第09章 一切皆有可能
馬里尼打斷了他的話:「羅斯,拽住他,把他帶過來。快!」我趕緊沖向教授。
我聽到外面大廳傳來電梯門開的聲音,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馬里尼搖了搖頭:「這就是現在的情況。我只是試圖指出,兇器消失並不是我們唯一的麻煩。」
加維甘探長並沒有像我期待的那樣暴跳如雷,但他的反應也接近了。
說著,加維甘探長走向外面的客廳,身後跟著多蘭和希利。
「普萊斯博士!他是一個相信飛碟六百年前曾經降落在中美洲的考古學家。為什麼?」
「告訴我,」馬里尼間,「飛碟飛行員通常都有兩個頭嗎?」
「我看,」凱恩說,「我要被專家們給陷害了。那你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呢?雖然我不是彈道實驗室的人,但我是個工程師。槍管的功能,就是在管腔內容納高熱氣體,需要一定量的高熱氣體,才能夠將子彈從槍口高速地推出去,併產生速度和穿透力。你猶如做白日夢一般,想出來的這種用紙管的射擊方法,並不能給予子彈足夠的衝擊力。」
但很明顯,這沒起作用。凱恩依然很放鬆,他微笑著。
「而那,」馬里尼插嘴說,「就解釋了為什麼大家聽到槍聲的時候,他試圖逃跑,因為他怕警察。」
「是個騙子,」希利回答說,「最頂級的騙子。大多數騙子都耍老把戲,但他不會。他構思的詐騙手法……」
這話起效果了。馬里尼對於飛碟的興趣非常冷淡,但他對於警察部門無法解釋的興趣,卻像火一樣越燒越旺。我跟他一起吃了晚餐之後,他陪我去上城區繼續完成我對諾斯的採訪。這回在我們的視野範圍內,沒有人再跟蹤我們。
正準備點煙的馬里尼大師,忽然停住了手,火柴依然在他指尖燃燒著。
「而這,」我說,「也是他希望發現的東西,如果他能得到足夠的資金,發掘完瑪雅金字塔的話。他……」
馬里尼點了點頭:「當然了,這膛線痕迹是凱恩弄上去的。否則彈道實驗室,就會立即知道這案子里,並沒有一把參与演出的槍。製造膛線痕迹並不難。」
三方通話的電話會談,絕對是一件很混亂的事。有些話,聽起來像是有意義,但很多小部分都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兩方不知道另一方到底在講些什麼。
「一個證據就足夠了!」馬里尼說,「一個我們至今還沒有開始找的小證據——子彈殼。把子彈殼安裝在彈頭上,跟銅管一起,我們就有了一把完整的兇槍。子彈殼上的痕迹,也能夠表明:這枚子彈究竟是由槍的撞針擊發的,還是由電烙鐵擊發的。」
「九英尺高?」我問。
「等一等!」加維甘探長咆哮道,「你是說:你弄明白槍的間題了。」
他問安妮:「安妮,客廳的電話線,跟書房的是獨立的,還是連著的?」
安妮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剛剛那麼冷靜了。她說話的聲音中帶著顫抖:「普萊斯博士,諾斯先生和査爾斯正在書房裡。我們聽到一聲槍響——而他們在裏面沒有迴音。」
「一找到槍,我就做這件事。槍沒在他身上,而且你說:自從你聽到槍響之後,沒有人離開過房間。所以,我們一定會在這裏面找到那把槍的。」
我完全同意。
我看見多蘭正在擰著工場的門把手,但擰不開。接著,他用雙拳猛捶著門。
外面的警察又在電話上詛咒著,而馬里尼平靜地建議我,叫加維甘命令那些警察閉嘴。
「靈媒們製造這些痕迹,」馬里尼說,「但不是用他們的腳製造的。」
他忽然轉身,走向書房,而那位年輕的女士正穿過門,她跟凱恩剛剛描述的一模一樣。
「馬里尼!」他吼道,「開門!」
凱恩聳了聳肩:「在這一切發生之後,我想我持保留意見。」
沒等她問第二句,我就已經在吧台里了。
加維甘探長彎腰看著那東西:「那麼,」他說,「先把那個火星小人放一邊吧,這是很普通的常用的點三二口徑子彈。」
「有個小小的想法,」馬里尼說,「不過,這個想法也許能夠長大。」
「如果那樣,我們會搜査第二遍,」馬里尼繼續說道,「這次會使用X光檢査,因為子彈殼很小,很可能被你呑了下去。客廳也會進行徹底的檢査。奧哈拉小姐和普萊斯博士也會被檢査,以防你把彈殼交給了他們倆中的一個。」
「他們現在已經來了。」我說。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掃到趴在桌上的諾斯。
皮博迪從諾斯水筆的筆帽里,發現了子彈殼。
他看起來運氣好得多。他讓那些警察把他們的區域代碼說出來,然後讓加維甘査那個地區的長官是誰。等加維甘査出來之後,那些警察忽然都變得非常理智,不再吵鬧了。
「加利福尼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的考古學教授。他今晚會過來的。」
緩緩地,彷彿自說自話,馬里尼補充著:「如果那東西不在這裏,很明顯,肯定在別的什麼地方。」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你在叫警察?」
但他看起來並沒有覺得不舒服,他輕笑著,因此我並沒有把他的話當真,我說:「哦耶!」接著回到吧台,給自己滿上酒杯。
剛說完,他就得到了回復:「被害人,」馬里尼說,「看起來是被某種未知、大概兩英尺高的東西以未知的兇器謀殺,之後那東西穿牆消失了。」
一瞬間,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加維甘呼吸急促:「未知的東西?」他問,「門外的女孩說你們聽到了槍聲。」
「破譯?」馬里尼眨了眨眼,「那些最終破譯了瑪雅文字的人之所以成功,是因為他們對瑪雅文化有所了解。但普萊斯抓住一塊碑文,就認為那是屬於外星文明的。我看他需要的是一尊新的羅塞塔石碑。」
當他去拿飲料時,馬里尼說:「很明顯,你和諾斯在飛碟這件事上的意見,肯定分歧很大。」
然後警察警告他不準開玩笑。
凱恩茫然地看著他,接著低下頭,一手在後腦勺處揉著。他開始慢慢地說話,彷彿說話的時候會很疼:
「看得出來,我來對地方了。你剛被任命為羅斯·哈特調査實驗室有限公司飛碟部門的總調査員。」
我們身後傳來一聲冷冷的銳利的聲音:「我的女婿,是個還不錯的工廠管理者,但他缺乏遠見。」
