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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逃離非洲

第09章 逃離非洲

隨後,部長站到一旁,對站在飛機舷梯下待命的軍官做了個手勢。立刻有一隊士兵快速跑上舷梯,顯然這些士兵是預先接到行動的命令了。他們先將躺在擔架上的傷員抬下來。
他們飛到舊糖廠的上空,盡量飛得低於大煙囪。這個工廠已經沒有屋頂了,窗戶也破舊不堪了,嵌在殘垣斷壁上。廠內的熬煮機和其他器械早在二十年前就搬走了,現在只剩下一個空廠殼。飛機慢慢下降,諾戈向廠房中瞥去,裏面根本就沒有任何藏身之處,他搖了搖了頭。
「什麼時候能飛到埃及邊境?」他問吉尼。
當他們飛過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的阿拉曼戰場上空時,即使從兩萬英尺的高空都能看到下面的盟軍和德軍死難者的雙子紀念碑,前面就是那蔚藍色的海峽了。
「快到了。」他歡快地告訴他們。他必須提高聲音,好讓她們在迫擊炮的爆炸聲和輕武器的開火聲中聽到他在說什麼。
船上的人都被擠壓到了一起,要不是手裡死死拽著安全帶,再加上自身的控制,尼古拉斯早就被甩出去了。羅蘭也使出全身的力氣,拚命抓著安全帶,緊緊趴在甲板上,感覺到整條小船被折起來,拋向空中,然後彈回到原形,在半空中飛了一會兒,又落回水面,好在是面朝上,沒有傾覆。
「工兵」和吉尼在過道上看著尼古拉斯從口袋裡拿出萊澤曼多功能工具刀,挪開了洗手間里的坐便蓋。吉尼咧嘴笑了笑,看著尼古拉斯擰下螺絲,將那個藏在裏面的小箱拿了出來。大多莉是一架用來走私的飛機,這些裝置可是吉尼父子倆苦心改造的結果。像這樣的暗箱在機身其他部分還有幾處。
尼古拉斯掌舵通過了一處又一處深水彎,當船轉過來時,他看到了開闊的水面,沒有急流也沒有旋渦。他鬆了口氣,笑著對羅蘭說:「下周日我們去道切斯特烤肉店吃午餐如何?那裡有倫敦最好吃的烤牛肉。」
當他再回到客艙的時候,「工兵」和羅蘭兩個人都正躺在座椅上,他們已將靠背放下,懶洋洋地躺在那裡,羅蘭的空茶杯放在腳邊的地上。尼古拉斯坐在她旁邊,她直起身來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那血跡斑斑的繃帶。
阿布·辛又轉身對尼古拉斯說:「我們計劃在盧克索博物館旁邊建一個別館來收藏這些您歸還的法老麥摩斯的寶物,因此您會接到總統先生的私人邀請,作為嘉賓來參加該館的開館儀式。阿·希瑪博士,相信您已知道了——她已經被任命為博物館古物部的負責人,將會負責管理新建的別館,我相信她會非常高興看到您回來,以便和您一起回顧這些展品。」
「我們已經在他們的視野之內了。」弗雷德大喊,「我們必須離開這兒了,剩下的貨不拿了。走吧,快走。」
他們一行人吃了幾口昨夜吃剩的冷食,在晨曦剛能夠看清水面和前方的障礙物時,划槳出發了,離開了這個暫時的棲身之地,黃色的小船再度進入河道,又開始了水上的征程。
「是啊!一個就夠多的了。」邁克忿忿地說。
「我想我們已經過了水況最糟糕的河段了。」他對坐在下面甲板上的羅蘭說,「水面的傾斜度和河水的落差越來越緩和了。當我們接近蘇丹平原的時候,水面會越來越平坦的。」
「恭候你的光臨。」尼古拉斯熱情地保證說。
吉尼遵從命令操縱著大多莉,當他轉過主跑道時,前面出現了一輛車頂上用英語和阿拉伯語同時寫著「跟著我」標識的小汽車。
到了下午兩三點鐘的時候,頭上的烏雲仍然是那樣濃厚,他們漸漸又駛到了一處險灘,河水穿越了一個個的山崖和絕壁,零零散散,水花飛濺。也許是因為尼古拉斯現在跨越這種水道的本領更加嫻熟了,在他的帶領下,沒有再發生任何意外和不幸,他們一道一道地通過這些白色的水流,而且好像越過越輕鬆。
從他站著的地方,尼古拉斯向臨時機場望去。邁克的人正在撤退,在雜樹叢中像煙一樣飄來飄去,同時向河的方向還擊。諾戈現在進攻得更猛烈了。
「我們在射程之內了。」尼古拉斯咕噥著,一手夾起一隻箱子跑上舷梯。
這些阿文艇本來是預計每船承載十六個人,再裝一些貨物,現在每條船上都不超過十二個人,這些裝著古墓財富的彈藥箱看起來很大,實際重量很輕。所以船行駛得很快,駕馭得很穩。
「這是一張埃及中央銀行的匯票票據,它是永久有效的,在世界各地都可支付,總額二十五萬英鎊。」
「這隻是一個測試。」尼古拉斯也喊道,「看你到底有多頑強。」
他走進洗手間,鎖上了門。他有足夠的時間,「工兵」和羅蘭得睡上幾個小時,吉尼和弗雷德正高興地坐在駕駛艙里,帶著耳機聽著多莉·帕頓的歌聲。
「最好讓我來打頭。」邁克說。
他們又都沉默了一會兒,邁克忽然問道:「今天多少號了?我都忘了日期了。」
二十分鐘后,他們又聽到了直升飛機返回的聲音,他們緊張地望著天空。
他們摸黑走下最後一段台階,來到顯神堂下面的河堤邊上。尼羅河河水比上次尼古拉斯看到它時漲了十英尺,現在河床漲滿,河水洶湧污濁,水流湍急。因為飛馳而下的瀑布形成的水氣的遮擋,他幾乎已經看不到對岸的懸崖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心追逐到底,不管這些逃亡者沿蘇丹境內跑出多遠,他都要把他們抓回來。在過去的幾周里,他是偷聽馮·席勒和那個埃及人的談話才逐漸知道哈伯和邁克·尼馬已經找到並獲得了無價之寶。他並不知道這些寶貝到底有多值錢,但聽別人說要值上千萬美元。一百萬美元對他來說就難以想象到底有多少了,更別說是上千萬了。他很難想象出上千萬美元以實物形式來計算,到底能買多少東西、多少女人和多少奢侈品。
他們只有一大杯茶,尼古拉斯說:「女士優先。」將杯子遞給了羅蘭。羅蘭喝了一口,舔著嘴唇說:「真香。」她嘆了口氣,突然伸直脖子說:「這回我聽到的一定是大多莉了。」
突然,沒有任何警告,前方出現了一架閃著銀光的戰鬥機,正從大多莉下方升起,直接飛到大多莉面前。正當吉尼既意外又氣憤地喊叫著,另外兩架戰鬥機又升起出現在他們前方。他們距離大多莉太近了,被自身尾部氣流搖晃著。
在他們豎耳細聽的時候,馬達聲遠去了。尼古拉斯放心了,「他們沒發現我們,他們不可能找到阿文艇的。」
「謝謝你的恭維,」吉尼不形於色地說,「但她總該給你更多的原因去懷疑她吧?」
傷員中的七個人傷勢不是很嚴重,還能自己走路,他們不願離開邁克·尼馬。他們的忠誠讓人感動,也證明邁克是一個被部下高度愛戴的人。其他幾個傷重的傷員開始還很猶豫,但是在苔茜的勸說和保證下勉強同意跟飛機走。於是,「工兵」和尼古拉斯將他們抬到小樹林邊上,以便吉尼將大多莉降落後抬他們上機。
「你知道怎麼聯繫我們的。」苔茜也喊道。
「一個士兵受傷了,」邁克喊道,「但不是很嚴重。」
「朋友是最容易騙人的——千萬別絕對信任朋友。」尼古拉斯對他說。邁克拍了拍尼古拉斯的肩頭,咯咯地笑了。
邁克搖搖頭,「我們過邊境的時候,從不走水路的。但要是到羅斯雷斯,我會認得它附近的那個老糖廠,那離上游的機場也就三英里遠。」
「好了,尼古拉斯爵士,」阿布·辛禮貌地伸出了一隻手,尼古拉斯也順從地握住了他的手。「很抱歉耽擱了您這麼長時間,我知道您一定著急趕路了,那就不再耽誤您了。在您走之前,我還能為您做些什麼嗎?你們的油夠嗎?」
在小走廊里,他把藥片碾成粉末,倒到沏好的兩杯茶中,攪拌均勻。羅蘭的血管里還是充滿了英國人的血液,她從不會拒絕一大杯熱茶的。
「我幫你運過石頭牆飾和小銅像,」吉尼輕聲說,「但從未運過這樣的東西。」
