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九死一生的探險
這些石基沿著隧道地面整齊地鋪放著,凹進周圍的岩石中,每塊邊緣分明用刀切割過,光滑而平整,表面沒有任何雕刻或標識。
在樓梯上端的平台處,羅蘭跪下來,在燈光的指引下,她爬向了他。
「漢姆德中尉!」他站在門口向外叫道。
整個郵局的顧客全都擁擠過來,圍著苔茜,都不想錯過她辦理業務的每一個細節。
接下來的一組壁畫描繪的就是法老和年輕純潔的洛斯特麗絲,也就是泰塔的女主人,結婚的場面。王后洛斯特麗絲的臉部是精心描繪的,處處體現著愛意。泰塔毫不掩飾地渲染著她的美麗,他的畫筆輕輕觸摸她裸|露的乳|房,隨著她的肌膚起伏,徘徊在她那優美的線條之間,將她那女性的魅力表現得完美無瑕。
他用刀尖清理著這個神像的邊緣,探索著石灰牆的下方,發現了沿著牆有另一條細縫。
幾分鐘後漢姆又回來了,關上了他身後的門,但是沒有鎖。他向起身的諾戈點了點頭,他們都走到了苔茜的面前。
「這個狡詐多端的老狐狸!」尼古拉斯又氣又敬地嘀咕著,「就像一個巨大的枯葉、爛草和肥料的混合物,或是一個大肥料堆。」
「知道了,『工兵』。我們馬上就出發。回到樓梯盡頭你那個小屋子去吧,你看到下面那些彈藥箱了吧?」「工兵」點點頭,尼古拉斯很快地接著說:「讓你的人把這些箱子拽到上面去,然後運到修道院去。我要你親自負責這件事情,剩下的箱子我們來拿,很快會和你們會合。」
馮·席勒從他的木台上走下來,在小屋裡前前後後地來回踱著步子,心情紛亂地喃喃自語著。
「我們真的不應該匆忙地來這,回去再仔細研究一下。現在我們沒什麼準備,我有預感,我們現在很危險——我是說真的,就像在長廊里一樣。」
「一百二十英尺!幹得漂亮!水牛隊。」他對工頭漢西斯·謝里夫說,然後注意到了腳下的水流,隧道底部以不變的角度傾斜著。他回頭又看了看泰塔水潭,在探照燈的燈光下,一堵矩形牆清晰可見。很明顯,隧道是由工程師精心設計的。
只剩下我一個人時,我打開了帶來的包裹,從裏面拿出那張大弓——萊妮塔。塔努斯用這個名字來給它命名,是因為這個名字是我女主人的乳名。這張弓是我親手給他打造的,這也是我們之間的最後的禮物。我將它放在封閉好的石棺蓋上。
「我能夠理解。你是不可以選擇的,這也不是你的責任。」
戰車的輪軸上鍍了一層金粉,讓人目眩神迷。車前備有全套的馬具和韁繩,彷彿拴上戰馬,就可以將戰車拉到戰場上去一樣。拴在輪軸兩側的兩個大輪子後邊的箭袋裡裝滿了箭和標槍。側輪軸上都刻有麥摩斯的徽章標識。
邁克一把抓住了他身邊一個指揮官的胳膊,把他硬拉過來。他會說英語,現在也習慣了作邁克的翻譯官。
「我知道。」羅蘭滿臉悔恨,「我只是無法丟下剩下的那些珠寶。」
裏面安放著一具巨大的木棺,棺蓋上也是躺下安眠的法老的樣式。法老的雙手放在胸前,一手持連枷一手拿著權杖,木棺表面鍍了金並用比較名貴的寶石鑲嵌,法老的面具表情是那樣寧靜、安詳。
「求求你了。」她對身邊的士兵無力地哀求道,但還沒等她說下去,那個士兵的腳已狠狠地踢到她的肚子上。
「它好像是用什麼硬木刻成的,上面塗了層灰泥。」他告訴他,用刀尖檢查著雕像的構造。
他通過這個孔洞向裏面費勁地張望著。「牆裡好像有什麼槽洞之類的東西。」他說,「我要把整個縫隙清理乾淨。」他仔細地打開槽洞進行挖掘,石灰雨點般的剝落下來。
螺絲鑽一透入,尼古拉斯性急地把漢西斯推到了一邊,窺視洞口。洞口后一片漆黑,但是他聞到了充斥洞口的古代氣息。空氣乾燥,質樸無華,有乾屍味,時代消逝的味道依然存在。
尼古拉斯提示道:「起初,神走了決定性的一步。那正是泰塔告訴我們的。我們就在奧西里斯神龕這開始,就在那個台階下開始,也許這會給出我們虛擬出來的『巴奧棋』棋盤布局。」
「漢姆!」尼古拉斯忿忿道,「我非揍扁你這個雜種不可。」這時羅蘭也跑了上來,當她看到苔茜的臉時,不禁失聲尖叫了一下。隨即,她便照顧在她身旁。
「要是能跑到河岸就好了。」她思索著,跑過庭院。
即使是在這有限的時間里匆忙挑選出來的寶物,對他們來說也還是太多了。他們不僅找到了那頂藍色的戰冠,還找到了另外兩頂珍貴的王冠。一頂是王國統一時期的紅白王冠,另一頂就是那著名的尼米斯王冠。這三頂王冠保存得如此完好,彷彿是某天早晨剛從法老的頭上摘下來一樣。
「邁克·尼馬在哪兒?」他問道,把雪茄煙湊到了她的乳|房前。「他們在丹德拉河做什麼?」
「在這兒?」他問道,「現在?」
尼古拉斯發現這麼多人一起在有限的空間里工作太令人窒息,因此在他給工人換班時,他必須逃到洞口出來透透氣,哪怕是幾分鐘呢。在隧道里工作這麼長時間,即便是泰塔水潭的一點點裂縫,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安慰。邁克·尼馬一直等著他出來,尼古拉斯跳上圍堰,坐在池邊的岩架上。
「她在哪兒?」馮·席勒被激怒了,他緊緊抓住諾戈的衣領,踮起腳尖,猛地把臉湊到諾戈面前,「那個女人在哪兒?你讓她走了么?」唾沫星子飛濺到諾戈臉上,他眨了眨眼並試圖躲閃,但馮·席勒死死地抓住他不放。
「是河水!」她沒等他說完就大叫道,「不是海水!我剛才翻譯錯了。我剛才理解成『海浪、潮水』,我以為泰塔是在說大海,但應該翻譯成『河流』。埃及人這兩個字是不分的。」
除了裝有財寶的凹室外,還有一間小屋裡面擺滿了架子,架子上擺放的都是行色各異的小雕像:就是那些用綠色上釉陶瓷或是雪松製成的小人像。這些小雕像像一隊大軍,包含了各行各業的人物。有祭司、書吏、律師、醫生、花匠、農民、麵包師、釀酒師、侍女、舞|女、女裁縫、洗衣女工、士兵、理髮師、普通工匠等等,他們手中都拿著各自使用的工具,真是各種行業無所不包。他們將伴隨法老到後世,並隨時為他服務,如果有其他的神傳喚,他們也將同樣為他們服務。
「什麼型號,有多大?」
「你們弄疼我了。」她虛弱地說道,「你們要把我的手腕綁掉嗎?」她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和勇氣反抗著,但馬上就感到精疲力竭,灰心沮喪,再無力反抗了。
這座大石棺有齊胸高,旁邊的棺壁上雕刻著法老和其他眾神在一起的淺浮雕,棺材蓋雕的是法老全身仰卧像。可以看出這具石棺從未被開啟過,因為棺材蓋上據說有奧西里斯保佑的粘土封條還未被破壞。看來這個墓室從未有人進來過,那麼法老的木乃伊就應該幾千年來從未被打擾地躺在裏面了。
「該怎麼做就怎麼做。」馮·席勒命令道,「我會把小問題都留給你,但要除掉那個女人的話,就要乾淨利落。我們的失誤已經夠多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看了看對面的納胡特·古德比,納胡特放低了視線,臉因為生氣而漲得通紅。
苔茜向後門跑去。但是天太黑了,她絆倒了一個矮桌子。桌子上擺滿了晚飯用過的臟盤子。她摔得很重,碗和酒瓶碎了一地。很快,前門的那幫人做好了準備,拿下了門鎖,大呼小叫地衝進了房子。在搜查前屋的同時,打著手電筒,砸爛了很多傢具。
「我正要把燈和椅子都搬到這來,放在台階的中間的平台上。」尼古拉斯表示同意,「我想我們要從這個棋盤的中間部分算起,這個可能會幫助我們拓寬視野。現在泰塔可把我弄糊塗了。」
「感謝你的好意!」苔茜的語調也變得甜美。「我也非常期待與你迷人貌美的妻子相逢。」還沒等他用含混的聲音表示同意或拒絕時,苔茜就把電話掛了。
羅蘭心裏默默地讀著上面的古埃及文字:
「工兵」裝備了耐用的電動鼓風機,這樣可以使通風井的空氣流通,這時尼古拉斯正在準備鏈鋸。尼古拉斯遞給羅蘭一副眼鏡和一個防塵面具,並幫她調適好,然後又給她帶上了一對蠟質耳塞。
「她來自亞的斯亞貝巴的一個名門望族,拉斯·塔法里·邁克農的直系血親,也就是老皇帝海爾·塞拉西的親人。」
在這個巨大的王室圖章下是一個比較小的圖章,設計成老鷹形狀,一隻受傷的翅膀低垂於帶條紋的胸前,上面寫道:
「她是個衣索比亞女人,邁克的情婦。她叫苔茜。我認識她,在她成為邁克的情婦之前,曾嫁給過俄國獵人。」
他們旁邊的壁畫描述的是偉大的奧西里斯神拉著法老的手,保護他穿過守在兩邊隨時找機會吃掉他的惡魔的包圍。畫上法老的臉看上去就和真人的臉一樣,充滿了友善和慈愛的神情,而不是贗品所體現的那樣一張虛弱的人的臉。
「好吧,」他最後說,「如果你夠聰明的話,告訴我接下來該往哪走?」