「我沒有用黃銅管和電烙鐵射殺諾斯,所以,你也找不到任何能證明我是兇手的子彈殼。」
馬里尼若有所思地盯著凱恩,接著繼續說道:「讓人們確信的原因,是那痕迹看起來是嬰孩的鬼魂所造成的,這些足跡太小,身為大人的靈媒,是無法製造出來的。但某個夜晚,在羅切斯特,一群狡猾的走私者,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卻意外地造出了這種痕迹。記錄那場降靈會的報紙,在我的文件中,佔據了重要的位置,因為這種詭計,我以前從未見過。」
「我要開始準備對付這把鎖了!」他說著,跪在門前,「你去打電話。我們需要警車和救護車。」
加維甘怒目而視:「如果你覺得這很有趣……」
「除非,」査爾斯補充道,「你想等我。」
「也許,這能幫助你拼湊出你的故事。我們已經發現普萊斯博士並不是一位考古學家,而是一個騙子,他正打算詐騙你的岳父。這就表明了他聲稱的那些發現,與亞利桑那州的飛碟碑文,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他的照片都是假的。但由於這牆上的痕迹,有著相同的字母,因此這也是假的。」馬里尼舉起電烙鐵說,「而這字跡,很可能是用這東西燒進牆壁里的。」
同時,我正對他說著:「加維甘,我是羅斯啊。」
凱恩舉起放在吧台上的公文包,「我需要你在這些政府投標合約書上簽字。明天早上,這些文件就得到華盛頓。如果你授予我特權簽這些……」
但普萊斯轉身沖向了大廳:「這兒一樓有一家內科醫師的門診部。我覺得在這種情況下……」
馬里尼走向他,質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他……還好吧?到底怎麼……」
凱恩茫然地盯著他,我們都很茫然。
他右手握拳,將掌緣一側在墨水碟中滾動了一下。接著,又在紙上重複了這一系列動作。手的邊緣和捲曲的手指邊緣,留下了形狀奇特的痕迹,這痕迹跟櫥櫃頂上留下的那個外星人的小read.99csw.com足印,有種說不出來的相似。接著,他用自己的指尖蘸著墨水,為小足印添上了趾印,兩種痕迹才變得完全一樣。
「這是之前曾用槍射擊出來的子彈,」加維甘一字一頓地說,「而他把這彈頭和新子彈殼、新火藥,一起重裝起來。」
在還沒有任何反對聲響起之前,他就迅速當著他們的面,關上門,把我們鎖在了房間內。
他走向吧台,為自己再倒上一點威士忌,說:「如果你不中途把電話掛上——就像你平時習慣的那樣——你就會明白原因了。」
多蘭彎膝,看著外套:「什麼奇怪之處?」
「外星球來的異人?眼睛長在觸鬚的莖上的小綠人?」他吃驚地吼道。
「受飛碟影響的——」馬里尼咕噥著,「迫害妄想症。應該是這樣沒錯。」
「對不起,對於馬里尼所說的,我實在沒什麼好補充的了。我跟諾斯一起進了這裏。我站在文件櫃的前面。我——我聽到身後有動靜。什麼東西打了我的頭,很使勁。當我醒過來時,諾斯已經死了。我全|裸著。而這就是事情經過。我就知道這麼多事了。我實在沒什麼好補充的了……」
「所有人都這樣,」他露齒一笑,「頭頭們也是。」
「我的……衣服……到哪兒……去了?」
馬里尼站了起來,走入工場,並拎回了諾斯工具櫃的抽屜:「這裏面有許多工具的零件——螺母、螺帽、墊圈、螺絲釘、角鐵、一兩個鉸鏈——哦,對了!還有這個。」
「如果你的意思是,問他們為什麼沒有降落,諾斯的回答就是:『你怎麼知道他們沒降落過?』更有甚者,他相信有某個人或某個東西正盯著他。他說上周他就被跟蹤了兩次。」
客廳里的一個警察就朝電話怒吼著:「開門!快點!」
諾斯繼續前進,凱恩跟在他身後,轉身看了一眼安妮,並且關上了房門。
「那倒不至於,但那感覺差不多。他們有兩個,我想其中的一個,我曾經見過。在中央大街。為什麼這些城市偵探盯著諾斯,還有任何來他這裏做客的人呢?」
凱恩把蘇打水倒進我們的杯子里:「這麼說也太禮貌了。我們在許多事情上都有分歧。但像一個北方航空公司主席這樣身份的人,卻公開將名字簽在雜誌有關飛碟的文章上,這對於我們的生意,並沒有什麼幫助。」
馬里尼從諾斯的工作台上,拿出一把電烙鐵,帶到書房,跟指紋採集員聊了聊,然後坐在諾斯的桌子後面。
普萊斯博士忽然張嘴說話,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安妮,那東西放在那兒有多久了?」
我知道那是什麼,我曾經看見過普萊斯帶來的照片。他很想找到更多相似的外星碑文,但看起來,他對這新發現並沒感到有多開心。
「很好,你去應門,告訴那些警察,在那裡聽我打電話。」
「老頭子正跟他那妖艷的女秘書在書房裡,正在記錄另一批他的瘋子通信者們的來信。至少幾分鐘前,她讓我進去的時候,宣布這是官方的公告。所有的秘書都應該是很普通的——而且是平胸。這樣會更有效率。」
「諾斯相信,」我說道,「這可以讓他收集到儘可能多的飛碟報告。」
「連著的。」
而我去吧台,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蘇打。我知道,這酒並不能夠緩解三趾小綠人給我帶來的焦慮,但我還是需要它。
凱恩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但笑容忽然之間就凝固了……
他舉起摻有冰水的威士忌酒杯說:「你們想要喝點什麼?」
這家店的經營者,正在匯總統計一天的收據,而他看起來情緒並不好。他已經用計算器算了好幾張紙,就是搞不明白:為什麼手裡的現金,比賬上記的,總是多出三塊一毛七。基於他是個設計、表演和出售奇迹的人,在這種情況下被困住,真是不可理喻。
馬里尼說:「進來,關上門。這時候我們不需要觀光客。」
安妮搖了搖頭:「沒有。但査爾斯已經跟您的女兒結婚了。我只想讓他明白——雙頭的約會肯定更有趣。」
「那把槍怎麼樣了?」
「你說得跟真的似的,」凱恩說,「這些痕迹也許已經在那好幾天了,不管什麼人,都有機會弄出那痕迹。退一萬步來講,即使你能夠證明:這足印確實是我造的,那也並不意味著我是殺害諾斯的兇手。」
「那麼,」馬里尼問,「誰是普萊斯博士?」
