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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梟雄的離奇死亡

第08章 梟雄的離奇死亡

好像是回答他的命令似的,納胡特的頭從水底下冒了出來。他的臉色蠟黃,沒有一絲血色,他的嘴痛苦地張著,訴說著一種無聲的恐怖。他周圍的河水像開了鍋一樣,好像有一大群大魚在下面翻騰著吃食一樣。正當馮·席勒一頭霧水,弄不清是怎麼回事時,一股黑潮翻滾上來,將納胡特頭部周圍的河水染成了玫瑰紅色。一時間,馮·席勒並沒有反應過來這是納胡特的鮮血。
他的腦海中立即顯現出被壓在岩石下的那個患有癲癇病的孩子塔穆爾的慘狀,以及苔茜那張被燒得焦爛的腫臉,義憤充滿了他的胸膛。他沒有調轉木頭離開竹梯的方向,相反,他調整角度向竹梯駛來。有一會兒他曾擔心無法正中目標,但在最後時刻,木頭的前端直直地沖向前,正好和軟竹梯的末端相撞,掛住了竹梯。
「絕對不是。」漢姆大聲地安慰他說,「我認得出諾戈,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大個子就是修道士漢西斯·謝里夫,我們的線人。」他讓自己的聲音高過機械的運轉聲,對飛行員大喊道:「你可以飛下去著陸了。那裡!諾戈向你揮手呢。」
他看見那台黃色的拖拉機還停在「工兵」停放它的大壩高牆上,大壩上一個人影都沒有,也沒有全副武裝的衣索比亞士兵。他鬆了口氣,用襯衫衣袖擦去順著眼角淌下的汗水。
傾注而下的瀑布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巨大,很可能是由於大壩主體還在發揮著阻擋的作用,所以洪水量並沒有那麼大。這就說明石籠壩牆主體大部分還在,現在傾瀉而下的洪水只不過是從他用拖拉機鑿出的那個豁口湧出的。但他很快意識到,剩下的石籠堤也挺不了多久的,河水一定會將他們衝垮,更大的洪水一定會很快到來,所以他放棄了游回到瀑布腳下的念頭。
在保持住平衡后,他盡量抬高身體,眨掉眼睛上的水,從木頭上向前方望去。他看到泰塔水潭上方的那個大瀑布正在向他逼近,他緊緊抱住木頭,準備下降了。
「我的媽呀!來不及了。大洪水來了!」
「沒有時間校準角度了。」他嚴峻地自言自語,「從現在開始,只能最後奮力一搏了。」
突然,尼古拉斯繞過擔架來到她身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神情嚴峻但堅定地說:「你說得對。你先和苔茜到修道院里去,我馬上就回來。」未等羅蘭表示反對或質問,他已向「工兵」大步跑去。
漢西斯搖搖頭,「別出聲!聽!難道你聽不到嗎?」
「這是唯一的出路。」馮·席勒小聲說。
「兩側的小屋中都裝滿了財寶。」漢西斯指著墓室拱廊說,「這裡有你從未敢想過的東西。哈伯只能拿走一小部分,幾個小箱子而已。他留下了成堆的珠寶,成摞的箱子。」
在瀑布底下的旋渦中,大木頭一度幾乎要停止了,但很快激流又抓住了它且速度漸增,像一艘大戰艦一樣,沿著泰塔水潭前行。
他將拖拉機放到最低檔,沿岸向下慢慢開著。此時堤壩下的河水幾乎已經漲滿了。拖拉機順著鋪滿碎石的河道顛簸前進著,尼古拉斯把它停在河床中心處,研究著堤壩的最薄弱處,然後將它確定為堤壩中央的中心點,那裡正是「工兵」用成排的石籠支撐圓木筏子的地方。
在他們走過這些碎磚瓦礫的殘骸時,漢西斯用他那磕磕巴巴的英語給他倆講述了這個長廊頂是如何倒塌的,而他,漢西斯,是如何從廢墟中找到真正的入口的。
「『工兵』,剛才你差點死定了。要是找不到鑰匙,我非親手把你的脖子擰斷不可。」
「上帝啊,如果大壩決堤時,馮·席勒已經在墓穴了呢?」他不禁笑道,隨後又搖了搖頭,「不要期望太多了,正義也不總是那樣令人滿意的。」他又搖了一下頭,這回下巴上的傷口鑽心地疼了起來。他用一隻手托住下巴,繼續上路。當他到達通向修道院的鋪整過的石子路時,小跑了起來。
納胡特立刻跳起身來,大喊道:「漢西斯?你在哪兒?」
「會說一點兒。」漢西斯自己回答道。
他看到這條長長的,彎曲的色帶在水面下衝刺著,盤旋著,吞食著納胡特的肉體。納胡特又舉起了他的手,充滿乞求地伸向馮·席勒。這隻胳膊布滿了半月形的傷口,一塊塊肉已被咬掉,只剩下了半隻胳膊。
「我命令你必須去做!」
他們兩人沉默良久,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在這墓穴里根本就無法判斷和感受時間的流逝。現在河水已漲到一定水位,不再有水灌進門廊里來了,水面一片沉寂,只聽到遠處微弱的河水灌進污水洞里的聲音,這一切使得墓穴里顯得更加安靜了,他們甚至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我要殺了你,」馮·席勒雨點般地抽打著,邊打邊喊,「你不服從我的命令,我就殺了你!」
這條陡路將他不知不覺帶到了泰塔的毒氣陷阱,他失足摔下了樓梯磴,腿部和胸部摔得淤青紅腫。他又勉強爬起來,穿過儲藏室和一排排的雙耳瓶,爬上遠處的樓梯,來到了通向麥摩斯法老墓室的繪滿壁畫的長廊。
「當你到達的時候先在空中盤旋,等我們確信諾戈已經掌控那裡后再著陸。」
「漢西斯哪去了?」尼古拉斯對著前面的「工兵」喊到,他手搭涼棚,從這一大隊人中辨認這個高大修道士的身影。
洪水從水壩壩牆的縫隙中傾瀉而下,捲起了這輛黃色的前廂式拖拉機,像沖走一件兒童玩具一樣把它帶下斷崖瀑布,向污水洞衝去。尼古拉斯也被衝下斷崖頂,向污水洞飄去。尼古拉斯向下面瞥去,他立刻意識到,如果他待在拖拉機里的話,他一定已經被它砸得粉碎了。這輛巨大的拖拉機砸到下面水潭的水面時,濺起了一堆巨大的白色水浪,然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每走幾步,納胡特就會停下來察看塌下來的屋頂碎石中那些彩繪的石膏塊,時不時地叫道:「這些壁畫一定非常壯觀,是最上層的藝術品……」
「太好了,大美人!」尼古拉斯興奮地喊了起來,狠狠地開車撞到壩牆上。
「快上梯子吧,別浪費時間了。」
那寬大的瀑布面已展現在眼前了,就在他要順水飛下時,他瞥了一眼下方的崖壁,他立刻知道他估計錯了。那個軟竹梯雖然已嚴重損壞,但並沒有完全被沖走。梯子的下半截已經不見了,但上半截還掛在峭壁上飄蕩著,正好伸到翻滾的洪水水面上,隨著水流的衝撞擺來擺去。讓他難以置信的是,梯子上竟然還困著至少兩個人,他們正抓著梯子的殘餘部分瘋狂地向上爬著,誰也不讓誰,都想爬到對方前面去,好儘快爬上崖頂。
「我還以為他和你在一起呢。」「工兵」應道,「從我們離開斷崖后我就一直沒看見他。」
「一件小事,時間不會太長。」
