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19章 奈傑爾的說辭

第19章 奈傑爾的說辭

「我們完全照此計劃行事。我在米林頓橋和他分了手,然後玩了那個雙頭人的把戲,而他溜掉了。第二天早晨,他在橋下靠近下游一點的地方和我碰頭,問我是否一切進展順利。他說,白布萊克頓真是個連狗窩都不如的地方,好在他在那家旅館臨時搭了個地鋪,不過,他還是覺得很困。於是我們繼續沿河而下到了船屋水閘,那會兒正是大清早,四周一個人都沒有,不過有一個坐著方頭平底船里的人打我們身邊經過。」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更加糟糕。我們商定,他一到白布萊克頓就會寄封信給我——大約會在上午十點鐘左右,這封信當天晚上我就應該收到。而我則從我的住所給他寫封信,以確認一切進展順利。這之後,我們就不再通信了,以免我的信件受到監控。好,那天晚上到了家,我根本連一封信都沒有收到。於是我想出了一組密碼,然後把它寄給H.安德頓,料想他以那種方式給我捎個信兒也許會容易一些。可是第二天早晨,仍然沒有來自白布萊克頓的信。我開始擔起心來,然而為了不引起懷疑,我絕不可以採取任何行動。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過去了,沒有德里克的任何消息,也沒有接到下一步我該怎麼辦的指令。
「哦,是你乾的嗎?」布萊頓說道,眼睛里閃著炯炯的光芒,「你匆匆忙忙鑿那個洞的時候,是不是無意間把它弄大了?」
「那麼,最後那兩張照片不是你拍的嗎?」
「是的。我當時覺得最好是那樣說,因為我想不出那些膠捲是如何跑到那個地方去的,而且,我覺得如果照實回答的話,說不定有更多的問題等著我呢。」
「在你繼續講下去之前,我還有一個問題,你是把照相機扔下去的嗎?還是說,你是走下台階,把它遞給你堂兄的?」
「他說,在他失蹤這件事上,最大的麻煩就在於你不能真的藏在乾草垛里,必須仍然四處走動,與其他人保持接觸,不過,當然是在使用化名的情況之下。而使用化名的麻煩在於,它只能在舊的自己消失不見的時候才可以使用——這邊德里克·博托爾剛一失蹤,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話,那邊X先生馬上就現身了,任何頭腦靈敏的偵探一眼就能看破其中的玄機,他們會將這些事實聯繫起來,然後根據事實做出正確判斷。為避免出現這些麻煩,你的化身和你本人必須有部分重疊之處,X先生必須至少在德里克失蹤前的一天就現身。你們明白他的意思嗎?他的計劃制訂得十分周全。當我們到達最後一站米林頓橋的時候,我假扮成兩個不同的人,連續兩次前往那家旅館,我睡在兩張床上,在兩個洗臉槽里洗漱,吃掉兩份早餐,然後付了兩份賬單。這樣,每個人都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我們兩個是一塊兒在米林頓橋過的夜。與此同時,他則跌跌撞撞地奔向兩三公里之外的白布萊克頓read•99csw•com,在那裡,他變身為H.安德頓先生,一位旅行推銷員,或是其他什麼的。(他說,他不能確定我們是否應該在星期天結束這次旅行,因為那樣的話,自然,看起來就不大像是一次為推銷而進行的旅行了。)這個計劃的關鍵在於,安德頓先生會在(比方說)星期天的晚上現身,而德里克直到星期一才會失蹤。如果每個人都認為德里克·博托爾是在米林頓橋過的夜,而同時我們又可以證明安德頓先生晚上住在白布萊克頓,那麼有誰還可能會把這兩個人聯繫在一起呢?
