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馬里尼與照片線索
馬里尼把自己長長的食指貼在照片上:「你注意到錢德勒大廈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沒有?」
「哦?」加維甘滿腹狐疑地問,「如果你是個這麼優秀的讀心術專家,那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在想些什麼吧。我們從李的保險箱里發現了一小份合同,上面有你的簽名。你答應:只要廣播劇繼續辦下去,你就會把收入的一半給他。現在,告訴我你下午回到這兒又做了什麼事?」
「如果這樣做,你會後悔的,探長,」在莫利抓到他之前,攝影師愉快地說道,「我給你帶了一件禮物。你要不要看看李被槍殺后,只有一兩分鐘的犯罪現場照片……是彩色照片哦?」
拉姆·僧伽揚起一條眉毛:「花錢?一點都沒花。我讀了他的內心,而他不得不承認——我的超能力非常強大。」
而她不再說話。之後的所有問題都得到了一句同樣的回答:「我要見我的律師。」
兩個人抬起女孩已經僵硬的屍體,放進一個形狀就像棺材一樣的箱子中。她的頭部頂著箱子的一頭,腳部頂著另一頭。一位身著晚禮服、個子高高的紳士站在一側,手執一把鋸子,鋸齒在燈光下,不祥地閃爍著。接著,他把鋸子橫置在箱子上,微笑著,開始鋸箱子和女孩。
「他什麼……?」莫利問。
「從這裏面看看照片吧,」馬里尼說,「這樣,你就能見到真實的現場了,跟他在照相機里見到的一樣。」
當她走出去的時候,馬里尼空空的右手忽然抬起,從空氣中拈出一支點燃的煙。
「一張照片也許很有價值,但它並不總是說實話的。事實上,在1:25的時候,瑞利穿過街道,來到了這間辦公室,射殺了李。用一把手槍——而不是照相機。」
和喬治·J·鮑爾爭論,可真不是件容易的活兒。特別是現在,想說點什麼根本就不可能——即使對於一位優秀的魔術師來說,也不可能。馬里尼轉身走向側翼舞台的門。
「你,」他肥大的食指在馬里尼鼻子下晃著,「恐怕就要表演:把女主角從帽子中變出來的把戲了。」
死寂。
這個謀殺過程幾乎完成了一半,忽然,從舞台側翼衝出來一個矮胖的紅臉男子,屁股上像裝了噴氣式飛機的渦輪引擎一樣,闖入了表演。這位先生就是喬治·鮑爾,《魔術與音樂》的製作人。他好像燒開的翻滾氣泡的開水一樣,緊張得像是四溢的火山岩漿。
「而且同樣進行了讀心術的表演?」僧伽間,「我看這不可能!更容易的情況,就是有人在1:27的時候,假扮成我,從這棟大樓里走出來。這照片是從樓對面拍攝的。而只要是皮膚黑黑的、帶著穆斯林頭巾的,都有可能假扮成我。」
在公眾面前表現一貫良好的拉特爾,此時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爆發了:
鮑爾爆發了:「開演!」他號叫著,「九九藏書根本就不會開演。根本就沒有什麼表演。這兒根本就不會有表演!如果沒了伊內絲·拉特爾,肯定沒戲!」接著,他像打雷一樣,來了個最後大爆發,「她被抓起來了,謀殺罪!」
「也許比這個還要多,」拉姆·僧伽補充道,「我收到WNX-TV的邀請,以特邀嘉賓的身份,參加了市中心攝影棚的現場錄製直播節目——事實上,當這張照片拍下的時候,我正待在兩英里之外的地方。」
馬里尼把兩枚硬幣放進左手,捏緊,慢慢地打開手指,展示著——手心什麼也沒有。他撿起那張彩色照片:
馬里尼咧嘴一笑:「看起來這棟大樓移動了不短的距離啊。很明顯,是一次橫越大西洋的跳躍嘛!看看前庭的汽車——方向盤的位置錯了。而駕駛員看起來是來到了倫敦街頭——他靠街道的左側行駛。45號大街是相反方向的單行道。如果某種妖怪巨人,確實曾把錢德勒大廈從45號大街移到了倫敦艦隊街幾個鐘頭,之後又移回來的話,那麼,這張照片就真的是最不可思議的、最驚人的證據了,足以寫入晚報『一切都瘋了』的頭條。」
女演員搖了搖頭:「不行,」她重複了一遍,「不行。我要見我的律師。」
「你沒有命令我啊,」瑞利一邊回答,一邊撥開身邊的莫利,走進了房間,「我聽到了槍響。那時,我正在街對面的紐約快訊大樓,一聽到槍聲,我就急急忙忙地向我的相機里塞膠捲。我不能說出:到底是這大樓的哪間房間發生了槍擊案,但我想,能夠拍到一張表明那段時間、誰從房子里走出來的照片作為證據,這樣,警察的巡遊車過來時,也有個參考。所以我就拍了幾張。」