「該死的傢伙。」他喃喃地自語,「我們也不能回去找他啊。他只能自己找到修道院去了。」
「尼克,你去哪兒?」羅蘭也隨後跑了上去,正聽到尼古拉斯對「工兵」說:「這兩個女人我就交給你了,照顧好她們。」
納胡特順著水往下走,直到水沒過他的胸部。他站在那裡停頓了幾分鐘,連續深深吸了幾口氣。最後他屏住呼吸,一頭扎進水下。馮·席勒站在水邊等著,向下望去,但在這烏黑的不祥的水面下什麼都看不見。在燈光能夠照到的地方,他突然看到納胡特的鮮血染紅了水面。
「你帶打火機了吧?」馮·席勒問跑回來的納胡特,「我們把這些東西點燃。」他指著羅蘭留在入口處工作台上的紙和照片說。「我們用煙來找通風口。」
「你的斷言下得太早了吧!」馮·席勒反駁道,「等這個人領咱們看完了再說。」
拖拉機彷彿聽到了他的懇求,發動機又發動了起來,歪歪斜斜地向前沖了一段,一下子恢復了馬力。
納胡特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那裡,努力辨認著漢西斯的腳步聲,但耳朵里只能聽到河水的響聲。這沙沙的聲音就好像是從他所站之處四周的牆壁里傳出來的。
「這正是泰塔水潭上方那段懸崖,再有兩三分鐘就到了,希望那個軟竹梯已經被沖走了。」
當他順流而下時,他讓自己藉助水勢自由下落,盡量保持頭在上,腳朝前的姿勢。從斷崖頂噴薄而下的洪水像巨大的墊子一樣幫了尼古拉斯的大忙,沒有被潭底巨大的鵝卵石撞得粉身碎骨,反而在急流中彈了起來,在下游五十多碼處浮出了水面。他甩掉貼到眼睛上的濕頭髮,迅速查看四周的情況。
漢西斯一直在墓室入口處未走,他跪在曾裝有聖人木乃伊的空石棺前念經祈禱著。他痛苦地徘徊在貪婪的慾望和虔誠的信仰之間。當他聽到有人叫他時他深深鞠了個躬,然後站起身來,來到馮·席勒和納胡特身邊。
兩個人再一次來到漂浮在水面的圓木旁邊喘氣。尼古拉斯分辨出他們又回到了河水的激流中,正在被衝出泰塔水潭的出水口,向河水匯入。尼古拉斯鬆開捏著漢姆睾丸的手,同時用另一隻手揍向他的臉,但是他們倆距離太近了,拳頭缺少力度,只沿漢姆的一側臉頰滑下。尼古拉斯想就勢用伸出的那隻胳膊勒住漢姆的脖子,好再次襲擊他的臉。但是漢姆一縮脖子,躲過了他的胳膊。突然他像一隻進攻的毒蛇一樣向尼古拉斯撲來,咬住了他的下巴。
「上帝啊,聖米歇爾啊,求求你們救救我吧,別讓我這樣死掉。」他大聲祈禱著。終於,他爬過了浮橋,通過了污水洞,用手摳住了粗糙的地道牆,穩住重心。
「工兵」在小路的叉路口等著他們。河水就是在那裡轉向,咆哮著向九_九_藏_書山谷傾瀉而下,衝出一條長長的河道。搬箱子的修道士沿著河谷小路排成了長長的一行,每人頭上頂著一個彈藥箱,正向水面上方的高地行進。
馮·席勒一下子跳了起來,俯身看著坐在地上的納胡特。「那個修道士就是從這逃出去的,這裡是唯一的出路。你必須游出地道去找漢姆和諾戈。漢姆知道該怎麼辦,他一定會把我從這救出去的。」
這句話彷彿解除了眾神威儀的封凍,他們倆開始向前走去,起先還是慢走,後來竟然跑了起來。馮·席勒跌跌撞撞地衝進最近的一間儲藏室,當他看到地上成堆的珠寶時,竟然像一個在聖誕節早晨收到禮物的孩子一樣吃吃地笑了起來:「這太不可思議了!」
「古德比!」馮·席勒的聲音變得暴躁不安起來。
拖拉機一打火就啟動了,尼古拉斯按按喇叭,「滿分,『工兵』,原諒你了。」
「噢,又有大麻煩了。」
終於,他可以看見泰塔水潭反射過來的日光就在他眼前了,只剩下四十英尺了,他感到一陣興奮和放鬆,他就要爬出這該死的地道了。就在這時,他聽到一聲巨響,是那樣刺耳,那樣狂野,整個大壩決堤了,順著峭壁向泰塔水潭飛瀉而下。洪水馬上灌進地道,巨浪翻滾,順著通道,直通洞頂,沖斷了栓電燈的電線,將漢西斯吞沒到黑暗之中。
「先生,還有五分鐘的飛行時間。」
從遠處泰塔水潭那邊垂直傾瀉而下的泛濫的河水,不斷灌進墓穴地道,湧進污水洞。地道里的洪水已經漫過半牆高了,但他知道這是從墓穴逃出去的唯一通道,他越耽擱,洪水會越洶湧。
儘管洪水變得緩和,不再巨浪滔天,但它流下斷崖的速度仍然很快。「還得在十海里以上。」尼古拉斯估計著,「當它以這個速度衝進泰塔水潭時,我只能為墓穴中的馮·席勒和他的那幫惡徒致哀了。他們只好在那裡再待上四千年了。」他回頭望去,勝利地大笑起來。「我成功了!如果不是像我所計劃的那樣,我就去死。」
「你憑什麼就指望我能找到出路……」納胡特開始發怒了,但他馬上住了口,他看到了馮·席勒背後牆上的粉筆記號,一下子意識到這有多麼重要。
那是最輕微的聲音,彷彿是夏日里西風的嘆息聲,那樣輕柔,那樣低微。
那根圓木還漂浮在他們旁邊,就在漢姆的腦後,尼古拉斯抓住了漢姆的耳朵,一手一隻,在手中拚命地擰著。他可以看到漢姆腦後的情況,而漢姆卻看不到。就在那根木頭上,有一小塊支出來的天然木頭,那可能是某個枝幹被破掉時剩下的,切斷的那個角度,正好使它一側有尖。忍著劇烈的疼痛,尼古拉斯將漢姆的後腦對準了那個尖頭。他能感受到漢姆咬在他臉上的牙齒正在穿透他的下巴,因此鮮血開始注滿尼古拉斯的嘴巴。漢姆像一隻角斗場里的斗獸,晃動著腦袋咬來咬去,很快他就會從尼古拉斯的下巴上咬掉一大塊鮮血淋漓的肉。
峽谷中不斷上升的洪水淹沒了尖銳的危險岩石,使他絲毫不受傷害地躍過它們。洪水也緩和了斷崖頂上的急流傾瀉而下的勢頭,使他不是被衝下瀑布掉到了水潭中,而是胳膊快划幾下或是腿輕踢幾下就安安穩穩地在巨浪中央滑下了斷崖。
頭上懸在洞頂的電燈還閃著明亮的光,他能夠看到遠處的泰塔水潭,那能夠讓人逃到斷崖頂的軟竹梯仍然懸挂在斷崖邊上。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逆著洶湧的洪水,摳著一處處危險的岩壁向洞口艱難地挪近。他的指甲已經裂開,指尖被突兀的岩石磨得已經血肉模糊,但他強迫自己繼續向前。
隨著一聲如炮的轟響,那根大木頭斷裂了,一端飛下了壩牆,留下一個又長又深的大豁口,河水隨即傾瀉而下,形成了一股強大的寬廣的泥流。
「這是他的假須,這是他的禮儀胸章。」跪在他身旁的奧西里斯神像下的納胡特也叫了起來。在驚嘆于古埃及珍貴的寶藏時,這兩個人暫時忘記了彼此的恩怨。
面對這樣的大言不慚,厚顏無恥,馮·席勒竟然一時無語,愣住了。隨即他厭惡地哼了一聲,彎腰向裏面的長廊窺探。
「他們在那兒!」漢姆指著正前方,在斷崖邊有一小撮人。
「你要去哪兒,尼克?」羅蘭問道。
在漢西斯的攙扶下,他順著圍堰牆壁爬到了地道口,納胡特緊隨其後。
突然,他的左腳踝在水下被死死攥住了,未等他抓住木頭任何一處來反抗,他被仰面朝天從騎坐著的木頭上面掀翻到水裡。當他被拖下水面時,他感覺到漢姆的手指正向他的臉抓來。他攥住其中的一根手指頭,猛向下按去,直到感到在他的重力下,那根手指已脫臼了。漢姆像被電流擊了一下,脫臼的手指使他疼痛難忍,但他用另一隻胳膊緊緊纏住尼古拉斯的脖子,好像是一隻大章魚的觸手,緊緊勒住了尼古拉斯。