「前面的水況很糟糕。」尼古拉斯陰鬱地告訴羅蘭,「一直到與蘇丹的交界都這樣。」他站在船尾的舵桿旁邊,在這觀察前面的水勢視角開闊。羅蘭蹲伏在他的腳邊,緊緊拽著一根安全帶,盡量不妨礙船員們划槳。
「就憑這個,也永遠讓我陪在你身邊吧。」他說,輕輕撫弄著她的濕發,羅蘭並沒有回答。不一會兒,她的呼吸就變得低緩均勻,好像沉沉地睡著了。
「那麼是不是說,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存在的感情也是一個謊言了?」尼古拉斯殘酷無情地問道。「不是的!」她說道,「我……」沒有說完她想要說的話,羅蘭飛速跑下舷梯,跑到陽光下,一下子鑽進司機給開著門的凱迪拉克車裡,坐到阿布·辛旁邊的位置上,再也沒回頭。凱迪拉克一溜煙開走了,開出了停機坪大門。
「願上帝保佑你們一路平安。」他說完走下飛機舷梯,羅蘭跟著他往下走,尼古拉斯輕輕地叫了一聲:「羅蘭!」
阿文艇沒有了掌舵人,失去了方向,毫無目標地順流而下,只用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們就逃脫了岸上的伏擊,來到了河面的又一個轉彎處。
「你騙了他們,」「工兵」笑了,「但是你是怎麼知道羅蘭會出賣我們的呢?」
他的思維又轉向另一個方向,他開始想象他可以有多富有,可以買什麼東西。他會給自己買好看的衣服,買汽車,買地,買牛,買女人——買各種膚色的女人,白皮膚的、黑皮膚的、棕皮膚的,要什麼膚色的買什麼膚色的,一天換一個,一天一個新娘。他從貪婪的白日夢中清醒過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首先要找到那些逃跑的人,找到他們的藏身之所。
在他們躲過伏擊還不到半小時,他們就聽到了直升飛機的聲音,直升飛機從頭頂的雲層飛過,他們只能聽到它的聲音,卻看不到它,聽得出它是向下遊方向飛去。二十分鐘后,他們聽到它又飛了回來,向相反的方向飛,不久又從頭頂的雲層飛向下游。
「那可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邁克指出。
給那些傷員喂完麵包和湯后,羅蘭很感激地從尼古拉斯手中接過那杯熱茶。「工兵」和羅蘭坐在座位上喝著茶休息,尼古拉斯又回到駕駛艙,坐在吉尼後面的椅子上。
他們都伸著脖子向駕駛艙有機玻璃罩篷外瞅著,那三架米格戰鬥機在他們頭頂上蔚藍色的非洲天空中盤旋著編隊飛行。
尼古拉斯站直了身子,伸長脖子向前望著。他必須提前找出行進路線,一旦確定了方向,他必須掌舵通過。這完全取決於他對河水流勢的了解和對水情的判斷。他已經很久沒有撐船了,在他掌舵通過第一段綠色急流的時候,他必須將恐懼深藏起來。河水猝然下降,船隊猛然順水撲下。尼read.99csw.com古拉斯精確擺舵,使船頭衝進浪里,然後船尾安然擺出,其他的船也都如此仿照,順利通過這段急流。
尼古拉斯看了一眼吉尼,吉尼聳了聳肩,說:「我們有足夠的燃料,謝謝了。」
「只有五百英尺高,一百一十點時速,」弗雷德從副駕駛位置上警告他的父親,「太低了無法轉向。」
「還夠喝杯茶的時間。」他說。他往昨夜的火堆餘燼里添了幾個樹枝,然後在他的小急救包里翻剩下的茶葉包,這時「工兵」已將燒黑的木棒再次點燃。
「你好,阿布·辛貝指揮中心嗎?」他用海灣國家的口音呼叫,「我是ZWU500。」
「我猜他是往下游運兵,好攔截我們。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我們用船逃走,當然也就知道我們只有一個方向可去,諾戈可不是一個在乎國際邊界的主兒,沒準他現在就已經猜到我們要去羅斯雷斯了,那可是沿河最近的無人機場了。他很可能在我們準備上岸時就已經等在那裡了。」
尼古拉斯衝著對講機說:「大多莉,我是法老。你現在在哪兒?」
「死了三個,這六個受傷了。如果諾戈的人攻得再猛些的話,傷亡會更大的。」
「這個問題還是你來回答吧!」邁克在黑暗中一點也不幽默地笑著說,「如果你的胖夥計遲到呢?」
尼古拉斯彷彿是遭到了當頭一棒,但他不露聲色,微笑著以平常的語氣說:「她一定是忘了,這件事也不重要。但還得謝謝你,苔茜。」
她站住了,然後慢慢轉過身來,從他們著陸后第一次看他的眼睛。
「還是十一隻,完好無損。」當「工兵」喊著回答他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貨網真是幫了大忙了。但是這時,所有的人都渾身濕透了,在冷水中打著寒戰,筋疲力盡了。再摸黑前進無疑等於自殺。尼古拉斯望著最近一條船上的邁克,搖了搖頭。
整晚他都在擔心小船隊會從身邊溜走,所以天剛蒙蒙亮,他就起飛偵察了,幸運的是晚上烏雲就散開了,頭上雖然還有些厚雲,但現在他們已可以貼著水面飛行了,只要邁克的船隊一露頭就會被他們發現。
隨後,士兵們返回飛機開始往下抬那些彈藥箱,他們把這些箱子裝到那個三噸大卡車上。不到十分鐘,大多莉的貨艙就搬空了。大卡車彈藥箱上蓋上了一層貨布,並用繩子捆紮結實。一隊重武裝的摩托車隊護衛在卡車左右,隨著一陣警笛聲,這支押送部隊離開了機場。
「阿斯旺!」他陰鬱地說,「這些埃及佬要將我們帶到阿斯旺去。***!我應該通知阿斯旺控制塔我們的飛機上有傷員。」
「無與倫比,太完美了。」羅蘭笑著抬頭看著他。
當貨物箱一被安頓好,尼古拉斯就來到躺在地上的那排傷員身邊,和每個人依次說著話。首先,他感謝他們的幫助和犧牲精神,然後,他提議帶這些傷員上飛機好接受更有效的治療。他向他們每個人保證,只要他們接受這個提議,等傷勢痊癒后,他們都可以返回衣索比亞。
「大多莉!快回答,大多莉,法老在呼叫,聽到請回答。」在日出前近一個小時,尼古拉斯發出了第一次呼叫。
「你說得對,」邁克贊同,「這架飛機是單引擎,而且不是固定機翼,你可以聽到馬達的聲音。」
尼古拉斯扶著她走了一會兒,直到她恢復了身體平衡,然後急切地問:「我沒機會早點問你。羅蘭讓你從德伯拉·瑪麗亞姆打電話捎信,你給她辦到了嗎?消息傳到了嗎?」
「我不知道。」邁克承認,「沒準諾戈已經發現那些阿文艇了,正在運送兵力準備襲擊我們。」他走出樹下仔細地聽著,然後走回尼古拉斯身邊,他正抱著對講機。
「我路領得不夠好。」尼古拉斯承認道,「要不明天你來領路吧。」
「十字路口也有諾戈的崗哨嗎?」尼古拉斯問道。
「你的其他人呢?」
「我不是衝著錢來的,」「工兵」說,「但是如果有報酬那是最好不過了,孩子們還得買新鞋穿啊。」
「我希望如此,真心希望。」
然後他把尼古拉斯按坐到一條船的船樑上,拿過殺菌劑警告他說:「抱歉,沒有麻醉劑了。」隨即他將殺菌劑倒在了尼古拉斯的傷口上。
「我真不明白是什麼讓你這麼喜歡這個老惡棍!」尼古拉斯衝著苔茜大笑道,「我已經和邁克談過了,他想讓我把他那份分紅帶走,他此刻不能帶任何多餘的輜重。」
但即使有了月光的照耀,他們前進得仍很緩慢,不斷要停下來等待,因為抬傷員的擔架員很難跟上隊伍。當他們最終到達廢棄的機場時,已是凌晨三點多了,月亮已經落下去了。他們將彈藥箱擺放到同一片相思樹林中,那裡曾在修建大壩時用來隱藏築壩設備的輸送台和那台黃色的拖拉機。
飛行員抬升機首,調轉方向,很高興地向上游飛回。當直升飛機沿河低飛時,諾戈向河邊茂密的甘蔗地望去,突然一抹亮黃色闖入他的眼帘,一閃而過。
「我指揮那條船,和苔茜在一起。」
「這就是你能想到的最好辦法?」邁克抿著嘴笑,「這個計劃對我來說無異於閉上眼睛期待好運降臨。」
