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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奇迹之日

第10章 奇迹之日

加維甘探長從衣服口袋裡掏出那捲鉤絲螺旋輪,看了又看。
可惜,桌面營造的頗具商業效率的氣氛,被考特尼先生的樣子給破壞了。此刻,這位四十多歲的英俊男子,仍然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但是頭耷拉著。他的左手抓著電話聽筒,臉伏在記事薄上,背上正中心插著一把刀,刀柄是瑪瑙做的,正好和桌上的瑪瑙架相匹配。
「我知道,」加維甘探長說,「你想早點回家,我知道今天這事,把你嚇得不輕,我也知道,這些問題你已經回答了至少六遍。但是,我們還是得繼續問這些問題——一遍又一遍,直到搞清楚是怎麼回事才行。你是今天早上九點鐘開的辦公室的門,就從這兒開始說起吧。」
「好吧,」多蘭中尉說,「現在說說看,你是用什麼辦法,把聽筒變回到考特尼手中的?」
捷克姑娘蘿希婭又用手帕擦了擦她的鼻子:「這時候,哈利——我是指考特尼先生——走進了辦公室,接著,我打電話給喬。大約一分鐘之後,走進來一個長得很像漢弗萊·博加特的人。他一臉死氣沉沉的模樣,手裡拿著一頂巴拿馬草帽,自稱J·J·哈特曼,說是和考特尼先生預約好了的,我向老闆確認之後,就讓他進入了辦公室。」
「不要系得太緊,稍微纏兩下就可以了。鉛錘落下來之後,她就躲在桌子後面,把釣魚線纏回鉤絲螺旋輪上。」
「她是故意把指甲油瓶碰到地上的,這樣,她就有借口躲到桌子後面,猛拉約魚線,讓鉛錘落下來。」
「我可以試試,」馬里尼指著電話說,「副探長,麻煩你把聽筒放回電話架鉤上,然後,讓我們一起看看,如果有電話進來,會發生什麼事。」
「現在,」加維甘探長慢慢地說,「讓我們回想一下再說吧。他穿過接待桌旁邊的那扇門,直接進了考特尼先生的辦公室?還有,之後你就再也沒看到他了吧?」
魔術專營店的標語「一切皆有可能!」彷彿在一旁靜靜地笑著這兩個人。
馬里尼環視辦公室的其他地方:「牆和天花板都抹上了光滑的石膏,看起來,不存在秘密的藏匿點。你翻開地毯看過了嗎?」
多蘭看看蘿希婭桌上的電話,剛剛馬里尼已經把話筒放回原處了。
馬里尼把頭縮回來:「那我們就得找到那特殊的東西嘍。我懷疑,外面是不是有直升飛機在等他。在這種情況下,我還真是有點懷疑呢。」他看看辦公室,微微蹙眉說,「巴拿馬·哈利這才華真是浪費啊,就憑他這手獨門絕技,我能幫他輕鬆地找家夜總會,簽個兩年合約,這絕不是難事。」他繞過辦公桌,「你怎麼知道當時響起鈴聲的是外線電話?就是考特尼手上抓著的這部,加維甘?你怎麼知道不是另外一部呢?蘿希婭可以從外面打進來的啊。」
他身後的加維甘探長說:「包括我在內的三個目擊證人,都可以證明,沒有人從門口離開——門是唯一的出口。除非你乘坐什麼特殊的東西上來,那樣的話,問題肯定出在窗戶上。」
「而我知道,」蘿希婭補充道,「考特尼先生如果發現麥考爾先生離開了,一定會很不高興的。所以,我請麥考爾先生在外面等一下,然後,打電話給老闆。」
「我……我說:他那時正在辦公室里跟別人談事情,讓您先等一等。然後您說您急著趕火車,所以……」蘿希婭又擦了擦她的鼻子。
「蘿希婭看出了我的想法,於是她掛掉了電話。我對她說:『我得走了,以後再來看考特尼。』
「我每一秒鐘都待在那兒。再說了,時間也不夠啊,兩分鐘后您就進來了。」
「之後,你沒有去過洗手間,也沒有離開過接待桌?」
他走出辦公室,加維甘探長皺了皺眉頭,有些猶豫地跟了出去,多蘭中尉則跟在他後面。
「考特尼用來當鎮紙的。」加維甘探長說道,「如果考特尼看見哈利拿刀剌他,他九-九-藏-書肯定會自衛的。在這個過程中碰到桌面,鉛錘就這樣掉到地上了。但是我懷疑這不大可能。我猜:考特尼是在接電話的時候,被巴拿馬·哈利從背後剌死的。皮博迪醫生說:考特尼幾乎是當場死亡。」