「呃,是的,很有可能。那個洞剛開始挺小的。」
「我想我應該提醒你,奈傑爾·博托爾先生,」雷蘭德開口說道,「儘管我們現在沒有拘捕你,不過我會把你的話全部記錄下來,並隨時準備在必要之時公之於眾。」
「對不起,稍等一下,」布萊頓打斷了他的話,「你真的拍了一張伯吉斯,就是那個閘門管理員的照片嗎?」
「阿爾瑪姑婆的死使整件事情發生了逆轉。當你告訴我有關那份遺囑的事情時,我才意識到我將自己置於一個多麼愚蠢的處境之中。除非把德里克找出來,否則阿爾瑪姑婆全部的錢都將落入范瑞斯那個馬屁精的手中,而我根本不知道德里克躲在什麼地方!於是我想起了白布萊克頓的那封信,我想我得試試密碼信那一招。我在帕丁頓給我自己寄了那張明信片,當我得知白布萊克頓之行已然奏效時,我高興得都要哭了。可是後來……好啦,情況就是這樣,可是,你們瞧瞧我現在,竟然落到了這樣一步田地。我會因密謀策劃騙取錢財的罪名遭到起訴嗎?我想會的。不過除非你能找到尚在人世的德里克,否則,這一切都沒有意義。如果你找到尚在人世的德里克,那麼我們就可以拿阿爾瑪姑婆的錢清償所欠的債務了。總的看來,我現在感覺比上個星期好多了。」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已的行動已經引起了懷疑。我當時只想留在事發現場附近,可是,如果帶著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待在牛津,我實在是無法忍受。為什麼我不幹脆躲在周圍鄉村的某個地方,暫時變成另外一個人呢?我根本不需要偽裝自己,我只要卸去偽裝就可以了。或許,假扮成一個美國人更保險一些,我在美國生活了那麼長時間,幾乎不需要費什麼力氣就可以摸仿得很像。於是我想到了這家旅館,它似乎讓人感覺挺舒服的。我確信,如果我把頭髮剪短,加上其他方面的一些變化,他們一定不會認出我來。我決定就這麼做。幸虧我手上有不少現金,因為我一直有去歐洲大陸旅行一趟的打算,不過還沒有預訂船票。我先把行李寄到倫敦,幾分鐘后,我將坐著下一趟火車消失得無影無蹤。似乎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可是就在最後一刻,我感覺到有人在監九*九*藏*書視我,於是趁他不注意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偷偷溜走了。
「不過,他坦率地向我說明,一個盟友的加入對整個計劃的實施十分必要,而且這個盟友必須是我本人。三年後,那五萬英鎊將由我繼承,而在此期間,我可以借用這筆錢。他向我暗示,他一旦失蹤,我將自動成為我祖父的遺產繼承人,而由此產生的所有利益我們兩人一起平分。他一點兒都不信任我(他向我說明了這一點,對此我十分感激)但是這個協議一經達成,我就必須履行自己的諾言。假如我試圖出賣他,他就只能重新露面,而且,即使有失尊嚴,也一定會揭發我。他暗示這是我得到這筆遺產的唯一機會,他已經下定決心,二十五歲之前絕不能死,以免把那一大筆錢白白送給我;還有,二十五歲之前他一定要把酒戒掉,今後絕不再沾一滴酒。
「我沒有,不過有可能是德里克。你們知道,我們在船屋水閘的時候,就在我剛要離開那裡去車站的當口,德里克嚷嚷著說我最好還是把照相機留給他吧,這樣如果他看到什麼值得一拍的東西,就可以把這卷膠捲用完了。於是我就給了他。」
「當然了。你拿給我看了,不是嗎?是那捲膠捲沖洗出來的最後一張照片,其他兩張的底片不清楚。」
「總的來看,這次旅行讓人感覺怪怪的,不過沒有必要在此詳加描述。大多數時間里,我根本不屑於和德里克講話。他隨身帶了些毒品,這個蠢貨,時不時地就拿出來吸上一口。有一次,他讓我也試了一下,結果幾乎要了我的命——我認為毒品這東西,簡直糟糕透頂。不過,更為重要的是,在旅行途中,他向我說明了他的計劃,按照這個計劃,不管包不包括阿爾瑪姑婆的那筆錢,他都得以從目前的經濟困境中解脫出來。他說他已經厭倦了倫敦,厭倦了他在倫敦結識的那幫傢伙;他希望移居到國外的某個地方,一切重新開始。只是他並不打算身無分文地重新開始,假如事情照著目前的樣子發展,他就必須有所行動。不過,他為什麼不能以一種普通的方式移居國外,相反,卻非得走失蹤這步棋呢?因為如果他真的失蹤了,那麼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他將被認定為死亡,那家可惡的保險公司就必須對此作出全額賠付,那五萬英鎊就會安然無恙地保留在家族內部了。