同樣,他也是逐漸才知道,現在漢姆和馮·席勒已經死了,這些財寶可以歸他一個人了。除了邁克領導的沙夫塔游擊小分隊和那個英國人以外,再沒有人擋在他的奪寶之路上了。而且他這邊有佔壓倒性優勢的兵力和直升飛機可供他來指揮調遣。
「諾戈好像在往那邊運什麼東西呢。」邁克不安地說。
「這個無信無義的小婊子。」吉尼罵道。
尼古拉斯走回到羅蘭的座椅旁,將她搖醒。她起身搖搖晃晃地向洗手間走去時,由於藥力的作用,還沒清醒,走路還不穩。但當她十分鐘后從裏面走出來時,她的頭髮已梳理整齊,又是精神煥發,神采奕奕了,彷彿已從喝過的藥茶中恢復過來了一樣。
大多莉貼近了相思樹叢,吉尼從駕駛員座位上向他們揮手致意,他踩著足控制動器和舵桿,好讓飛機儘快減速。大多莉扭轉身軀,轟鳴著以尾部衝著臨時機場的著陸點。在停下之前,它的裝載艙門已經打開了。
「尼克,很抱歉。」她小聲說,「但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個小偷,這些本來就屬於埃及,不屬於我們。」
「睡會兒吧!我們明天還得拚命划船呢。」邁克站了起來,阿文艇輕微搖晃了一下。「好好睡吧,老朋友。」邁克說完,爬回到旁邊的船上,苔茜正等著他呢。
「告訴邁克我愛他,感激他。」尼古拉斯向她大喊。
「爸爸,你最好照他說的做。」弗雷德愁苦地勸他父親,「要不然,他們會把我們炸得滿天空都是的。」
儘管大家現在已筋疲力盡了,邁克還是派人在帳篷外巡邏,羅蘭和苔茜在微暗的火光下,用邁克醫藥箱中僅剩的藥品來救治傷員。
「如果我沒領會錯的話,我不該猜錯,吉尼應該趁天黑就向我們靠攏了,等天大亮能夠看清臨時機場和地面時,他應該能飛到這裏。」
「就讓它冒出來一次得了,」吉尼建議說,「我可不想再聽到你問這個問題。」
「但現在就不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我敢打賭他們現在已經用無線電通話了,諾戈一定已經知道了我們現在的方位和我們的去向。」他抬頭看看烏雲,「我們現在只能希望雲層還能保持這樣濃密,這樣低了。」
羅蘭並不看尼古拉斯那充滿責備的目光,介紹說:「請允許我介紹阿塔蘭·阿布·辛閣下,埃及政府的文化旅遊部部長。」
聽到阿斯旺空軍指揮部的命令后,大多莉平穩、威嚴地下降,筆直地沖向降落跑道。一路上押送他們飛過大漠地區的米格戰鬥機此時已不見了蹤影,但是無線電設備中傳出的他們向地面控制中心報告已將大多莉安全押到的通話,證明了他們還在空中。
「什麼都沒有,我們找不到他們了,回頭向上游飛吧。」
天蒙蒙亮了。尼古拉斯輕輕搖醒羅蘭,她打著哈欠,慢慢地、極不情願地醒來。
「是的,當然。」尼古拉斯轉身朝向他,「第一個疑點是我們第一次從衣索比亞回來后,她馬上去了開羅,我還以為她去取什麼東西,後來聽說她讓苔茜給在亞的斯亞貝巴的埃及大使館傳信,我才敢確定,她是向他們通知我們的返航路線。」
回頭望去,尼古拉斯看到邁克的那隻船也像他們一樣衝進了波谷,但後面的船已吸取教訓,調整方向,沿著間隙曲折繞行。
然後,他俯下身輕輕地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低聲說:「不管你做了什麼,我怎麼會恨你呢?」
一個小時后,尼古拉斯再次判斷失誤,他們的小船駛進了側流,差點翻了個兒,兩名船員掉進水中。他們迅速調整舵,使船平衡,及時救上了一個船員。但當他們去救第二個時,他已經被一塊大石頭撞到了,沉到了水下,再沒有露面。船上的人都沒有說話,也沒有時間致哀,他們已經自顧不暇了。
「唉,我說,都有點信心好不好?」尼古拉斯責備地說,「我什麼時候讓你們失望過?每個人的報酬完全照付。」
「大約一個半小時後到達你的所在地。」吉尼的語氣不容置疑。
尼古拉斯問道:「我們走出多遠了?還有多遠才到?」
「你是我的朋友。」
「看起來好像不知道,但它對我們的行動似乎了如指掌,也許你的工人里有他安插的線人。」邁克將針縫進尼古拉斯下巴上的肉時,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別忘了諾戈還有直升機呢,只要烏雲一散開,他就會在河上發現我們。」
「尼古拉斯!感謝上帝!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呢。」她向他懷裡撲去,但她一眼看到了他下巴上的繃帶和血跡模糊的臉,猛然停下來,瞪著他,她被嚇壞了。
尼古拉斯親切地拍了拍背著的箱子說:「沒有它,我們的麻煩可就大了。」
就像秋天大風中被吹落的枯葉一樣,直升機翻轉著向地面栽下來,撞到地面時發動機還是全速行駛的,機身像錫箔紙一樣扭曲變了形,在燃料箱爆炸前諾戈就已經咽氣了,沒能看到那爆炸時的巨大火球。
聖福門舒修道院內,已經空無一人了。修道士們聽到了峽谷中的槍炮聲和交戰聲,收拾好財寶早撤得無影無蹤了。
「兩英寸迫擊炮。」尼古拉斯鎮定地回答。他沒有動,也沒有找地方隱蔽。「叫喚得響,殺傷力小。諾戈肯定是最後一趟把它運過來的。」
這時,一輛白色的凱迪拉克轎車在一隊持槍的摩托車護衛隊保護下開進停機場大門,後面跟著一輛軍用救護車和一輛三噸重軍用大卡車,徑直向大多莉的飛機底部的貨艙門口開來並停下。凱迪拉克司機跳下來打開車門,車裡坐的那個人九-九-藏-書輕快地走下車,站到午後的陽光里。很顯然,他是一名政府官員,高貴且鎮定自若。他身穿一身熱帶套裝,腳上穿一雙白色皮鞋,頭戴一頂巴拿馬草帽,眼戴一副墨鏡。他身後跟著兩個男秘書,向站在機尾等待的那五個人走去。
駕駛艙內的三個人都認識這些戰鬥機的型號,他們是米格21「魚床式」戰鬥機,屬埃及空軍戰鬥序列,在它的向後式兩翼的發射台上裝有空對空導彈。
還是「工兵」先顯示出茶中藥物的作用,他舒服地躺在放倒的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就響起了輕輕的鼾聲。幾分鐘后,羅蘭也靠著尼古拉斯的肩頭打起瞌睡來。等她睡熟了,尼古拉斯將她輕輕放倒座椅上,把她的腳也放到椅子上。他輕輕給她蓋上條毯子,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他還是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藥力的強度會對她有多大的傷害。
邁克手下的四個人將苔茜的擔架抬到其中一隻船上,邁克扶著苔茜上了船,將她扶到甲板上安頓好,並讓她的一隻手緊抓著一個安全帶。然後他下了船,跑到他手下受傷的游擊隊員躺著的地方,去幫他們上船。傷員大部分都能走,只有兩個需要人抬。
「埃及政府出手夠大方的,閣下。」尼古拉斯將信封裝進上衣口袋時明顯充滿諷刺地說,「我想這是阿·希瑪博士的建議吧?」
尼古拉斯好像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一樣,問大家:「有人想喝茶嗎?」「我來一杯。」吉尼回答,「雖然這茶不如六萬英鎊那樣好,但總比沒有強。」
大多莉的引擎聲現在已經響過槍炮聲了,它突然出現在空中,飛得那樣低,好像正掃過棘樹叢頂。它是那樣的龐大,從狹窄的覆著蔓生之物的臨時機場一邊覆蓋到另一邊。吉尼快速將它降低,當他調轉方向時,機尾部掃過一陣長長的棕色塵土雲。
「但是,」「工兵」搖著頭問,「那些埃及佬在阿斯旺搬下去的彈藥箱裏面裝的是什麼呢?」
五隻阿文艇已經停靠在岸邊了,四隻已經充好了氣,另一隻正在壓縮氣筒的作用下膨脹起來。邁克和「工兵」正在往充好的船上裝彈藥箱,並用綠色的尼龍貨網將它們捆好。