馬里尼打開窗戶,伸出頭往下看——這是六十四樓,而且,下面沒有可以落腳的窗架。
——看來,只能讓那個劇場神童繼續等下去了——多蘭中尉下面的話,更讓馬里尼好奇不已:
「我趕時間啊,」麥考爾說,「我十點還有一個約會——非常重要的約會。但我想我先來這兒,搞清楚考特尼先生生氣的原因,畢竟我不想失去這個客戶。」
「別著急,馬上就給你們演示。」馬里尼說,「這個方法很簡單。」
「電話會響的,」他說,「如果電話的叉簧上壓著其他東西的話。」
加維甘探長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給我安靜點!我現在沒問你問題。繼續說下去,蘿希婭小姐。」
接待室里,聱察正在採集蘿希婭小姐的指紋。麥考爾先生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然後喬進來了。」
「蘿希婭小姐給她的女友打電話,」他開始撥號,「那我就給那位神童打個電話吧,告訴他,我現在被一名消失了的男人纏住了,他聽了這話,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
加維甘探長轉向馬里尼:「今天早上,我休了三年來的第一個假期。來這兒真是個錯誤。今早去火車站的路上,我順道在這兒停了一下。我和考特尼以前,偶爾在一起討論釣魚的話題,他曾幫我搜集了各式各樣的魚餌,而我卻根本沒有時間去約魚。如果不在這兒出現,那我現在已經在開往緬因州森林的火車上了。現在我算是明白了,當一名警察,就得時刻準備著在休假的時候碰上殺人、搶劫、警察部門整頓重組、或是炸彈襲擊市長的事件。」他把頭轉向蘿希婭說,「你繼續。」
馬里尼走到了門口。
馬里尼大師搖了搖頭說:「如果你曉得我剛剛提到的這傢伙是誰,你就不會說得這麼輕鬆了。他可是艦隊劇場水上中心演出的製片人,他跟任何一個歌劇大明星一樣,不僅是個神童,而且脾氣也極壞。今早因為我遲到了,他已經發了兩次大火了。」
「為什麼不是?至少這種推理,比消失的男人更容易一些。」
蘿希婭點點頭:「沒錯。」
她取下話筒,撥號,辦公室里響起了電話鈴聲:
「死人,」馬里尼慢悠悠地說道,「有時候也是能夠接電話的……」
加維甘探長板著臉說:「如果我知道發生了的所有事情,我現在就不會在這兒了。」他轉向馬里尼,「等了大概十分鐘時間吧,我翻完了一本《田野與溪流》,而蘿希婭修剪她的指甲之後,又開始塗指甲油。然後麥考爾走了進來。他想搞清楚考特尼先生為什麼發火,但蘿希婭說她也不知道,只是考特尼真的非常生氣。她建議麥考爾先坐下來,安心等等,而麥考爾先生屁股上像長了剌一般,坐立不安。」
「可能是因為,」馬里尼說,「考特尼離婚後,也不想跟她結婚吧。」
馬里尼轉過他的椅子,手肘不小心將指甲油瓶碰到地上。
「現在六個州的所有警察都在找他,」加維甘探長補充道,「他竟然有膽量跑到這兒來,殺害考特尼,我看他不是受了詛咒,就是徹底發瘋了。」
「如果你認為皮博迪醫生是誤診,考特尼還沒有死的話……」
馬里尼坐在接待桌旁的椅子上說:「現在我轉換一下角色,我扮演一下蘿希婭小姐。」
考特尼的屍體並沒有移動,但是聽筒,現在卻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馬里尼說:「這可能算是最古老的魔術之一了吧,甚至比讓女孩在水面下消失的魔術,還要古老,大概可以追溯到巫醫的時代了。現在,這個魔術的重要道具,是高飛公司的產品。」馬里尼從加維甘探長手中接過鉛錘,然後,俯下身去,好像是從地上撿起什麼東西,在米褐色地毯的背景下,肉眼基本上看不出來那是什麼。
多蘭伴著呼吸呻|吟著說:「詐屍啊!」
「但是,」多蘭中尉看起來滿腹狐疑地說,「如果九-九-藏-書聽筒不在電話上,那電話是不會響的。」
他穿過房間,走到窗戶旁:「這兒沒鎖?」
「如果我還有休假的話,」加維甘發著牢騷說,「我一定選擇去亞利桑那沙漠,再也不想什麼釣魚的事了!」
