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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島上的秘密

第12章 島上的秘密

「啊!」布萊頓說道,「這些印跡不可能是活人留下的。」
「要知道,他們不能拖延很久的,搜尋工作在事發后大約四個小時就展開了。」
終於,小島出現在他們面前。你必須承認,在陽光和陰影的相互交錯之下,這裡有如鬼魅之地。我們這些島上出生的人,血液里肯定有著某種情結,面對一座島嶼,我們能感覺到某種神秘而又具有魔力的東西的存在。我們在海灘上堆沙堡的時候,這種感覺會不期而至;在河水將陸地隔開的地方,這種感覺也會油然而生。而當你置身湖泊或是河流的時候,這種感覺更是強烈,因為此處的水流非常狹窄,而遙不可及的兩岸就在眼前。有誰曾見過泰晤士河上的哪座島嶼不是住滿了人?在人們的想像中,他們都是些樂天向上卻又鬼鬼祟祟的人,或是隱居此處卻被我們遺忘了的某些人種。你接近船屋水閘的這座小島,經驗或許會提醒你,島上較高的那一端是和橋連在一起的,它已經由於人類文明的長期浸潤而被完全征服。但是幻覺依然存留于想像之中,恍惚間,這裏似乎成為一個遙遠而又神聖,尚未被周圍世界的日常俗事污染的理想王國。
他的預測完全得到了證實。「喔,」雷蘭德說道,「不管怎麼說,事實已經很清楚了。根據你告訴我的情況,星期日晚上之前,博托爾堂兄弟二人一直在一起結伴旅行。星期天的晚上住在米林頓橋那家旅館的只有奈傑爾·博托爾一個人,並且,他非常小心地讓別人認為德里克也住在那裡。比如,為了把三號房的床單、枕頭、被子什麼的弄得亂七八糟,他一定花了不少力氣。」
「然後呢,其間又發生了什麼事?」
「一隻獨木舟里坐上三個人我可不答應。安吉拉堅持要在家裡待上兩個晚上,她的想法可真是荒唐,她說孩子們喜歡讓她待在身邊。我覺得庫克先生也不會加入的,就我們兩個人吧。」
「是的,而且還不能出一點紕漏——你不可能在十分鐘內把床上的那些東西弄得那麼亂。書本上盡可以寫成那樣,但是在實際生活中,除非你確實在床上躺了一小時或者更長時間,否則你不可能把它弄得看起來就像在上面躺過一樣。我認為,奈傑爾·博托爾那天晚上一定是在兩個卧室的兩張床上都待過。當然,那天晚上他確實從窗戶上爬了出去,然後又回到旅館的門口,冒充自己是那個拿著照相機的人。你知道,作為業餘九九藏書演員,他的演技相當不錯,這是盡人皆知的事。第二天早晨,人們發現他待在三號房裡——晚上換床的時候,他已經把二號房的門鎖上了。他裝做吃了早飯,在房間里洗漱完畢,然後去了二號房裡,打點行裝,下樓來吃了他的第二頓早餐,付了賬單,離開了。這一晚上的活兒他幹得還真不賴,但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這次小路倒是沒有分叉,但是地勢之陡卻令他們膽戰心驚。小路向下徑直通到攔河壩處的水流邊,一路走下去,竟然來到河邊的一片開闊的草地。河岸由很硬實的黏土壘成,就在這條路盡頭的對面,他們發現了一個很明顯的凹陷,可以看得出來,這個凹陷是由於尖利的船頭突然撞擊地面形成的。
「如果我們說的是德里克·博托爾,兩者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他的體質可受不了『黏土浴』。」
「我知道。不過,難道他們不可能趁著這次搜索行動而有所作為嗎?不管怎樣,奈傑爾在星期一晚上之前似乎一直在尋找屍體——假使他知道屍體在什麼地方並且找到了它,之後又接著將其處理掉呢?」