直升飛機已經沿著衣索比亞境內河域飛回到了昨天與邁克和哈伯交火的地點,但是他們沒有發現一條小船的蹤跡。於是,諾戈逼著飛行員調頭向下再巡查,飛過蘇丹邊境,沿尼羅河繼續尋找。但他也只能讓飛行員以低於進攻速度的六十海里的時速低空飛行,儘管他正用托卡列夫手槍指著飛行員的太陽穴,讓他超過安全時速,他知道飛行員一定會拒絕的,他現在就在讓飛機做一百八十度的轉向,沿河往回飛呢。
尼古拉斯在露出水面的岩石之間轉舵穿行,船速不斷加快,順流急行。都行駛了半天了,他才看到前面的水流急變,水勢突然低垂下去,形成一個直立的大浪。他緊握舵桿,想衝過去,但是河水毫不留情地逮住了他們,將他們結結實實地卷了進去。
「和傑克·漢姆打了一小架,只是抓傷而已。但我現在不太適合吻你,」他吐字含糊地回答著,努力從繃帶后擠出一個微笑,「你得等一段時間才能吻我了。」
「等一下!」他通過麥克風大喊道,「那有東西,飛過去。」
「以你的智慧,你也該出現在舞台上。」尼古拉斯告訴他,「惡魔們已經控制了臨時機場的南端,你最好從北方來。現在風力是西向五點,所以無論你從哪個方向飛來都是逆風而行。」
「如果那個胖傢伙能來的話。」邁克強調說。
諾戈已經在河兩岸通向西部邊境的小路上部署了兵力,但他並沒有想到防禦河面,是他的一個哨兵非常偶然地發現了駛往下游的河中的小船隊,但他們並沒有準備充足的火力來一舉殲滅他們,只不過是匆匆進攻,讓他們很快就逃了,他們並沒有給小船隊以重創,也無法阻止他們繼續前進。
「這就是你在洗手間里呆那麼長時間的原因了。」當尼古拉斯拿起隔板時,吉尼笑著說。但當尼古拉斯伸手夠出一件不同尋常的器物時,他的笑容退去了,「我的天啊,這是什麼呀?」
「是啊,傳到了。」苔茜毫無隱瞞地回答,「我已經告訴羅蘭了。我已經把她的口信捎給埃及大使館的穆薩德了,她沒告訴你嗎?」
船上的一個人曾被拋了出去,他拚命地游著,跟上了飛起來的小船。當船落回到水面時,船上的人將他拚命拽了上來,總算撿了一條命。船上的彈藥箱也跌落滑動著,但有貨網罩著,沒有一個落水的。
他一下子撲到羅蘭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掩護著她,同時邁克在後面船上大喊:「還擊!別讓他們抬頭。」
「那就讓我們祈禱在那裡還沒有設卡吧。」尼古拉斯小聲嘀咕著。
峽谷中的洪水已淹沒了許多暗礁,但從弓起的直立的大浪或是從暗礁間狹窄水域中泛起的白泡沫,就足以證明它們在下面依然存在。洪水已漲到兩岸的高處,衝擊著峽谷下的懸崖。如果一隻阿文艇翻了,或是一個船員掉到水中,在這段水域中根本就沒有一處可供拖拽的地方來救起落水者。
「聖母瑪利亞!那是什麼呀?」苔茜大叫道。
「是飛馬公司的直升機!」尼古拉斯憎恨地說,「他們又找到我們了。」
「在雲層上呢。」他用手背抹去了眼睛上的雨水和河水,「他們看不到我們的。」
「我也不清楚,但離邊境應該不會太遠了。」
「聖母瑪利亞!」她小聲問道,「尼克,發生什麼事了?」
吉尼從前座扭過頭,吃驚地看著他,「我想可以從西邊繞行,通過利比亞上空。當然,那就意味著得多飛七個小時,我們很可能由於燃料不夠而不得不降落到撒哈拉沙漠的某處。」他皺著眉頭看著尼古拉斯,「孩子,告訴我,是什麼使你有這個怪念頭?」
「當然。」阿布·辛笑道,「羅蘭非常敬重您。」
這幾件寶貝都放在了一個打開靠背的座椅上,這幾個人圍站著,虔誠地看著。
「那不是大力神飛機。」尼古拉斯突然說,「是另一架飛機。」他轉身面朝河水的南面,「而且,飛來的方向不對。」
「不行,我們必須為您所付出的辛苦著想。」阿布·辛的笑容是那樣迷人,那樣誠摯,「我們完全明白您為此事所付出的代價,我們可不想讓您因為如此慷慨的義舉而囊中羞澀。阿·希瑪博士已經告訴我們了,為了重新找到這些寶藏您已經花費了二十五萬英磅。」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尼古拉斯。
他又抓起對講機的麥克風,快速地說:「大多莉,惡魔們又出現了,看來是場激戰了。」
「大多莉,要警告你,空中還有一架飛機、漫步者直升飛機,顏色紅綠相間,是敵機,但沒有武器裝備。」
「不敢肯定,但應該不會超過兩小時了。」
「這已經夠多的了。」尼古拉斯嘆息道。
邁克把他的船和尼古拉斯的船並排前行,同時喊道:「我在想我們是否已經擺脫了諾戈。」
「幸運之神開始向我們降臨了。」他對羅蘭說,「即使有直升機,在這種天氣下,他們也別想找到我們。」
「不,沒有。兩邊只是空曠的灌木叢。」
阿布·辛從箱子里拿起星星紋章,遞給尼古拉斯,「這是埃及的雄獅命令勳章,最好的工藝。」他說著將紅色的掛帶套過尼古拉斯的腦袋。這枚星章掛在尼古拉斯沾滿汗水和尼羅河泥土的皺巴巴的襯衫胸前,格外乍眼。
就在他們正前方,漫步者直升飛機升上尼羅河上空厚厚的雲層,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從直升機爬升的角度來看,他的飛行員並沒有看到正飛過來的大多莉,而是繼續在它的航線上上升。
所有的人在烏雲冷雨下都很緊張地划著船,向他們心中的岸邊靠攏,即使是在黑夜中划槳,船員們也都將武器上膛,保險打開,注意著兩岸的動靜,隨時準備還擊。
就像是獵人出征一樣,他們被急速推到大浪的浪尖上,緊接著突然垂直下落,像鉛錘一樣被衝到水流那一端。小小的阿文艇從中間摺疊了起來,通過這段水道時,船頭幾乎碰到了船尾。
「還有多遠能到蘇丹邊境?」
「他肯定會來的。」尼古拉斯堅定地說,「吉尼從未讓我失望過。」他緊緊握著對講機,再次呼叫:「大多莉,大多莉,聽到了嗎?」
「吃完后我們回家,蜷卧在電視機前面看『英超當日比賽集錦』,或是玩我們自己的小遊戲,好不好?」
「噢,這個惡魔。」他呻|吟道,「我想的太好了,諾戈到了。」
透過隆隆的水聲和啪啪的划槳聲,羅蘭向尼古拉斯喊道:「直升飛機!你聽到了嗎?」
按照指揮台的命令,吉尼關閉發動機,將飛機舷梯放下。自從著陸后,駕駛艙中的幾個人都沒再說話。他們擠在一起,看上去很悲傷,從駕駛艙的窗戶向外望去。
「她很好。」
尼古拉斯拍了拍吉尼的肩頭,說:「忘了它吧。」
看著尼古拉斯不慌不忙地向無線電設備走去,苔茜小聲問羅蘭:「你們英國人都這麼酷嗎?」
直升機離大多莉太近了,尼古拉斯都能看到前座上的圖馬·諾戈,他的墨鏡像盲人的眼睛一樣反射著太陽光,當他突然看到這個大飛機正向他們飛去時,他的面部表情僵住了。直升機駕駛員做著最後的掙扎,他將直升機瘋狂下降,盡量躲過大多莉的機首。想躲過撞擊是不可能的了,但他盡量操縱這個輕巧的直升機,幾乎讓直升機倒著降下去,他滑到了大飛機的腹下,大多莉駕駛艙內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兩架飛機機身的輕輕碰撞。
制輪器剛接觸到地面,六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就衝下后艙,站到防禦位置上警戒。諾戈從駕駛室里走下來,快速向高大的甘蔗地跑去,只看了一眼他就全明白了。黃色的小船撒了氣,摺疊起來,用甘蔗桿匆匆遮蓋著,旁邊都是靴子印,一直沿伸到內陸。留下這些腳印的人一定拿著很重的東西,因為這些腳印深深陷進了鬆軟的沙地中。
由於敵人藏身在岩石後面,根本看不清還擊的目標。但是在這樣一種反伏擊戰中,以強大的火力壓制住敵人,不讓敵人抬起頭來射擊確實是一種非常有效的還擊。
當邁克縫完最後一針,打了結,並塗上了一層可拆式石膏時,「工兵」也裝完了最後一隻船。