他跑過了拐彎處,一下子僵死在那,他看到地道已是洪水泛濫了,水位已經達到了磚石岩壁上古代的人們用來警戒水位的高水位線上。污水洞和浮橋已經不見了蹤影,估計已在水下五十英尺或更深的地方。千百年來扞衛古墓的丹德拉河重新擔當起此重任,漆黑一片,無路可尋,又將它已封存四千多年的古墓地道口重新封存起來。
他沿著地道連連往後爬以躲開馮·席勒,最後退坐到齊腰深的水中。「給我點時間準備一下。」他哀求著說。
「如果我順流而下往前游呢?」他轉念想到,「雖然是希望渺茫,但卻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他踢掉了腳上的靴子,屏息運氣。正當他準備離開他的臨時避難所時,他聽到了頭頂懸崖上壩牆剩餘部分決堤的巨響。
一看到地道的牆變成了堆砌起來並被裝飾了的石頭時,納胡特立刻說道:「啊!我開始還很失望,還以為我們被騙了。現在看來,確定是埃及的建築風格。」
就在馮·席勒還在呆楞地看著這一切的時候,一隻龐大的熱帶大鰻魚飛出水面纏到了納胡特的腦袋上,張開大嘴露出像碎玻璃一樣尖銳的亮閃閃的牙齒,一口咬住了納胡特的脖子。納胡特已經奄奄一息了,他再沒有力氣趕走這條大怪物了。這條鰻魚扭曲著,纏繞著,像發光的項圈一樣層層纏住了他的脖子,納胡特毫無反抗能力,只能死死地盯著馮·席勒。
即使用肉眼都能看出河水已漲到堤壩的最高處了,在石籠的裂縫和缺口間噴發,而他腳下所站的壩牆還安然無恙,至少還需要一英尺的水高才能漫過。
坐上岸邊后,尼古拉斯從襯衫上撕下一條,盡量包紮好他那個受傷的下巴。他將布條纏到腦後,血很快滲透過來,但他在腦後緊緊打了個結,流血開始止住了。
羅蘭也抬頭順著聲音試著分辨出烏雲中的直升機。由於奔跑她的臉頰通紅,被汗水濕透的捲曲的頭髮貼著臉頰。她憤怒地說道:「如果這些流氓也進入墓穴的話,真是對這個聖地的褻瀆。」
他曾兩次聽到自動機關槍聲,是從斷崖下面的泰塔水潭方向傳來的。他的這個時機是抓得很準的,當他跑到大壩時沒有遭遇一個諾戈手下的人。可他並不敢指望始終如此幸運,在他現身大壩之前,他爬到旁邊的山坡上察看大壩上的情況,這稍稍給了他恢復體力的機會。出於他的意料之外,諾戈並沒有派人在大壩上把守。
「還不清楚,都不是很清楚。」飛行員聽到了對講機中傳來的阿拉伯語。「我想剛才是諾戈在說話。」
兩個人都冒出水面,快速地深吸一口氣,然後漢姆將尼古拉斯的頭勒向後邊,河水灌進了尼古拉斯的嘴裏。尼古拉斯感到漢姆的胳膊勒得更緊了,他的頸椎骨都能感到壓力。如果漢姆能找到一個固定支撐點的話,他就會使盡最後一口氣折斷他的脊椎骨。他是想把他往死里勒。但尼古拉斯始終向後掙扎著,不給漢姆任何使出全身力氣的機會。他向後掙扎的時候,看到了漢姆的近在咫尺的臉,在污濁的洪水中,這張臉被放大了,扭曲變了形。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惡魔。
納胡特極不情願地跟在漢西斯後面,爬下了軟梯,馮·席勒跟著他也爬了下去。軟竹梯在他們的重量作用下來回擺動著,不斷有石塊從他們身旁滾落,最後他們到達了泰塔水潭邊上。幾個人站到一起,驚魂未定地互相看了看。
「漢西斯,我命令你回來!」納胡特一下子明白了他要做什麼,絕望地喊道,但當他跑到迷宮的第一個轉彎處時,只看到這個修道士白袍一閃就不見了。
「非常安全,俾斯麥。全部肅清。所有反對力量都撤退了。我正派人下梯子去打掃戰場。」漢姆在椅子上轉過身來回頭看著馮·席勒。「諾戈的人已經控制斷崖了,我們可以進入並著陸了。」
「別打了!」納胡特哀求道,「求求你,別打了。我服從命令,別打了。」
「大壩決口了!」尼古拉斯叫著,從拖拉機的駕駛座上跳下來。他知道時間根本就不允許他把拖拉機開走,離開河床。他只能靠自己的腳力儘快地飛奔了。
「快點!」他焦急地催促著。等待的那幾秒鐘好像是一生那樣漫長。終於綠燈亮了,他將鑰匙擰到啟動的位置。
「什麼都沒聽到……」納胡特說,但他突然停住了,黑眼睛里充滿恐懼。
直升機降落著陸了,諾戈和漢西斯都跑了過來。兩個人左右各一邊,攙著馮·席勒走下座艙,伴隨著螺旋槳的轟鳴聲向他報告情況。
於是,他將這個念頭拋開。他絕不會讓世俗的烏合之眾們得到玷辱這些奇珍異https://read•99csw.com寶的機會。它們可是法老的陪葬品,馮·席勒可是把自己當成現世的法老的。
修道士漢西斯跑上毒氣陷阱的樓梯時,一步邁兩磴,將其他兩個人遠遠甩在了後面。
「天啊,太好玩了!」他開懷大笑,「人們應該花錢來玩,就像跳皮筋一樣穿過地獄。」
但是那根粗木一動沒動,它還是和其他木頭牢牢地夾在一起,壩牆也因成排的石籠和強大的水壓而依然巍然挺立著。尼古拉斯絕望之極,讓馬達全速運轉,負重的輪胎在輪檐下飛速旋轉,打著滑,甩起一陣高高的泥漿和碎石。
納胡特最終打破了沉默。「發電機中的燃料一定是越來越少了,我沒有發現任何儲備燃料。」
此時,他們又聽到微弱但是又熟悉的螺旋槳聲,從酷熱,潮濕的雲團下傳來。「是飛馬公司的直升飛機!聽起來馮·席勒他們正飛向泰塔水潭方向。他一定已經知道我們去了那兒。」尼古拉斯憎恨地說,「一點兒也不浪費時間啊,就像一隻嗜血的禿鷲。」
「那個修道士跑哪兒去了?」馮·席勒沖納胡特大喊道,「你們為什麼自己跑掉了,不等等我?我們必須找到出路走出這些地道,你這個蠢貨。你沒意識到這有多危險嗎?」
這一招太突然了,而且牙齒穿透皮肉的疼痛也使尼古拉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疼地大喊,用手抓向漢姆的臉,想用手指摳進漢姆的眼珠。但是漢姆緊緊閉上了眼睛,更狠命地咬他的下巴,尼古拉斯下巴上的血涌了出來,順著漢姆的嘴角淌下。
「不知道那個修道士是不是從那條路逃跑的。」納胡特表示懷疑,靠牆坐了下去。
納胡特捧起幾把水潑灑到臉上,洗掉臉頰上幾個大傷口滴下的鮮血。
「現在就去!」馮·席勒威逼著納胡特,將連枷高高舉過頭頂,「你會找到地道里空氣的流動方向的,你會找到出口的,快去!」
漸漸地,納胡特的頭部又沉到水底下去了。很長一段時間,池面都由於水下深處的翻騰而攪動著,偶爾閃爍一下鰻魚的銀光。慢慢地,水面又恢復了平靜,像一面黑玻璃一樣。
黑暗就像一塊巨大厚重的棺材罩一樣籠罩了他,這幕布彷彿是有重量和層次一樣,把他包裹得這樣緊這樣嚴。他的嘴裏好像也嘗到了黑色的味道,這黑色|逼近他的軀體,使他窒息。
納胡特開始邁步往前跑了,馮·席勒蹣跚地勉強跟在後面,他那雙老腿由於害怕而更加發軟。
馮·席勒也轉過拐角,來到納胡特身邊。兩個人驚恐地盯著充滿洪水的地道。不一會兒,馮·席勒癱靠在牆上,有氣無力地說:「我們被困在裡邊了。」聽到這句話,納胡特也癱跪在地上。他開始念起經來,這經聲激怒了馮·席勒。