「現在看這兒。」羅蘭接著給尼古拉斯看,她拿起另一本書,「這些都是新材料,我不記得是哪本古書上的,大多數是泰塔的原稿,如果他想給人們留下什麼線索的話,我相信一定是在這部分里。」
「應該是這兒了。」尼古拉斯對她說。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看著面前的牆。
「那麼你不否認在那有一個水壩了?」
「你看看泰塔那個老無賴乾的好事。他把我們引到低於水平面這麼多的地方,引到這個沒有人能游過的寬度和長度的積水隧道里。現在他又提升了角度。」尼古拉斯指給羅蘭看。他們繼續向前走,慢慢地走向上升的通風井,尼古拉斯數著一共走了多少步。
「你是我的女人。」他用他那低沉而溫柔的嗓音回答他,然後徑直走出帳篷,消失在她的視野之外。
「我相信我們會找到一個補償辦法的。」
他們把塔努斯的金面具從他的頭部摘了下來,把他的木乃伊仍然留在了最裡層的金棺里。然後尼古拉斯派人去叫邁·密特馬來,他已答應把這個木乃伊作為報酬送給他。按照他們的約定,這位修道院長老帶著二十個修道士來取這位古聖人的遺體了。這群修道士抬著塔努斯的棺材,虔誠地、深沉地念著誦經,向它的新安放地走去。它將被安放在修道院最裡面的神壇上。
當他再一次呼出一口氣時,她一把推開了他,踉踉蹌蹌地坐了起來,看到了那些圍在她身旁焦急注視著她的面孔。他從眾多黑面孔中看到尼古拉斯蒼白的臉。
她看了看陳設簡陋的屋子,意識到這是公司的管理中心。會議桌几乎佔據了整個屋子空間,有兩個裝得滿滿的儲藏櫃,兩把椅子靠在了牆上。一幅本地區的地圖和幾張技術圖紙掛在牆上,成了牆上唯一擺設。有兩個人坐在凳子上,苔茜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諾戈緊張地站起來,一隻手握著他的手槍套。
「這樣就容易多了,」他告訴羅蘭,「蘆葦會讓灰泥粘合在一起,防止它斷裂,破碎。」
「畫?什麼畫?」
她聳了一下肩,便把頭轉了過去,向窗外看去了。
諾戈瞥了一眼地下躺著的那個女人,看到她胸前和臉上那些斑斑點點的焦黑的煙頭燒痕,就像是一些流膿的致命天花一樣。她的眼睛緊閉著,身上一條條的鞭痕若隱若現。她已經足夠頑強地抵抗了,但當漢姆用燃著的大雪茄去燒她的眼皮時,她還是屈服了,不得不回答他的問題了。
「我得等他們走得足夠近,」他暗自想,「我最好一舉消滅他們,但這樣的期望太高了。我能消滅四五個就行,留下幾個在灌木叢中慘叫更好。」他臉上浮現出殘酷的笑容,「沒有什麼能比讓一個腹部受傷的人的嘶喊更有效地讓他的同夥停火的,他們的囂張氣焰就會被打下去。」
「無論如何,現在只能破釜沉舟了。」尼古拉斯鼓勵她說,「記住,即使是泰塔本人也沒在三維空間里玩過巴奧棋。如果他留下了什麼線索的話,也應該是在石碑的開頭。看一下謎語最初幾行間的詩句。」
「馮·席勒先生……」諾戈剛要開口,但德國人馬上擺手示意他安靜,最後他走到諾戈面前瞪著他說:「他們找到一具木乃伊了么?一具屍體,在神廟裡?」他盤問著。
尼古拉斯很小心地前進著,他邊走邊查看著隧道的頂部,因為它很不結實。當他到達樓梯平台時,他立刻就看見了墜落的岩石已經把通往墓穴通道的那個灰泥門入口砸得粉碎。裝有八個聖像的彈藥箱也被砸到了,弄得遍地都是,有的被部分地埋在了碎石底下。他把那些箱子拽了回來,把每一個都打開了,看看裏面情況到底怎麼樣。當他發現那些彈藥箱子經受住了考驗,裏面的雕像也完好無損時,他大感寬慰。他一個一個地把箱子運到甬道上,交給「工兵」看管。
「是,」尼古拉斯遺憾地說,「他就是想讓我們路過七個塔門就快到墓穴時給我們點驚喜。」
羅蘭跪在石棺底部邊上,拿起了那個小雕像,她恭恭敬敬地把小人頭朝下翻轉,仔細看底部刻著的古埃及象形文字。
那個士兵又矮又敦實,肩膀很寬,胳膊很長,像個大猿猴,後背上扛著一挺機關槍。那是一挺口徑7.62毫米的RPD輕機槍,他寬大肩膀上的子彈帶里的銅彈頭的反光暴露了他的行蹤。
「這個好說。」尼古拉斯笑道,「在德伯拉·瑪麗亞姆的郵局有公共電話。苔茜在戈賈姆地區可以自由活動,她會在修道士們的護送下上到懸崖,打電話給駐亞的斯亞貝巴的英國大使館武官喬弗利·泰南特。」
他咧嘴笑著說:「你是不是想說,就像月亮女神那樣不可思議的曖昧的秘密引語呀?」
馮·席勒正在給尤蒂·凱姆帕爾口授信件,見他們進來便起身走到鋪地毯的石階上。
「Eeny—meeny—miny—moe,」她吟誦著,「試一下右手邊的這個通道。」
苔茜和老局長往那屋走時,旁邊的顧客都擁擠著來看。那個接線員殷切地對苔茜表示歡迎,也被她的美貌所傾倒。他朝著耳機大聲喊,就像一個軍士長給他的特遣隊下命令一樣。
「這些就應該是在剛才的長廊中用那些模仿的畫所代替的真作,」羅蘭告訴他,「抬頭看看這個國王的臉,它看起來就好像是真人一樣。這些才是無法比擬的王室真品。」
他對自己的傷口卻不是很在意。塌陷后大概才一小時的時間,他已經做好準備返回隧道。他命令羅蘭和「工兵」待在甬道上,自己返回了墓室的入口。他帶了一個竹竿和連接在本田發電機上的探照燈。
這些石基太厚重了,儘管漢西斯已經拼盡全力,但他手中的鐵鎚顯得太原始了,根本就砸不開這麼結實的石板。沒有更堅硬的工具了,尼克他們只好在一塊石板旁邊挖掘,將它旁邊的接縫挖乾淨,然後用撬棍把它撬起來,五個人一起合力才將它從地面抬起一頭,然後費力搬開。
「我的包!」羅蘭說著向懸崖底下她那破帳篷跑去,「我得去拿我的東西。」
「現在我們有了這個突破,水平變化也就只有這兩種了。其中有一種肯定是對的。我們先讓叉鈴代表高一級,如果不對,我們就得試試相反的辦法了。」
漢姆德剛離開房間,苔茜就問:「為什麼逮捕我,諾戈上校?」
「這個人肯定是泰塔本人。」羅蘭指著中間的一幅壁畫說,她相信這是這個閹人的自畫像,「我真懷疑他本人是否真的這麼具有詩人的性靈,他真的那麼高貴和英俊嗎?」
「你還記得泰塔在他的捲軸上是怎麼寫的嗎?」羅蘭問他,「『我不敢相信這樣一大筆從未有過的財寶可以同時安放在一個地方』。看起來所有的財寶都在,每一顆寶石、每一粒黃金都在這兒,麥摩斯的寶藏完好無缺。」
「再用力。」她乞求道,但最後他垂下雙臂站了回來。
「看著她!」漢姆放下捲起的袖口時命令道,「她可是個硬骨頭,別給她任何溜走的機會。」
她睜了會兒眼睛,意識到眼皮上的燒傷並沒有毀掉她的視力,心裏一陣狂喜,至少她還能看到。透過卡車的擋風玻璃,她向外瞥了一眼,發現他們並沒有走在返回小鎮的路上。
最後,尼古拉斯把目光從大門轉向了羅蘭。他在羅蘭臉上看到了自己的表情,她眼睛閃閃發亮,好像被熱情洋溢的激|情點燃。這世界上除了她沒有哪一個人可以和尼古拉斯分享這一刻,他希望這一刻永存。
她猛地推開樹榦,好讓自己能夠向前走去。在濃濃的夜色中,她踉踉蹌蹌地向小路走去。
他做出了兇狠的反應,用手抹掉了吐到他眼睛上的血。
「把漢西斯給我留下。」尼古拉斯命令道,「我這需要他。」
正在這時他看見燈光映照出鷹頭的一邊有黑影,他觸摸了一下,發現鷹頭是凸起的,要比周圍的牆稍高出一塊,他順著凸起的鷹頭摸著,發現鷹喙也有一塊凸起。
「如果你現在扔下她,她就會死的。」他告訴自己。他又掙扎著向上爬了五蹬,他的肺拚命地尋找著任何一絲空氣,但是這裏根本就沒有。他的力氣正一點點地從體內消失,他的視力也模糊起來,目光開始遊離發散。
漢西斯和他的人正在從樓梯遠端的小屋裡往出搬最後幾個封好的彈藥箱子。他們頭上穩穩噹噹地頂著箱子,敏捷地跑上樓梯。
燈光所照之處顯示出在下面的儲藏室面對他們的那一側,確實有一個方形的開闊空間。那裡太具有誘惑力了,兩個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跑下了最後幾級台階,來到了放滿穀物籃和陶酒罐的儲藏間的地面。但當他們兩個剛剛踏到地面時,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驅使他們向後退去。
「鉗形圍攻?」「工兵」說。
「沿山腳下有很多猴麵包樹,」「工兵」同意地說,「山谷里每兩棵樹中就會有一棵猴麵包樹。」
就在他們到達小路交叉點之前,他們遇到了一群人抬著一副擔架,也向修道院趕去。尼古拉斯還以為他們抬著的這個人是邁克手下受傷的游擊隊員。但是當他和他們遇上時,費了好半天的勁,他才認出苔茜那張臃腫、燒焦的臉。
「是什麼……」羅蘭問道。他們兩個跑到近前,看到在漢西斯砸開的地磚下面出現了另外一層刨光的石基。
「尼克,這還是有點不對勁,我們好像錯過了什麼!」