探長的臉面向接待桌,盯著桌旁坐著的一位年輕女士。這位真名叫羅莎貝爾·波爾切克的捷克姑娘,總被大家稱呼為「蘿希婭」,而在商人圈子中,她則被稱作「尤|物」。她身著一件緊身的藍色毛衣,戴著白黃金的項鏈,眉毛上上著煙熏妝,鼻子紅紅的,此刻一臉倦容。
多蘭只是盯著馬里尼,直到加維甘探長發話:「好吧,多蘭,試一試。」
鈴聲響到第三聲,在第三聲的中間,忽然停止了。房間內頓時鴉雀無聲。
「我想到了一個,」馬里尼回答,「剛才列舉的事實都表明:巴拿馬·哈利不在這間辦公室里。我們有什麼證據說他在辦公室呢?是因為這兒有那頂草帽嗎?我們怎麼知道這頂草帽,不是考特尼的,或是某位粗心的訪問者落下的?我們也有蘿希婭小姐的證詞。兩者相互矛盾。但是哪種情況看起來更可能呢?消失的男子,還是作偽證的證人?」
「他沒有接電話,所以我又打了一次。」
他回到接待桌上,又打了電話,然後,考特尼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
門開了,馬里尼走了出來,向大家宣布:「我已經殺死了考特尼,然後從這個門口出來,沒有人看見我,因為所有的目擊者都還沒來。」
「而這時,」麥考爾插話進來,「我也跟蘿希婭小姐說,我沒法再等了,準備離開。」
「現在,我剛剛塗完了指甲油。」馬里尼伸手拿起電話。
「你是說錢斯勒大廈的建築師們留了夾層?」加維甘探長驚訝地問。
「而且,你也來了,」馬里尼補充道,「這對她來說,還真是意外之喜啊,你會是一個更具有說服力的證人人選。」
加維甘探長指著考特尼手中的聽筒說:「大概就在我們聽到考特尼接電話五分鐘以後,我們進入了辦公室。在這段時間內,考特尼一直在打電話。巴拿馬·哈利拿起刀,剌向了他。」
多蘭中尉看著馬里尼,忽然想到了什麼:
「還是沒有人接,」加維甘探長說,「而就在這時候,我犯了大鐠。如果當時不回頭的話,我現在已經在去波士頓的半路上了。我本來應該徑直走出去的,但又鬼使神差地折了回來。那個時候,蘿希婭也覺得事情不對,站了起來,打開了考特尼辦公室的門——然後尖叫了起來。」
「是馬里尼放在他手裡的,」加維甘緩緩說道,「就在他剛才走進辦公室的時候。之後他裝作撥打那位神童的電話,其實卻是打到了考特尼的外線電話上。」
「我正朝門口走去,這時蘿希婭把我攔住說:『我差點忘了。』然後,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卷已經纏好線的鉤絲螺旋輪。」
馬里尼點點頭說:「這種電話詭計,接線員完全應該想得到的。她打了一個電話,卻讓人誤以為是打了兩個。她打給女友的電話,和某個陌生人打給考特尼的電話,其實是一樣的。她對電影的描述,實際上是在對死人作報告。」
馬里尼猛拉了一下線,鉛鍵就從叉簧上掉下來了。
「巴拿馬·哈利?」馬里尼問。
「凶殺案就在加維甘探長的眼皮底下發生。案子發生的時候,他正好就在那兒。而現在那個區負責這事的警察,還在不斷地問探長問題——但那些問題,他一個都回答不出來。他們倆心裏都煩透了。要是等到警察委員會知道了這事,還有報紙……」多蘭的聲音哽住了,前景真是一片慘淡啊。
「神童?而且他相信你能讓六十個姑娘在水下消失?」
「我們馬上就可以確認這一點,」加維甘說,「當她看見自己精心準備的詭計土崩瓦解的時候,就會老老實實地交待了。多蘭,叫人把抽屜里的那捲鉤絲螺旋輪拍一下照,這可是重要證物。」
「也許沒有問題。但是當你把這些事實歸納到一起后,就會得出巴拿馬·哈利像煙霧一樣消失的結論,而這就有問題了。如果是因為這問題有兩個答案,其中一個太明顯太令人吃驚了,所以,你往往就會下意識地忽略掉另外一個。」
馬里尼走到靠牆的皮質沙發旁,看著放在那兒的巴拿馬read•99csw•com草帽說:「巴拿馬,哈利的指紋毫無疑問已經記錄在案了,這兒找到任何匹配的指紋了嗎?」
