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撐著方頭平底船的人
「確實如此。他們還把那些膠捲正好丟在小島中央對面的地方。當然此舉肯定也是故意所為吧。」
「難道像阿拉伯人那樣把船摺疊起來,然後悄無聲息地消失不見了?」安吉拉說道,「不過,我想你一定找過這隻船吧?」
「於是你又再一次沿河而下?」
「他對博托爾兄弟的行蹤有沒有表現出什麼興趣?」布萊頓問道。
「還有另一件難事呢?」雷蘭德問道。
「那個人長得什麼樣啊?」布萊頓說道,「有人向你仔細形容過他的長相嗎?」
「可憐的雷蘭德先生,」安吉拉說道,「你是從牛津開始展開調查的嗎?還是從其他什麼地方?」
「是的,如果你還記得的話,我們當時曾猜測,那麼晚了,他們還能在那兒吃到什麼東西。」
「我會像只老鼠一樣悄沒聲兒的。順便說一句,你們講完之後,記得提醒我告訴你約翰對那輛嬰兒車的看法,真的是非常高明。不過現在,就以你那愚蠢的方式來解釋這件事吧。」
「我想一定是事先安排好的。奈傑爾很明顯有坐九點十四分那趟火車的打算,所以,他們沒有理由不事先安排好見面的確切時間。此外,從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來看,他們似乎對周遭的地形瞭然于胸。我們知道,奈傑爾離開了水閘前往火車站,他在離開之前很可能使勁推了一下那隻獨木舟,以把它推進航道中。現在,他的工作暫時宣告結束。與此同時,華萊士把他的方頭平底船系在船屋水閘上游的某個地方,然後沿著河岸走到下游,將那隻漂流著的獨木舟攔截住。那麼,他是從哪邊的岸上走的呢?當然是西面的河岸,靠近攔河壩的那一側。這樣他就不必游過攔河壩處的支流了。經過伯吉斯家的房子也不會有太大的危險,那個時候伯吉斯正忙著開水閘呢。」
直到星期一一大早,雷蘭德才回到古景旅館。當他從車上下來走到旅館的時候,發現安吉拉也已經回來了。可以明顯地看出來,雷蘭德十分沮喪。
「我們仍然不知道那天早晨九點一刻之前,從斯賓內克農場經過的那個人是誰。不是奈傑爾,因為農場不在他預定的路線上。不是德里克,因為他已經死了。也不是華萊士,因為他不可能在那個時間趕到那裡。這個問題依然令我困擾不已。」
「我記得那家旅館,」布萊頓說道,「博托爾兄弟就是在那裡吃的晚飯,並在當天晚上抵達米林頓橋。你還記得吧,安吉拉?」
「他們對他的長相倒十分確定。他們一致認為他看起來是一個體格十分read•99csw•com健壯的人,鬍子颳得光光的,頭髮是黑色的,油亮亮的;個頭比一般人高很多——其實他們也並不十分肯定(根本就沒肯定過),不過已經足夠將許多嫌疑人排除在外了。當然,我也特意查清了他是否是獨自一人,比如,他這一路上船篷是不是打開的,這樣一來或許還有另外一個人藏在裏面呢?就所有見過他的人回憶,他們似乎一致認定他是一個人。哦,伯吉斯對此更是十分肯定。」
「噢,看在上帝的份兒上,我們就試著重新描述一下這樁荒唐案子的來龍去脈吧。安吉拉,自你離開之後,這件案子有了些進展,所以你不可以打斷我們。」
「不對,有一個,而且是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在把屍體從獨木舟中搬出來的時候,他任憑那個錢包從德里克口袋裡滑了出來。這一點,還有那張橋上足跡的照片,使我們認為島上曾經發生過什麼卑鄙的勾當。他們想讓我們認為整件事情是在更遠的下游處發生的。」
「慢著,」布萊頓說道,「他們是事先安排好就在那裡見面嗎,或者只是偶然碰上了?」