「看起來好像是個儲藏室……靠牆放的不知道是些什麼東西?好像有成百上千個。是棺材嗎?是石棺?」尼古拉斯疑惑地問她。那些黑暗中的東西看起來很像人形,並排站立著,沿著小屋的牆壁一排排的排列著。
在石碑的冬季那一面一共有十八步。按照羅蘭對於符號的第一種解釋,他們能夠走出其中的十二步,然後他們就走到了盡頭,被一面沒有任何雕飾的牆攔住了去路,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尼古拉斯,」邁克那張黑色俊俏的臉看起來很嚴肅,「苔茜從德伯拉·瑪麗亞姆回來了嗎?昨天就應該回來的。」
於是他們兩個反反覆復破解著石碑上的文字,直到眼睛酸疼,也忘記了時間,分不出白天和黑夜了。是「工兵」從台階上傳來的喊聲才把他們帶回到現實中來。尼古拉斯從小桌邊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錶。
他看見一些隊員騷動了起來,他們坐了起來,向上游看著,他偶爾能聽到順風刮過來的他們的說話聲。一定是有什麼事引起了他們的興趣。他爬上了拖拉機的廂蓋,站到上面,手搭涼棚,放眼望去。他看到邁克·尼馬那不容認錯的高大魁梧的身軀正從懸崖那邊的小路向這邊走來,他身穿迷彩服,步履堅定,身後跟著兩個他的連隊指揮官。
最後,尼古拉斯和羅蘭來到了拱廊的盡頭,在他們面前出現一道道隨意擺放的大屏風,攔住了去路。這些屏風帳幕曾經都是上好的細亞麻布,如今卻風化脫落成一條條、一道道,彷彿是殘破的布滿灰塵的蜘蛛網。而上邊點綴的那些金星星和金花飾依然閃閃發光,就像漁夫魚網上的小魚一樣在跳躍。透過這些破爛的屏風,他們看得出後面還有一道門廊。
此時太陽已經下山了,天空中出現了黑壓壓的積雨雲,就要下雨了。天已經太晚了,不能回去了。當德伯拉·瑪麗亞姆村村長讓她的女兒邀請苔茜到家做客並過夜時,苔茜鬆了一口氣。
他們已經在畫廊中奧西里斯的神龕這待了快兩天了,就算是古代的朝拜者也沒有像羅蘭和尼古拉斯那樣熱衷地研究著牆上的文字,也沒有誰能像他們那樣,寸步不離地檢查著絢麗的壁畫。
尼古拉斯、漢西斯、還有另外八個人一齊動手才將那個巨大的石棺蓋挪開。他們搖搖晃晃地抬著石棺蓋走到墓穴牆邊,將它小心翼翼地靠牆放著。尼古拉斯和羅蘭站到石棺座上向裏面望去。
她用力掙脫了他的手,抓起一把她在左腳邊打開的箱子里還沒裝完的珠寶,開始往衣兜里塞。「這些必須帶走。」
「就這麼點信息,還不重要,」馮·席勒轉過身來,不看那個女人了,從房屋的南窗向外凝視著,視線由陡峭的懸崖轉向荒野的山谷。「如果這個臭東西說的是真的,那哈伯一定還沒發現麥摩斯古墓里的珍寶,應該還有更多的。」諾戈很快問了這個女人幾句,然後轉向馮·席勒,「她說哈伯營地有個人離開山谷,去了德伯拉·瑪麗亞姆。」
圖馬·諾戈坐在長長的會議桌旁邊,點燃了一根香煙,他的手微微地抖著,他的面色慘白。他是個軍人,曾經歷過門格斯圖恐怖統治時代。他是個硬漢子,已經習慣了暴力和恐怖,但他還是被他所見到的震驚了。他現在才知道了為什麼馮·席勒那麼信任漢姆了,他簡直就沒有人性。
尼古拉斯一把抱住她的腰,把她扛到肩頭上,「我可不是和你開玩笑。」他嚴厲地說道,扛著她就往拱廊外跑。
「聽我的吧,」他乞求著說,「你不能連續工作三天,至少每天要離開墓穴幾小時。」
「朝這個方向走只有一個地方,」她說,「就是那個外國勘探公司,飛馬公司的野外指揮部。」
「我根本就看不到我在幹什麼,中尉,」一個士兵抱怨說,「你的手電筒呢?」
「這總共有多少個平台?」她問,「總共多少?」
「把我舉上去,讓我看看。」
「鼓起勇氣,羅蘭。」他假裝興高采烈的樣子,但她沒看出來。「像你的朋友泰塔說的那樣,我們必須從頭開始。你再試試我這個。」他像一個維多利亞時代的演員那樣,把手放在胸口上,深情款款地朗誦道:「禿鷹揮動強有力的雙翼去迎接太陽……」
「你跟我保證昨天就向我報告。」他抓住諾戈,無視納胡特的存在,「你的線人在山谷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很好,中尉。」諾戈用阿姆哈拉語對漢姆德說,「在外面等著吧,如果我需要你會喊你的。」
牆上方與偉神奧西里斯頭上平齊的地方,尼羅河之神俯視著他們。哈比神雌雄同體,他是長著女子胸部的男人,男人的生殖器在下垂的腹部下突出來。河馬腦袋上的嘴張開著,又大又彎的獠牙從他巨穴似的嘴裏伸出來。
「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到底是什麼引起的呢?」當尼古拉斯把探照燈深入真空的洞里,羅蘭用困惑的聲音問道。
「你是對的。」她渴求地檢查牆的其他部分。「豺狼嚎叫,翹起尾巴。」
漢姆德進來和諾戈一起把苔茜扶起來。在這個過程中,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感覺很是壓抑,看到苔茜那被抽得粉碎的布滿血跡的衣服,他們倆感到扶起她簡直就是一種折磨。漢姆德把目光從苔茜那被燒傷和傷害的裸體上移開,她原本光滑的琥珀色皮膚被損毀的不成樣子。苔茜站起來后,漢姆德把紗瑪披到她的肩頭,領著她往門口走。每次當她幾欲跌到的時候,他都及時地架住她的胳膊扶住她,以便她不會癱倒在地上。他把她架到一輛卡車的登車蹬前,她慢慢地爬上去,就像是一個體弱的老太太。她爬坐到後排的座位上,用手捂住了那張被灼傷的腫脹的臉。
邁克立刻站了起來,「他們來了。諾戈終於發起進攻了。」
「諾戈上校沒在總部。我接到命令,要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
「要把這清理乾淨,工作量可不小啊。」她說。
「河,就像『工兵』說的——我沒看見該死的河。」
「也許是我水平標誌符號的猜測猜錯了,」她分析著,「這就是泰塔慣用的伎倆,可以推算出一個組合,但是組合中的每一個都可能是一個合乎邏輯的答案。」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徵求他的意見:「我是否應該用相反的猜測再來一遍……」
「哈伯把他們裝進了箱子里。」
苔茜用那雙彷彿是受了傷的孩子一般的又大又黑的眼睛望著他,斷斷續續、含糊不清地回答他。
「長廊已經被毀了……」他開始用理智的語氣說。但是羅蘭生氣地踩了他一腳,朝他大聲喊著。
「不,這說不通,」羅蘭辯解道,「走那麼遠修築大壩,又在水潭下修建隧道,目的就是為了建造一個精美別緻的墓穴,然後再把國王的木乃伊運走,這好像說不通。泰塔是個講邏輯的人。按照他的行為方式,他是個尊敬埃及眾神的人,這在他所有的作品中也都有所體現,他絕不會拿他信奉的宗教傳統開玩笑。我覺得墓室里的有些地方不對勁兒——木乃伊的神秘失蹤,牆上的壁畫和題字。」
他只說了兩個字,「金的!」
他們輪流地大聲朗讀羅蘭從塔努斯碑文上挑選並記錄在日記本里的摘錄,反覆詠讀,直到記住為止,當一個人讀時,另一個人把注意力放在牆上,試圖找出相互間的關聯之處。
「謝謝,我的朋友們,」她朝他們笑了笑,搖了搖頭。「你們很善良,但是我必須排隊。」
諾戈俯下身去,抓著她的胳膊,擰到後背,又把她拽到了椅子上,站在她後面。他用力把著她,苔茜感覺到她的上臂被他的手指掐得青腫了。
「這個可是一項大工程。」「工兵」咬著下唇悶悶不樂地說。
「『河水流向地下。』」她召喚他,「它一定能向下移動,試一試,尼克。」
「到底發生了什麼?」當他終於看見他們倆時,長吁一口氣,問道。
「我們又得重新開始了。」尼古拉斯痛苦地呻|吟著。
她只猶豫了一會兒。「這個墓穴等水漲的時候也會被淹沒,不管怎樣我們都得失去它,我們只得冒險,干吧,尼克!」
當他們向逆時針方向轉動時有粗糙的沙沙聲從牆後面傳出來,小神像在他們手中慢慢轉動著,直到黑腦袋向下指向了黃地磚。
尼古拉斯正要返回墓穴外面的平台上時,羅蘭堅持要和他一起去。他對隨時可能掉下來的石頭造成的危險進行了駭人聽聞的描繪,可這也沒能嚇唬住羅蘭。當她站在粉碎的亂七八糟的長廊外面,頓時感到極度的灰心沮喪。
「我不知道在盼著什麼,但不管是什麼,都不會發生的。」他沮喪地喘著粗氣。
「或許我們關於第三個代表水平坐標值的符號理解得不對?」尼古拉斯建議道,「讓我們把它作為縱標值再來試試?」
羅蘭將泰塔所說的第二個數和第三個數換了一下位置,把第一個看成是橫坐標值,把第二個看成是縱坐標值。這回他們只走出了五步,就走不下去了。