諾戈跑回直升機那裡,伸進頭大聲問裏面的飛行員:「這附近有機場嗎?」飛行員搖了搖頭說:「「儀錶盤上沒有任何顯示。」
他並不知道哈伯和邁克在修道院附近藏有那種可充氣的小船,漢西斯並沒有告訴他這個,他和漢姆還以為這夥人會從陸路逃跑,因此所有的攔截計劃都是以這個為基礎的。按照漢姆的部署,他們甚至在蘇丹邊界九*九*藏*書附近預計的邁克可能會通過的路線上建了一個加油站,以便用來給追擊的直升飛機加油,沒有這個加油站,他的飛機早就燃料不足了,早就放棄搜尋了。
下落時,其中一條阿文艇翻船了,即使是這種韌性十足的船身也沒有禁得住這種墜落的折騰。其他船上的所有人都來幫助救助落水的人和物以及船槳。大家全力救助,總算將翻了的船正過來,這時天已經黑透了。
尼古拉斯向前方望去,他的視野里滿是狂暴的河水。在這樣一個困在峽谷里懸崖下的水世界中,他唯一的使命是駕駛好阿文艇,與水流搏鬥,安全前行。他也不知道順著臉頰和受傷的下巴淌下來的是飛濺的河水還是雨水,這些水迎風吹到他的眼睛里,模糊了他的視線,也許既有河水也有雨水吧。
儘管他也很冷很累,肩膀酸疼,手掌由於掌舵而磨起了水泡,但他並沒有像她那樣很快睡去。現在他們離羅斯雷斯機場更近了,但是困擾他的問題並不是如何撐好船以及擺脫諾戈的追擊儘快前進。這些都是可以看得見的與之奮鬥的敵人,他並不在意。他更擔心那些看不見的敵人,而他很快就得面對這些了。
尼古拉斯扔下射空的來福槍,衝著邁克大喊:「你那怎麼樣?」
尼古拉斯對他的玩笑置之不理,靠在吉尼的座位後面,問:「我們到哪兒了?」
「接你的飛機應該是後天到羅斯雷斯機場。」
尼古拉斯往後靠著阿文艇那柔軟充氣的舷緣,將羅蘭摟在懷裡。她坐在他兩腿之間,靠在他的胸膛上,裹著濕衣服,稍稍有些發抖。
「那些普通的槍根本射不到大多莉的,」吉尼咕噥著,「她可是個結實的老姑娘。」說著,他將飛機升上了天空。
「你這是幹什麼呢?」羅蘭沖尼古拉斯大喊道,「我剛剛開始信任你。」
五分鐘后,阿布·辛貝指揮中心指示他繼續向北飛,指令說:「到阿斯旺再通話。」
當他做完這一切的時候,他看了看腕表,這件事竟讓他用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他蓋上了坐便蓋,仔細地洗手。然後他最後一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下這個小空間,打開了洗手間的門。
「不明身份的飛機,」吉尼衝口而出,「你是要找撞啊!報出你的番號。」
他們幾個回到相思樹的樹冠下藏起來,尼古拉斯繼續呼叫,但是始終沒有收到吉尼的回答。
「『工兵』,來幫我一下。」尼古拉斯說完,起身開始往樓梯下走。吉尼抑制不住好奇心,將操縱桿交給了弗雷德,他跟著這兩個英國人走到客艙盡頭的洗手間。
在漫長的飛行過程中,四個人很少說話。有一次吉尼輕聲說:「我得和我的報酬說拜拜了,是吧?」
「早沒人用了,自從二十年前戰爭爆發時就不用了。」
「真是榮幸。」尼古拉斯冷冷地說,「這真是一種預料不到的快樂啊,部長先生。」
當他們那次從利比亞飛回來時,他們就是把那些漢尼拔青銅器藏在這個隔板後面的暗格里的。像這樣一個藏在不清潔之處——衛生間後面的暗格是不會引起那些愛清潔的伊斯蘭教徒的注意的。
「離羅斯雷斯還有多遠?」她問他。
吉尼用一根粗胖的手指指著他那大肚子前面的錶盤,高興地說:「快到無人區了,再有一小時十二分鐘就到埃及邊境了。」
「別這麼說。」尼古拉斯懇求她,「邪惡的天使正聽著呢!」他引導船隊排列起來,準備接下一組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向他們迎面撲來的急流。
「我們得找出來。」諾戈命令道:「邁克·尼馬的腳印會指引我們找到它的。」他一下子清醒了,「但我需要更多的人。從他們的腳印看,邁克·尼馬至少有五十名沙夫塔游擊隊員。」
直升飛機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中沿尼羅河來來回回地多次飛行著,但是並沒有更多的動靜了,尼古拉斯每次聽到空中傳來的飛機發動機的聲音時幾乎都不抬頭瞅,只盯著無線電對講機。突然對講機咔咔響了一下,尼古拉斯吃驚地一愣。
安排好這些事情后,邁克回到尼古拉斯身旁,看到尼古拉斯將纖維玻璃箱子背到了肩上,他說道:「看來你已經找到你的無線電台了。」
「歡迎登機,老朋友們,感謝搭乘非洲航空公司航班。下一站我們將到達馬爾他。」吉尼向後拉著操縱桿,突然他尖叫起來:「噢,天哪,這隻小花貓是從哪兒鑽出來的?」
尼古拉斯一隻手摟住羅蘭的肩頭,扶她走過擺列得長長的彈藥箱,坐到駕駛艙後面的一個座位上。
「你說過他們很危險,」吉尼問,「比我們還厲害嗎?」
吉尼將大多莉調轉向東方,看了一下儀錶盤。
只要能讓他找到這些逃跑的人,他就會將他們消滅光,絕不留任何活口,任何知道法老的寶藏這件事的人都必須死,沒有人可以把這件事報告給亞的斯亞貝巴當局。等那個英國人和邁克一伙人被消滅光后,他就用直升飛機將財寶運走,他在內羅畢和喀土穆各認識一個倒賣贓物的人,他們曾從他這買過走私的象牙和大麻。他們應該能將這些寶物賣個好價錢,儘管他也知道他們倆也很貪婪和狠毒。他決定不單和一個人做這筆買賣,同時和他倆做,這樣一旦有一個人出賣他,還可以有另一個人接著做下去……
「苔茜怎麼樣?」
他又伸手進去拿出一件,遞給吉尼:「這是尼米斯王冠。」
諾戈看著太陽在前方的尼羅河河面上冉冉升起,他們現在在水面上作低空飛行,以躲過蘇丹軍方雷達的偵察。他知道在喀土穆有一個雷達站,即使在這個區域也會發現他們的。他們和蘇丹的關係很緊張,一旦發現有人入侵邊境,蘇丹就會迅速作出兇狠的反擊。
「我不配享受這麼高的禮遇。」他望著她說,才看到她已在默默哭泣,心裏一陣刺痛。她緊緊咬著嘴唇,任憑淚水從臉頰上慢慢流淌下來。
「真心感謝你,老朋友。」他很真誠地說,「你的人打得太棒了,你還趕來等我。」他看了一眼那排躺在懸崖下受傷的游擊隊員,問道,「多少傷亡?」
「說得沒錯。」尼古拉斯痛苦地說。
「在夜色中,你怎麼能找到它?」
尼古拉斯疼得大口喘著粗氣。「很疼吧?」邁克得意洋洋地說,「等我給你縫合時會更疼。」
現在諾戈已心灰意冷,無計可施了。他神情沮喪地坐在前排副駕駛的座位上,試圖猜出他的獵物會藏在哪裡。他看到那個廢棄的舊糖廠的大破煙囪聳立在晨空中,兇狠地瞪了兩眼。他們剛剛順流飛過那個地方几分鐘,他就突然命令道:「向北岸那邊飛。」飛行員掃視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按照他的命令飛去。
「是的,就是這樣的。」尼古拉斯完全同意這種說法。
「快點,吉尼。」他小聲說,而後調整面部表情,轉身向兩位女士說:「有足夠的時間喝完茶,別浪費了。」
「是的,我知道。邁克和我商量了,我們需要錢在這裏繼續戰鬥。」
「行了!行了,」吉尼向「工兵」眨了眨眼睛,「請原諒我的失言,把屬於我那份給我吧!」
羅蘭在他懷裡動了動,嘀咕了些什麼,尼古拉斯沒聽清,她一定是在做夢和說夢話,尼古拉斯已經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但是這次她說的很清晰:「尼克,對不起,別恨我,但我不能讓你……」她的話又模糊起來,他聽不清了。
走到他們面前,他摘下墨鏡,放到前胸口袋裡。當他認出羅蘭時,他微笑著摘下帽子說:「阿·希瑪博士——羅蘭!你做到了,祝賀你!」他熱情地握著羅蘭的手搖晃著,久久不放開,即使在他正面打量著尼古拉斯的時候都沒鬆手。