「等一等,探長,」馬里尼說,「若不是那捲鉤絲螺旋輪,我不得不說這真是一次完美的即興演出,我可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哪個兇手把證物送給警察,並且讓他帶著證物,去緬因州的森林里釣魚度假。這事絕對能上警察年報。我剛才用的鉤絲螺旋輪,是在柜子裏面重新找的相同型號的。她當時使用的……」
「蘿希婭剛剛的描述,難道沒有讓你想起點什麼嗎?」多蘭很懷疑地問道,「你難道不看報紙嗎?」
加維甘探長於是從夾克口袋中,掏出那捲鉤絲螺旋輪:「足足有一百碼長,而且是新型的尼龍線。她說考特尼先生交代過,如果我來的時候他不在,就讓她把這交給我。我謝了她,正走向門口……」
「也或許,」馬里尼說,「自從他學會了怎樣在空氣中突然消失的把戲,並且徹徹底底、不留痕迹之後,他就高枕無憂了。」
加維甘探長站了起來。
「如果她有三隻手,那倒是可能的。當考特尼電話響起的時候,蘿希婭剛剛開始跟女友嘰里呱啦地聊起電影。她左手拿著話筒,右手揮舞著,想讓塗好的指甲油儘快干。第二聲響過後,她搞不清楚考特尼先生為什麼還不接電話,於是轉過椅子,手肘卻不小心,把指甲油的瓶子碰到地上了。她俯下身子去撿,就在這個時候,鈴聲停了,考特尼接了電話。然後蘿希婭小姐撿起瓶子,放進抽屜,繼續聊著。那抽屜還真是個百寶箱,裏面裝著各種各樣的美容用品,有香粉啊、面膜啊、口紅啊,我沒想到裏面居然還有回形針。這下你滿意了吧?」
「不是的,當時響的電話,不是走這條線的。考特尼有兩台電話,另一台是外線電話,也就是考特尼接的那個電話。在蘿希婭結束了第二輪有關電影的談話之後,我開始懷疑她接下來會談到理査德·巴塞爾梅斯或者魯道夫·瓦倫蒂諾的電影。那就麻煩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誤點了,所以我站起來,給出了個不耐煩的表情。
加維甘探長說著,把辦公室的門打開,走了進去。裏面有幾個警察在忙碌著,有的檢査現場,有的採集指紋,有的拍照,探長讓他們先去外邊候著,然後馬里尼走到他身旁。
「只要鉛錘還壓著叉簧,鈴聲就會一直響下去。」
「還有,」多蘭補充道,「蘿希婭讓巴拿馬·哈利當了一盤紅鯡魚。那傢伙正在潛逃,當然沒有辦法出面否認她的嫁禍。」
「當你假裝給那位神童打電話的時候,你實際打到了考特尼的外線電話上吧?這麼說來,蘿希婭也沒有給她的女友打電話嘍。」
多蘭檢察官慢慢移動著,樣子就像殭屍一樣。他把屍體的手指鬆開,把聽筒放回電話座機上:
「我檢査了,而且……」
加維甘探長皺著眉頭說:「還有考特尼,死人是不會說謊的,而他可不是在裝死。的確是曾有人在辦公室里殺了他,他自已不可能辦到這一點——沒人能用手把刀子插|進自己後背正中央。」
「你待會兒再去表演那魔術吧,上頭命令:讓我儘快把你帶到錢斯勒大廈去,加維甘探長正在那裡,他的怒氣肯定比你的那個神童要爆烈好多倍。這事可真是前所未見的哦,當年競技場里肯定沒人做到過。我們的殺人兇手蒸發在空氣中——是在大廈第六十四層那麼高的地方!」
他們還沒來得及反對的時候,馬里尼就走進了考特尼的辦公室,並隨手關上了門。
「馬里尼,」多蘭中尉問道,「這要到哪裡去啊?」
「我可沒那麼好耐心,」多蘭中尉咕噥著,「除非他告訴我,他要做什麼。」
「是嗎?」加維甘有些懷疑,「但是這樣的話,有些問題的不可能性,你就無法解釋了,」他指著考特尼抓著的聽筒,「按照你的推理,現在得到的結論是——一個死人接聽九九藏書了電話。」
「九點三十分。而在那時候,我就預感到今天諸事都會不順。他進來后,沒有像往常一樣,打招呼說『嗨,蘿希婭,今天早上吃得好嗎?』,而是劈頭就說『打電話給喬·麥考爾先生,讓他趕緊過來。』托萊多說:運過去的上一批溫切斯特產的鉤絲螺旋輪,存在著質量問題。」
「你的意思是,」加維甘探長想知道其中的奧秘,「你能夠讓考特尼接電話——在皮博迪醫生確認他已經死去兩個小時之後?」
多蘭上前一步,卻被加維甘探長攔住了:「他正在變戲法呢,等一等吧。」