「是嗎?當然,」病人說道,「你們瞧,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我現在算不算是個罪犯。情況竟然變得如此複雜,所以,我想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請你們允許我以自己的方式講述事件的始末,而且在我講完之前請不要打斷我。
布萊頓站了起來,兩隻手插在上衣口袋裡,一邊吹著口哨,一邊在房間里來來回回地走著。
「我本指望這家旅館沒有人住呢,所以當一個陌生的女士走上前來和我搭話的時候,我很是惱火。不過我記起來我https://read.99csw.com是個美國人,因此必須自我介紹,於是我胡亂從我一直看著的一本書里選了個名字。這時我發現自己犯了個大錯,因為你突然走了進來,於是我不得不被介紹給你。然而,你似乎絲毫沒有產生懷疑。你一定是位遠比我出色得多的演員,因為昨天晚上之前,我根本沒有覺察出你在懷疑我的身份。於是我的膽子大了起來,我決定躲在一旁,好好看看你們是怎麼調查此案的。此外,我認為我有辦法讓你們相信德里克己經死亡,我有一張德里克留給我的名片,還有一張他的五英鎊的鈔票,這是我們在旅館結賬時他給我的。我把它們一併放進錢包里,然後扔入河中,好讓童子軍們能夠找到。再有,我覺得最好能夠想個什麼辦法以騙取你們的信任,於是我策劃了米林頓橋的那件事,在卡夫瓶上留下了我的指紋。你們當時似乎完全被我給騙了。
「這之後我就得坐下來等了——當然,按照我們的計劃,我本不該等那麼久的。全是因為我記錯了口試時間。我們的安排是,大約一點半的時候,我應該到達那個棄置不用的船屋,我們估計,那隻獨木舟那個時候應該就在那附近的某處。我任由德里克來安排這一切,因為他考慮得最為周全。他打算盡其所能給人留下一種印象,讓人覺得他已經由於心臟病發作而墜入河中,而那隻獨木舟則早已浸水下沉。
「嗯,」雷蘭德說道,「根據你本人所述,你一直在密謀實施違法之事,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行為是否會被提起訴訟。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你是不是把所有的事都交待清楚了?或者說,除了在過去十天里為我們設置的重重謎團之外,你是否還打算再拋出一些什麼花招呢?」
「你現在說的話和你在牛津所說的你一定是把這些膠捲落在車站附近了,是相互矛盾的,不是嗎?」
「我故意拖延時間,以便可以在最後一刻趕上那趟火車,那也是德里克的主意。他說,假如我沒有買票就上車,我就得在牛津車站的檢票口向工作人員爽爽快快地承認,而他就得賣給我一張票,這樣,日後他一定可以記起這件事來,他也就可以為我提供不在現場的證明了。計劃非常成功。自然,這之後,我的口試將為我下一階段的行動提供證明。可惜口試還沒有開始,不過我打了一輛計程車來到這裏,點了杯喝的東西,以便可以和那個女招待就時間的問題進行討論。你們瞧,我以此為自己製造了另一半不在現場的證據。
「好,我這個焦急不安的角色扮演得十分到位,我還從旅館找了一個人和我一起去,以便在我找到那隻獨木舟的時候作個見證。獨木舟準時出現了,真是太好了,那個人把它弄到岸上,接著又潛入水中尋找德里克。這當口,在我試圖把獨木舟扶正的時候,卻在舟底發現了一個該死的洞。這可把我氣壞了九-九-藏-書,因為我當時認為德里克之所以這麼做,是覺得這是使船沉入水中的最為簡便的方法,這個蠢貨,可是他卻忘了,人們日後會因為這個洞生出許多疑問的。那是整個計劃失敗的第一步。
「不,我想沒有……噢,是的,當然,我還做了一件事,不過不是很重要。你知道,在我找到那隻獨木舟的時候,發現底部被砸了個洞,這令我非常擔心,因為德里克的失蹤必須得讓人們以為是意外死亡。可是船底的那個整齊勻稱的小洞卻讓人聯想到謀殺或是自殺,或是其他什麼鬼把戲。沒有人會認為那是一次意外。這時我想到,要是那個洞的邊緣不是如此要命的整齊的話,人們也許會把它當成是一次意外。喔,你知道,跟我一起來的那個傢伙正像一隻老練的海豚一樣,一頭扎入了水中。於是我拿起一塊尖利的石頭,在船底那個洞的邊緣四周鼓搗了半天,希望看起來像是獨木舟擱淺了,因而在船底撞出個洞來。」