他看到羅蘭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陰影,但隨即她明快地笑著說:「聽起來不錯。」
然而,直升機受到大飛機飛過時帶動的氣流的影響,無法繼續下降,只能停在四百英尺的空中望著地面。當大多莉繼續爬升,向高空飛去時,小直升機飛行員努力掙扎著去控制直升機瘋狂的筆直下降。離地二百英尺的空中氣流,被大力神大飛機巨大的4900馬力T56?A?15渦輪推進式發動機攪動得像是大雪崩了一樣,小直升機被捲入大旋渦。
「你對河水的流勢了解多少?」尼古拉斯問他,「我可是咱們這幫人中唯一一個走過這條河的。」
他們都直愣愣地盯著他,還是吉尼首先打破了僵局,懷疑地問:「怎麼付啊?」
「你最好讓我照料它。」她給他用酒精棉棒擦洗傷口的時候,輕輕地說。她的手指很溫柔,放在他發燙的傷口皮膚上給他降溫,洗完傷口后,她給他換了一塊新的絆創膏敷在下巴上。感受著她溫柔和關愛的服侍,尼古拉斯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負罪感。
「我們一定是一個小時前就過了邊境了,」邁克向尼古拉斯喊道,「那箇舊糖廠不可能這麼遠的。」
突然,羅蘭跳起身來,興奮地大叫:「他在那兒呢,我聽到大多莉的引擎聲了。聽!」
邁克聳了聳肩。「至少得縫十二針吧。」他沖他的一個士兵喊著,讓他把他的小包拿來。
在懸崖的岩石裂縫中垂直長著一棵小樹,雖細小但很結實。他們用它做樁子,拴住了船頭,然後順次將五隻阿文艇連到了一起,躲到懸崖底下,準備休息過夜。晚餐不可能有熱的東西吃了,他們圍在一塊扁平的石頭邊,吃了些冷的罐裝食品和幾塊濕透的英吉拉餅。邁克從他那條船爬了過來,擠在尼古拉斯身邊,一隻胳膊摟住他的肩頭,附耳小聲說:「我剛讓人點過人數,我們落下瀑布時,又有個人失蹤了,現在根本就沒法找了。」
看到她又露出開心的笑容,尼古拉斯俯下身去,剛要吻她,突然看到船頭水面上向他們撲來一陣擊起的點點水花。隨即,他聽到了機關槍的開火聲,是那熟悉的RPD機關槍聲。
羅斯雷斯舊碼頭的石墩出乎意料地出現在面前,尼古拉斯還未來得及調整舵桿,阿文艇已砰的一聲撞到石墩上了。好在全體船員都有準備,他們跳進沒胸的河水中,將船拉到了岸上。邁克立即帶著他的二十名手下埋伏在沿岸高高的甘蔗地里警戒,保證這片區域安全的同時準備反擊諾戈的突然襲擊。
「她說得對,我知道她不是一個賊,這完全是出於對她性格的了解,她確實不是個小偷。」他努力尋找合適的字眼兒,「她太正直了,太誠實了,不像我們這夥人。」
「再見了,苔茜。」羅蘭的聲音淹沒在巨大的轟鳴聲中,而且飛機捲起的塵土迫使苔茜捂住臉,轉過身去。舷梯完全收了回來,艙門關閉,切斷了羅蘭最後的一瞥。
「您一定是尼古拉斯·昆頓·哈伯爵士了,我一直盼望見到您。羅蘭,你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數一下彈藥箱!」尼古拉斯命令道,九-九-藏-書「我們損失多少?」
「其他人呢?」他邊走邊問。
「法老!我是大多莉,聽到請回答。」尼古拉斯的聲音立刻輕鬆起來,輕快地說:「我是法老。說些好聽的話,大多莉。」
「我也不知道了。」尼古拉斯側身看他的腕表,這樣他就能藉著暗夜的微光看清楚發光的錶盤。「我的天啊,今天已經是30號了。」
「我很快就會好的,尼古拉斯,謝謝你。」
「我可真不喜歡這樣,尼古拉斯。我們很快就會又遭遇他們了,你有什麼建議?」
「知道了,法老。你給我準備了多少乘客和貨物?」
「這是上下埃及統一王國時期的紅白王冠;這是法老麥摩斯的黃金面具,最後還有一件,這是泰塔的小雕像。」
尼古拉斯說:「如果我們頭頂的烏雲一直這麼濃密,一個小時後天就會黑。現在水流變緩了,也不那樣危險了。我們可以冒險在天黑後繼續前進,諾戈是不會想到我們會冒這個險的,我們或許可以利用黑暗躲過他。」
「要是有的話,也該廢棄多年了。」
「又走了。」過了一會尼古拉斯說,但是二十分鐘后他們又聽到了它的聲音。
她突然停住了話語,嚇呆了。一枚炸彈就在他們的耳邊爆炸,在小樹林邊上升起了一團煙霧。爆炸碎片從他們的頭頂飛過,被震碎的樹葉落到他們的身上。
「五分鐘后降落,法老。」
一顆迫擊炮彈在距離大力神飛機停靠之處一百五十碼遠的地方爆炸了,半分鐘后,又一顆炮彈在離它一百碼處爆炸了。
尼古拉斯和邁克也跑到空地上,抬頭望著天空北方的方向。
「繫上安全帶。」他命令說,然後跑上台階,走進駕駛艙。
說完,他向「工兵」和那兩個飛行員也行了一個鞠躬禮。
阿布·辛貝指揮中心在吉尼第五次呼叫后回答了。吉尼用他那流利的阿拉伯語和它們交談,說出自己將要飛行的航線。
「你呢?」尼古拉斯問苔茜,「你和我們一起走吧!你的傷還很重。」
夜幕突然就降臨了,尼古拉斯感到一絲欣慰,夜色中的岸邊已經看不清了,這就意味著岸上敵人的眼睛也發現不了他們了。當天完全黑下來時,他們將小船拴連到一起,以免掉隊,任憑河水帶著他們默默地前進。他們讓船緊緊靠著右岸,好隨時可以靠岸登陸。有幾次靠得太近,一些船員不得不伸手推開岸邊,讓船回到深水中繼續前行。
尼古拉斯一直等到埃及的海岸線完全消失在視野之外了,才長長地、輕鬆地嘆了口氣。
這時,邁克從黑暗中走了過來,他嚴厲地小聲抱怨著:「這簡直像個駝隊市場,諾戈在五英里以外都能聽得見。」他立即傳達命令並開始組織岸邊防禦小分隊。
「工兵」和羅蘭還在座位上睡著,他走過他們,走進駕駛艙。弗雷德摘下耳機放到脖子上,沖他咧嘴笑著。
沒過一會兒,她就不抖了。她小聲說道:「你可真是熱乎,溫暖的大水袋。」
「這個諾戈在玩什麼把戲呢?」邁克沖尼古拉斯喊道,「聽起來他好像在巡河,但是飛不到烏雲下面。」
所有的船都報告了傷亡情況:總共有一人死亡,三人受傷,但傷勢並不嚴重。有三條船均被射中,雖然艙內進水,但仍可以繼續使用。
到了乾爽的陸地上,尼古拉斯放下她,讓她自己站著,輕聲問:「現在感覺怎麼樣?」
「他並不知道我們會撐船從河上跑吧?」尼古拉斯從緊咬的牙齒中擠出這句話。
「尼羅河水有毒吧!你在衛生間呆了幾個小時了,肚子里啥也沒剩了吧?」
「收到,法老。最後到了我再呼叫你。」
「這一定有一個,糖廠那應該有一個臨時機場。」
吉尼和弗雷德操縱駕駛桿使飛機全速飛行,尼古拉斯在飛機加速向高空飛時,緊緊靠著駕駛員後排的座位坐著。大多莉速度越來越快,飛到了臨時機場的上空。從吉尼的背後望下去,尼古拉斯看到在跑道末端的灌木叢中有隱隱約約的軍人迷彩服在晃動,一些士兵正在向飛過上空的大多莉射擊。
一顆子彈在羅蘭的頭頂飛過,劃破阿文艇的尼龍船體,彈到一個彈藥箱的金屬表面落了下來。阿文艇低矮的船舷在這樣猛烈的攻擊中根本起不到太多的防護作用,他們的一個船員被射中了頭部,子彈就像敲碎煮雞蛋殼一樣炸碎了他的腦殼,他的屍體飛出了船舷,落到水裡。看到這些,羅蘭的驚叫更多是出於極度的恐怖,尼古拉斯則拾起這個死去游擊隊員的來福槍,衝著岸上敵人身後的岩石一陣掃射,一連射光了三個子彈夾。
「是4月1日。」尼古拉斯說,「我們能準時到達嗎?」
尼古拉斯和邁克讓船隊緊緊相連,這樣命令喊出去就可以傳達到每條船,使得大家行動一致。
雲彩低垂,非洲的夜幕降臨了,在濃重的黑暗中,另一個危險的跳躍毫無警告地出現了。他們的小船忽而沿著平滑的河面急速前進,忽而前面的水域突然寬闊展開,水流翻滾,他們衝進了廣闊的水域。忽然他們似乎一直在下落,下落了足有三十英尺的高度,在他們沉底之前,發現他們的人和船已來到了瀑布下的深水潭之中。數條小船擁擠到一起,河水彷彿靜止了一段,緊接著水流旋轉,蓄勢待發,為下一次瘋狂的下落積聚著力量。