「填坑不需要光亮。」漢姆德大聲呵斥道,「快點干!把上面的那些土都給我填回去。我可不想讓任何人發現這有什麼異常。」
「我想一點力氣就會起作用。」他同意著說,她抬起雙腳,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讓我呼吸吧,仁慈的上帝,」他祈求著,「求求你讓我呼吸吧。」
「過來幫我一把,」尼古拉斯沖他大喊。「工兵」抱起羅蘭,他們一起跑向隧道,直到抵達渾水池的甬道旁才喘了口氣。
另外一樣是放在大石棺底部的一個人物小雕像,而這種東西是根本就不可能放進法老墓室的。一看這個小雕像的做工就知道質量是上乘的,不是一般的工匠能做出來的。兩個人一眼就認出雕像是誰了,就在幾分鐘前,他們就在墓室外的拱廊里還看到他的臉。
女人掙脫了他緊握的手,在地板上爬著,試圖抱起、安慰那個哀號的孩子,諾戈抓住她,為了讓她集中精神,響亮地扇了她一耳光。她緊緊地抱住孩子,急促不清地回答著。
他讓人把苔茜抬到採石場附近的一個前面長滿草的帳篷中,除去她身上破爛不堪的衣服,給她療傷。他用殺菌劑清洗了她所有的傷痕,並用乾淨的軍服給她包紮了最嚴重的傷口,然後他輕輕扶她坐起來,將小玻璃藥瓶里的葯抽進已經注入了廣譜抗生素的一次性注射器。
「禿鷹飛起迎接太陽,」她堅持說,「你能不能覺察出有什麼地方能動,把鷹頭推向太陽畫像試試。」
隨著圓形神像的下沉,尼古拉斯失去了平衡,彈藥箱倒塌了。他和羅蘭都跌倒在了畫廊的地上,她還抱著他的脖子,使他也失去了平衡,她把他拽倒了。兩個人胡亂地倒在地上,胳膊與腿糾纏著,尼古拉斯爬了起來,把她從身邊拽了起來。
當他把燃著的煙更靠近她時,她驚恐地向下看了一眼,扭動著身體想要擺脫他。但諾戈已在後面把她牢牢抓住。當燃著的煙頭放在她的乳|頭上時,她失聲尖叫起來,她那細嫩的皮膚立刻就起了大泡。
一個士兵拽住她緊綁的手腕,硬推著她往邊路上走,兩個士兵跟在後邊,都拿著挖坑的工具。月光皎潔,她能看到離大路一百米左右有一片桉樹林。他們把她帶到那裡,扔到一顆桉樹下,那個綁她雙手的士兵看著她,一隻手用他的來福槍時不時地指著她,一隻手夾著一支香煙抽九_九_藏_書著。另外兩個士兵放下來福槍,開始挖坑。他們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她,而是大談特談正在盧薩卡舉行的非洲足球冠軍聯賽,爭論著衣索比亞隊是否能夠進入決賽。
他們已經把台階的最頂端,古墓入口的密封處變成了工作室。羅蘭在漢西斯為她製作的粗糙木板條桌子上展開了圖紙,照片,還有一些資料,「工兵」把探照燈放在桌子上面以便照明。靠著牆堆放著彈藥箱,裏面裝著神像。尼古拉斯堅持把他們發現的東西放在能守護好的地方,邁克的武裝人員在渾水池甬道二十四小時輪流看守。
「工兵」喊著,噔噔地跑上樓梯。當他看到法老麥摩斯墓地拱廊兩側的奇珍異寶時,也不禁目瞪口呆,愣在那裡。幾分鐘后,他才緩過神來,又恢復到平時那種玩世不恭的狀態。
「是啊。然後就是下一首註釋詩。符號是一隻蝎子,後面是數字2和3,後面還是叉鈴。」
「帶口信的女人是個愚蠢的鄉下人,」面對馮·席勒的盤問,諾戈惴惴不安地扭動著身體,「她說水退時,水潭底有個塞滿石塊和垃圾的洞,然後他們把它清理乾淨了。」
「尼克,救救我!」她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就像一隻擱淺在岸的魚兒。她感到力氣從她的四肢散開去,她的視力開始變得模糊,慢慢消失,她再也跪不住了。
女人驚恐地哭啼著,畏縮地從他身邊挪開,馮·席勒同時也退後了幾步,臉上帶著厭惡的表情。
諾戈對她令人意外的女孩式的行事方式,吃吃地笑,也沒抬頭。
他們剛剛切割完的這個入口是個黑黑的正方形。尼古拉斯調適一下探照燈,照過去,但是由於灰塵太濃密,因此裏面什麼也看不見。尼古拉斯從這個入口爬到裏面,裏面也被濃霧籠罩變得灰暗,因此即使有探照燈也看不透徹。
邁克老遠就沖「工兵」喊著:「你的大壩怎麼樣了?」但他說的是阿拉伯語,「工兵」根本就聽不懂。「山上馬上就要下大雨了,我看你這兒的大壩也挺不了多久了。」「工兵」雖然聽不懂,但從他又指天又指河的手勢中已猜出了七八成意思。
她穿上馬褲,在床底下尋找她的涼鞋,這時她聽到從遠方傳來卡車引擎的聲音。她走到窗前,去聽。由於剛下過雨,空氣變得很涼爽,她赤|裸的胳膊和胸脯竟然感到一股寒氣。
牆上和頂部,每一英寸的地方都有銘刻。這些題字來自神秘著作的大段引文,如《呼吸之書》、《塔門書》、《智慧書》。其他的象形文字講述法老麥摩斯有生之年的經歷,以及頌揚他受眾神愛戴的優良美德。
他們又都陷入了沉默。諾戈在他前面的筆記本上做了記錄。漢姆站起身,悠閑地走到了她肩膀右邊的窗戶前。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沉默了,這才打破了剛才的沉默。她知道這是他們對她進行的精神折磨,她不得不打破它。
她捧起她的註釋,讀道:「『在埃及富饒肥沃的土地總是有無窮的收穫。我趕著我的小毛驢,犁開一片新土地。我播下種子,就會收穫成熟的葡萄和飽滿的玉米,我將衣食無憂,可以品嘗香甜的美酒和新鮮的麵包。我合著季節的節拍,照料著我的土地。』」
「諾戈上校現在把它當做對付沙夫塔土匪的總部,」他解釋說,「我接到命令把你帶到那去。」
「可能是通風井U型彎道。水就像抽水馬桶一樣,存留在通風井的上端。」他用手電筒照了照這部分水域,一條鰻魚看見了光亮馬上游到了水面,羅蘭害怕地尖叫起來,厭惡極了。
「這麼快?」羅蘭小聲說,「還以為得幾周后才開始下雨呢!」
「行了,尼克!」羅蘭不耐煩地說,「以後再發表你的長篇大論。泰塔的死亡陷阱是不會令漢西斯如此興奮的。他一定是發現別的什麼東西了,快點!」
「對啊,」尼古拉斯欣然同意地說道,「我們必須先把這都弄濕。兩隊人站在隧道里,一直排到水池,一隊人負責傳遞水桶洒水,另一隊人在洞里清理碎石。」
「該死的東西!」尼古拉斯氣憤地踢著牆,但這也於事無補,他氣得把粉筆頭朝牆扔了過去,「恨不得雙手狠狠掐住這個老混蛋,閹割是對他最輕的懲罰了。」
「你知道我們的船藏在哪兒!」尼古拉斯在他身後喊道,「如果你們到的早,就把船充好氣,把這些箱子捆好,等著我們,我們隨後就到。」
尼古拉斯從他右手邊上方的角落開始切割。首先,他使用長長的,針狀錐子作為試探。他按住錐尖,旋轉,穿過了粘土,目的是想確定在表面下到底有什麼。很快,他發現灰泥下是用蘆葦精細編製的板條。
尼古拉斯完成了他對整個畫廊及墓室的照相記錄,羅蘭坐在桌旁,研讀她記下的手稿有幾個小時了,並從上面摘抄下一些片段和數字記入筆記本中。她偶爾會從桌邊跳起來,衝出石灰門,直奔畫廊去研究牆上那些壁畫。
「現在,我們要看一下我們的圖形和理論是否與泰塔的硬石和建築相吻合,但是我們從哪兒開始呢?」
「英雄所見略同。」她同意地說,「讓我們假設一下,這就是泰塔棋盤的北邊城堡,之後我們就從這研究四詔諭的法例。」
他把雙臂從她背後腋下伸出,繞過她的前胸,將自己的雙手緊緊交叉扣在她的胸前,再一次試圖扶起她,但他此時已經軟弱無力了。他拽著她,拚命向他們剛剛跑下的台階退去。每退一步,都需要他極大的努力。她已經不省人事了,軟軟地躺在他的雙臂中,任憑他一個人拖拽著她向台階上爬去,她的雙腿無力地劃過地面。
她順從地,輕輕地讀出聲來:「『我的名字叫泰塔。我是一名醫生,也是一位詩人。我既是一名建築師,又是一位哲學家。我是你的朋友,我會對你負責的。』」
他們兩個在入口處稍微猶豫了一下,竟然有一點莫名的躊躇。
「一周,頂多兩周。我得和吉尼借個飛機。他來接我們的時候,我們得到羅斯雷斯臨時機場,那可是個死約會。」
「我們接到命令,要把你帶到諾戈上校那去。他是本地區的軍事指揮官。上校要詢問你和戈賈姆地區的沙夫塔土匪的關係。」他告訴她,這時汽車在土路上不停地顛簸。
「你們執行的命令是什麼?」
「這簡直是設計史上的壯舉啊!」尼古拉斯拉著羅蘭的胳膊,往回指著隧道,「泰塔把我們腳下的平台精確地設置在河水高水位線。他怎麼能計算得這麼精確?他只有粗糙的測量設備,又沒有定鏡水準儀。他竟然計算得如此準確,真是了不起啊!」
「漢西斯,把風扇拿下來。」尼古拉斯衝著那個高大的修道士喊道。
通話快要結束時,他親密地對苔茜說:「太陽夫人,我為您的喪夫之痛而感到難過。我深深地敬仰伏羅希洛夫上校。等您來亞的斯亞貝巴,請允許我與您共進晚餐,這將是我莫大的榮幸。」