「你忘了,他必須得把自己活動的據點放在島上,以便處理屍體。他沿著西岸來到下游,穿過了那座鐵橋,然後把我們原以為是奈傑爾做的那些事從頭到尾地做了一遍。他脫掉自己的衣服,爬上了鐵橋,由於剛從草地里走過,所以腳是濕的;無意中誤拍了一張自己足跡的照片(第五張);拍了另一張漂浮在獨木舟中的德里克屍體的照片,也就是第六張照片,這是有意拍的。然後他又爬下鐵橋,把照相機放在船上,將獨木舟推入靠島這一邊的河岸,重新穿好衣服。他把屍體從獨木舟里搬出來,搬到離岸較遠的地方之後,拖著它穿過蕨叢,來到小島的頂端,把它扔在那片光禿禿的地面上。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出過什麼錯,對不對?」
「也許吧,不過有誰會為一張過閘票證而大傷腦筋呢?他並不打算經由此路返回,說不定當時他就把那張票證扔到水裡了呢。但是,我記住了它的號碼。當然我們也知道他通過船屋水閘的票證號碼,因為他正好是在博托爾兄弟倆之前通過水閘的。所有的旅館我也問過了,到現在為止,都說連他的影子也沒見著。」
「第二個部分並不重要,」她的丈夫回答道,「如果他有第二個錢包,也許是掉在了獨木舟里,當獨木舟沉入水中之時,它也隨之掉了出來。或者它是被當做一個幌子扔到了那裡。不read.99csw.com過我們仍然無從得知為什麼他會有兩個錢包。」
「是的,不過橋邊有個租船的地方,負責看船的那個人看到他往上游去了。當然,他是後來才想起這些的,因為有關博托爾兄弟的新聞傳出之後,河上的每個人都開始記起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很多根本就沒有發生的事他們也一併想了起來。我問他究竟為什麼以前沒有提起那個坐方頭平底船的人,為什麼他從未告訴警方有關那個人的事。他說他根本就沒想起來,因為這起意外發生在大老遠的下游,而撐著方頭平底船溯河而上的那個人不可能出現在事發現場附近,然後還能在十一點半的時候到達米林頓橋的。當然,他說的沒錯,你知道,那個人沒有理由認為船屋水閘發生了什麼可疑的事兒。無論如何,他對那個坐著方頭平底船的人往上游去了這一事實是有絕對把握的,因為他記得曾和某某老先生討論過這件事,如果我不信,可以去問某某老先生。我並不擔心他說假話,這條線索聽起來還蠻靠譜的。我沿著泰晤士河往上遊走,一直走到下一個水閘。在路上我經過一個很破敗的旅館,於是我就走上前去打聽情況,純粹只是碰碰運氣而已。我想,這家旅館的名字應該叫做藍牛旅館吧。」
「不錯。不過,他們是想借用這些膠捲讓我們注意到那個地方嗎?不對,我想他們的目的是想讓我們以為,膠捲是由沿著那條纖路趕路的某個人無意間丟在那裡的。」
「是的,這樣解釋更合理一些。然後,華萊士回到了獨木舟中,划著它向下遊走,在舟底鑿了個洞,之後就離開了。在返回方頭平底船的這一路上,他一定走得極其艱難。德里克失蹤的消息傳來之前,他磨磨蹭蹭地在四處問了許多問題,而那正是他採取行動的信號:深夜時分,當德里克失蹤的消息將泰晤士河攪得一片亂糟糟的、足以掩蓋其行蹤之時,他上了另一隻獨木舟,划著槳來到上游的那個小島,在小島靠攔河壩支流的一側(這個時候奈傑爾或許在場,或許不在場)把屍體弄到獨木舟上,將船划至攔河壩處,把屍體拖過攔河壩,最後在船屋水閘上游的某個地方將屍體沉入水中。不過,有兩點令人頗為費解——他是怎麼處理那隻方頭平底船的呢?再就是,他是從哪裡以及怎樣弄到第二隻獨木舟的呢?通過搜索河床或許可以找到第一個問題的答案。第二個問題其實也並不難回答,此地的獨木舟不在少數,在德里克失蹤的那個晚上,大多數九-九-藏-書獨木舟都出去找人了。奈傑爾很容易就能搞到其中一隻,然後交給同夥。這也是我十分確信奈傑爾自始至終參与了這件案子的原因之一。」