當吉尼讓飛機穩穩地向北飛,飛過荒涼空曠的蘇丹平原時,尼古拉斯到了客艙。
「我承認,我是個弱女子。」她說,「你沒有必要再考驗我了。」
「工兵」給尼古拉斯打著一隻還有點電的手電筒,在灰暗的燈光中,尼古拉斯調節著他的無線電電台。尼古拉斯剛打開纖維玻璃箱子時很緊張,當他看到箱子雖然曾落入尼羅河裡,但外面的塑膠套使對講機還保持乾燥時,長長出了口氣。當他打開開關時,領航燈亮了起來,他將它調到短波調頻,收到了內羅畢電台的早間經濟新聞播報。
對講機嘶嘶地響了響,尼古拉斯重新小心翼翼地調整了波段。大家擠坐在這些相思樹下,在黑暗中,他每隔十五分鐘呼叫一次。
隨後的半個小時,河邊的交戰很是激烈,伴隨著持續不斷的輕武器開火的聲音。慢慢地,交戰雙方向臨時機場遠端移動。聽得出沿河岸零散分佈的邁克的人抵擋不住諾戈的猛烈火力,向機場這邊撤來。而且每隔二十分鐘就聽到直升飛機的聲音,顯然是諾戈還在增加兵力,給邁克勉強的防禦施加更大的壓力。
「我再呼叫吉尼,問問他。」
「好的。」尼古拉斯點頭,「羅蘭和我去引導船。」
「正在趕往邊界,只留下足夠的人來撐船。」邁克打開纏住尼古拉斯下巴上的破爛的繃帶。羅蘭看到傷口時倒吸了口涼氣,邁克卻咧嘴笑起來。
當他們開始划槳前進時,尼古拉斯立刻意識到,正如邁克所誇口的那樣,這些船員個個都是在河裡長大的。他們奮力划槳卻動作輕盈,輕快的小船很快向尼羅河主流駛去。
「四小時二十分鐘吧。」吉尼回答他。
「很高興你的飛行員事先通告了飛機上有傷員,他們會得到最好的治療的。」阿布·辛承諾道,看著士兵們將這些傷員抬到一旁等待的救護車上。
「很難判斷,但我想我們應該走了一半的路了,明天下午應該能到邊境。」
過了很久,埃及控制塔也沒有回復。吉尼小聲說:「他的控制塔上可能有姘頭,得給他時間穿上褲子。」
「在懸崖角落那邊的水勢似乎很遲緩。」邁克指著水潭的盡頭,「我們今晚或許可以在那過夜。」
當他們回到飛機上后,阿斯旺控制中心為他們提供了一條向北直飛地中海岸的航道。吉尼和弗雷德、尼古拉斯和「工兵」四個人都坐在駕駛艙內,他們從飛機右翼側機窗看著下面碧綠的長蛇般蜿蜒的尼羅河。
最後一隻彈藥箱也從船上搬下來后,游擊隊員們將小船都拽到了甘蔗地中,擰下氣門,放出氣后,砍下甘蔗桿將小船掩蓋起來。尼古拉斯他們摸著黑將彈藥箱分配給邁克手下的游擊隊員們。「工兵」一隻胳膊下邊夾了一隻彈藥箱。尼古拉斯一肩背著他的無線電對講機,另一肩背著急救包,頭上頂著那隻裝有法老金面具和泰塔小雕像的彈藥箱。
邁克托住傷口的兩邊,用線盡量緊地縫合到一起。他一邊縫著,一邊用只有尼古拉斯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諾戈至少派了一整連的兵力來把守河的下游。我的偵察兵報告說,他在河兩岸的小路上都放了哨。」
弗雷德已經站在打開的艙口門那等候了,他跑下來幫尼古拉斯和「工兵」先將擔架上的傷員抬到機艙里,然後他們開始往上裝彈藥箱。羅蘭也動手幫忙了,她胸前抱著一個較輕的箱子,搖搖晃晃往舷梯上走。
「我向您轉達總統閣下和埃及人民對您的謝意。感謝您歸還這些本屬於我們這個古老而榮耀的歷史古國的珍寶。」他示意將那些彈藥箱抬下來。「您千萬別這麼客氣。」尼古拉斯回答說,但他的眼神一刻都沒有離開羅蘭,她卻將臉側過去。
邁克的部下放下船槳,拿起武器,向岸上機關槍掃射來的方向還擊。
「還以為你決定坐後邊了呢。」吉尼溫和地說,並沒有從操縱台上抬起頭。「抓緊了,我們走了。」
「你認為會是什麼呢?」尼古拉斯也被邁克的情緒傳染了。當邁克變得不安的時候,一定是有該死的讓他不安的原因。
尼古拉斯沉思了足足能有一分鐘。「你真的不認識這段河水嗎?你不知道我們現在到底在哪兒嗎?」
他將他現有的人留在舊糖廠,空機飛回去運送第一批援兵。
「如果有人能告訴我,我們目前究竟在哪兒,明天吉尼具體幾點能到達飛機場的話,我想我肯定能想出更確切的行動計劃。」尼古拉斯咧嘴笑著說,「到那時,我就坐著飛機走了。」
「你太無禮了。」她大笑道,「但聽起來很誘人。」
飛機員駕駛直升機在甘蔗地上盤旋,諾戈指著下面說:「著陸,放我們下去。」
大多莉衝過外圍跑道著陸了,控制中心命令道:「停在右邊第一道。」
吉尼無助地聳了聳肩,然後悲哀地沖對講機說:「『紅色領袖』,我是ZWU500,我們會配合的,請說你的指示。」「你的新航向是053,立刻執行!」
他們橫穿過瀑布下面深水潭中的激流,尼古拉斯指揮船員排列成一行,以便通過前面的狹窄的水道,從那裡河水便轉向西了。透過飛濺的水花,他抬頭望了望天,烏雲更低更濃了,彷彿已壓到前方的懸崖頂了。
「戴好你的王冠,法老。」吉尼的聲音傳來,「我已在路上。」
現在,他完全清醒了,她的話加重了他的疑慮和擔心,他再也睡不著了。那晚,他只偶爾打會兒盹,總做著噩夢並不斷被羅蘭的夢話吵醒。
「注意點兒九_九_藏_書!」尼古拉斯生氣地說,「她可是個高雅、愛國、誠實的年輕女人,即熱心又……」
尼古拉斯回到兩位女士和傷員們一起等待的地方。
諾戈手下的連長立刻用無線電對講機向他報告了和邁克·尼馬的遭遇戰,諾戈開始用直升飛機向下游與蘇丹交界處空運士兵,以增強兵力來阻截他們。糟糕的是,直升飛機每次最多只能運送六名全副武裝的士兵,而且這種有限的運送很耗費時間,在天黑前,他只成功運送了六十名士兵抵達既定位置。
尼古拉斯和「工兵」是留在相思樹下唯一有戰鬥能力的男人了,其他人都去防禦圈參加戰鬥了。他們倆將彈藥箱都挪到了樹邊,一旦它們的飛機降落,他們可以快速裝機。
「繼續呼叫。」邁克說,「我去封閉陣地看看我的人是否已經準備好抵擋諾戈的進攻了。」
他從船尾向身後望去,看到這支船隊的其他小船都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在水面上下浮動。在這高聳陰暗的峽谷中,阿文艇船身的亮黃色是這樣的醒目。他高高舉起一隻緊握的拳頭,示意繼續前進,緊隨其後的邁克也以同樣的姿勢回應,並透過大鬍子向他咧嘴笑著。
他摟著她的肩膀轉身向台階下快速走去,幾乎把她夾了起來。
「有沒有辦法繞過埃及領空?」尼古拉斯詢問道。
「看起來你好像是被鯊魚咬了一口。」
當他再向下望時,苔茜已變成了相思樹下一個孤零零的小人形。
他調整一下下巴上破爛的血跡斑斑的繃帶,向台階下跑去。下面傳來了她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隨後他看到她跑上這黏滑的台階,向他跑來。
尼古拉斯在旁邊的船上也喊著說:「我們悄悄地撤了,確實使他大吃一驚,他們可沒想到我們會走水路。」
河水沖盪著小船,推著他們穿過入口,進入了狹窄的水域,來到了尼羅河蜿蜒的狹道。划槳的船員們此時都停止了划動,任河水推動小船前行。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幫助尼古拉斯擺穩舵,使小船順利通過任何險關,他們都已經靠著舷緣趴好了。
「糖廠廢棄了嗎?」尼古拉斯問。
「大老遠飛來就接這麼點兒東西,太不值得了,法老。」
「六名傷員外加三名乘客。貨物是五十二個小箱子,大約四分之一噸重。」
這輛小車引導他們來到一排軍用水泥飛機庫前,庫房前站著許多穿卡其布軍裝的陸軍戰士,他們後面是停車場。吉尼剛停穩大多莉,一隊四輛裝著半車武裝士兵的軍用卡車就開了過來,圍住了大多莉,將武器都瞄準這架大飛機。