「我對他的建議並不感到有什麼良心不安的,不過,想到為了讓像德里克那樣的傢伙變得富有而不得不違反法律,我還是猶豫了片刻。可是那筆錢對我太有吸引力了,同時又迎合了我喜愛冒險的口味。我們最終達成了協議,然後他又開始向我談起具體的細節。他說,這次的獨木舟之旅真可以算得上是天助神佑,因為想要在泰晤士河上失蹤,那真是再容易不過了,警方會在河裡拖網打撈上兩個星期,然後就說你已經死了。我說,我覺得淹死在泰晤士河裡的人,大部分屍體都被找到了,但是他向我保證,這個問題實際上一點都不難。我得說,他想出的這個計劃確實非常巧妙。這也正是此事不同尋常之處,因為,你們知道,德里克一直多多少少有點笨。我想一定是因為他常常吸食毒品,才令他產生了如此的靈感:當毒品起作用的時候,德里克的精力真的是非常充沛,他的腦袋就像個兩歲的孩子,轉起來就停不住了。
「坐火車的這一路上沒有什麼,很普通——我猜你們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在斯溫登換了站台,坐了一趟慢車按原路折回法靈頓,然後坐上公共汽車就來這兒了。路上我在白布萊克頓停了一下,發現我寫給H.安德頓的信依然放在那個架子上,我真是嚇壞了。那個時候我才第一次意識到肯定是出了什麼大錯。我東盪西逛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希望等到過道里沒人的時候可以拿到那封信,但是始終沒有等到機會,於是我感到厭倦了,就一路來到了這裏。
「你們也許不知道,學期末的時候牛津是個什麼樣子——我指的是最後一個學期的期末。你有一種沒有著落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人挺不舒服的,你只想趕快離開這裏,然後跑到什麼地方去死掉。在你不得不畢業離校的時候,那一切荒謬可笑的美學理論都顯得如此空洞和毫無意義。那種感覺就彷彿你正置身於劇院之九九藏書中,卻在曲終人散之際發現你的帽子不見了,而所有的燈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慢慢熄滅。我感慨萬千,希望自己可以忘掉一切的過往,重新開始生活,我認為這是一種徹底的轉變……如果德里克打算跑到那些殖民地去,為什麼我就不能呢?於是一剎那間,我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既然德里克打算躲起來,為什麼我不能呢?
奈傑爾回答道:「走下去遞給他的。德里克壓根兒就接不住。他站在台階最底層使勁推了一把船,然後就走了。而我則穿過攔河壩的那座橋,沿著那條小路趕往車站。我們早已商量好,我必須有不在現場的確鑿證據,因此我對他的失蹤應該是一無所知的。我從閘門管理員那裡打聽到了確切的時間。我打量著四周,看有沒有什麼人趕往火車站,以便他到時可以為我作證。可是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於是(這是德里克向我提的建議)我抄近路穿過了位於我左側的樹籬,又繞了一個大圈穿過一個像是農場的地方——德里克說,那周圍一定會有人的。我只看到了頂樓窗戶邊上有一個老太太,不過我還是摘下帽子向她致意,以便她可以記得我曾經打那裡經過。
「自然,你們都知道,德里克和我的關係素來不睦是為了一個女人——不過,我料想你們對此事早已有所耳聞。不管怎麼說,那一天德里克來看我,並且建議我和他一起乘著獨木舟沿泰晤士河溯流而上作一番旅行之時,我著實吃驚不小。他解釋了原因,他說,阿爾瑪姑婆正逐漸注意到自己還有兩個侄孫這一事實,並且希望我們可以相處得更好。如果我願意,他將到牛津與我會合,到時我把船準備好,然後我們一起沿河而上前往克里克雷德。儘管此次遊河之行有些勉為其難,但希望雙方可以儘力而為,以將有關情況告訴給阿爾瑪姑婆。我同意了,只是我不知道能否在我參加口試之前完成這次旅行。他指出如果時間非常緊迫,只要我願意,我可以隨時上岸。事實上,在我口試的問題上,我犯了個錯誤,我比要求的考試日期提早了一天。
原來,奈傑爾的病遠比普通的昏厥嚴重得多。他是心臟病發作,需要醫生前來診治,因此,由此導致的必然結果就是——遵照醫囑,「卧床休息幾天」。雷蘭德對這一事態的發展頗為高興。他怕抓錯人,將嫌犯投入監獄,然後再滿懷歉意地將他們放出來,他很怕出現這樣的情況。他認為,對自己職業尊嚴的損害,莫過於此。然而,那個奈傑爾使出的花招竟是如此高明,人們對於他外貌特徵的描述又傳得滿大街都是,因此,想要迴避發出一張逮捕令這一問題實屬艱難。現在好了,他卧病在床,衣服也以方便治療為借口給脫掉了。如今的奈傑爾,雖然沒有被拘捕,卻也和被困牢中沒有什麼兩樣,實際上他現在就是一個囚犯。不過,直到他病發之後的第二天早晨,醫生才允許他開口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