安妮皺著眉頭說:「你最好自己問他吧。就像査爾斯一樣,他不喜歡公開。」
「好吧,不管他說了什麼,你都別買他的賬。我有個手下,幾天前在街上盯上了他,之後我們就一直跟蹤著他,希望他會出現在一個奇怪的地方。他們報告說:他曾經數度造訪這棟公寓,後來我聽說這裏發生了一起謀殺案……」
「你說得沒錯,」馬里尼承認道,「我剛打電話跟彈道實驗室的人聊了聊,他們也說了同樣的話。但這發謀殺諾斯的子彈,是緊貼著他射進去的——射進耳朵里的,不需要太大的穿透力和速度。一尺長的槍管就綽綽有餘了。」
馬里尼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官方:「我們已經叫了一位醫生。而且我需要你待在這裏。進來,關上門!」
「需要我幫忙嗎?」她問。
加維甘探長聽了一小會兒,把電話聽筒摔回了架上:「這顆點三二口徑的子彈,彈壁、表面凹槽以及傾斜度,都顯示可能是射自一把史密斯&韋森式手槍。而他們想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拿到兇槍,做比對測試。」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事,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非官方性質的飛碟信息專家。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有人報告:天空中出現了神秘的光,諾斯就會去調査。他已經僱用了一個全職秘書,處理這些郵件,而這些報告,已經塞滿了四大櫥櫃。你知道嗎?自從1947年飛碟第一次上報紙頭條以來,已經發生過幾千起目擊事件了。」
「査爾斯,」他咆哮著,「下午打電話的時候,我都告訴過你,我跟哈特先生晚上有約了,你怎麼還在這兒?」
盤子一直維持在五英尺的高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迴旋,轉身沖向馬里尼。他咧嘴笑著,移步到一側,閃身讓盤子經過。
一瞬間內,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接著,門口附近的偵探,沖向了書房的門,推開。一秒鐘之後,我就到了那兒,穿過他的肩膀,掃視著屋內。
門口的死寂,總令人有種不祥的感覺。我發現了書桌上的電話,立即撥了號。
馬里尼把餡餅盤子放在空中,撥了一下讓它飛速轉動,然後留在那裡,讓盤子在虛空中神秘地轉動著。
我離門最近,最先到門口。我扭動著門把手,晃動著。門從裏面鎖上了。
「那你肯定沒把這文章全部讀完,」我回答說,「這些解決了百分之八十的目擊事件,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則依然貼著『未知』的標籤。就這些也有不少飛碟呢。而且,只要有一起真實的外層空間飛行器被證實,並曝光出來,那這可就真的是自從人類發明輪子以來,最轟動的大事了。」
「當然會。全國性雜誌上有關妖怪的文章,也能夠使他得到許多發誓自己曾跟小妖怪一起上學的人的報告。」
幾幅放大裱框的飛碟照片,掛在對面的牆上。天花板的燈光,呈環形灑在地板上,環形的中央,則是諾斯的桌子,他坐在桌后的椅子上,身體向前頹坐著,頭歪在綠色吸墨紙上。桌前地板上,赫然放著一件男士外套。
加維甘插話進來:「他是什麼人?」
「還有酒嗎?」她問,「今天之後,我就能一口乾一杯了。」
「探長,」他平靜地說,「我很榮幸地邀請你來見見我們這位難以捉摸的火星小人。」
加維甘站在書桌前,愁眉苦臉地看著諾斯的屍體:「我不在乎我怎麼弄清楚事實,但我要儘快!」
「嗯!」馬里尼說,「對於考古學周刊來說,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啊。因此,普萊斯把他的外國碑文帶給了諾斯看?」
「不用了,安妮,」諾斯回答,「你現在可以走了。」
「開始撥號!」馬里尼命令道,然後迅速走向門口,安妮和普萊斯博士還在那裡站著。
自信在凝固的笑容后崩塌。當馬里尼再開口的時候,他的笑容已經蕩然無存。
安妮問:「那是什麼?」
作為進度報告,這肯定不是加維甘探長喜歡的類型。他咕噥了幾句不好出現在印刷體上的字眼,在門口停了停,多蘭從門口進來,身後跟著盜竊和詐騙科的隊長希利。
我決定諮詢一些專家的職業意見。而我知道在哪裡能夠査明這事件中是否包含任何欺騙的成分——一個出售這些欺騙人的最頂九九藏書級玩意兒的地方。我走進了馬里尼大師的魔術商店,而這家店現在剛好打烊了。
安娜的眼睛圓瞪著一驚恐萬狀:「我離開房間的時候,那裡還是乾乾淨淨的。」
馬里尼點了點頭:「跟狐狸一樣狡詐。你脫衣服的真正原因,是想等大家剛發現現場的時候,可以很容易地確認你身上並沒有槍。而你知道,當我們怎麼找都找不到槍的時候,沒有一個陪審團會給你定罪,哪怕你被逮捕……然後,你射殺了諾斯。」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沒有?」加維甘探長氣憤地咆哮著。
艾爾伯特·諾斯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問:「你現在也在開飛碟的玩笑嗎?」
「你給了我一個有關槍的答案,那麼,讓我們來操心其他的問題吧。你對於其他的事,有沒有什麼想法,還是完全如墜五里雲霧之中?」
「你知道什麼,」我問道,「有關飛碟的事?」
「即使你證明了,」凱恩冷冷地說,「我有機會殺害諾斯,也不能證明我就是兇手。你沒有一丁點兒確鑿的證據。」
「天上真是交通堵塞啊,」馬里尼評論道,「但我記得空軍發表了一篇報告,說人們看見的都是氣象氣球、逆溫幻象、以及他們眼前的灰點。」
我小心翼翼地從一堆牛奶罐〈用來從裏面逃生)的中間穿過去,繞著斷頭台(證明是無害的)走了一圈,然後看到馬里尼從工作台上撿起一隻餡餅盤子。
馬里尼撿起電烙鐵說:「你用的是這個。彈殼中的火藥,一般都是由擊發器點爆的,但只要有熱量,用什麼都同樣能夠做到。我試過。我借了多蘭一顆子彈,卷在簽證的硬紙里,用火熱的電烙鐵觸碰子彈的底部,剛剛你聽到的那聲槍響,就是這麼製造出來的。」