「可我也比二十年前強多了。」尼古拉斯咧嘴笑道,「別爭了,邁克。你跟在我後面,『工兵』跟在你後面。你手下有沒有熟悉這條河而且可以指揮其餘兩條船的人?」
「是古埃及法老的藍色戰冠。」尼古拉斯一邊回答他一邊把戰冠遞給「工兵」,「放到座位上,小心點。」
「你信得著我?」
震耳欲聾的聲音使得尼古拉斯沒有確切聽見羅蘭喊的是什麼,他抬頭望著那已壓到了懸崖頂的黑雲,隱隱約約聽到了馬達的轟鳴聲。
「你的這份仁慈會在《金書寶典》中被記在你的名下的。」尼古拉斯反唇相譏。邁克不懷好意地瞥了他一眼,撕開了一個縫合包。
「都在這呢,」她告訴他,「『工兵』和邁克正在給船充氣,裝船。」
天空中的烏雲還很濃、很低,雨水陣陣襲來。整個上午,他們都在奮力前行,水勢逐漸地變得緩和了許多,水流不再那樣洶湧湍急,兩岸也不再那樣高聳、崎嶇。
「五個一加侖的成瓶的廁所清潔劑,」尼古拉斯說,「外加六個備用氧氣筒,就是湊重量而已。」
「在岸上應該有一箇舊石碼頭的遺迹,那裡過去是用來將糖裝船到喀土穆去的。」
諾戈是個頭腦不清晰且顧慮很多的人,自從峽谷中丹德拉河大壩決堤之後,他覺得凡事他都很背運,他失去了所有的盟友,而只有當他失去全部盟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當初是多麼依賴漢姆和馮·席勒。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他已經犯了太多錯誤了。
尼古拉斯爬過長長的空無一人的修道院迴廊,來到了通往下面的尼羅河和他藏船的顯神堂的台階前,停下腳步,喘著粗氣。他緊張地向下面的平地張望著,陽光很少照到那裡,而雙子瀑布飛斜而下的銀色水柱又封閉了最深之處。他根本就無從判斷「工兵」和羅蘭是已經在下邊等著他了,還是在小路上遇到麻煩了。
「法老,再有二十分鐘我們就到了,正在儘快趕到。你們是晚餐準備吃烤豆還是我聽到的是迫擊炮的聲音?」
在他們前面又看到了尼羅河,阿斯旺小鎮的兩岸就處於尼羅河的第一大瀑布處,就在阿斯旺水壩附近。基欽納小島就像是一條綠色的小魚游在尼羅河中央。
吉尼說:「在這些埃及佬沒改變主意之前,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裏。」
吉尼將大多莉開到安全的飛行高度后,就朝北方飛行,他們可以看到地面的羅斯雷斯機場被遠遠地拋到了後面,直升機撞到地面時炸起的焦黑雲團隨輕柔的西風慢慢散到空中。
「我的人都熟悉這條河。」邁克告訴他,轉身喊出他的命令,然後每個人都回到各自負責指揮的阿文艇。尼古拉斯在舷緣外向裡邊的羅蘭揮了揮手,然後幫著這條船上的人把船從布滿岩石的堤岸上推到水中。水一夠深船體就浮了起來,這船人連忙紛紛爬上船,各持一槳。
邁克將他的船靠得更近些,並且遞過去一條繩子,這樣兩船緊密相連,他們就不用喊著說話了,使用正常音量就可以了。
「別問我——我更多的是個埃及人,我可是嚇壞了。」羅蘭輕鬆地笑著,抱住了苔茜,「我想吻你,太陽夫人。」
他們從地面上敵軍的頭頂上空快速爬升,吉尼讓飛機機首始終以爬升的姿勢一直向上。
「這條河可是我們唯一的生路。讓我們祈禱吧,願天氣就這樣停止不變了。」
「這也不是你的錯,」邁克聳了聳肩,「沒有人比你做得更好,這應該是最後一個瀑布了……」他停住了話茬兒,兩人默默聽著夜色中這個大瀑布的隆隆聲。
「ZWU500,我是埃及人民空軍的『紅色領袖』。你們必須服從我們的命令。」
尼古拉斯也仔細聽著,點頭說:「我想你是對的。」他站起來朝對講機走去,「大多莉,我們能聽到你了。」
「大力神飛機什麼時候能到?」
他的話突然中斷了,微笑凝固在臉上,轉而變成了驚慌。從河那邊傳來了清晰的AK?47的連發槍聲,幾秒種后又傳來了手榴彈的爆炸聲。
「或許我們會在幸福的日子里重逢。」苔茜轉過頭來激動地吻了羅蘭,羅蘭把她抱得更緊了。
邁克派他的偵察兵開路,確保他們向機場行進路線的安全,而不是進入諾戈的包圍圈,然後其他兵力才沿這條崎嶇的長滿甘蔗的小路上成單行在他身後前進。他們還沒走出一英里,天上的烏雲突然散開了,被遮住的星星和月亮露出了光輝,在夜色中,照出了這個廢棄糖廠的大致輪廓。
溫尼·恰卡·恰卡正在演唱,他喜歡她的嗓音和風格,但為了省電,他很快關閉了機器,向後靠著大相思樹的樹榦,爭取在天亮前稍微休息一下。但是他全無睡意——憤怒和被背叛的感覺棄斥他的胸膛。
尼古拉斯將這些彈藥箱按照羅蘭在箱蓋上寫的符號來分類,裝著法老黃金面具和泰塔小雕像的箱子放在最上面,下面三個是裝有三頂王冠的三個箱子,分別裝著藍戰冠、尼米斯王冠和上下埃及統一王國時期的紅白王冠。這三個箱子的價值比其他所有箱子價值的總和還要多。
「只是偶然想到而已。」尼古拉斯說。
只剩下四個箱子躺在相思樹旁了,尼古拉斯和「工兵」都沒有聽從弗雷德的命令,兩人再次跑下舷梯,一人一手拿一隻箱子,往回跑。舷梯已經升起了,大多莉的引擎也啟動了並開始滑行。他們兩人將箱子向機尾艙扔進去,抓住舷梯的一處抓手跳上升起的舷梯,向艙內爬去。尼古拉斯先爬上去,進入艙門后回頭將「工兵」也拽了進去。
在紅色的天鵝絨襯底上放著一枚精緻的飾品,這是一枚鑲嵌著珍珠和鑽石的星星紋章,紋章的中心是一頭金色的舉前肢以後腿站立的獅子。
吉尼絕望地回頭看著尼古拉斯,說:「肯定出問題了。他們怎麼會纏上我們呢?」
「我們幫你和你的胖朋友會合后,就得拚命逃離諾戈的追擊,我可不想帶任何多餘的行李。你帶上我那份吧,給我賣了,我需要錢繼續在這裏戰鬥。」
「是嗎?」尼古拉斯小聲說,仍然面無表情地緊盯著她。
「工兵」抬頭看見尼古拉斯,臉上閃過一陣又驚訝又滑稽的神情,「你那大花臉是怎麼搞的?」
苔茜笑了起來:「只要我能站起來,我就不會離開邁克的。」
他們沿著美麗的風景線又飛行了一個小時,而尼古拉斯的神經每過一分鐘都更加緊張。
「找一天我肯定會告訴你的。」尼古拉斯許諾說,然後轉身去擁抱邁克。
「我們把傷員安頓安頓,讓他們躺舒服一點吧。」他建議道。「工兵」和羅蘭解開安全帶從座位上站起來,和他一起走到那些由於剛才倉惶飛離機場時弄歪的傷員擔架旁邊。忙了一會兒,他讓「工兵」和羅蘭繼續照顧他們,自己走到駕駛室後面那個小儲藏間走廊里。他從冰箱里找到了一些鮮麵包和幾罐湯,打開吃著。在他等水開沏茶時,他拿出了自己的小急救包,從一個藥瓶里倒出五片葯,拿在手上。
他掛斷了對講機,沖兩位女士笑了笑:「吉尼已經在路上了,他將在……」
「吉尼是職業飛行員,他從不遲到的。」尼古拉斯鄭重地說。又沉默了一陣后,尼古拉斯問邁克:「等我們到了羅斯雷斯,我應該如何支付你的那份分紅?」尼古拉斯踢著一隻彈藥箱,「你想帶著它嗎?」
「然而,還有一個小獎賞是總統親自挑選的。」部長大人打了個響指,身後的一個秘書走上前來,手裡拿著一個皮革包裹的小金屬箱,在遞給阿布·辛前已經打開了它。
尼古拉斯仍然站在他的座椅後面,直到吉尼小聲嘀咕著,拿起了對講機,「我該行動了。」
其他小船靠岸時,手忙腳亂的喧鬧聲讓尼古拉斯覺得不安全。登岸后,他們馬上往下抬傷員和彈藥箱。尼古拉斯把羅蘭扛到岸上,又趟水回去背苔茜。她的身體硬實多了,這一路航行下來,倒給了她一個恢復體力的機會。她沒用人攙扶,自己從船上站了起來,爬上尼古拉斯的肩頭,被他背到岸上。
他看了一眼他的勞力士錶,表面已濺滿了水珠。「還有幾個小時才天黑呢。在黑夜迫使我們停下來之前,我們應該還能劃出幾英里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