「沒有,為了把情況弄清楚,我往上遊走到了下一個水閘。那裡的閘門管理員很肯定地告訴我,那段時間里沒有任何方頭平底船出現過。那個時候德里克失蹤的消息已經發電報通知他了,他還曾親自到下游去幫忙找過德里克。他不在的時候,由他的妻子代為照管水閘,在他離開期間,她從未打開過水閘。而且,在去往下遊船屋水閘的路上,他沒有碰上任何一隻那種類型的方頭平底船。伯吉斯也同樣十分肯定,這隻方頭平底船絕對沒有經由船屋水閘返回下游。這很容易確定,因為如果那個人打那裡經過了,他會出示自己的過閘票證的。因此,你瞧,坐在方頭平底船里的這個人似乎在船屋和位於其上游的水閘之間突然消失了,連同他的船一起,通通不見了。」
「你最好就此事問一下庫克先生。」安吉拉建議道。
「找了很久。我租了一條船,還雇了個船工,我們划著船一路向著下游到了船屋水閘。我們在樹叢下尋找,我們把米林頓橋所有的船隻通通查了一遍。為了找到這隻可惡的方頭平底船,我們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只差跳進水裡了。不過,有一件事我已經確定下來了——我打算用拖網在上游地區打撈一遍,就算人們以為我精神不正常,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是的,事實上他是去取信的。不過沒有信,他只讀到一封電報。這封電報是發給一個叫做華萊士的人的——和他在牛津留給那個租船給他的人的名字一模一樣。我猜想應該是個化名。他一讀完電報,就要了一份鐵路指南和一張公共汽車時刻表。他要了茶,在喝茶的時候開始問起有關博托爾兄弟的一系列同樣的問題——他們是一起吃晚飯的嗎?是一起離開的嗎?喝完茶后,他就上了船,向著下游出發了。」
「聊勝於無吧,」布萊頓安慰著雷蘭德,「沒準兒你會在什麼地方找到他的過閘票證呢。」
「噢,在船屋水閘的上游,他好像徹底改變了自己的行事風格。比如,在米林頓橋,我不明白那個女店主為什麼之前沒有告訴我們——他進去吃了一頓早午餐。我問有多早。啊,應該是大約十一點半吧。喏,請注意——這個人在九點鐘之前就通過船屋水閘了。他在午飯前行過的路程和博托爾兄弟從早飯到九點鐘之間行過的路程是一樣的。當然,一隻獨木舟順流而下https://read•99csw•com的速度和一隻方頭平底船溯流而上的速度是有差別的。我猜想,這段差距大約有三公里吧,或者稍短一些。沒有原因表明,為什麼我們這位坐著方頭平底船的朋友在如此炎熱的一個早晨會感覺如此精力充沛。不過,很自然地,我就想到了在謀殺發生的那一刻,他或許正在船屋水閘附近東盪西逛呢。這使得我越發急於見到他。」
「我知道一個,先生,」安吉拉打斷了他的話,她模仿著課堂上某個魯莽的男生的樣子,將手舉過頭頂揮舞著,「是第二個錢包——它是怎麼出現的,以及它是怎樣恰巧在那個地方落入河中的?」
「那正是其不同尋常之處。通過船屋水閘之前,他中途沒有在任何一家旅館停靠過,或是在沿途的各個水閘問過一個問題。不過,一過船屋水閘,他就像一個,嗯,像一頭站在草地網球場上的大象一樣露出了自己的行蹤。比如,在米林頓橋,他問了各種各樣關於博托爾兄弟的問題——他們在那裡待了多久,彼此是否經常見面等等。他問的是女招待,不是女店主,否則的話我想她肯定會提到這一點的。他甚至還問有沒有注意到他們兩個人經常待在一起。當然,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德里克失蹤的消息傳出之前。之後他就走了,往上游去了。」