「他只不過簡單地把底片翻轉了,這樣,所有的東西都在錯誤的另一邊。這樣,就可以顛倒左右的一切。看看拉姆·僧伽的夾克。它的紐扣在反面。你們看到的只是個鏡像。」
「我根本不需要告訴你這照片里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黑社會的大人物,弗蘭基·巴內特。如果陪審團看了這些照片的話,那這城市裡最好的律師,也沒辦法說服他們去相信你跟弗蘭基不熟。」
「也許,」他說,「或者也許不。讓我問你一個問題吧……警察。你認為我有多傻?如果我殺了人,那我還不會去事先準備比這個有說服力的不在場證明嗎?」
伊內絲·拉特爾,高挑,漂亮,金髮,像貓咪一樣小心翼翼。她小小的身體,陷在低矮的扶手椅中,面對著個子巨大、滿臉恐嚇表情的霍默·加維甘探長。
「最後花了你多少錢?」
「而這,」馬里尼補充說,「就解決了你的案子,拉姆·僧伽說的是實話。今天早上他確實見過李,而這張照片就是在他離開大廈的10:33拍攝的,這時,瑞利剛試驗了他的新膠捲。而瑞利卻說:這張照片是在下午謀殺發生一兩分鐘后拍的,他是在說謊。在拍下這張照片后三個小時,他射殺了李。當他列https://read.99csw.com印這張照片的時候,他注意到照片里的時鐘,並且意識到反轉照片,會讓人看起來覺得1:25的時候,他確實在快訊大廈,而不是李的辦公室。他知道如果沒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你們不需要太長時間,就會查出他就是那個幫李拍攝勒索照片的人。
「探長,」他說,「如果你要在法庭上出示這張照片,你肯定會惹大麻煩的。事情很簡單,這張照片上顯示的這個時間,我有幾十萬證人可以為我作不在現場的證明。」
加維甘探長好像這輩子第一次聽到這麼大的數字:「幾十萬……人?……」
「攝影棚確認了這個消息,」他一邊看著印度人,一邊說,眼神彷彿看到了雙頭雜耍表演,「他們說:他在那個時候,正忙著為一個現場觀眾,進行讀心術表演,而在1:15到1:30之間,有兩台攝像機不間斷地拍攝著。他怎麼可能使出同時出現在兩地的詭計呢?」
「啊……那鍾!」他驚呼,「根本不是1:27,而是10:33!」
「我不明白。」加維甘說。
「我昨晚從好萊塢坐飛機過來的,」他說,「而我也得及時趕回去,好準備明天的廣播劇。我要承認:在上午十點的時候,我確實在跟萊斯特·李在這間辦公室里見過面。我一下飛機,就直接趕到了這兒,跟他談了大約一個半小時,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跟你通電話的人可以證實這一點嗎?」
加維探長說了起來:「今天下午一點到兩點這段時間內,你在什麼地方?」
剛剛瑞利說話的時候,莫利一直在旁邊打著電話。這時候,他猛然摔上電話。
她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緊張的感覺,回答的語氣非常令人信服。
探長加維甘愁眉不展地看著照片。馬里尼飛快地一瞥,立即說道:「你這張照片還真是極品。那個戴著穆斯林頭巾、深色皮膚、正從前門走出來的傢伙是——拉姆·僧伽!」
加維甘放棄了(當然只是暫時的):「把她帶出去,」他對莫利說,「但讓她留在附近,我會隨時找她。」
這個國家著名的百老匯八卦專欄作家——萊斯特·李,被人射殺了。而警察局派人來到劇場,把伊內絲·拉特爾帶回去審問了。
馬里尼搖了搖頭:「不,我才不呢。你一直在重寫台詞,更改場景,還一天到晚給表演里加新東西。如果你認為我能在開演之前這兩個小時里,抓耳撓腮想出一個奇迹手法的話……」
弗蘭基考慮了半天,然後說:「這還有點小麻煩。我從十一點鐘之後的整個下午,都跟一個城裡的官員在一起,而他不希望自己被抖出來。」
莫利副探長非常自覺,根本不需要人叫。僧伽還沒有說完,他就接通了電話,但看起來,他並不喜歡從電話那頭得到的答案。
「我在大廳的電話亭里。我……」