馮·席勒的聲音倒是從下面的通道里詭異地傳來,「古德比,古德比,別扔下我!」
水面下又是一陣翻騰,能看到有個東西像鏡子一樣在水下閃亮。
「告訴他,在我到達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入墓地。」馮·席勒冷冷地命令道,但他臉上已顯示出勝利的喜悅。「我必須是第一個進去的,讓他明白這一點。」
「拜託了!」尼古拉斯哀求道,「拜託!你能行的。」
他等了一會兒,讓機器加熱到運轉狀態下的最高溫度。在等待的時候他迎著雨向上面的山坡望去,擔心拖拉機的響聲會驚動諾戈的打手們,害怕看到他們會從山坡上向他撲來,但是在大雨沖刷的山坡上沒看到一個人影。
「但我必須得游出去!」他絕望地想到他很可能會被隨時到來的更大的洪水淹沒。「如果我能游到岸邊的某個地方,這樣就可以利用它從洪水中爬出去。」但他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了。他已經游過了整個峽谷,在這滑溜溜的岩壁上,沒有發現一處可抓握的地方。
「那是什麼?」馮·席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你看到什麼了?」
「這是法老的權杖和連枷。」馮·席勒從松木箱中拿出這兩樣東西時喊道,喊聲是那樣令人作嘔,讓人窒息。
他迅速翻身到木頭的一側,雙腿快速划動。他的木頭很聽話,立刻轉向回來,但是這強行的轉向並沒有讓他完全躲開崖壁,雖沒有因正面衝撞而受傷,但他又被推回到洪水的主流里了。
他從離他最近的一個架子上拽下一個松木箱子,雙手顫抖著打開了箱子蓋。當他看見裏面的東西時竟驚呆了,說不出一個字來。他跪在箱子邊上,激動得滿臉淚水,一時無語哽咽。
當漢姆翻到尼古拉斯上邊的時候,尼古拉斯用雙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同時抬起右膝,向漢姆兩腿間的跨下狠狠撞去,正中要害,撞到他那軟軟的生殖器上。漢姆疼歪了身子,卡在尼古拉斯脖子上的胳膊鬆了勁。尼古拉斯趁機向下,用手抓住了他已受傷的睾丸,狠狠地擰著,他看到眼前漢姆的臉由於疼痛已扭成一團。漢姆鬆開尼古拉斯的脖子,向後躲,用雙手攥尼古拉斯的手腕。
「這可需要好幾年的工作。」納胡特認真地說,「這些無價之寶都得重新分類整理並估價,他們都將歸到馮·席勒的收藏名下了。這多像古埃及人永生的夢想,人們將永遠記住你,你將得到永生。」
馮·席勒轉身跑開,跑回斜坡,經過安放那台仍然在嗡嗡作響的發電機的平地,向裏面的通風井跑去,盡量遠離那個令人膽顫心寒的池水。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裡,但只要前面出現通道就跑下去。在中央樓梯的腳下,他跑到牆角,有點頭暈目眩,摔倒在瑪瑙地磚上,躺在那裡痛苦地哭泣著,額頭上磕出一個大紫包。躺了一會兒,他勉強站起來,爬上了樓梯。他神智不清,也不知道身在何方,幾乎到了恐懼崩潰的邊緣,他再也站不住了,手腳並用沿隧道向前爬著,直到爬到了迷宮的下一個轉角,他才又能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向上走著。
被大壩攔住的河水在烏雲下陰沉地翻滾著,泛著灰白的光,和高地上注入的支流匯合在一起。河水繼而轉向旁邊的運河,翻著白浪,憤怒地沖向山谷。
尼古拉斯抓住德州人身邊的圓木,帶著那隻疼痛一直灼燒到胸口的低垂的下巴,隨波飄著。由於重量分佈不均,木頭慢慢地旋轉著,漢姆也開始滑下尖木叉,他的皮像被扯開的絲綢一樣裂開,他的頸椎骨和木叉摩擦著發出吱吱響聲。最終,他的屍體不再動了,臉朝下,開始下沉。
他抬頭向從懸崖頂垂下,在岩石上的古代壁龕附近搖蕩的那半截殘損的竹梯望去,看到還有一個人掛在那裡,離水面大約二十英尺高。他彷彿是一隻被困在暴風搖曳的樹枝上的貓一樣,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哈伯將木乃伊連同裝木乃伊的金棺,都送給修道院的院長了。他們已經將這些東西抬到修道院去了。」
向前方望去,他辨認出這段他正在急馳而過的懸崖。
「二十海里。」他從兩側飛奔而過的模糊的峽谷壁來估計自己行進的速度。他在最近的一處波浪轉向,滑過浪頭表面,來到巨浪中央。他被巨浪推著向前行進,心中充滿了速度和危險的刺|激。
河水很快追上了他,沒過了他的腿。這很像小時候做的被惡魔追趕的噩夢,無論他多麼拚命地跑,他的腿也只能邁出一小步。他回頭瞥了一眼大壩,正看到壩牆的中心被沖開了,洶湧的河水咆哮而下。他又拚命地向岸邊跑了幾步,隨即被巨大的湍流沖了起來。在這廣袤無垠的洪水中他無能為力,只能任憑被河水沖走,飄過垂直斷壁,向斷崖的瀑布飄去。
「我們已經安全佔領了這裏。」諾戈報告說,「我們已經把沙夫塔游擊隊趕到河那邊的山谷里去了。這位是修道士漢西斯·謝里夫,他曾經和哈伯一起在法老墓中幹活,他對裏面的通道了如指掌。」
「沒有別的路了。」
漢姆斜過身子,從操作儀盤上摘下對講機,呼叫道:「玫瑰花瓣,我是俾斯麥。聽到了請回答!」
尼古拉斯忍住疼痛,使出全身的力氣,向前推進,用他的上半身和擰住漢姆耳朵的雙手,提拉著漢姆的腦袋向那個大木尖衝過去。尖木叉正好插|進漢姆頭骨和頸椎骨之間,像加固脊椎的鐵釘一樣將他牢牢釘住。漢姆嘴巴大張,一陣痙攣。尼古拉斯終於得以抽身,下巴上的那塊肉低垂著,鮮血從那深深的傷口中噴涌流淌。漢姆被木尖刺穿了,像屠夫肉鉤上的宰后除髒的畜體,他的四肢抽搐著,面部肌肉抖動著,眼皮也在跳動顫抖著,就像是一個癲癇症發作的病人。他的眼球向上翻著,只露出了眼白,在陰暗的深淵中顯得陰森怪異。
他的恐懼一下子激勵了馮·席勒,他轉身用饒有興趣的語氣對納胡特說:「這是到達墓穴的唯一通道。跟著他下去吧,我就在你後邊。」
站在沒膝的水邊,納胡特單足跳著脫掉了鞋。然後,緩緩地,極不情願地脫下了內衣內褲。
「我們必須找到出口。」馮·席勒的聲音非常堅定,他已經習慣於發號施令了,現在他又來了。
「『工兵』,對不起你艱苦的工作了。」他歉意地說,然後將拖拉機的前廂調到適當的高度和角度,向壩牆衝去。他擔心他選擇的石籠在撞擊時會因錯位而擊不中,所以等到他將前廂完全頂到它下面並托住時,才轉向。他向後拽著,將這個金屬網筐拖離壩牆扔進瀑布,然後調轉車頭,繼續進攻。
他向身後看去。「聽起來好像是圖馬·諾戈從那起飛,太遺憾了。不知道馮·席勒和那個埃及人怎麼樣了。」他受傷的臉神情嚴峻,「至少他們誰也進不了墓read•99csw.com穴了,除非他們再建個河壩。」突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馮·席勒命令道,「這沒什麼可看的,繼續前進!」