「你的想法還真是別出心裁。你的意思是說,他把屍體放在那隻獨木舟里,然後把獨木舟系在某個不太可能被發現的地方嗎?」
「那麼之後呢?」雷蘭德問道。
「身處水閘較遠及較低的那一端,危險就沒有那麼大了。在轉動搖柄的過程中,那個閘門管理人依舊背對著獨木舟。不久,隨著水位變低,那隻獨木舟也已經消失在視線之外了。然後,奈傑爾站在水閘邊上,開始對著獨木舟里早已死去的人獨白了一番。根本聽不到任何回答,但是這並沒有引起閘門管理員的絲毫懷疑。在深深的閘牆和河水的急速流動之間,他是不可能聽到另一方的談話的。只有一件事很難辦到——在船中之人已經死去的情況下,怎樣讓獨木舟離開那個水閘。奈傑爾非常巧妙地解決了這個難題,在最後一刻他假裝忘記了拿什麼東西(照相機或是類似的什麼東西)然後從台階上跑下去,跑到獨木舟邊。在這裏,閘門管理員依然什麼都看不到。奈傑爾使勁往前推了一下獨木舟,足以使其駛入水流中,而在水裡,風會帶著它向著下游一路漂流而去。之後,他又繼續製造了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據。」
「我正在想該如何解釋這一假設。畢竟,一具屍體沉入水中並永遠不會再被尋回,這種可能性是九九藏書非常小的。因此,如果拖網打撈仍然發現不了屍體的話,那就意味著那裡根本就沒有屍體。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因為奈傑爾和他的同謀——為了說明的方便,我們姑且這樣稱呼他們——並不希望屍體被找到。」
「正是如此。所以他們更有理由選擇一個人們不會注意到的地方。正是出於這種原因,我傾向於認為他們把屍體藏在了那座島上。你記得嗎,島上離水閘遠的那一端,全部被樹木覆蓋,有很多的蕨叢和林下植物。搜尋者會一路溯流而上到達水閘,會在兩岸周圍數公里的範圍內仔細搜索。但那個小島卻恰恰是他們不會注意的地方。他們會想當然地認為,如果德里克已經喪失了記憶,或者如果他是因為喪失了記憶溜之大吉的話,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遠在數公里之外了。事實上,有人在島上搜尋過嗎?」
「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呢?」雷蘭德問道,「他們是走這同一條路把屍體取回的嗎?或者——不,前面還有痕迹。但是,他們並沒有把屍體再往前拖著走,一定是抬著屍體來著。我不敢肯定有兩個人來過此地,不過,他們一定非常小心地踩著原來的腳印走的。我們把它徹底查清吧。」
「沒有用,那裡都是堅硬的地面和平整的草地,你不會找到什麼痕迹的。此外,任何人如果不想繳納過水閘的費用,都會把船拖到那邊的。真是慚愧,上個星期,我自己也這麼干過一次。不過他們就是那麼做的,他們肯定是那麼做的,除非他們是傻瓜。問題是,我們能夠在船屋水閘的上游處展開挖掘搜尋工作嗎?人們會不會以為我們瘋了?」
「我想,就是這兒了,」雷蘭德說道,「伯吉斯就是在靠近島上的這個地方找到那個錢包的。按照他的描述,錢包原先一定是放在離岸很近的地方——似乎有人或是別的什麼就是在此處上岸的。不過岸上沒有任何被滋擾過的跡象,對嗎?」
「天哪,是的,情況就是這樣的。我們在攔河壩的附近找找看有什麼痕迹怎麼樣?」