「關於這件案子,簡直沒有一件事情是對頭的。」他解釋道,「每件事都無法依著預定的計劃進行。若按常情,還有什麼事情比查出一個乘坐方頭平底船溯河而上的人的行蹤更容易的呢?他肯定得通過河上的一道道水閘,肯定得沿著主河道向上遊走,比方說,你不可能划著一隻方頭平底船向著溫都許方向的上遊行進吧。一年當中的這個時候,他也不可能隨便把船放在什麼地方,卻沒有人注意到。可是,我卻找不到他的任何蹤跡。」
「是從牛津開始的。當然,我先在泰晤士河上游租船的幾個地方四下里轉了轉。沒用多長時間。我就找到了那個將方頭平底船租給他的人——事實上,博托爾兄弟倆的獨木舟也是從這個人那裡租的。那是一隻挺大的方頭平底船,船上備有可摺疊的涼篷,可供露天住宿。那個人上船的時候似乎帶了一大堆的罐頭食品和烹飪用具,好像他打算自己做飯似的。他付了定金,將船租了兩個星期——他提供的名字是盧克·華萊士,地址是位於克里克伍德的某個地方。我立刻打電話與克里克伍德取得了聯繫(當個警察還是有不少好處的),那邊的警察局經過調查發現,附近根本沒有這個地方。read.99csw•com當時我就想,地址可能也是假的,我們查找的這個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度假者。我查明了這個人租船的確切日期,好像到達船屋水閘之前,他已經在河上度過了兩晚。這當然是很自然的事,他並不急著趕路。船屋水閘和牛津之間所有的水閘我都去問過了,想看看他們是否能夠提供一些有關這個人的線索。他們只記得他曾經通過水閘這一事實,其中一位還頗為得意地給我看了那個人過閘票證的存根,F-N-2——好像有什麼用似的。」
「你確定他是往上游去了嗎?」布萊頓提出了自己的疑問,「米林頓橋的那家旅館離河有好一段距離呢,他們不可能從那兒看到他啊。」
「對於這一點,我得好好考慮一下。庫克老兄對此有完全不同的看法。」接著布萊頓把那個美國人在前一天早晨所作的種種猜測詳細講給雷蘭德聽,「我們還沒有找到任何可以肯定奈傑爾參与了此事的證據。我們無法證明在德里克通過船屋水閘的時候,他已經深陷絕境,根本無力自救,儘管看起來很像是如此。我們無法證明奈傑爾和華萊士在船屋水閘有一次預先安排好的會面。正如庫克所指出的,對方可能在那個時候看到奈傑爾離開了,而且認為這是他成功實施自己計劃的絕好機會。我們對他為什麼要拍那張照片尚不得而知,很難判斷華萊士,或是隨便哪個陌生人從這張照片能夠得到什麼。即使成功地找到了奈傑爾,我們也還是不能將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與此同時,儘管有令人厭煩的嫌疑,我還是堅持認為,有兩件事情我們尚無從解釋。」
「好吧,那麼,」雷蘭德說道,「我們最好先從假定奈傑爾和那個來歷不明的人(我們就叫他華萊士吧,因為似乎他旅行時就用這個名字)華萊士是串通一氣的開始。星期一早晨,奈傑爾裝做是兩個人住了兩間房並付了賬之後,離開了米林頓橋的那家旅館。他在某個地方接他堂兄上了船,而那個時候,他的堂兄可能已經死了,或者至少是吸了毒。他划著船往下遊走,一直到了船屋水閘,然後就在水閘的上游處超過了他的同夥,無疑,他們假裝彼此互不相識。」
「不錯,但是如果他真是那麼做的,為什麼那些足跡是在橋上靠島的這一邊呢?為什麼不在靠近陸地的那一邊呢?如果你的解釋是對的,那裡才是他想要爬上去的地方呀。」
「坐方頭平底船的那個人在那裡停靠了嗎?」布萊頓問道。
「可憐的傢伙,他肯定一直都在喝煉乳之類的東西。」安吉拉說到這裏,不禁打了個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