看著就在他頭頂支出來的斷崖,他清楚地知道,要想利用這些毫無把手的被水沖得光滑無比的石頭爬上斷崖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於是,他衡量著逆流而上游到瀑布底下的可能性,因為他看到在瀑布的東邊有一些漏斗區和裂口,沒準那裡有向上爬的石階,但無疑那會相當困難和危險。
「我得把鞋和衣服脫掉啊。」他小心翼翼地說,想爭取一些時間,但馮·席勒不允許他離開水邊。「就站那脫吧!」他命令道,揮舞著重重的連枷,另一隻手中握著重重的金權杖。納胡特知道,這一下要是抽下來,他的頭蓋骨非得粉碎不可。
工作進展的很慢,石籠里灌滿了水,很沉,將石籠穩穩地固定在那裡。弄走第二個石籠,尼古拉斯就用了近十分鐘的時間。當他將它終於弄下壩牆扔進瀑布的時候,他第一次看了看儀錶盤上的油表,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油幾乎要用光了。「工兵」一定是忘加油了:他要麼是用光了油,要麼是根本就沒想到會再用這個機器。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順著河邊濃密的灌木叢向前摸索前進,最終到達那條通向修道院的小路,他光著腳走下去,中間只停頓了一次,那是因為他聽到了在他身後遠處的懸崖頂上有直升機起飛的聲音。
「這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考古發現。」馮·席勒聲音顫抖著說。他從兜里掏出手帕,擦拭雙頰因極度興奮而滾下的汗珠。
「快去!」馮·席勒沖他大喊道,「你別浪費時間了,我是不會讓你從水裡出來的。」
「大壩。」漢姆說道,「是昆頓·哈伯的大壩。他在那可幹了不少活。」
尼古拉斯曾有一秒鐘的間歇,他環顧泰塔水潭,看到通向墓穴的地道口全然不見了。從洪水達到四面崖壁的高度來判斷,墓穴地道口應該在水面十五英尺以下或者更深。一股欣慰之情湧上他的心頭,這個墓穴再也不會遭到其他任何盜墓者的劫掠了。
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轉到預熱的位置,等待儀錶盤上的紅燈變綠。
馮·席勒手裡還拿著一些漢西斯驚慌逃走時他們正翻出的寶物。他一隻手裡握著法老的金權杖,另一隻手裡拿著法老的禮儀連枷。
「呼叫他。」馮·席勒命令漢姆,身體靠向椅子背說,「問他墓穴地區是否已經安全了。」
尼古拉斯觀察著河水的水位和被壩牆攔截的河水的情況。從山上流下的河水要比大壩攔住的河水洶湧得多。河床已經充滿河水,沿岸的樹木和灌木叢有的已被流下的河水淹沒,隨著水流的沖刷時隱時現。奔流而下的陰鬱灰暗的河水洶湧湍急,在大壩的攔截下旋轉咆哮著,沿著邊渠噴涌而出,彷彿是從牢籠中衝出的困獸一般,泛著大片大片的泡沫向下面的山谷垂直賓士而去。
「他會說英語嗎?」馮·席勒迫切地看著這個高大的修道士。
經過這場虛驚,他信心更足了,也格外小心了,時刻注意著水流情況。他高興地想,「我可以乘著這木頭一直到修道院。如果以現在的速度前進,我沒準會比『工兵』和羅蘭他們早到達泊船地呢。」
水聲轟鳴,木筏迸裂,巨大的石籠彷彿是一個個空垃圾箱一樣被洪水沖得四分五裂,一股突來的,駭人的巨大水浪泛著灰白的水龍衝下斷崖,形成了一道卷著壩體殘骸的巨大水牆。
當他們沿樓梯向下面的毒氣陷阱走去時,納胡特不禁失聲結巴起來:「竟然還藏著一段樓梯!」他們看到了在那裡已保存了幾千年的未被開啟的成排的罐子,然後他們爬過了最後一段樓梯,來到了墓室長廊。看到長廊兩側精美的壁畫以及壁畫中眾神的威儀,這兩個人呆住了。他們注視著眾神,並排站著,一動不動,彷彿被這種敬畏封凍住了。
當漢姆向地面的諾戈轉達命令的時候,馮·席勒拍著飛行員的肩頭問道:「還有多久可以到達目的地?」
納胡特積極配合,他迅速跑回去關掉了電風扇。
「怎麼了?」納胡特氣急敗壞地問道,「你聽到什麼了?」
「我們會被困在裏面的!」納胡特尖叫道,跟在他後面沖了出去。
「肯定是它!」他高興地大叫起來,「哈伯或是那個女人阿·希瑪給我們留下了標記,跟我走吧!」他開始按照標記指示的方向沿地道走著。但是,當他們倆走到中央樓梯的時候,已是漢西斯跑開一個小時之後了。當他倆跑下樓梯跑到長廊時,這時的水聲已彷彿是一條睡龍的鼾聲,濤聲隆隆。
他又開始瘋狂地,漫無目地地在黑暗中狂奔。他一頭撞到了石頭上,再一次跌倒,暈了過去,不久又醒來,他能感覺到淌下來的鮮血的溫度,幾乎不能呼吸。他側身躺在地上,啜泣著,慢慢地喘息著。他蜷成一團,就像子宮裡的胎兒一樣。
「太好了!太好了!」馮·席勒笑著看他,「你給我帶路,我跟著你走。來吧,納胡特,為了對得起我付給你的錢,你也該做點事了。」
尼古拉斯確信諾戈的人一定是沿著懸崖頂向泰塔水潭走去了,所以他可以安全地沿河道轉彎處往回跑到大壩邊上。他根本就沒有跑一會就停下來警戒,而是小心地快速地往回跑。他知道時間緊迫。他可不想讓船上的人都等著他,因他的一時奇想使他們陷入危險之中。
尼古拉斯想著這些的時候,發動機饑渴得突突響。他突然轉向,變換傾斜的角度,使油箱里所剩無幾的油還能夠晃一晃。拖拉機喘息著,醞釀著,又恢復了馬力,向前穩穩開著。尼古拉斯馬上換擋,開回堤壩牆下。
拖拉機的發動機劈劈啪啪地打著火,像是缺糧的饑民一樣虛弱。它咳嗽著,抖動著,彷彿要停下來一樣。
納胡特還在猶豫著,漢姆將他那充滿老繭的手放在他的后腰上,推著他向前。
他衣冠不整,瘋眼圓睜,跌跌撞撞走了一半的時候,壁頂的電燈暗了一下,變成了微弱的黃光,然後又亮了起來,顯然是發電機在耗盡油箱中的最後幾滴油。馮·席勒在長廊中央停下,抬頭絕望地看著頭頂上的燈,他知道要發生什麼了。幾分鐘后,燈泡都變得極亮並歡快地跳動著,然後又變暗,直到光亮消失。
「這兒有燈?電是從哪來的?」馮·席勒好奇地問。
來到圍堰邊,馮·席勒站下了,他看了看漢姆和諾戈,命令道:「你們倆在這裏放哨,我和納胡特跟這個修道士進去,如果需要我會派人來叫你們的。」
就在木頭被衝下大瀑布前的一秒鐘,尼古拉斯認出了那個爬在前面的戴著金絲邊眼鏡,栗色貝雷帽的人,他就是圖馬·諾戈。他很快順梯子爬上了懸崖頂,轉眼就消失了。這是尼古拉斯所能看到的全部了。隨即,大木頭被衝下瀑布,全速垂直向下面衝去。飛進泰塔水潭中時,幾乎成了一個跳點,木頭像一個電線杆一樣豎了起來。好在尼古拉斯始終死死抱住它,才沒有脫手,慢慢地木頭又恢復了漂浮的角度。