「這線索告訴我們:這場奇迹是如何完成的;並以一種很好的方式告訴我們:我們中間這些傢伙中read•99csw.com,哪一個才是謀殺萊斯特·李的真正兇手——他正透過這張照片,盯著我們看呢。」
印度人立刻眉頭緊鎖,接著緩慢地搖頭。
讀心術者搖了搖頭:「我根本就沒有回來。」
「如果你還一直在那咕噥,今晚你就做不成魔術師啦,」製作人吼叫著,「到時候你就是個失業的演員。趕快出去吧!把拉特爾小姐給我帶回來!」
「探長,」他說,「你這可是一根筋思維啊。如果李真的是干敲詐勒索這一行的,那她可遠不可能是你唯一的嫌疑犯啊。瞧瞧巴內特呢?萊斯特·李曾在自己的專欄中攻擊他,譴責他把政治像地下交易一樣,玩弄于股掌之中。我懷疑巴內特不會喜歡這種文章。如果他曾經警告——讓李停手,而李拒絕了呢?」
「是啊,」馬里尼看著打開的門,承汄道,「我明白了。」
印度人皺著眉頭說:「他打算用一張照片威脅我——以一個損害我名譽的故事。我跟他詳細地談了一番。」
十秒鐘之內,所有的人都沒有說話。
莫利忽然咕噥了起來:「沒錯!它移動了!它不該在那個街角的位置!」
加維甘探長搶過鏡子,把照片擺在鏡子前。
加維甘探長立即接上了嘴:「而他手裡,還有幾組額外保存的照片,方便以後哪天有需要了,再來找你。他到底在幹什麼?威脅要把這些照片,交給你上了美國社交界名人錄的百萬富翁未婚夫,哈維·范基爾么?」
巴內特看起來不大確定。
「我正在說的,」馬里尼解釋道,「就是這個詭計很可能是鏡像詭計。瑞利很可能翻轉了底片。」
他把一張彩色照片放在桌上:「這張照片簡直是極品,清晰無比。」
「很簡單,」加維甘探長毫不遲疑地回答說,「留在攝影棚的那個是假的,有人在現場直播中假扮成他。」
加維甘探長可不是個演員,但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是不僅令人信服,而且隱含著雙倍的信心。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閃起明晃晃的燈光。
他將手伸入空氣中,像以前的一美元硬幣一樣,他的手指尖憑空捏著一小片圓形鏡子。
「燈光!」他咆哮著。管燈光的人可不敢含糊,房子里的燈光霎時間亮了起來,而這場排演也就此中止了。
這時馬里尼已經在電話旁,撥通了7-3100。他跟總部簡單說明了情況,接著,在門口攔下一輛計程車。幾分鐘之後,謀殺科的副探長莫利就打開門,引他進入了45號大街錢德勒大廈三樓的某間辦公室。
「是的,」她平靜地說,「沒錯。」
「她應該得到一塊獎牌,」鮑爾絮絮叨叨地說,「但她為什麼在這麼緊要的關頭,去謀殺那個長著一張老鼠臉、鼻子長得像偷窺狂湯姆的傢伙呢?馬里尼,你認識謀殺科的那些兄弟們。你還送了加維甘探長兩張晚場的票。忙活一https://read.99csw.com下吧!把她帶回來——在幕布拉開之前!」
接著,突然的,馬里尼大師打了個響指,一美元硬幣神奇地出現在他指尖。

「這是個好詭計,探長,相當好的詭計……一個兇手如何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地點的詭計。」魔術師的另一隻手上,也出現了一枚不知來自何處的硬幣,「但這個魔術奇迹,還遠沒有做到完美。它有個很明顯的缺陷。」
「你們談了些什麼?」加維甘探長問他。
「那為什麼你花了十五分鐘才到樓下?」
「這該死的兩面三刀的臟老鼠!我付了他一萬美金,讓他把照片銷毀的。」
「好吧。我在這兒見了他。但我1:15分的時候,我就離開了。而那時候他還活著。探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你……」
「萊斯特·李於今天下午1點25分,在這間辦公室內遭到槍擊。我們有證人聽到了槍聲。而且,我們還有證人說在1點30分的時候,看見你在樓下的大廳,正朝外面走去。別告訴我你到這兒是來見你的美容師的。」他轉身指向桃花心木辦公桌面上浸透了血的吸墨紙說,「這桌面上有你的指紋。」
「如果我們的晚場是在八點半……」鮑爾以優雅的姿態和無可置疑的決心走向了他。
「這事你通常情況下會做的,」探長說,「但偶爾也會犯錯誤。你不是親自動手的,恐怕是手下乾的吧。而這次你的小手下,沒有在正確的時間動手——這也導致了你沒有合理的不在場證明。」