「如果我們真走到那一步,我們會發現什麼呢?」
在我帶來的包裹里還有另外一件東西,那是我親手用木頭雕刻的一個小人像。我把它放在了石棺底部。當我雕刻它的時候,我用三面銅鏡從各個角度同時照著自己,這樣我就可以從各個角度看到自己,然後真實地雕刻出我的樣子。是的,這個小人就是一個微縮的泰塔。
「『工兵』,讓你的人一定要帶上這些箱子。千萬別讓羅蘭聽到你管它們叫一堆破垃圾,那你可就麻煩了。」
尼古拉斯看到,漢西斯正把塞特兇猛的大黑頭和四肢放在其中的一個金屬箱里。然後,過了一會兒,他又返回到羅蘭工作的地方,羅蘭正在研究空石棺上方牆上的題字。
她聳了聳肩。「答應你的特殊要求吧,」她同意了,但當她回到腳手架底部時,她只是敷衍地看了一下睡覺的地方,然後就向圍堰和隧道入口進發了。
「這在四千年前確實是少見的,他可差點殺死我們。」尼古拉斯輕聲說。
他轉過身,盯著她指著的方向。
她轉過身面朝畫廊說:「這是第一個神像,一共有多少個?」
「那個女人說洞的盡頭有一個穴,像石廟一樣,牆上還有畫……」
「你們已經非法侵入了飛馬公司在阿巴依峽谷的一個具有礦山開採特許權的區域,」漢姆說,「你和你的幫凶已經開始在屬於我們公司的專有區進行開採。」
「洞,什麼樣的?」馮·席勒聽后臉色煞白,冷汗在額頭上閃閃發亮。
在這個寶座后還堆放著大量的其他傢具。他們辨認出一個遮蓋著的長沙發,它的兩側鑲嵌著名貴的烏木和象牙。還有十多件破碎的傢具堆在一邊,但是已經辨認不出到底是什麼家什了。在這些破碎的物件中,一些稀有金屬和珍貴寶石閃閃發著光,讓他們的眼睛真是應接不暇。在拱廊兩側的凹室中都是類似這些的非凡的成套物品。羅蘭邊看邊感嘆地搖著頭,尼古拉斯拉著她的手往前走。在隔開這些凹室的牆上,鑲嵌著描述《亡靈書》的內容和法老死後通過塔門,排除千難萬險,擺脫一路尾隨的邪惡魔鬼的艱難歷程的壁畫。
他們兩個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環顧四周。和拱廊上的繪畫相比,長廊上的壁畫就顯得遜色得多了,線條僵硬不自然,形象蒼白呆板,明顯是模仿泰塔的手跡。泰塔的作品彰顯著藝術大師的風範,是一位無法超越的藝術天才的傑作,禁得起時間的考驗。它們彷彿被施了魔法一樣,四千年前完成的作品在今天看來還是那樣栩栩如生,令人著迷,令人讚歎。
但這些並沒有使他們感到奇怪。真正使他們感到震驚的是兩樣不應該放在法老墓室中的東西:一樣是在石棺蓋上竟然放著一把壯麗的戰弓。它幾乎和尼古拉斯一樣高,而且整個弓弦都是用金銀合金纏繞成的,但是由於歲月的久遠,黃金和白銀的成色已經不足。
她一臉茫然地看了看來時的路,然後又往左右看了看那些沒走過的路。
回到岸邊,爬到他的拖拉機駕駛艙里,「工兵」斜靠著他的大黃鋼鐵機器向下望去。他的水牛隊隊員此時都像戰場上的傷員一樣,零零散散地躺在岸邊。他們已經連續奮戰了兩天來抵禦洪水,現在都累得不行了,他知道他也不能再讓他們幹什麼活了。下次洪水再來時,他們也只能等著被淹沒了。
「不,我理解錯了。」她的臉上充滿了偶然發現帶來的激|情,「『噢,我的最愛,你的味道就如我唇上的甘甜。』蜂蜜!應該是蜜蜂。我把代表南北的符號弄反了。」
「把鷹頭周圍裂縫的泥灰清理乾淨。」她命令道,他把刀朝腿上蹭了蹭,接著敲擊著牆面。
諾戈猛拍了漢姆德的腦袋一下,把他叫到一旁,小聲對漢姆德吩咐著什麼。漢姆德曾申辯了一句,但沒想到諾戈竟然大罵起來,漢姆德只好咬著下唇不再吱聲。
「當你讀了《河神》,你就意識到泰塔有多麼地鍾情于輪子,」他對羅蘭說。「馬車輪、水輪和現在這個一定是他設的陷阱機關的一個平衡輪。當我們移動這個操縱桿時,我們就會使那個楔子搖搖欲墜,一旦它開始滾動,長廊頂部的,泰塔已經堆砌好的石塊就會墜落下來。」他抬頭看著被損毀的頂部。
「我們沒有經營任何採礦業務。」她抗議道。
「我沒有時間跟你玩兒。」漢姆平靜地說道。他把煙從嘴裏拿了出來,看了看燃著的煙頭。「我們再問你一遍,邁克·尼馬在哪兒?」
諾戈明白了,向門口走去,他遠遠地繞開苔茜躺著的地方,唯恐弄髒了他的帆布傘兵靴。
「很好,我同意你的意見,題字上缺少《亡靈書》的內容,看起來確實有些奇怪。除了接受這是個永遠解不開的謎這個事實,我們無能為力呀!」
隨後她聽到漢姆德喊道:「你們幾個快過來。咱們快點幹完好走。」
過了一會兒,周圍的煙霧變稀薄了,逐漸地,精美絕倫的顏色和造型在黑暗中顯現出來。羅蘭取下防塵面具,放到了瑪瑙地面上。尼古拉斯也這樣做了,聞了聞靜止的空氣。幾千年來這裏的空氣並不流通,因此這裏充滿了古老的氣息以及亞麻布繃帶包裹著的防腐屍體的發霉味道。
「是的,」他最後說,「這有一條豎直的溝。」
為了產生戲劇效果,泰塔在上坡設計了轉向拐角。他們剛剛路過的通風井地勢低的那部分只是進行了粗糙的建造,牆壁都不規則,也沒有裝飾,頂部凹凸不平,還有裂痕。泰塔早就計算好了,他知道通風井地勢低的部分要被水淹沒,有危險。因此他沒有必要浪費精力進行裝飾。
「我們還有別的證據能夠證明你們已經在丹德拉河上修建了水壩。」
他關掉了手電筒,對那個士兵說:「不能有任何人看到。你回到卡車那兒去等,聽到槍聲后和另外兩個人一起回來幫我把坑填上。」
「禿鷹!」她脫口而出,指著尼古拉斯身後的牆。
他拽著她走向台階。他們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走下台階,透過灰塵的迷霧,他們隱約看見了「工兵」的大塊頭身材。
他們都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那個軍官用英語小聲地說道:「司機只會講阿姆哈拉語,我只想說我眼中的你父親,澤曼先生,他是個好人。對於今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我深表歉意。但是我只是個陸軍中尉,我必須聽從上級的命令。」
「石碑上的其他引文,」他提醒她,「有比禿鷹和太陽更多的信息。」
「馮·席勒先生,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沒說。」
「我以為我已經跟上你的思路了,但是我剛剛又不明白了。」
他繼續推壓錐子,直到錐子完全推了進去,沒有阻礙。
一個軍官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他太胖了,甚至在涼爽的天氣里,他也會出很多的汗。汗水使他的臉變得很油,在手電筒的燈光下顯得閃閃發光。「別傷害她,你這個蠢貨,」他喘著氣說,「她不是罪犯,她是一位有教養的女士,把她帶回卡車上,但是對她尊重點!」
他們繼續前行,口腔里充滿了灰塵,同時夾雜失望的苦澀,直到他們看到了打開的石棺。石棺里只有四個禮葬瓷罐的碎片。瓷罐是用條紋大理石雕刻而成,用來盛放國王的內臟器官。破損的石蓋上裝飾了眾神的頭和傳說中的冥界的野獸。
羅蘭轉回身,「這人在暗示什麼?」她掃視著畫廊,「錯誤之路,被隱之梯?」
「橫排八個,豎排八……」他突然停下來盯著她,「你覺得……」
「好了,」他最後說,「鷹頭好像能動到槽縫裡。不管怎樣,我要試試,你往後站一站,給我點工作的空間。」
他又向山坡下望去。那些敵軍正迅速而準確地沿著山坡前進,切斷了通往丹德拉河下游的去路。在他們到達這個山頂之前,他們一定會先派偵察兵來探路。是的,邁克的分析不錯,現在就有八個,不,是十個士兵脫離了大部隊,正向他們隱蔽的地方悄悄逼近。
羅蘭盡量和尼古拉斯呆在一起,他們和水牛隊工人們一起工作,也變得髒兮兮的,弄得滿身儘是泥土。她對每一個散落的壁畫碎片都表示惋惜。在這些碎石被扔進渾水池之前,她試圖找到一些畫面還完好無損的留下來。有一塊帶缺口的灰泥,上面畫有伊西斯的頭像;另一塊是有文書之神托特的保存完好的完整畫像。然而,大部分畫作是被損壞了,無法再恢復了,只好被扔進了水池。
我,奴隸泰塔,聽從你的命令,神聖的法老。
尼古拉斯把電線和探照燈移進長廊,又把它們放到了新通道的入口,當尼古拉斯正想進去時,發現羅蘭就在他身邊。
「不同的顏色!」他小聲說。「真是絕妙,無法表述的顏色。」他退回來,摟住羅蘭的腰將她抱起,讓羅蘭往裡看。
尼古拉斯仔細琢磨著這些瑪瑙。「我明白你的意思,在修道院發現的塔努斯古墓里的瑪瑙和這些瑪瑙就不是一個檔次。」
「攔住她!」在她後面的軍官命令道,「別讓她跑了。」