「哈佛男孩。他得到這個外號,是因為他不工作的時候,總是把鼻子塞進書里。他也確實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傢伙。在一個油井騙局中,他以一個地理學家的身份,把一群極度精明的商人騙得團團轉。有一次,他曾經把一卡車的假畫,賣了二十五萬美元,而他所做的,不過是偽裝成一個比利時藝術專家。還有一次……」
加維甘探長使勁晃了晃頭,好像在驅趕噩夢,然後他問道:「這穿牆的把戲,為什麼會這樣呢?」
安妮從我身後發出了聲音:「在這兒。」
加維甘探長很明顯不願意考慮那些足跡暗示著什麼,因此,他也不想採取任何行動。在多蘭和其他兩位偵探的幫助下,他開始徹底而認真地搜索著那把兇槍。
當加維甘探長和謀殺科的多蘭中尉,以及藥檢局的皮博迪醫生一起到達時,他的情緒看起來並不好。他對馬里尼大吼著:「你還心安理得地辦起了謀殺案啊?說,怎麼回事?」
很明顯,普萊斯並不習慣於接受別人的命令。他沖向大廳:「如果我去,應該會快點……」
「沒有。我只是說:我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我們從開頭說起吧。」馬里尼轉臉面向凱恩,「當你跟諾斯一起到這了兒,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擊倒。大多數辦公室里,都裝備了這種即拿即用、且打人不留痕迹的沙袋——那就是電話簿。接著,你在文件櫃頂上做了足印,用電烙鐵把碑文燒進牆裡。之後,你脫掉了自己的衣服。」
奧哈拉小姐吮吸著她的酒說:「我希望我能想明白。百分之九十五的報告提供者,都需要請一個精神病醫生。但不管什麼時候,總有一些很難令人懷疑的證人——例如,像普萊斯博士那樣的教授。不久我就做噩夢,夢到了九英尺高的火星人,嚇得我在凌晨三點鐘,就醒了過來,全身都是冷汗。我開始考慮打一些有關咖啡或茶運輸的商業信函,可能是一份值得更換的工作。」
「與此同時,」馬里尼問,「你想不想得到一份自供狀?」
我們身後的皮博迪醫生忽然說話:「你們是否想看看是什麼東西要了他的命嗎?……」
他仍然不知道說什麼話,而我之後也上去看了看。文件櫃的鐵質表面,積著一層薄薄的灰色的灰,灰塵中間有某種東西走過留下的痕迹。
馬里尼說:「諾斯死了。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馬里尼睜開了一隻眼睛:「我等一分鐘空襲警報的結束。沒錯,我聽到你說的話了。」
我走向牆邊,彎下腰,用手指在痕迹上擦了一下。那些痕迹已經燒進了牆體的石膏里。
「把衣服翻過來。」
「工場的地板上有些東西,也許能夠回答你的這個問題。去看看吧。」
「而不久之後,」安妮補充道,「瑪雅人,由於一些神秘的、不為人知的原因,忽然徹底丟棄了自己所有的城邦和帝國,徹底消失了。」
「這東西裏面沒什麼新的獨創的成分,」馬里尼伸手抓住飛碟,解釋道,「如果,你曾經在馬戲團看過漢尼福德騎術,你就肯定看過普多爾斯·漢尼福德用他的帽子做同樣的事。這個秘密在於……」
他不是唯一一個頭疼的人,我的頭也開始疼了,感覺像是在打轉。我飛快地瞥了一眼辦公室,看起來跟我早些時候看到的一模一樣——靠牆的長長的工作台,小釘板上整齊地擺放著的工具、凳子以及小櫥櫃。外房間的某幅飛碟照片牆后,擺放著木質的飛碟模型。
「別告訴我,」我抗議道,「這可能非常簡單,如果我沒有一眼把它看出來,肯定會覺得自己是個蠢蛋。但是誰訂購的這個飛碟?你在跟火星之間進行郵購業務嗎?」
我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出售升起的紙牌和懸浮的女人,以及你商品目錄冊上的懸浮單元,提供了幾十種反重力的方法,但別告訴我……」
「多少算是個安慰,」馬里尼說,「聽到『普通的』跟『常用的』這兩個詞,心裏舒服多了。但我想知道,為什麼我們找不到一把槍——比如說——一把普通的常用的點三二手槍。」
忽然,馬里尼笑了。
加維甘對皮博迪說:「把子彈交給彈道實驗室,我要一份快速報告。多蘭,帶著你的弟兄,把這地方隔離起來。」他轉向凱恩說,「至於你,脫掉浴衣。」
「你們所有人都別動。」馬里尼命令道。他走向裏面,大步跨往右手邊,打開工場的門,伸頭望了進去。接著,他轉臉看著凱恩,愁容不展。
接著一剎那,他像炸彈爆炸一樣跳了起來,沖向馬里尼,咆哮怒罵著。
外面重重的擂門聲響起時,我剛接通加維甘的電話。探長在電話里喊著:「哈羅!」
作為一個主管飛碟的秘書,她還真有料。我能看得出,如果有她在辦公室里坐著,恐怕所有注重業績的經理,心裏都不會太踏實。而且我懷疑:她自己清楚這一點。
我以前曾見過警方的搜索,但這次才可謂是徹底搜索了。加維甘探長的活兒,最後變成了搜索一面牆書架上的全部五百本書,査每本書中是否有挖空的空間藏槍。他沒有發現任何隱窩,當然,也沒有一把槍。
加維甘探長愁眉苦臉地看著地板上的足跡,接著,他轉向多蘭說:「叫凱恩進來。」
「我需要嗎?如果你知道:那把槍到底出了什麼事的話……」
「脫掉!我必須要確定在你離開這裏之前,身上不可能藏著那把兇槍。」
「很好,」加維甘說,「那麼,你現在是想要向我們說明,槍是怎麼消失在空氣中的嘍?多蘭,把你的槍給他。我倒想看看。」
「我們可以嗎?」馬里尼問,「我倒想知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我們的這位並不友善的外星朋友,可能會再次造訪。」
「讓我們來聽聽吧。」
他看著凱恩,彷彿正在等待凱恩的確認,但沒有得到。
「加維甘,」我對馬里尼說,「看起來認為我很緊張。如果他來到這兒,發現我們想要找的逃亡者,居然是來自飛碟……」
我重重地擂著門:「諾斯!」我喊道,「凱恩!」裏面沒有任何回答。
多蘭照做了。
「馬里尼,」我說,「你來跟他說兩句吧。加維甘要掛電話了。不要吼啊,冷靜地說。」
凱恩又穿上了浴衣,加維甘跟著他走向門口。他讓門口的偵探,給凱恩找幾件衣服穿上,並盯著他說:「他現在是警方的證人!」