「古德比,你在哪兒?」馮·席勒顫抖的聲音在石廊中迴響著,但納胡特毫不理會,沿著他認為的漢西斯逃跑的方向追了過去,根本沒看第一個轉彎處牆上的粉筆記號。他以為他跟著前面漢西斯的腳步聲向前跑,但當他跑到第三個轉彎處時,他意識到他迷路了。他的心狂亂地跳著,嗓子眼裡充滿了恐懼。
「你是否已經清除了首要的攻擊目標?完畢。」
「最好清楚他們是不是沙夫塔!」馮·希勒的聲音里明顯帶著懼怕。
「我從未想過會看到如此美妙的東西。」馮·席勒小聲說,「這遠遠超過我所能想像的。」
「這已經被破壞了。」他驚恐地說,「這個墓穴已經被搗毀了!」
「閉嘴!」他吼道,「別出聲,你這個老不死的!」
「您說的對極了,馮·席勒先生。這是處理這些財寶的最好方法。您絕對配得上擁有它們並讓它們來陪葬。但是,我們眼下必須先將它們完好地運出去。漢姆不是警告過我們河水在上漲,大壩可能會決堤嗎?我們必須叫他和諾戈的手下將寶藏全部運走啊。我們可以用直升飛機把他們運到飛馬營地,在那裡我將為您安全打包,然後將它們運回德國。」
「這看起來越來越迷人了,或許真是一個王室墓地。」納胡特興高采烈地說。馮·席勒指著尼古拉斯和羅蘭曾丟棄的靠著邊牆的灰泥封蠟。納胡特跪下身來,仔細地研究,他的聲音顫抖著:「是麥摩斯法老的渦捲圖飾和書吏泰塔的印章!」他抬頭看著馮·席勒,眼裡閃閃發光,「毫無疑問,我已經把你帶到了我曾許諾過帶你來的墓地了。」
對講機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諾戈講英語的聲音:「請講,俾斯麥。」
「沒人在那了。」漢姆說到,「哈伯的人都撤光了。」
在迷宮的一個拐角處,納胡特和馮·席勒撞了個正著。這個老頭的出現雖然對解決這個死亡危機沒什麼價值,但從某種角度來說,倒是使納胡特從驚慌失措和歇斯底里中平靜了下來。沒有了漢西斯,整座迷宮是那樣詭異可怕,任何一個人類的出現都是一種安慰。所以這兩個男人竟然像兩個在森林中迷失的孩子一樣,緊緊擁抱在了一起。
「河岸上那個黃東西是什麼?」馮·席勒好奇地問道。
他們倆馬上想到等燃料用完之後會發生什麼,他們想到了即將來臨的黑暗。
然而他立馬收起了笑聲,他感覺到木頭橫過水麵,正向懸崖壁衝去。
「你一定是瘋了。https://read.99csw.com」納胡特往後挪了挪,想離他遠點,但是馮·席勒也跟著他挪動。
這時,尼古拉斯感覺到他的木頭已經漂到了河裡,正向竹梯垂下的崖壁方向轉向。他本來打算調整方向,順流向下游前進,此時竹梯上的人正低頭向下看著他。尼古拉斯看到他是一個白人,在峭壁的陰影中他的臉色蒼白。過了一會,他一下子認出了這個人,心中泛起憎恨的漣漪,他大喊出來:
漫步者直升機沿著大壩下蜿蜒的河道低飛。他們已能望見兩個峭壁間的斷崖底部,幽深無水,只能偶爾看到平靜的泰塔水潭的水面泛著微光。
「別念了!那根本幫不了忙!」他揮起右手中法老的金連枷向納胡特躬起的後背砸去。納胡特一聲慘叫,爬了開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會死去,一想到這可能需要幾天或是幾周的時間,他心裏就無比恐懼。他稍微抖動了幾下,靠近他撞到的那塊石頭上。在一片漆黑中,他並不知道這塊庇護他的大石頭,正是法老麥摩斯的那個大石棺。就這樣,他躺在墓室的黑暗中,被古代國王的陪葬寶物包圍著,等待著他那緩慢的但又是無可挽回的死亡。
挪走了兩個石籠后,他已將石籠后的木筏打開了一個豁口,這是壩牆的致命部位。他操縱著動力桿,將前廂調到最高的位置,然後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調低,直到他夾住了木筏中最粗厚的一根。他固定了動力桿,將檔位調到倒車位置,慢慢地將發動機開到最大馬力,直到拖拉機轟鳴著,冒出一股濃煙。
「我會代你問候苔茜的。」尼古拉斯在屍體消失后衝著它喊道。然後他集中精神保持木頭平衡,坐在木頭上穿過湍急的洪流。終於他經過了標誌進入丹德拉河河床的粉色大岩石。在他經過繩浮橋下面的時候,他滑下木頭,向西岸游去。他很清楚,再順流而下半英里,他就會掉進尼羅河。
他來到了浮橋的第一塊浮板上,但是它搖動得太劇烈了,他根本就不敢站直身子,只好四肢並用,拽著浮橋兩側脆弱的扶繩,從一塊浮板爬向另一塊浮板。
「你得回到其他人所在的水潭邊……」納胡特剛開始傳達命令,但是一種奇怪的不安的神情浮現在漢西斯黝黑英俊的臉上,他舉起手示意他不要出聲。
突然馮·席勒大叫起來:「你必須從門廊出去找救兵。我命令你。」
他又向峽谷的峭壁望去,從北邊天空逼近的烏雲將懸崖籠罩在陰暗中。這時一陣大風吹過,帶著暴風雨的冰冷。他不敢再拖延,順坡向大壩下面飛奔而去,中間多次差點滑倒。他還沒跑到大壩邊上,狂風就變成了暴雨,雨點像針一樣刺到他的臉上,打透了他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
尼古拉斯重新握穩竹棒,盯著混濁的河水,準備第二次進攻。他氣憤地罵著自己錯失良機,他還沒想好怎麼懲罰他,但至少漢姆已經被警告了。
「漢姆!傑克·漢姆!」
「漢西斯,你在哪兒啊?」他發瘋似的叫著。
「求求你了!」尼古拉斯大聲地哀求道,「再來一次。」
「我還是跟你進去保護你吧,馮·席勒先生。」漢姆說道,但是馮·席勒皺起了眉頭:「照我吩咐的做!」
沒等她進一步反對,他已轉身跑出隊伍,邁開大步向山谷飛奔,已不給她任何阻擋的機會了。
漢西斯領他們爬過了隱藏起來的那段樓梯,穿過曲曲折折的巴奧棋迷宮,來到最底層。
「水聲!」納胡特小聲說,「是流動的水聲。」
「太棒了,『工兵』。」他咧嘴笑著,「你這傢伙幹得真漂亮。」
他用指尖摳住了牆壁,奮力向地道口挪動,但從洞口湧進來的水的強大壓力牢牢困住了他的下半身,在咆哮的洪水中,他懸在峭壁上,一步都動不了了。他知道,如果他鬆了手,他就會被強大的洪水沖回到斷崖邊的污水洞那裡,被卷進那無底的深淵中。
「諾戈他們已經到達昆頓·哈伯所在的斷崖了嗎?」
當他的屍體沿著斷崖縫隙向下衝去時,兩邊突兀的岩壁已將它切割得支離破碎。當它從斷崖那邊的蝴蝶泉口衝出時,已無法再被辨認出是人的屍體。在那裡,那些支離破碎的殘骸被衝進改了道的丹德拉河,最終將匯入更加廣闊、壯觀的青色尼羅河中。
「是啊,是啊。」馮·席勒顫顫微微地站了起來,他猛然害怕起來,唯恐他寶貴的財寶被洪水奪走。「快叫那個阿……叫什麼名字來著?漢西斯?快讓他去叫漢姆來,他必須馬上到這來。」
「真主啊!」納胡特低聲說,「救救我們吧!」
大木頭剛才與飛落的竹梯相撞,陷入了河水中水浪的渦流中。現在開始旋轉出急流,向相對遲滯的水流飄去。尼古拉斯穩穩地坐在上面,舉起那段竹子,像揮舞棒球棒那樣擊前打后,找著使用的感覺。然後將它扛在肩頭,等著漢姆露出水面。
「這裡有台機器。」漢西斯解釋道,此時他們正聽到前面發電機的電流聲。進入地道后,他們就不再吱聲了,直到跟漢西斯來到崖縫上面的浮橋處,縫隙中傳來看不見的水聲。