「有可能。或者也可能他在某個可以輕易將其取回的地方把屍體沉入了水中。不過,由於到目前為止,一直都是兩個人一起在所到的旅館里住宿打尖兒的,所以他必須給人們造成一種印象,就是住在米林頓橋那家旅館的是兩個人。如我們所知,他就是那麼做的。不過,他的防範措施更進了一步,他決心要拿其堂兄的https://read.99csw.com屍體開個玩笑,我的意思是說假裝他仍然活著,而且,就在那個閘門管理員的鼻子底下開了這個玩笑。他把屍體擺成一個人躺在獨木舟中睡著了或者可能吸了毒的樣子,然後,一本正經地盪著槳向下游的船屋水閘劃去。僥倖的是,當時閘里的水位很高。如果水位低的話,閘門管理人就得出來走到近一點的橋上轉動搖柄,那他就會一眼瞧見橋下的那隻獨木舟。由於閘內的水位高,閘門管理員只需要把末端的閘門打開就可以了。於是,按著所有閘門管理員的做法,他把身子轉了過去,將閘門打了開來。」
「我認為沒有。不過,還有一點需要考慮,即把屍體留在島上,然後再搬走是非常難的。不管是走陸路還是走水路,在不被別人看見的情況下到達那裡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我們兩個?」
「是的,我明白了。順便問一句,我想你是不是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打算偷偷地把屍體帶到什麼地方去,以免它在河中被找到?」
「你是在暗示這個同案犯先將屍體處理掉,然後在船上沒有屍體的情況下,划著船沿河而下的嗎?」
「絕妙的主意。當然,那就意味著接下來——」
「嗯,我們還有時間到那周圍去看上一看。或者,你特別想回一趟牛津嗎?如果你對划槳很在行,坐在舟中用不了多長時間我們就可以到那兒了,這樣四下里搜尋一下會更容易一些。」
「沒必要知道之後的事了。他們沒有再把屍體帶到下游,好讓搜索屍體的第一個傻瓜找到。他們也沒有把它放到對面的岸上,然後再不怕麻煩地把它拖過田野。他們把它帶到上游的攔河壩,拖拽著獨木舟和屍體穿過了河岸,然後盪著槳向上游划行了一段距離,把屍體沉入水中——當然,屍體被綁上了重物。他們正好把屍體放在了人們不可能去尋找的地方——泰晤士河上我們沒有想到的一段河段,我們根本沒有想到的泰晤士河管理委員會管理之下的船屋水閘的另一側。」
「他一定是個傻瓜,不是嗎,如果他是想休息一下或是睡上一覺,怎麼會挑這麼個可能患上風濕病的地方呢?如果他想找張床,這裡有足夠的蕨叢可用。不,躺在此處的那個人一定是死了,或者至少是吸了毒的。」
不過,這原來只是表面現象而已。他們剛一上岸就發現了一條很明顯的小路,穿過蕨叢向前延伸著。他們激動地注意到,這條小路是拖拽read.99csw.com某種重物穿過糾結纏繞在一起的各類植物時形成的,而不僅僅是過路的行人無意間踩踏而成。走上幾米遠,小路就從河岸線岔開了,繞過一片突懸而出的灌木叢,穿過極為茂密的蕨類植物,爬上了通向小島中心的山坡。這裏到處都是大片的黏土,土上寸草不生,裂著一條條的縫,似乎是由從它們上面拖拽而過的某個重物的突出的末端弄成的。不過,路的方向卻並不確定,好像踩出這條路的人對自己的目標猶疑不定似的。整條路漫無目的(或者是故意為之?)地蜿蜒著。在距離島上最高點附近的地方,小路戛然而止。這裏樹木蒼盛,濃蔭密布,不過,厚厚的蕨類植物中卻留有一段空隙,在樹木枝條椏杈的庇護之下,有一小塊光禿禿的黏土地,潮乎乎的。看起來,那個重物一定就是在這個地方被放了下來,因為地上有個儘管不清楚但卻很堅硬的壓痕。布萊頓和雷蘭德走上前去,審視著表面,希望可以找到一些更加清晰的輪廓。「瞧!」雷蘭德突然說道。在那片亂糟糟的黏土地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凹陷,這個凹陷只可能是由一個東西造成的。這是一枚紐扣的印痕,根據其大小來判斷,是一枚外套上的紐扣。