「這隻是個試驗的小樣例,」他說,「但它能起作用。」
加維甘探長點了點頭:「有點意思。那這點是否也排除了飛碟的可能性?」
接著,他迅速掛上了電話。
「你這是在賭博。賭一個事實,那就是這一小顆子彈殼體積很小,如果你藏得夠仔細,我們根本不可能找到。不過,不管怎麼說,我們總算知道自己該找的是什麼。」馬里尼起身,繞著桌子走了一圈,然後坐在桌沿上,面對著凱https://read.99csw.com恩說,「你對於警方的徹底搜査,有什麼概念?我們會把諾斯的工場拆成碎片的。他的所有工具,都會被仔細檢査,以確定是否內有空腔。我們會搜索油漆桶、膠水罐。工作台和木製傢具的每一寸,所有這些都會被仔細檢査,以確保你沒有在木質表面鑽孔,把子彈塞進去,然後用塑化木封起來。
加維甘關上門,走了回來:「他等會兒就要跟精神病醫師們約會去了。如果他真的以為,紐約警局會開始準備追蹤一個火星來的小綠人的話……」
馬里尼迅速地說:「打電話給他們的長官,加維甘,讓他打這裏的電話,讓那些警察別再吵了。讓他們放鬆,等你過來。」
「他的證據是什麼呢?」
「想看看我們的豪華版嗎——隱形的、雙動的懸浮、和被證明的漂浮力量?」他看起來誠實而無表情的臉,並沒有騙到我,我以前就見過那種魔術。
「這東西在他的腦袋裡,」皮博迪說,「這子彈的傷口,還真不好找。因為這東西是從他右耳進去的。」
「比那還要糟糕。普萊斯認為:這也許是個能夠揭開重大考古學謎團的線索。兩年前,他在發掘公元六百年的瑪雅金字塔時,曾經找到一處,跟瑪雅象形文字完全不同的碑銘。當他的學生帶來另一個相似的樣本——一些符號完全一樣——而這些新的樣本,跟飛碟可能有聯繫。普萊斯記起,在同樣地點發現的一些瑪雅碑文上,寫了一段文字,他本來以為:那只是個寓言故事。而現在,他認為:瑪雅人所指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上面提到的是『來自天空中的船』。」
「諾斯有沒有解釋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那些飛碟里的飛行員,總是趁著月黑風高的日子掠過雲層,而只是過來看看風景的?他們太害羞了嗎?或者他們一點也不感到好奇?或者其他什麼?」
我正想辦法說服自己相信看到的這一切——凱恩的褲子和鞋子都在地板上,附近是他的外套;而凱恩的身體,則是全|裸的。
即使沒有帶入任何個人情感,人還是無法避免給出這樣或那樣的暗示。凱恩如果是有罪的,那在馬里尼一一列舉藏匿點的時候,他總會在聽到藏子彈殼的正確地點時,表現出不同的反應。
搜索看起來完全沒有必要了。凱恩的臉上,顯露著被定罪的人才有的表情。
「我認為,」希利說,「在這件案子上,我恐怕要領先了,探長。」
凱恩定睛看了一眼,接著閉上眼,繼續揉著自己的後腦勺:「我把那些文件遞給諾斯。他坐在桌子旁,開始讀那些文件。我……我聽到有東西在動——就在我身後。我正轉過身來,有東西打我的後腦勺……有沒有人,看在上帝的分上,幫我把衣服遞一下?」
「這是記錄——是上星期亞利桑那州來的報告。四個人發誓說:他們看見一個綠色的飛碟,在空中以一萬八千英里毎小時的速度穿梭著。就在一小會兒之後,有個女人宣稱:她看到了某個九英尺高的人——或者某種類似的東西——在她的房間里。當她尖叫時,他跑掉了——穿過了牆。」
「我們確實聽到了。但我沒有發現任何血跡和槍擊的傷口。我希望皮博迪醫生能夠告訴我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房間也是一樣。傢具上的裝潢都會被除去,文件櫃被清空。奧哈拉小姐的打字機會被拆成碎片,電話也是,任何一個體積比子彈殼大的東西,都會被仔細地檢査。我們不可能忽視任何一點。」
「那麼,你肯定看到是誰打暈了我的。他只能從那裡逃走。」
「這個案子,」加維甘咕噥著,「沒有人領先。但還是讓我聽聽你的情況吧。」
我忽然停下了嘴,而馬里尼也慢慢站了起來。我們都盯著那扇緊閉著的書房門。
凱恩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面向馬里尼說:「誰從這個房間跑出去了?你到底看到了誰……」
加維甘探長盯著他:「他……什麼?」
由於他提到的這台鋥亮的機器是的最新機型,上周才安裝的,我想這結論恐怕有點不大對頭。不過,我也從來沒做過電子工程師,所以無法確定。

他引我進入後面的房間,這房間被用做工場和發貨部門。
門外,警笛聲忽然大作。
「別告訴我,」馬里尼說,「那些火星人就要變成瑪雅人了。」
「當然了,」加維甘探長狡猾地說,「只是……除非那東西不在這房間里。」
他看著馬里尼,馬里尼依然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
不一會兒,馬里尼平靜而沉著的聲音響起:「我們發現了一兩點有趣的事,需要你為此說明一下。早先你說:關於外星人飛碟的事,純屬無稽之談。現在,你依然抱持這樣的觀點嗎?」
但是,馬里尼根本沒在聽,他正跪在地板上,檢査著凱恩的衣服。
「很明顯,」他咆哮著,狠狠地瞪了一眼收銀機,「我真想把這破機器扔了。」
凱恩眨著眼:「但是……」
安妮點了點頭:「他可能聽說了,諾斯正在搜集飛碟的消息,因此,希望能找到可能出現的相似的碑文。他認為,如果能搜集到足夠的材料,他就有可能破譯這種文字。」
這句話終於有效果了。
「沒漏過,」多蘭回答說,「如果你認為槍跟著屍體一塊兒出去了,那答案就是沒有。」
「雖然我不是很確定,」他盯著凱恩,「多蘭,打電話給太平間。我要跟皮博迪說幾句話。」
多蘭說:「而當我們比對腳趾指紋的時候,我們應該會發現凱恩的食指指紋……」
「那你不打算控告他?」
艾爾伯特·諾斯從書房的門裡走出來,走向我們——他是個矮個子、健壯的人,有著一張海盜樣子的臉,看起來有點粗魯,眼睛里噴射著火焰。
「那為什麼……」諾斯咆哮道,「昨天不準備好?不,現在別跟我說這些。把這些東西帶到書房去。」
就像「奇怪」這個詞的詞義一樣,凱恩的襯衫在外套裏面,紐扣整整齊齊地扣著,瑪拉女伯爵式領結,整齊地擺在原處,仍然打著溫莎公爵結。