每隔幾分鐘,無線對講機就會傳出通話聲,他們能夠聽到地面上諾戈手下的人簡短的通話,要麼是請求迫擊炮增援,要麼是報告目標位置。飛行員將這些對講機里的急促不清的通話翻譯給他們聽,他從前座上扭過身子對馮·席勒說:「在斷崖頂上剛才有一場激戰,但現在沙夫塔游擊隊已經撤退了。諾戈的進攻非常有效,他們將頑抗的敵人從山上逼到我們東邊去了。」他從左窗口向外指示著方向,接著說:「在沙夫塔游擊隊撤退的時候,諾戈他們用迫擊炮狠狠打擊了敵人。」
「棺材在哪裡?墓地里的屍體呢?」馮·席勒詢問道。
尼古拉斯轉身向他們的來路望去,一直望到那片荊棘林也沒見人影。
拖拉機已經不見蹤影了,它被斷崖頂上飛流直下的瀑布衝到了潭底,但在他前方的河中央有一個很小的岩石島,他立即奮力揮舞雙臂向它游去,抱住了一塊凸出的石頭。他抬頭望著頭頂上方那從斷崖頂垂直傾瀉而下的大瀑布,想到了自己最後一次被困在那裡的情景。當他想到大壩已決堤,法老的墓穴已在洪水中消失,他不禁得意起來。
他向這根龐大的木材劃過去。這截粗壯的大木頭足有三十英尺長,漂浮在水面上,背面時隱時現,彷彿是一隻大鯨魚在遊動。它的樹枝已被砍掉,剩下的枝杈正好作把手,可牢牢抓住。尼古拉斯爬上這截大木頭,趴在上面,腿在水中晃動著調整方向,順流而下向前方駛去。很快他的呼吸平穩下來,感覺體力也全部恢復了。
「你這個瘋老頭!」納胡特剛想站起來,但是馮·席勒揮起右手裡重重的金連枷向他的臉上打來,這突然的一擊將納胡特打得仰面倒下,嘴唇被打豁了,打掉了兩顆門牙。
馮·席勒看到這些,恐怖地尖叫起來,從池邊退開。納胡特雙目圓睜,黑洞洞的,充滿了譴責之情。他死死地瞪著馮·席勒,從他那緊繃繃的喉嚨中發出不是人叫的,彷彿是野烏鴉的哇哇叫聲。
「你們聽到了什麼?」馮·席勒下命令似的問道。他的聽力早已衰退,這種低微的聲響就別指望他那老聾耳朵能聽得見了。
他知道他必須平息這個瘋老頭的氣憤。他打算潛一會兒水,在地道里稍微游一小段,接著在水下抓著邊牆儘可能地憋氣憋久一點,然後再游回來。
不一會兒,這個德州人的腦袋就露出水面了,滿臉是水。他的眼睛緊閉著,噴出了一大口水氣,準備再吸一大口氣。尼古拉斯瞄準漢姆的頭,使出全身的力氣向他揮去。但就在此時,漢姆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砸過來的竹棒。
苔茜的擔架走在隊伍的後面,羅蘭和尼古拉斯一人一邊,幫著擔架員扶著擔架,走過這段崎嶇不平的山路。
納胡特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從這到洞口有一百多碼遠呢,河水還在泛濫。」
「諾戈很快會將這些給我們搶回來的。您不用擔心,馮·席勒先生。」納胡特安慰馮·席勒說。
漢西斯將他們很快帶到了斷崖邊的懸梯旁,馮·席勒收住腳,緊張地向下邊的無底深淵望去。軟竹梯看起來是那樣的單薄,隨風飄搖不定,一磴磴向下面延伸,彷彿沒有盡頭,讓人不寒而慄。馮·席勒心裏正打著鼓,納胡特在他身後哆嗦著說:「他不會是讓我們從這兒爬下去吧?」
他奮臂快游,想加速跟上這個巨浪,他感到巨浪已經吸住了他,將它猛地拋起,他的內臟都感受到了擠壓,很快他就被推到了浪尖上。他屈背,背手,做出軀體衝浪者的標準姿勢,懸在浪尖上,頭稍低,上半身插到水中,用腿來掌握著方向。驚心動魄的幾秒后,他感到他正沖在浪頭上,掌握了一定的方向。他的驚恐慢慢退去,他被一陣狂喜激勵著。
他對自己說:「瞅準時機,像衝浪者一樣衝上去,駕馭它!」
不久,污水洞就牢牢吸住了他,將他迅速吞下去。水壓開始擠榨他了,他的一隻耳膜破裂了,他疼痛難忍,咧開嘴大叫,洪水立刻灌進了他的喉嚨,充滿了他的肺部。他所感覺到的最後的東西是,當他隨著湧入到污水洞中的水急速向下沖時,他碰撞到了污水洞的邊牆,他的右肩胛骨撞碎了。由於肺中已充滿了水,他再也喊不出來了。很快,他的痛苦消失了,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一陣狂喜掃過馮·席勒的面龐,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直到現在也確實沒想過和別人共同佔有這些財寶,除非對尤蒂·凱姆帕爾可能會有些例外。但納胡特的話喚醒了他古老九九藏書的不可能的永生夢想。或許他可以安排公眾接受這個問題,但當然是在他死後。
「尼克!」她在身後絕望地叫著,他彷彿沒聽見一樣,沿著河灣向上游繼續奔跑,跑回河壩的方向。
當他走到長廊入口處,爬過斷壁來到放發電機的地方時,水聲從地道那邊傳了過來。這時的水聲已經很大了,低沉的翻滾聲幾乎蓋過了發電機的嗡嗡聲。
巨浪衝出近一英里左右,勢頭開始減弱,已不成形,不能再讓他保持衝浪的姿式了。尼古拉斯快速地掃視周圍,在與巨浪保持同速向前衝進的大壩殘體中,有一大截「工兵」曾用來塞住大壩的木筏子上的大木頭就飄在他身邊。
「不!別把我留在這兒。」他尖叫著開始漫無方向地狂亂地在迷宮裡四處奔逃。
「仁慈的主啊,仁慈的聖母啊,救救我吧!」他一邊哀求著,一邊搖搖晃晃地沿地道往前走,中間絆倒了不只兩次,最終蹣跚地挪到低洼處。
漫長的一分鐘過去了,突然水下一陣翻滾,一隻人胳膊伸出黑黑的水面,手指和手掌拚命向上伸直著,彷彿是在懇求著,慢慢地又沉到水下看不見了。
「別那麼小題大做,我的愛人。」他笑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麼,尼古拉斯已深深吻住了她的雙唇。她還從沒在眾人面前如此表現親密關係的慌亂和羞澀中解脫出來,他已經把她輕輕地推開,說:「好好照顧苔茜,我會和你們在船上會合的。」
漢西斯跪在地上,向前面窺望著,藉助懸在地道頂的燈光,他弄清了斷崖的污水洞就在他下面。但他起初並沒有認出來,它已經變了樣。水位已經不再低於他所趴的地面了,污水洞里的水正不斷地上升,從地道口湧進多少水,污水洞就快速吸進多少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浮橋已經陷入水中,時隱時現,彷彿是一匹急欲掙脫韁繩的野馬一樣,在洪水中跳躍著,擺盪著。
幾秒種過去了,他的敵人並沒有露面。他焦急地向身後望去,猜測著漢姆可能會從哪個方向現身。但是足足一分鐘過去了,也不見他的人影。尼古拉斯低握著竹棒,調整了握法,準備隨時以竹棒破裂的尖頭向任何方向襲擊。
「還有更多的呢,多得多。」漢西斯確信地說。馮·席勒大吼道:「別再看這些沒用的東西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現在馬上去墓室。」