「非常願意為您效勞,終於有機會把這雙好色的手放在您身上了。」他站在她身後,雙手抱住她的腰把她舉了起來,直到夠到了鷹頭。
然而他也很清楚,如果過早地讓他們撤離而導致他們的探險前功盡棄的話,尼古拉斯就會暴跳如雷。「工兵」完全懂得為了這次行動,尼古拉斯冒了多大的險,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早在他們離開英格蘭之前,尼古拉斯就暗示過「工兵」他已經處在了何等危急的邊緣。雖然「工兵」不太明白在勞埃德銀行「挂名」到底會負什麼樣的責任,但從鋪天蓋地的英國媒體報道上他也弄明白了,如果他們這次探險失敗了,等著尼古拉斯的下一步就是破產了——而尼古拉斯是他的朋友。
「吾愛,即沙漠中之一盂甘泉;吾愛,即和風中一面舒展之旗;吾愛,即嬰兒墜地之啼哭。」尼古拉斯念著。
又走了二十多級台階,又是一個平台。同樣的兩條通道,還有陡峭的台階。
「來,讓我來。」尼古拉斯將她輕輕推到一邊,他跪在黑頭神前,再次用金屬刀刀刃把灰泥及油畫厚層從輪廓四周漸漸地削成碎片並且清理掉。
「看在上帝的份上集中精神,我們是在干正事,不是在上詩歌鑒賞課。」
她把第一個筆記本放下又拿起了另一個,「所有這些都來自石碑的第四面,我完全看不懂,看上去是一長串的數字和圖形,可能是密碼,但我不確定,不過我肯定會想出點主意的。」
當他們拐彎,拾起電線,下一級級的台階時,一種想往回跑的感覺隨著腳步聲漸漸地變得強烈起來。羅蘭緊緊抓住了尼古拉斯的胳膊。他們倆似乎都感到在黑暗中,有一個邪惡的巨大的東西潛伏在身邊,追蹤著他們,時刻盯著他們,等待時機襲擊他們。
當漢西斯按照尼古拉斯的吩咐去做時,尼古拉斯和羅蘭研究起靠牆放著的一個籃子。
「邁克的兵,就是我告訴你的那個土匪頭,他還和哈伯在一起。」
「這麼說那些都是真的了。」尼古拉斯輕聲說。
然後,他像在水下潛水一樣憋著氣,拿著風扇走下最後幾級台階,把它放在儲藏室的地面上,打開機器,並將風速設在高檔位,立即轉身跑回身後台階,直到跑到高於他所做記號的高度,他才狠狠呼出一大口氣。
「這可真是一部古埃及生活的編年史啊!」羅蘭敬畏地說,「還從來沒有人發現過比這更早的記錄呢。」
「它在這都四千年了。」她沮喪地來回跳著腳,「該死,尼克,如果能移動的話也很難應付。使勁,使勁推。」他換了一下腳,以便站好,把雙手放在鷹頭凸起的地方,慢慢地集中了所有的力氣,脖子後面的筋都蹦了出來,臉上充滿了血色,最後變成了深紅色。
當針扎進她皮膚的剎那,她退縮了一下。邁克抱歉地說:「我不是一個很好的醫生。」
經過一番交談諾戈點了點頭說:「沒有,她說雕像還在聖地里,那個白人把它們裝進箱子里,派兵守護著。」
「願上帝和眾神保佑你,苔茜女士,」那個老局長鼓掌向她表示歡迎,「歡迎回到德伯拉·瑪麗亞姆,你想辦理什麼業務?」
「往哪邊走?」尼古拉斯問道。
然而顯露出來的髮辮的顏色是非洲大草原冬天野草的顏色——金銀色。
「不安全。」他把她從出口推開。「整個墓穴都可能塌陷。」他聲音沙啞,嗓子里充滿了灰塵。
「忘了那些小艇吧,『工兵』!」尼古拉斯搖搖頭,「可別用你那又臟又大的手碰我的小艇。」
岩石不斷地下沉,形成了深洞。在他們站著的洞里下面十英尺的地方,充滿了水,形成了縱岩石面的一個大的圓形水潭。頭上的岩石頂部也下沉了,形成了一個矩形岩石的高高的圓屋頂,在最遠處的潭水,離他們足有一百多英尺遠,被遮擋住了。
當她再次努力掙開腫脹的眼皮向上看時,在皎潔的月光下,她看到那個大坑已經很深了,正在挖土的那兩個士兵已經被土擋得看不到了,只看到一鍬一鍬的土從坑下飛出,堆到兩邊不斷加高的土堆上。看守她的那個士兵走到土堆邊,蹲到大坑邊上,向下看著,笑著說:
「如果我們能夠儘快地完成這筆交易,這對我們誰都好。」漢姆輕聲地說,「然後你去你的衛生間,我去吃我的早飯。」
他沒回答,努力站起身,並把身邊的羅蘭也拖拽起來。「不能待在這。」他沙啞著說,正在這時,一股白色粉塵從門口吹了出來,掃過他們,他們兩個有點窒息,泛光燈也更加陰暗了。
站在門口,喬裝打扮的士兵一眼就認出了漢姆德,向他們敬禮。
「抱歉讓您等這麼久,馮·席勒先生。」諾戈被他這麼一抓就氣餒了,立刻變得惶恐不安起來,這個德國人把他嚇著了。「那個女人從哈伯營地晚回來一天,這些鄉下佬十分不可靠,根本沒有時間概念。」
「泰塔要動粗了啊,」尼古拉斯輕聲說,「我開始對這個老無賴感興趣了,現在應該改變想法了。」
「這根本講不通。」尼古拉斯反駁道,但是羅蘭在後面不停地催促他。
尼古拉斯馬上問一個他認識的抬擔架的人。
卡車穿過大門,在一個大院里的長長的半圓拱形活動房屋前停下。
當邁克走近,「工兵」從他的大機器上跳下來迎接他,兩個人友好地握著手。他們已經領教了對方的作戰精神和高超技能,彼此都從心裏敬佩對方。
他身後的工人們擠成一團,他們多日來心中的陰霾被這個新發現一掃而光,他們彷彿已經感到自己的薪水中要有銀幣獎金入賬了。
苔茜已經預見到了會有此事,所以她幾乎都沒看那個電話亭,就信步走進了一個小屋子,也就是那個郵政總局。郵局裡亂鬨哄的,農民、村民擁擠著排隊,不緊不慢地和那個老局長辦理業務,他是那唯一的業務員了。有一些顧客把披風放在地上,坐在上面邊聊天、抽煙,邊等著辦理業務。他們的孩子在跟前玩耍,圍著他們跑來跑去。
不一會兒,在激烈的子彈飛嘯聲中,在槍筒及岩石的憤怒火光中,敵軍的一個士兵哀嚎起來。
他俯身看著苔茜,「苔茜,是誰乾的?」
距離剛才的那場暴雨已經有六個小時過去了。在耀眼的烈日下,山谷上空的烏雲已散去,退到北部的天邊,堆積在那裡,濃密的褐色雲砧翻滾著,籠罩在群山之上,預示著不祥的暴雨即將來臨,那裡隨時都可能暴雨傾盆。一旦大雨瓢潑而下,「工兵」也拿不準需要多久洪水就會到達他們所在的阿巴依峽谷。
尼古拉斯輕輕碰了一下屏風,破魚網般的細亞麻布帷帳立即落了下來,悄無聲息地掉到地上,只聽到那些金花飾落地時的砰砰聲。現在大屏風上露出了一個大口子,足夠他們兩個鑽過去的,他們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最裡層通道的門口前。通道口左右兩邊分別由兩個巨大的神雕像把守。一邊站立的是高大的奧西里斯,他的雙臂交叉放在胸前,手裡分別攥著連枷和權杖。另一邊站立的是頭戴月亮王冠,長著牛角的他的妻子伊西斯。他們空洞的眼睛望著來世,神情安詳。尼古拉斯和羅蘭走過這兩尊十二英尺高的大雕像,最終走進了法老麥摩斯的墓室。
「問她,聖地是不是有具棺材或者是什麼神的屍體之類的。」馮·席勒用厭惡的眼神看著她。
「我也不太明白,如果說我了解泰塔的話,或許這是個障眼法吧。他從來不想讓我們一下子猜到他寫的是什麼,或許真的有意義。我們也只能像移動石頭那樣,猜測一下了。」尼古拉斯看了這些符號,遺憾地咧嘴笑了笑,「我們能從他留下的線索中推測出點什麼的機會簡直太小了。如果說有機會拿到打開古墓的鑰匙,首要條件是,研究者必須同時擁有兩個史料,一個是第七捲軸,一個是塔努斯的碑文。」
他向後面的岩石望去,看到他那挺RPD輕機槍已經架設好,正對著前進的敵人。薩利姆,他的機槍手,是個機關槍射擊專家。或許,他可以期望他能擊斃五個以上的敵兵。
然而,碎石楔入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因此需要有累折腰的努力才能撬走這些碎石。由於此地工作空間的不足,清理工作因此受到了牽制。每次只有水牛隊的三四個壯漢同時在那兒工作,其餘工人運送已經撬出的碎石。
他在旁邊的牆上用他的白粉筆標記了這個高度,衝著待在上面通道口的羅蘭喊道:「至少這些氣體不是甲烷,我還沒被燒死。肯定是二氧化碳了。」
清理乾淨后,尼古拉斯試著沿順時針方向轉動,然後喘著粗氣。
地道下面那個儲藏間里的氣體終於被排乾淨了,漢西斯點燃的那堆火現在明亮持續地燃燒著,不斷上升的溫度蒸發了有害的氣體,並將這些蒸汽散到迷宮上層的空間,在那裡和富含氧氣的清新空氣結合,從而失去了毒性。此時,羅蘭已經從剛才的窒息昏迷中完全恢復了,但是她的自信心受到了動搖。兩人爬上儲藏間盡頭那段向上攀升的台階時,她讓尼古拉斯走在前面,自己緊緊跟在後邊。
「抓緊她。」漢姆對諾戈說。他抓住她的前衣襟用力地一直扯到她的腰部。諾戈在一旁咯咯地笑,很快地把身子湊向她的肩膀,來看她的胸部。漢姆用手抓住她的一個乳|房,用拇指和中指擠捏她的乳|頭,乳|頭就像是成熟的桑粒兒一樣變成了深紫色,這時諾戈就在旁邊傻笑。