馬里尼走到桌子旁邊,在諾斯身體上方彎腰。當他這樣做的時候,地板上的凱恩呻|吟著,身體動了起來。接著,他的眼睛動了起來,而他也緩緩地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安妮打開門,一位衣冠楚楚,身體單薄的男子走進屋子,他的無框眼鏡在燈下閃著光。
「我聽說,」馬里尼說,「諾斯對於證據的評審非常仔細。」
「而那深入牆壁的銀河系銘文,」馬里尼的語氣中帶著失望,「就根本不會被翻譯了。這對於科學界,可是個大損失啊。」
他正指著辦公室門旁的牆壁上:地板以上兩尺處,有幾道暗痕,玷污了綠漆牆——看起來很像潦草的字跡,像一個小孩毫無意義的亂塗亂畫。
「並沒有徹底排除,但也許可以。」馬里尼回答說,然後,他望著凱恩,問他,「1936年的時候,你住在紐約的羅切斯特嗎?」
「那把槍,」加維甘說,他依然蓄勢待發,「不在這兒。現在你是奇迹部門的負責人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需要一個大逆轉——快!」
「有可能,」我說,「但除了一件事。我剛從諾斯的公寓出來——而我也被跟蹤了。」
不用鑰匙無法幫朋友開鎖的魔術師,恐怕會被人笑話。基於這個原因,馬里尼總是隨身帶著他的全套撬鎖設備。他拿出那皮革箱子,把那些工具捏在手裡。
馬里尼指著舞台後牆上掛著的字母,整齊排列的商店標語「一切皆有可能!」,說:「你現在應該明白,哈特先生,」他說,「在這裏,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跟我來。」
他從抽屜里拈出一根兩英尺長的黃銅管子:「這東西尺寸剛好合適。點三二的彈殼正好合適。」
馬里尼搖了搖頭:「不會的。他知道這些腳印,會被仔細地檢査分析。他只是用食指輕輕地點了一下那痕迹,指紋的凹凸,並沒有徹底表現出來,因此,無法用來做指紋比對。」
跟她的臉蛋和身材相比,她的聲音完全相反,冷酷而沒有個性,舉手投足也帶著彪悍和商業氣息。但她身上穿著的衣服,卻並沒有那麼嚴肅。
「你認為我們找不到?」
我們轉向桌子。皮博迪用手捏著一張信紙上躺著的小金屬東西。
看起來效果不錯,剛過一會兒,電話響了。我偷聽到電話里,長官正讓門外那些衝動的朋友們平靜下來。記得九-九-藏-書他們對探長的用語「是!長官!」現在聽起來有點空洞。
這真是個錯誤。
「祝你好運,」馬里尼陰鬱地說,「但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也別急著控告他。你可能還沒有確切的辦法證實這件事。當我搜索這房間的時候,我發現了些奇怪的東西,還沒有來得及向你報告呢。」他轉臉面對著文件櫃,「清潔女工常常忽略掉比她視線高的櫥子表面的灰。」
皮博迪醫生開始工作了,而馬里尼則將整個事件,從頭到尾告知了探長和多蘭。他們認真地聽著,沒打斷一次。即使在馬里尼講完之後,他們也沒有任何話語。
我又重重敲了一遍房間的門,結果還是一樣——沒有任何迴音。
凱恩等著她:「但肯定得有人……」
凱恩說:「也許你現在該開始找那子彈殼了。」
「他很不容易看到,」馬里尼補充了一句,「因為他是隱形人。但那兒,在地板上,那灑了水的鋸屑那兒……」
「我們也可以,」我跟進說,「忘掉全部有關飛碟和隱形人的事。」
我本來真的也沒想用這個來嚇到他,他是個很難感到驚訝的人,但我的確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現在客廳里爬滿了城市的公務員。地方檢察官助理和警方速記員,把卧室臨時當成了辦公室,正在錄安妮·奧哈拉的口供;廚房裡,加維甘探長和希利,正在跟奧維爾·普萊斯博士「心貼心」地交談著;多蘭帶著一位攝影師,和一位指紋採集員,進入了書房,讓他們幹活。不久,兩個太平間來的傢伙走向諾斯的屍體。當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我聽到馬里尼在問:「副探長,我想你們剛剛搜索兇槍的時候,沒有漏過那具屍體吧?」
裏面沒有任何響聲。
「有關『偉大的飛碟秘密』的文章,對雜誌的銷量有促進作用。我就是那文章的幽靈寫手之一。《星際訪問者》,作者艾爾伯特·諾斯。」
「也許不會,」馬里尼說,「但至少這東西,能夠幫警方鎖定嫌疑人的範圍,他們不必再去考慮外星人殺手的事了。不過,你也沒真的指望他們會相信這兩尺三趾火星人的說法。這說法只是個純粹哄小孩子一般的鬼把戲對我們的誤導。只要這些足跡無法被解釋,我們就得擔心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這些事情的存在,攪亂了我們解決真正問題的思維。我們本來應該解決的是一個兇槍消失的謎團——說來,這個謎團的解答並不重要,因為這個謎團問題的問法是錯的。」
「我們會找到的!」多蘭聲音平平地說,「凱恩先生到樓下去登記一下吧。」
他說:「誰?」
那痕迹是裸足的足跡。那足跡上只有三個腳趾。而每個足跡,都不超過四英寸長。
馬里尼很鬱悶地望著加維甘探長說:「我們得徹底搜査了,但我懷疑你找不到。看起來凱恩說的是實話。」
他一面看著我說:「抱歉,一會兒就好。」
「而他的汗衫又在襯衫里,」馬里尼說,「他的短褲在褲子里,他的襪子在鞋子里——所有的衣服都仍然扣著,打著結,拉上拉鏈。凱恩說,他的衣服,是在他不省人事的時候,被什麼傢伙脫下來的。看起來,那個不知名的脫衣者,是把他從衣服里直接整個拉出來的。」
門開得更寬了。左手邊牆上,是秘書的桌子,旁邊還有四個大文件櫃。文件櫃附近,但見凱恩的身體,臉朝下趴在地板上,就在不遠處,是他打翻的摻冰水的威士忌酒杯,濕痕從杯子中延伸出來,橫跨整個淺褐色的地毯。
從我站的地方,我根本看不到那兒的狀況,但不久,我就看到了。
「警方能夠輕而易舉地查出來,」馬里尼補充道,「因此,你最好實話實說。」
但見他將盤子斜穿房間飛向空中。本該嘩啦一聲掉在地上摔碎的盤子,正在空中高速地旋轉著,動作彷彿飛去來器一般。
凱恩皺著眉毛,緩緩地站起來,走向那扇門。他停下來了一會兒,伸頭望了進去,接著轉身走了回來。他的表情依舊茫然,聲音也很平淡:
加維甘探長從桌子底下猛地拉出奧哈拉小姐的椅子,踩在上面,看著文件櫃的頂部。他彷彿凍住了一般。
皮博迪醫生走向屍體說:「你聽起來不大自信啊。」
他蹣跚地走向桌子旁邊的扶手椅,重重地坐在上面,說:「我的頭疼死了。」
「可是真的沒有人從裏面出來,」馬里尼說,「我們早該叫熟人來了。羅斯,電話在桌上,看看你能不能讓加維甘探長在警車來之前先到這裏。」
加維甘說:「什麼門?」
査爾斯·凱恩被安排坐在馬里尼的對面。房間里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有些沉重,但看起來凱恩並不感覺緊張。他等待著,看起來平靜而放鬆。
一雙大手鉗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了一邊,加維甘探長急匆匆趕了過來。
馬里尼從桌子抽屜中取出一份報紙,並向早先閱讀過這份報紙的指紋釆集員點了點頭。後者走向前,將一碟墨水擺在魔術師面前。
「你已經看過諾斯的所有證據了。這些證據中,有沒有什麼能讓你確信:我們地球確實被外星朋友們訪問過?」
馬里尼則陷在抉手椅中,看起來像要睡著了。
「我拒絕,」加維甘探長平平穩穩地說,「再說第二遍。」
艾爾伯特·諾斯曾經非常期待退休日子的到來。身為飛行器設計的先驅者,和北方航空公司的創建人,他已經身居主席高位、並將公司所有的管理權,都移交給了他的女婿——査爾斯·凱恩了。
十分鐘后,真的發生了。關閉的書房門后,傳來確鑿無疑的槍聲。
「而他這回摻和進來,」加維甘探長說道,「是想從諾斯那裡籌集到考古學的探險費用。然後,他絕不會用這些錢去發掘尤卡坦半島的叢林,而是將之投資到邁阿密的馬場,或者拉斯維加斯的賭桌上。讓我們聽聽他是怎麼說的吧。」
一個星期之後,他就變得厭煩、暴躁而且不開心了。之前的很長時間,他都一直太活躍、太繁忙了。他把位於十五大道公寓的一間小書房,改建成了小工場,暫時用來製作飛機模型。這總比躺在邁阿密海灘曬太陽好得多,但這還是無法滿足他。
接著,多蘭忽然持槍在手,他正瞄準著慢慢打開的工場的門。
「而且,」馬里尼繼續說道,「你可以仔細搜索這房間,直到世界末日——我打賭你們找不到槍。」
「我也需要,」馬里尼說,「但我們現在有麻煩了。首先,普通日常的警察程序,所做的還不夠充分,證據表明:兇槍已經被兇手帶離了現場。但你沒有設置路障,攔截飛碟,不過,你們不知道他的車牌號,而且,那東西的速度是每小時一萬八千英里左右。其次,如果你用無線電廣播,通緝一個赤腳的三趾侏儒,性別、體型、膚色、人種未知,人們就會覺得,他們的電報機需要修理了。」
「只有搜査完后,」加維甘咆哮道,「我才會相信。」
「他,」加維甘又問了一遍,「是什麼人?」
正在走向他的加維甘,忽然停下腳步。接著,在看到多蘭盯著前方什麼東西的面孔后,他猛然沖向前。
「他知道,」馬里尼說,「如果我們能找到,那就是他乾的。而他又如此確信我們找不到,那麼很明顯,那東西不在這兒。」
馬里尼點了點頭說:「我同意。而諾斯認為,他的證據非常可靠,都可以經得起上法庭的質詢嗎?」
書房門口,依然沒有傳來一點聲響。接著,最後,我聽到了一聲金屬的滴答聲。馬里尼站了起來,扭動門把手,門開了。
凱恩兩眼盯著衣服,看起來什麼也沒聽到。然後,他抬起頭,緩慢地搖了搖頭:
「如果這兇槍消失,是外星球的鬼把戲,那我們永遠都不可能找到這把槍。但如果這是普通的花園魔術詭計,那就一定會有突破點的。一個觀眾,觀看魔術表演,然後得到不可能的答案,是因為魔術師早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而觀眾們只會問自己錯誤的問題。我們現在,也許就在做類似的事。如果我們能夠問到正確的問題的話……」
多蘭比他還快,他伸出腳,勾住了凱恩的腳踝,凱恩轟然倒地,胳膊還依然奮力伸向馬里尼。他結結實實摔在地板上,多蘭立即衝過來,壓住他,膝蓋頂在凱恩的背後。
我接過她從卧室找來的浴衣,向前一步,把衣服遞給凱恩。他的腳有點站立不穩,但還是披上了衣服。
一個理著平頭、肩膀寬寬的年輕人,幫我們開了門,他的眼中帶著一絲緊張,臉上寫滿了憂慮。經過自我介紹之後,我們才知道他原來就是査爾斯·凱恩,諾斯的女婿。
普萊斯板著臉,猶豫了一下,決定https://read.99csw.com還是不再繼續衝突下去了。他走進書房,關上了門。然後他悶悶地問:「奧哈拉小妲,這些人都是幹什麼的?」
「有幾個原因,」馬里尼說,「第一個原因:一些報告曾指出,有些飛碟駕駛者,能夠做到這一點;第二個原因:當我們在房間里等你來的時候,我仔細搜索了房間內,任何可以藏匿兩英尺東西的地方,但是,沒有找到任何可能性;第三個原因:看看凱恩衣服的奇特狀況。」
她坐在抉手椅的邊緣說:「他們都有不同種類的尺寸和形狀。到目前為止,一個頭的是他們的標準配置,但我無法預言——明天的郵件里,會不會出現這種的。」
「他已經解決了那個謎團?」
這看起來並不大好辦,因為,門外的那些警察,拒不聽從一個在電話里自稱探長的人的命令。加維甘的聲音確實也沒起什麼作用,因為他好像覺得打電話的對方,正在吵擾的酒店裡。
馬里尼看起來也不大開心:「我不知道是該等一等再說,還是立即告訴你。」
凱恩的鼻子並沒有突然噴氣,但他靠近了點:「如果他能讓我幫他評審的話,我肯定剩下的材料,根本不夠你寫一篇文章的。他只是個狂熱者。這並不是什麼壞事,如果你能夠控制得住的話。但他已經完全陷在裏面了。幾年前,他把幾十萬美元,扔在一項機翼設計實驗上,打算在空氣動力學領域,引發重大革命。他認為:這能夠證明萊特兄弟在創立這門科學的時候,從一開始的立足點,本身就是錯誤的。當然,這項實驗半途而廢了;現在,他又想弄明白飛碟是怎麼飛的。如果他開始製造飛碟引擎,而你手裡還有北方航空公司的股票,那就趕緊把它們全拋了吧。」
加維甘探長把浴衣的口袋搜了個遍,什麼也沒發現。接著,他舉起浴衣,讓浴衣自由落地。如果衣服里有槍,我們是能聽得出來的。但確實沒有聲音。
査爾斯也許缺乏遠見,但他看起來並不怕跟他老闆頂嘴。