加維甘探長低頭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的意思是說:在我們來之前,考特尼就已經死了?」
「……沒有任何發現,」馬里尼結束了這個問題,「如果真的找到了,你也不會讓多蘭來找我了。」
馬里尼笑了:「我知道。這個問題將會變得簡單得多,假定這個死人能夠再做一遍?」
電話響了兩聲,然後繼續響第三聲。這時,鉛錘突然被猛拉一下,跳到了桌子邊緣,然後滾到了地板上。電話鈴聲就此停止了。
一時間加維甘和多蘭都愣住了。隨後加維甘走進辦公室,撿起鉛錘仔細査看。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就只是個鉛錘而已。
「好吧,」加維甘探長懊喪地說,「我輸了,你在外面是怎麼做到的?」
「急急如律令,」馬里尼說,「快快顯靈!」
「瓊斯海灘,」魔術師回答說,「我要去給一個傢伙表演魔術,讓他看看我是怎樣把六十個美女,在游泳池變沒了的——當然,是在水面下。」
加維甘探長猛然把門拉開,多蘭則緊緊地跟在他後面。
一個鉛錘正靜靜地躺在桌子旁邊,馬里尼走過去,拿了起來,把它壓到叉簧上:「這樣就可以了。」
「我很滿意。」他說完這句,繞過桌子,然後低頭俯視著考特尼的屍體,「手的動作不可能比眼睛快,魔術師們年復一年地把這一道理告知觀眾,以誤導他們——以此來隱藏一個事實,那就是:許多魔術奇迹,只是心理錯覺的結果。觀眾被誤導,去相信某件事情發生了,而實際上,那件事根本就沒有發生。我們現在,看起來面對的是一個憑空消失的男人。現在,讓我們假設:根本就不曾存在過那個憑空消失的男人,後退幾步,看看邏輯的扭曲是怎樣誤導我們的。」
多蘭回答道:「這兒離地面那麼高,誰會去鎖窗戶?再說,鎖和不鎖又有什麼區別?」
蘿希婭點了點頭:「他說幾分鐘之後就好了,於是,您就坐了下來——而剩下的事情,您都知道了,您一直在這兒嘛。」
辦公室對面的牆上,是一扇大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曼哈頓那令人暈眩而華美絕倫的景色;窗戶旁邊有一張辦公桌,桌上的擺設,顯示著考特尼先生的身份。一本記事薄置於其上,早上的信件,被整齊地碼放在桌子中心附近的位置上。除此之外,桌上還有六支削好的鉛筆、一台縞瑪瑙筆架、一個展示著考特尼夫人照片的裝裱相框、以及兩部電話。
「他不可能是從窗戶逃走的,」加維甘探長說,「也沒有從門離開,而現在他不在這兒。邏輯上沒什麼問題吧?」
「看到你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我真高興,」多蘭中尉對馬里尼的說辭彷彿全然不信,「但是,現在你得跟我走。」
「沒有找到可以用的。對草帽的處理方式,也是我們常見的那種,所以,我們找到了大量沒用的指紋。」
接待室跟其他公司都一樣,不同的地方在於:牆上掛著的那條金槍魚的標本。真的太引人注目了。這條金槍魚大約有五英尺長,肚子里也被塞得滿滿的。它的背部呈拱形,嘴飢餓地大張著,魚眼一直瞪著站在旁邊的加維甘探長。探長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似乎在思考著這件案子。
「你有其他答案?」多蘭問。
蘿希婭用手帕擦擦鼻子:「我打開郵箱,把考特尼先生的信件放到他的桌子上,以便他査閱。然後,當我正在給我的打字機換帶子的時候,考特尼先生進來了。」
魔術專營店門口,謀殺科的副探長多蘭跟店長A·馬里尼,幾乎頭碰頭撞個正著。多蘭正走進店裡,而馬里尼則正要走出去。
馬里尼說:「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到過去,假定考特尼先生仍然活著,當https://read.99csw.com謀殺發生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里。我將扮演兇手的角色,而你們……」他看著加維甘探長和多蘭中尉,「你們兩個待在這兒,把眼睛擦亮點。」