「要多久才能排掉這些氣體?」羅蘭看著手錶,焦急地問。
羅蘭把小雕像放回到原位,仍然跪在那裡,轉過頭對他說:「我從未經歷過這樣的時刻,」她低聲說,「我希望這一刻永不結束。」
這些陳列台從地面到屋頂都堆滿了珍奇艷麗的東西。
「是的!」她也喊了起來,「看!儲藏室的盡頭那邊還有一道門廊,快照照那邊。」
幾分鐘后,諾戈用一隻胳膊把一個女人拖進了屋裡,她很年輕,儘管下巴和臉上有青色紋身但還是很漂亮。她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頭上戴著已婚女人的頭紗,身後背著個孩子。
「量不到底。」他搖搖頭。「想知道我的想法嗎?」他把竹竿撤了出來,遞給了漢西斯。
他們走出這一步,經過了五處交叉點,來到了迷宮的最底層,從牆上他們做的記號來辨認他們目前所處的方位。
漢姆德的手裡拿著一隻手電筒,他向坑裡照下去。
「而且,他一定還知道,沒有通風設備,沒有空氣流動,這些釋放出來的氣體就會保留在這個儲藏間里,」羅蘭補充道,「我覺得這個通道很可能是被建成U形,我敢打賭,通道還會上升的。」她指著前方的神秘門廊說:「我想我在這就已經看到前面那些台階了。」
聽到了羅蘭躡手躡腳地走出隔壁房間,順著岩架回到墓室的聲音,尼古拉斯醒了。他看了看表,意識到她只不過睡了三個半小時后,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咕噥了幾句。他起身飛快地颳了鬍子,狼吞虎咽地吃了張英吉拉餅,喝了一杯茶便跟隨她進了墓室。
「我記得。」他暗笑她的不安,「他對你說了一些昭諭法例的事,現在我們是不是就得神乎其神地進入夢境中去呀?」
「給我點時間來清理邊緣。」
現在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寬闊的樓梯。從他們站著的平台看這個樓梯,他們是看不見頂部的。每個台階寬如隧道,高如手掌。台階的螺紋用切割的雜色片麻岩平板切割製成,並且被打磨拋光,介面處建造得更是天衣無縫,肉眼是根本看不出來的。隧道頂部更是完美,半球型,比例勻稱,高度是在地勢最低時的三倍。牆壁和半圓頂都是用加工的藍色花崗岩塊精美裝飾,二者絕妙匹配,完美對稱,相得益彰。整體都是泥瓦工程,宏偉壯觀,精美絕倫。對於不了解情況的人來說,這既是一種希望也是一種威脅。這種簡樸,不加修飾的風格令人印象深刻。
他幫她穿上了一套他的衣服,一件汗衫和一條迷彩褲,對她來說,這套衣服簡直是太大了。他又幫她把大袖子挽起來。他的手是那樣的輕,根本就不像軍人的大手,而是愛人溫柔的手。
「不需要化妝品或睡衣了,我帶著你的護照呢。」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向竹梯下面。「事實上,你唯一需要的就是盡量遠離諾戈上校。快走吧,羅蘭!」
「沒什麼,」他說,「什麼都沒動。」
在這個大戰車旁邊堆放著一排排的戰弓,弓背上都綁著金、銅或者金銀合成的弓弦。附近還堆著很多象牙柄的匕首和銅刃的長劍,還有大量的長矛和青銅盾牌,盾牌上都刻著戰爭的場面和麥摩斯神聖的名字。在對著凹室牆的前邊,擺放著一排排和真人一般高的法老的木雕像,他們有的身穿用鱷魚皮製成的盔甲,有的身穿戰服,有的穿著華麗的法老盛裝,還有的穿著埃及著名的典型的民族服飾。
現在卡車就停在房前。前車燈閃過前窗,照到了走廊通道。司機減速時引擎發出了又長又尖的聲音。她聽見了門外面的剎車尖聲,以及輪胎碾過地面時嘎扎嘎扎的聲音。很多人大喊大叫,從一輛常備軍車上跳下來。
尼古拉斯彎下身來,大聲朗讀起這些象形文字:「偉大的神奧西里斯開局遵從於四昭諭之法例,在第一個塔門前他顯示出足夠的證明棋術不可變更之法。」他抬頭看她,「是的,我記得引文提到了『巴奧棋』,老無賴狂熱鍾情的遊戲。」
「從小屋中把氣體排出,」他對她說,「儘快排出。」
「只不過是一時脫口而出。」他把她拽起來,她一時還站不穩,一下子跌進他的懷抱,她的胸靠著他的胸膛,他感覺她的胸部是那樣溫暖而柔軟。
「別那麼自我感覺良好!」她諷刺他說。「我能在石碑銘文上面工作多久呢?」
「不,不要說話了。」他看到鮮血再一次從她嘴唇上已經乾裂的傷口溢出,彷彿是那耀眼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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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地上拿起他的軍腰帶,紮好。他能聽到遠處迫擊炮的爆炸聲。
「問問她那個女人現在在哪兒?」他指使著諾戈。
他們從地面下到儲藏室地面,爬過了四十級台階,而這個他們正向上爬的台階和那邊的那段完全一樣,同樣的台階數,同樣的角度,即使是每一級台階的寬度和高度都相同。當他們爬上第四十級台階時,上面出現了一個寬廣的水平的拱廊。尼古拉斯用燈照著面前的拱廊,他們被眼前的色彩和圖案所震驚,感到一陣眩暈,這些明亮的色彩和可愛的造型彷彿是雨後沙漠中盛開的奇葩。拱廊的牆上和拱頂都布滿了彩繪,數量驚人,手法精湛。
於是他們在所剩無幾的時間里忙亂地打著包。他們根本就別想帶走雕像和壁畫,或是傢具和武器,以及舉辦宴會的用具和成櫃的衣服,更別想帶走那個已經放在那裡四千多年的巨大的金戰車了。
「***見鬼。」他從兜里掏出手帕,輕拍自己的鼻子和嘴,「臭的跟動物似的,問她有多少箱子。」
尼古拉斯是第一個穿過渾水池的。他把一個粗製的梯子靠在了高而直的岸上,然後爬進了水潭另一端的入口。羅蘭緊隨其後。
「如果我們按照他的指示走到了一個勝利的組合,正如象棋中的將死的那步,那我們就走到了決定性的第十八步了,再往下就不應該再有邏輯上可行的一步了。那樣,我們就走對了。」
她輕笑著他的小丑模樣,目光從他的臉上挪開,向他身後看去,忽然驚了一下。
他從坑底小聲對她說:「他們必須得看到點東西,一具屍體……」
「至少我們可以用這些雕像來支付我們的成本啊,」他解釋說,「根據我們的協議,我們得分攤一些費用啊。」
他的水牛隊隊員正在用古採石場剩下的鋼網一起編更多的石籠。每當一個新石籠編好,裝上石頭並封好口后,「工兵」就用他的拖拉機的鏟斗把它運到在丹德拉河上修建的大壩上去。他很清楚一旦河水漲過壩頂會有多大的衝擊力,到那時什麼都阻擋不了它了,它就會像沖走一段猴麵包樹樹枝一樣輕鬆地沖走一個灌滿岩石的石籠。只要壩牆的某一處被沖開,整個防洪大堤就會顫抖崩潰。他不敢想像那時的河水會有多洶湧,會有多猛烈。
壁龕里畫的都是壁畫,聖母就位於此。塗上眼影粉的眼睛像黑夜一樣烏黑,她頭帶著日輪和聖牛的牛角。在她周圍刻著象形文字,亮晶晶的,好像是一團螢火蟲。她擁有上百個名字,像「阿斯特」、「奈特」、「貝斯特」等,她也被稱為「布塔」、「塞克」、「莫塞克特」、「瑞納特」等等。每個名字都代表著力量,她的聖潔和博愛萬古流傳,而其他古神卻因缺少朝聖者的不斷背誦和保持他們神秘名字的活力而逐漸湮沒無聞了。
她根本沒理會他的問題,諾戈對她大叫起來。「如果你要是不與我們合作的話,我就要採取強硬手段要你回答我的問題了。」他警告說。
「太美了!」她大叫道,「真是太漂亮了。」
「你的意思是說,這是泰塔最後的防線了?他在前面再也不會給我們設陷阱了?是嗎?」尼古拉斯又往上上了一級台階,回頭問她。
邁克·尼馬注視著他們在前進,他們正從山坡的底部向上前行。只有經過野戰訓練的眼睛才能從密密的灌木叢中把他們辨認出來。他觀察著他們,心中不禁一沉。看得出這些人都是精兵,具有豐富的戰鬥經驗。他和他們曾經一起並肩作戰來反對門格斯圖暴政,他還訓練過他們中的很多人,現在他們卻來和他交戰。在這樣一個混亂的大陸,戰爭和暴力循環往複。在這片土地上,舊有積怨已深的部落衝突,新有政客們的貪婪、腐敗和思想僵化,這些都使戰爭永無休止。
正當這時,手電筒照得她睜不開眼睛,一個嗓音嘶啞的人大喊:「她在這!」
「三個三位一體的,然後是塞特,托特,阿努比斯,哈托爾,阿蒙拉。」他列舉說。「一共八個。」
「什麼樣的橋?」
「108,109,110……」突然,他們來到最低河水水平面的地方。隧道的牆上清晰地顯示著乾燥線,腳下的路面也是乾的,一點也不滑。向前又走了五十步,他們遇到了河水的洪水水位線,這和他們看到的岩石地面和牆面蝕刻的情況一樣。再向前,隧道里就沒有水了,牆面就和四千年前埃及奴隸們離開時的情況相同了,金屬鑿子留下的痕迹就好像是幾天前剛剛留下的。