馬里尼把電話號碼和地址給了他,然後補充了一句:「我和羅斯同被害人一起,被鎖在密室里。而我不想要任何亂七八糟的警察在現場晃蕩,否則,在你看到現場之前,一些最關鍵的證據,就被他們給毀了。別問那麼多問題了,快乾活吧!」
「諾斯曾給我簡單提了提普萊斯的事,」我說,「但我得徵得博士的同意才能公開。他的一個研究生,上個暑假在納瓦霍村落做調査工作。在當地目擊飛碟事件幾天之後,那男孩在懸崖崖面上,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痕迹,並拍了一些照片。那些痕迹,看起來曾經被燒進岩石內部。在我看起來,那東西,就像是一個剛喝了五杯馬提尼酒之後,用速記新手亂畫出來的東西。但這卻讓普萊斯博士震撼不已。他以前曾經見過相似的痕迹——在尤卡坦半島的叢林里。」
馬里尼的聲音響起:「別開槍,中尉,是我。」他走出來,面對著加維甘。
凱恩狡猾地笑著:「然後扣上衣服扣子,以使一大群謀殺科的偵探相信,外星人在四維超空間里,把我從衣服中拖了出來。我瘋了嗎?」
多蘭皺著眉頭:「諾斯身體里的那顆子彈上,有膛線痕迹。這痕迹是由一把點三二口徑史密斯&韋森手槍所留下的。」
整個房間霎時鴉雀無聲。
我知道馬里尼正在幹什麼事。這是讀心術。魔術師常讓觀眾藏小物件,通常是一根針,藏的時候魔術師是不在房間里的。當魔術師回到房間里時,他就能找到這東西,表面上看起來這是讀心術,但實際上,觀眾在注視著魔術師尋找那小物件的態度、眼神和表情,就能夠告訴他東西到底藏在哪兒。這在心理學中叫做無意識暗示。
她給了他一個微笑,迅速地回答了「不!」字:「我已經跟某個火星人有約會了,他長著兩個頭。」
安妮回答說:「沒有人,査爾斯,沒有人從房間里出來——天哪,一個人也沒有!」
「他只是確信:如果有很多煙,那底下就肯定有火在燒。那些所有得到的報告,他也不是一一通吃的。以前,有些住在明尼蘇達州貝德埃克斯市的老婦人報告說,在她家後院,曾停過油炸圈餅形狀的奇怪東西,一個部落的身上有紫色斑點的小綠人,踩壞了她的魚尾菊床。他在這文件上標了個H——那是癔症的簡稱。一些冷靜敘述了細節的,由大學教授、飛行員之類的人所提供的報告,使諾斯信服——並讓我困惑不已。」
「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們想要的線索,恐怕不是那麼容易找到的。現在是個好機會,我們的這位設計了這宗聰明兇案的兇手,可能會眼睜睜看著案子不可能性的崩塌,而他自己,也可能會因此崩潰。在他弄明白這聲槍響有什麼意義之前,我們必須狠狠地給他致命一擊。」
「電視台,」馬里尼說,「當一個電視太空歌劇劇本,想要某種既能難倒特效部門,又能騙過電子攝影機的東西,不久他們就找到了我。」
希利眨了眨眼說:「他相信什麼?」
加維甘探長聽起來還是心裏不舒服的樣子:「什麼號碼?我要去哪兒?為什麼……」
「外面那個衣冠楚楚、戴著眼鏡的老傢伙是誰?」
安妮的聲音宛如耳語一般低微:「沒有。」
凱恩的笑看起來並不開心,但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在笑:「很好,很明顯,這是唯一能夠證明你錯了的辦法。」
奧哈拉小姐撿起門外椅子上的錢包和手套,接著,她看到我們正在喝酒。
接下來的討論,很容易就記起來了。
不久,他就有了個愛好,而這也輕而易舉地佔據了他的精力。這是個令人好奇的愛好,我問過一個雜誌編輯后,才得知這裏面有段故事。起初,我只打算輕描淡寫一番,但當我聽了艾爾伯特·諾斯本人對我長篇大論講了幾個小時之後,心裏便打起鼓來。我不清楚他是在糊弄我,還是在糊弄他自己,又或者是我恰好撞上了新聞業歷史上的頭版故事。
「我們從這房間裡帶走了一樣東西——諾斯的屍體。在屍體的某處,他的衣服或他帶著的東西……」
「我們發現了另外三個相似的足跡,」馬里尼解釋道,「本房間內的文件櫃頂部。在目前情況下,看起來,那足跡可能是某種兩英尺高的三趾外星生物所留下的。但相似的印記,還曾出現在降靈會房間撒了水的麵粉鋪蓋的地板上。那些痕迹,則是慣常的五趾,而由此衍生的推論則是:這些足跡,分明是靈媒從精神世界召喚出來的星形訪客所製造的。」
馬里尼問:「還有別的入口進房間嗎?」
「那現在,」他問,「你也摻和進那件事了?」
接著,他打電話給彈道實驗室。我正準備聽報告這樣說:那顆要了諾斯命的子彈上,有著奇怪的化學成分,很有可能是射自一把點四二五的銀河系特種槍。
「就像我說的,這是個錯誤的問題。真正的謎團並不是兇槍如何消失在空氣中,而是你如何射殺諾斯的——不用槍!」
「抱歉,我還是不明白。」
兩個房間都沒有任何可以躲藏人的空間。凱恩看起來也有同樣的想法。
凱恩站了起來:「如果這樣能讓你相信,我身上並沒有槍,那麼,就算讓我裸體走去警察總部,我也沒關係。」他脫掉浴衣,交給加維甘探長。
他問馬里尼:「你們一直都在客廳的?」
「為什麼要叫警察?」
「為什麼,」他咆哮著,「你總是選最有想象力、最不切實際的那種解釋?」他轉臉面向凱恩,「現在是時候了,你該說點什麼了。就從衣服開始說起吧。當你把他們脫下之後,你又認真地把扣子扣好。但為什麼這麼做?你發瘋了嗎?」
「聽起來,」馬里尼和我幾乎同時回答說,「像是槍聲。」
「當然,你想要加多少腳趾,就可以加多少腳趾。」
我急忙蹲下,這盤子擦著我的頭皮飛了過去,繼續在屋子裡轉圏,並穩定地旋轉著,徹底地遺忘了艾薩克·牛頓爵士曾經提到的所有有關重力的事。
這是另一個完整的、乾淨的、小小的、而且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三趾足印。
「我確實不自信,」馬里尼對他說,「我剛把所有的自信都用光了。」
凱恩想了想,接著慢慢地點頭:「我是在那兒出生的。但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安妮告訴了他。我回到馬里尼身邊,他正在用細薄的鋼刀片,小心翼翼地探索著鎖孔內部,動作慢悠悠的,我們在旁邊看著,干著急。
馬里尼點了點頭:「我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