探長丟向閃光燈那邊的眼神,足以震懾所有人,但一個人例外,那就是瑞利「博士」——站在門口、端著照相機的自由撰稿新聞攝影師。而加維甘探長給莫利的「把他揪著耳朵從窗戶扔出去」的命令,也沒有嚇到他。
弗蘭基咧著嘴笑著說:「證明這一點吧,警察。」
鮑爾嘰里呱啦地把事情一口氣講完,中間不帶任何停頓。他怒火衝天,事情原委也說得斷斷續續。但即使這一小片一小片的信息,像縱橫字謎一樣串起來,也很容易讓人明白這主題大意:
「他們搞定了,」他說,「兄弟們在拉古迪亞抓住了他,那個時候,他正要過檢票口,乘飛機去海岸。但他們現在把他抓住了,並且送了過來——當然,是戴著手銬來的。」
「而如果你說出了他的名字,」加維甘探長說道,「他就會立馬否汄,比你說『我沒罪』還快。弗蘭基,如果那就是最好的情況,你不妨說說看。你看,你們現在也陷在這事裏面了。」
A·馬里尼是個魔術師,但這消息也把他嚇到了。
拉特爾小姐的聲音,現在低成了耳邊的悄悄話:「我打了兩個電話,但都沒人接聽。」
莫利副探長將兩張表面光滑的八乘十英寸列印照片遞給探長。探長看了一下,把這兩張照片攤在拉特爾小姐面https://read.99csw.com前。
「如果你正表演把兔子從帽子中變出來的魔術,」加維甘探長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那你就錯啦。我已經領先你啦。」
副探長莫利把一個人引進了房間。這是一個膚色黝黑、身著華服、眼光冷硬的人,原來是弗蘭基·巴內特現身了——他是一個不簡單的傢伙,從他的動作就可以明顯地看出,他根本就不擔心這些警察的事。他慢步進來,以一種毫無興趣的目光,瞥了瞥桌面上的血痕和桌邊的探長,接著,等待著別人的動靜。
十分鐘之後,拉姆·僧伽就在兩位偵探的夾縫中出現了——一個瘦子,眼神空澗的傢伙,看起來除了腕子上的手銬之外,其他一切都跟瑞利「博士」——那張照片上的一模一樣。但這次,他賴以成名的讀心術,看起來並沒有奏效;他對李的死亡表示驚訝,並宣稱自己不知道任何與此有關的事。
被鋸了一半的箱子里,女孩發出了聲音:「嘿!我怎麼辦?」不過已經太晚了。
女明星最終開口說話,她的聲音不僅平淡,而且死氣沉沉,所有的自信都一掃而光。
「你會需要一個的,」加維甘探長冷靜地告訴她,「我希望會是個不錯的律師。我們打開萊斯特的保險箱,發現了一疊有趣的照片。一組名人的偷|拍照,從照片上來看,他們絲毫不知道自己被拍了下來,但有人事後發現了——從萊斯特·李這裏發現的。」
「我知道了,」加維甘探長並沒有什麼動作,他繼續說道,「現在告訴我,你跟李都談了些什麼。」
「你是怎麼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被殺的?」加維甘懷疑地問,「我命令過下面……」
「還有拉姆·僧伽,那個印度電波讀心術者?李曾經在他的出版文章中,多次暗示僧伽的心靈感應表演不是真貨,而且,他能夠證明正常表演都是個詭計,僧伽就是個假貨。如果他真的證明了這點,那僧伽恐怕要丟飯碗了。以及還有……」
「巴內特,」莫利咕噥著,「身材和體格都很合適……」
馬里尼嘆了口氣:「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有不可能的事,所有人都會想到我,這僅僅因為我是個魔術師……」
A·馬里尼大師踱步向前,把鋸了一半的箱子和女孩忘在原地。他原本一向彬彬有禮而富有幽默感的聲音,這時也帶著一種緊張的氣氛,彷彿鋸齒的邊緣一樣鋒利緊繃。
「沒有?」加維甘揚著瑞利拍的照片,「給我好好看看這張照片。這照片上有個鍾,時間是1:27。李在1:25的時候被槍殺。我倒想看看你的超能力怎麼樣才能把你救出來。」
「所以你跟萊斯特·李也不是很熟嘍,」加維甘正說著,「而且,你也幾個星期都沒有跟他見過面。你真的確定這一點?」
加維甘探長頓時激動得唾沫飛濺:「你到底想要說什麼?我看你就是想把『鼴鼠丘』堆成山——而我根本就不喜歡『鼴鼠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