他跑到拖拉機前,快速爬到駕駛座上。一股無名的恐懼突然襲來,他擔心「工兵」可能會將藏在座位下的鑰匙拿走了。他快速在座位下摸著,幾秒鐘后,他的手就碰到了鑰匙,他可算鬆了口氣。
「你瘋了!」他怒吼道,「你不能這麼打我……」但馮·席勒揮舞連枷繼續向他臉上,肩上抽來,他的薄薄的棉布襯衫都被抽破了。
「你不能回去。」她恐懼地說,「他們會殺死你的,甚至更糟。你看漢姆把苔茜弄成什麼樣了……」
「這可真是粗糙的建築。」納胡特咕噥著,他的恐懼已被職業興趣佔了上風,「這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我在埃及見過的任何一座墓穴。我看我們是被誤導了,這可能也不過是衣索比亞當地的建築而已。」
馮·席勒探身向前,生氣地喊道:「古德比,你玩什麼花招呢?」
尼古拉斯不會就這樣輕易放他走的。他張開腫脹的充滿血水的嘴,憤怒地說道:「我們得確信你已經死了,親愛的孩子。」他吐出一口血水,伸出胳膊,抓住了漢姆的后脖領子,在圓木的水下面拖著他一起向前飄去。當他們經過峽谷最後一段時,水速已經相當快了,但他沒有鬆手,牢牢地拎著漢姆的屍體,淹沒熄滅他的任何生命火花,直到最後屍體被急流從他的手中奪走,他眼看著他沉到渾濁的翻滾的水中。
「那是拖拉機。您還記得嗎?我們的線人跟我們說過它。」
「地道在哪兒?」馮·席勒回過神來后馬上問道。漢西斯招手示意他們跟著他往圍堰那邊走去。
他推開所棲身的岩石,雙臂猛划,拚命向下游游去,他聽到身後巨浪的咆哮聲,回頭望去,巨浪向他飛速撲來,很快填滿兩邊的峽谷、斷崖,足有十五英尺高,浪頭彎曲。他的腦海中立即呈現出年輕時在聖文森特角等待沖那個著名的海浪時的情景:在一排排的海浪中等待,看海浪在身後不斷升高,形成一道大水牆。這巨大的洪浪彷彿就是那個海浪,像山一樣高,如此氣勢磅礴。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撞擊力,再加上木頭本身的重力,使竹梯像乾柴一樣劈劈叭叭地碎裂了,整個梯子從懸崖頂脫落,向木頭砸下來。漢姆也大頭朝下地飛落下來,他鬆開竹梯,讓自己腳朝下飛入木頭旁邊的河水中,鑽下去很深。在漢姆落水的同時,尼古拉斯挺身坐到了木頭上,從他身邊飛落的竹梯上拽下一節。
納胡特吃驚地望著他,半天才意識到這個老頭一定是瘋了,他對這些無價之寶的佔有慾已讓他失去了理智。但是埃及人知道現在和這樣一個瘋子爭執毫無意義——過後他會想出辦法不讓這些寶藏再次被埋進墳墓里的。於是,納胡特假裝虔誠地向馮·席勒深鞠一躬。
「沒有,沒有。」漢西斯安慰他說,「這邊來,這後面還有一個通道。」
「是河水!」漢西斯大叫了起來,「地道一定是進了洪水了!」說完他急轉身邁開大步向地道長廊的盡頭跑去。
「這裏肯定還有一個出口。」他堅決地說,「我們一定得找到它。如果真有的話,我們應該能感受到空氣的流通。」他的話語更加堅定,「是的,我們必須找到它。關掉風扇,我們就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
漢西斯心中充滿了死亡的恐懼,腳底生風,毫無失誤地跑過了迷宮的各個轉彎處。但當他跑到中心樓梯頂部時,一隻腳踝重重地崴了一下,他狠狠地摔了下去,從這段長長的陡峭的樓梯上翻滾而下,越滾越快,最終趴在樓梯盡頭的瑪瑙磚瓦地上。
洪水的力量是如此之強大,彷彿是雪崩一樣緊緊將他陷住,他根本就無力反抗。水流將他從他那不牢固的棲息處衝下去,在他剛剛艱難爬過的通道里翻滾,使他像個陀螺一樣迴旋,最後將他擲向斷崖的污水洞那邊。咆哮的洪水將他多次沖得頭朝下,腳朝上。在洶湧的洪水中,他被嚇得思維混亂,根本分不出上下的方向了。但這也沒關係,他根本也不可能在如此磅礴的洪水中游泳。
「等等我。」馮·席勒喊著,也跟著跑出去,但他馬上被這兩個更年輕的人落在了後面。
通過這座搖擺不定的猴麵包樹浮橋時,馮·席勒一隻手扶著漢西斯的肩頭,直到來到橋的另一端時,他才長長鬆了口氣。他們開始沿著地道往上走,通過了高水位的標記。
「我必須從這出去。」他又掙扎著站了起來。
飛行員提起操縱桿,由於改變了高度,螺旋槳的聲音也發生了改變。直升機減速了,然後在半空中穩穩飛行。這時,飛行員向下面指著什麼東西。
他像水蛇一樣低頭躲過砸過來的竹棒,竹棒只擦到了他滿頭金髮的頭皮,他迅速地遊走了。尼古拉斯由於揮舞竹棒失去了平衡,當他調整重心,恢復平衡之前,漢姆已趁機深吸一口氣,鑽到水下了。
他勉強站了起來,渾身青一塊紫一塊,驚魂未定,想繼續奔跑。但他的腿已打晃,雙腳糾纏,他又跌倒了。他的腳踝扭得太重了,已不能吃勁了。他又一次掙扎站起來,用一隻手扶著破碎的牆壁,一瘸一拐沿長廊往外走去。
漫步者直升機正低空飛行著,它只沿著地面的等高線飛行,而不敢高出山地。漢姆知道邁克·尼馬的沙夫塔游擊隊裝備有槍榴彈,能夠發射火箭炮。在這些訓練有素的游擊隊員手中,對於像漫步者這樣的慢速飛行且沒有任何火力裝備的直升機來說,這可是致命的武器。直升機飛行員只能憑藉地勢來掩護,在深谷中低空盤旋,不致於招致火箭炮手直接的攻擊。
漢姆拍了拍飛行員的肩膀,指了指下游的方向。
於是他斷言說道:「不行,這些都是我的。即使我死了,它們也得陪葬,全部都要陪葬。我已經在我的遺囑里安排完了,我的兒子們知道該如何做。所有這些都將隨我一起埋進墳墓,我尊貴的墳墓。」
儘管烏黑的雲層已從絕壁降臨了阿巴依峽谷,飛行員還是將飛機控制在雲層之下。然而,突來的狂風還是很危險的,飛濺的大雨點敲擊著風擋玻璃。飛行員身體前傾,安全帶緊緊地勒著肩頭,在這樣惡劣的天氣條件下危險地低空飛行,他必須全神貫注。漢姆就坐在飛行員右手邊的位置上。馮·席勒和納胡特·古德比兩人坐在後邊的乘客位置上,透過兩側的窗戶神經兮兮地向外面探頭張望著。當飛機穿行於山谷中濃密的森林時,這些樹木彷彿觸手可及。
「等等我!」馮·席勒在納胡特身後喊道。納胡特根本就沒理他,徑直穿過那道石膏密封的門口,跳到了發電機所在的地方。那台發電機還在正常運轉著,納胡特看都沒看它一眼,在地道頂上燈泡的明亮耀眼的燈光照射下,迅速沿斜坡跑下。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他們走遍了墓穴的各層,在各層點燃這些東西,觀察煙的方向,但根本就辨別不出任何輕微的風向,最終兩個人又回到充滿洪水的門廊,絕望地望著堵住通道的平靜烏黑的潭水。
他們來到了已經塌毀了的長廊外面,看到了那台本田發電機。這時馮·席勒和納胡特已經由於快跑而大汗淋漓了,兩人激動地顫抖著。
「哈伯和那個女人是怎麼穿過這個迷宮的?」馮·席勒不禁驚嘆,「這簡直就是兔子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