「其間,呃,我同意你所說的有第三者存在的想法。只不過,我相信這個第三者是這起案件的同案犯。他的任務就是以某種方式把屍體處理掉,然後划著船繼續沿河而下,到達某個距離船屋很遠的地方,在獨木舟底鑿了個洞,之後匆匆逃離。」
「屍體本身經不起檢查。屍體上會留有暴力行為的痕迹,或是其他什麼痕迹,驗屍的時候是隱藏不住的。那麼,就必須把屍體藏在什麼地方一段時間。那個同謀不可能把屍體放在獨木舟裡帶著它,奈傑爾也不可能把它帶到火車車廂里。很有可能,他們是把屍體沉入水中的某個地方,日後再伺機取回,不過這麼做很費力的。如果把它藏在陸上的某個地方,日後取走可能會更容易一些。」
「是的,你要知道,事實上,那個時候一大清早的,整個泰晤士河及岸上空無一人。但是他們不可能會抱著不被別人看見的僥倖心理。喏,如果有人看見了他們,那麼船上肯定就只有一個人。因為如果只有一個人在船上,那麼哪個碰巧路過的人日後就會發誓證明,那個人就是德里克。碰巧路過的人總是愛對任何事情發誓保證的。因此,這個同案犯就自己一個人繼續向前划行。除九*九*藏*書了他在船上鑿洞的那個時刻,有多少人看見了他都不打緊。你知道,這就意味著他必須把屍體丟棄在什麼地方,一個不可能會被找到的地方。」
「對,奈傑爾是在冒險。不過,如你所說,他很走運。」
直到和雷蘭德單獨待在一起,布萊頓才向他詳細說明了自己的想法。「對庫克先生信任到什麼程度,」他說道,「我想交由你來決定。同時,我必須告訴你,我已經取得了奈傑爾·博托爾的指紋。對於自己這麼做,我真是感到非常慶幸。我去找他給他看那些照片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用手指接觸了裝照片的信封,而後我把那個信封要了回來。一從他那兒出來,我就把他的指紋拍了下來,喏,這就是。我認為它們和卡拉夫瓶上的那些指紋一模一樣。」
「我這人有點笨,」雷蘭德沉思著,「不過,我相信我離整件事情的答案越來越近了。聽我說,我來概括地講一下我的想法,你看看覺得怎麼樣。我認為這一點是確定無疑的——差不多是迄今為止我們所知道的唯一一件確定的事——奈傑爾·博托爾在星期天的晚上故意假扮成兩個人,儘管第二天早上划著船沿河而下的時候他的堂兄肯定會和他在一起。對於奈傑爾·博托爾的荒唐舉動,我能想像的唯一有說服力的動機就是這是一個荒唐的動機。他之所以這麼做,是想讓人們認為德里克還活著,而事實上他已經死了。這就意味著在那個星期天,他已經謀殺了他的堂兄。」
天空萬里無雲,空氣中一絲風都沒有,坐在舟中,泰晤士河的美景一覽無遺。身體哪怕是最輕微的動作都會在涼爽的水面上盪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河岸上的紅土,連同覆蓋其上的綠色毛邊,在晚霞的映襯下呈現出一種很柔和的反差。蘆葦剛好為遠處的樹頂鑲了一道圈兒,它們直直地站在那裡,如同哨兵一般紋絲不動。奶牛在淺灘處潑濺水花的聲音,遠處收割機轟隆隆的攪拌聲,孩子們的叫喊聲,不時地劃破此刻的寧靜。留蘭香、寬葉綉線菊和擺放在田間地頭的乾草的香味與萬物中最為幽淡潔凈的河水的氣息混雜在一起,散發出的清香沁人心脾。水流時而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芒,時而在樹蔭下顯得神秘而又陰鬱,似乎在和從容自在的划槳節奏密謀著什麼。大自然似乎決意要忘掉這場悲劇,一如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繼續向前走下去。只有偶爾經過的幾個挖泥工使他們想起了過去,記起了他們可惡的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