加維甘探長此刻則一直盯著考特尼的辦公室,這時裏面響起了電話鈴聲。
「停,別省略細節,把事情一點一點說清楚,一個細節也不要跳過。我當時問考特尼先生在不在,然後怎麼了?」
馬里尼露齒一笑:「這沒什麼難的。他雖然是神童,但也有許多不知道的事情吧。水下集體消失的表演,五十年前就有了。那個時候,老競技場里,每天都要連演三場的。合唱隊四個人一排,整整齊齊地踱步邁進一個大水池裡,卻再也沒有出來。我現在所做的,也不過是故技重演罷了。」
電話接通了,馬里尼開始說:「我是馬里尼,請間你老闆在嗎?我想……」馬里尼停了一下,看著加維甘探長。
「但是,你沒有拿開鉛錘啊。」
多蘭轉臉面向馬里尼。
這次她等的時間長了一些,而隔壁辦公室的鈴聲,一直不停。
他把釣魚線在鉛錘上纏了幾圏,又把鉛錘放回電話叉簧上。釣魚線穿過辦公室,延伸到蘿希婭桌上的抽屜里,最後,連到一個鉤絲螺旋輪上。
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神情緊張地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他氣惱地在煙灰缸中戳著香煙,香煙幾乎都要燒到他的拇指。他賭咒發誓著:「溫切斯特絕不會生產出有質量問題的……」
十分鐘后,多蘭和馬里尼來到了大廈的第六十四層,那兒是高飛公司的辦公室,這是家專門生產釣魚用的鉤絲螺旋輪和魚竿的公司。
「所以,你給考特尼先生打了電話。」探長嚴肅地問。
馬里尼翻完剛從房間角落的柜子上找到的一份銷售案例,然後盯著高飛公司的產品分類大全,看了很久,似乎在想著什麼。
「我覺得不大可能,但是考特尼有可能自己做了修改。你檢査過沒有?」
「我有時候不讀犯罪新聞,」馬里尼坦承,「那裡面大多數不是新聞——只是一些換湯不換藥的老故事,換了個人名,就拿出來發表。」
馬里尼感慨道:「誰會懷疑這種事不是他做的呢?」
馬里尼盯著蘿希婭桌上的電話交換機說:「是蘿希婭接了電話,然後,再轉給她的老闆嗎?」
他說:「這就是當時她看到的場景。」
「他當然已經死了,」馬里尼說道,「現在,我們到外面去吧。」
他打開抽屜,關上,又打開另外一個抽屜,拿出一瓶指甲油放在桌上。
「但是這還有個問題,地方檢察官可能會提出質疑。」多蘭有些擔心地說,「動機問題。我們這邊收到報告說,是考特尼夫人剛剛在里諾市拿到了離婚許可;而蘿希婭跟她的一位女友說過,她馬上就要和她的老闆結婚了。我想知道的是:蘿希婭既然馬上就可以達到目的了,那為什麼還要殺死考特尼呢?」
「好吧,」加維甘探長說,「這樣,事情就清楚了。她殺死了考特尼,放置好魚線和鉛錘,然後打電話給麥考爾,叫他過來,做她的目擊證人,以證明她的清白。」
「所以,他坐了下來,」加維甘探長繼續說道,「而且坐立不安。蘿希婭塗完指甲后,給她的一位女性朋友打電話,開始了一場有關昨晚的所羅門王和維克多·馬修電影的重要商務會議。就在蘿希婭剛開始打電話的時候,考特尼辦公室里的電話也響了。我們聽到電話響了兩聲,響到第三聲中間的時候,就不響了,考特尼在那時候接了電話。」
「是釣魚線!」馬里尼說。
「不錯,這是謀殺,」馬里尼承認道,「但是,為什麼兇手不是早一些時間離開的——比如說,在沒有任何證人看見他的時候?」
「如果巴拿馬·哈利乾的事情,和報紙上那些傢伙一樣多的話,事情就容易多了。」多蘭咆哮著,「他宣稱:世界上沒有監獄能夠困得住他。而上周,他剛剛從第三座監獄里成功脫逃。他是三名從新新監獄越獄的罪犯之一。因為這事,他的照片都登上了各大報紙的頭條。」
這時,魔術師指著考特尼腳邊地毯上的一塊釣魚用的鉛錘問:「這裏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時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