「別開槍,你這個傻子!」一人命令道,「我們有話問她。」
他踉蹌地轉過身抓住羅蘭的腰,把她抱起來猛地朝門外拋了出去,他聽見羅蘭在遠處由於沉重的跌落而發出了疼痛的叫喊。又一塊殘片擊中他的後腦勺,他跪到了地上,他感到了自己已經快沒有意識了,但他還繼續向前爬著,拚命地搜索著,終於找到了出口。正當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自己扔出門口的一霎那,整個畫廊屋頂轟然倒塌。
「開始漲水了嗎?」尼古拉斯問道,「河水的情況怎麼樣?水位上漲了嗎?」
正在這時,響起了槍聲。它們聽起來還很遙遠,好像是從積雨雲的北邊傳來的。
「頭,尼克,看鷹頭。」她跳起來試圖觸摸鷹頭,隨即感到自己的無能為力,轉身大聲地對尼克喊,「你去夠,你比我高。」
「這可是最容易也是最快的方式。把小艇固定在中央,在上面建一個步行小道。再有一些浮力大的……」
她根本就沒有絲毫回應。於是他跪在她的身邊,用自己的嘴對著她的嘴,將他的呼吸送過她的喉嚨,一口口地進行著人工呼吸,直到眼角的餘光看到她的胸部開始有了起伏。
他們兩個沿著過道往下走著,看到兩側更多的繪畫和壁畫,描述著法老的前生和後世。有的壁畫描述的是法老和女兒們嬉戲著;有的描述的是他逗弄著他的小兒子;有的描繪的是他釣魚、打獵、射鷹的場景;有的描繪的是他和大臣官員們商議事情的畫面;還有的是講述他和妻子、情婦調情的故事,以及他和神殿里的祭司們一起宴樂時的情形。
「讓『工兵』來,這事他會負責的。」
「羅蘭,理智點吧。」
不知什麼時候,卡車突然停了下來,她被驚醒,聽到卡車司機熄了火。幾隻粗硬的大手把她從駕駛室里拖下來,拽到車頭前。他們用粗獸皮帶把她的雙手綁在背後,任憑她的雙手在身後顫抖。
打通第二個電話花費了更長的時間,下午五點之後,苔茜才和埃及大使館文化專員通上話。要不是她曾在亞的斯亞貝巴的某個外交雞尾酒會上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恐怕他是不會接苔茜電話的。
手握著這塊破損的陶器碎片,她跳到圍堰的濕泥中,用雙臂抱住他的脖子。
泰塔捲軸上的話彷彿像螢火蟲一樣在石棺上閃耀,在墓室中迴響:
「它簡直被建造得像核模型中的一個碳原子結構那樣複雜,」尼古拉斯一邊驚嘆一邊說,「將八個平面交叉相連,老實說,真的太可怕了。」
他們屏住呼吸,等了一段時間,尼古拉斯沮喪地低語說:「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動。」
他們兩個立即轉身跑回小桌旁,拿起那些註釋。「『身後河流翻滾,身前大風迎面』。」尼古拉斯改變了譯文。
猛烈的暴風雨過去了,一輪炎熱耀眼的太陽衝出烏雲。翻滾的河水看起來沒有減少,但至少壩牆上河水的高度沒有繼續增加。
打開大門,取下圖章可是個重要步驟。儘管大雨將至,剩餘時間不多,他們還是決定不要輕易地動手。他們爭取把發現的每一件東西做永久記錄,在進入的同時把損壞減少到最低程度。
當他們打開最後這口金棺時,發現裏面竟然裝著鮮花。花朵已經枯萎褪色,變成了棕褐色。花香也早已隨著歲月的流失而淡然無存,僅能隨風聞到一股用來封緘棺材的麝香的味道。花瓣已太脆弱,輕輕一碰就碎了。在這些褪了顏色的鮮花下面鋪了一層最好的亞麻布,它曾經一定是雪白雪白的,但由於年久而變成了棕黃色,上面也滿是胭脂花汁沾染過的痕迹。透過這層薄薄的亞麻布,他們再一次看到了金子的光澤。
「八個。」他回答道。
在離開英國之前,尼古拉斯已經確保那些空運到峽谷易碎易損的設備用堅固的金屬彈藥箱封裝。所有的板條箱子都用防水橡膠密封,用堅固的控制桿加固,原料用聚苯乙烯填塞保護。當他們離開衣索比亞時,這些設備就不要了,但是這些箱子和一些包裝材料要好好存放起來,以便用來運輸那些在古墓里找到的寶物。
「你盯著看什麼呢?」他問,「發現什麼了?」
他必須一擊而中,一旦機關槍開了火,就不能停下。「哦,」他安慰自己,「他就在那兒,在右邊,我差點錯過他。」
「哈比神!」她的聲音因興奮而刺耳,「尼羅河之神!河!」
「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是吧?」他問道,「這個又是泰塔設的陷阱。他已經把我們帶到一個迷宮裡了,如果不是這有電纜,那我們早就迷路了。」
馮·席勒猛地從窗戶那轉回頭,盯著諾戈,「他的一個同伴,是誰?」
「漢西斯找到什麼了,」羅蘭大喊,「真見鬼,尼克,我就知道我們應該待在這……」她趕緊跑過去,尼古拉斯也緊隨其後。
苔茜轉達了尼古拉斯讓她捎給他的口信。
「我們用猴麵包樹!」尼古拉斯打了個響指,「這麼做會成功的。如果樹的水分沒了,它就會像木筏一樣。」
尼克就站在她的身邊,伸手去拽她起來,但他自己也已經很虛弱了。他感到自己的雙腿一個勁兒地打彎,支撐他自己的身軀已經很費勁了。
他們花了餘下的寶貴的一整天做好了進入古墓的準備工作。很自然地,尼古拉斯首先擔心的就是古墓地區的安全問題。他讓邁克·尼馬安排全副武裝的手下在接近隧道的渾水池的甬道上進行保衛工作,越過這一區域的任何靠近行為將予以禁止。只有尼古拉斯、羅蘭、「工兵」、邁克、苔茜還有尼古拉斯挑選的四個修道士可以越過浮橋。
他們等著「工兵」把甬道上的電線連上,安上電燈,點亮,立刻意識到,在他們面前的通風井已經升高了20度角。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他們給這些瑪瑙拍了照,並把畫廊中的八位聖像包裝好。羅蘭和尼古拉斯正探討著,為什麼石棺里國王的木乃伊會不翼而飛。
「工兵」用他的手掌擦了一下臉,「沒人告訴你們嗎?老天爺開始下大雨了。」
「答案可沒有那麼容易就能回答。該死的!」尼古拉斯熱切地咒罵道,「我們還得花上些時日了,我們得在河上建個橋才行。」
「八九十英尺。」他估計。「難怪隧道洞口的壓力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當他看見腳下的一塊碎石,他不說話了。他拿起一個放在探照燈下,仔細地檢查起來,在用手指頭蹭乾淨后,他咧嘴笑了起來。
他們繼續前行,看到了鑲嵌在長長的墓葬畫廊牆壁里的八個聖殿中的第一個聖殿,奧西里斯聖殿。這是一個圓形聖殿,有為讚美上帝而建的曲形牆壁。在壁龕中,擺放著一尊奧西里斯的小雕像,他頭戴高高的羽毛頭飾,用他那瑪瑙、水晶般的眼睛執拗地盯著尼古拉斯和羅蘭,羅蘭嚇得直發抖。尼古拉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腳。
「不行,你瘋了嗎!必須馬上走!大壩隨時可能決堤。」
「八點了。但我不知道是早上八點還是晚上八點。」
填滿通風井的碎石不僅充斥得很緊密,而且完全阻塞了流經它的河水。如果早就是這樣的話,那麼尼古拉斯第一次潛入水潭的時候就不會被湍流吸走。石塊已經堆積起封鎖區域,但仍然有裂縫,在這個區域樹榦也被卷進去了,從側面堵擋了人們穿越隧道。通過這些分段區域,水流發現虛弱之處並且沖開了它。
尼古拉斯和羅蘭分別站在棺材的兩邊,兩人輕輕掀開了亞麻布。這布是那麼的柔軟,彷彿他們在撕扯薄紙一樣。但當這個死去的法老的面具展現在眾人面前時,大家還是不約而同地倒吸了口涼氣。這個面具只比真人的頭部稍稍大一點,每一個部位都製作得精美絕倫,亦幻亦真。正是由於這個精湛的藝術品,這個法老的表情特徵被永久地保存了下來。他們默默地望著法老那用黑濯石和白水晶雕成的眼睛,法老也彷彿回望著他們,眼神里充滿了悲傷和責難。
羅蘭本想要在墓穴里過夜,這樣可以更方便研究那些碑文。但尼古拉斯堅持住在外面,岩架離他們的工作地點不遠,也離墓穴較近。他告訴她說,「墓穴里發霉的空氣很不健康,墓穴病在這些長久封閉的地方很危險,有人說霍華德·卡特的人就是在圖坦卡蒙墓裏面工作后死於這種病的。」
他們倆站在通風井的入口處。當尼古拉斯打開探照燈,他們才意識到,結構特點已經變化了。這一部分並沒有被流經此處的河水沖刷腐蝕,大部分水還是流入了渾水池。洞門尺寸大小差不多三米寬,兩米高,矩形很規範,雖然牆壁和頂部修建得很粗糙,有點像礦井,但是修建它們時使用的工具留下的印跡,依然清晰可見。隧道的地面大概是用天然的石板鋪成的。
禿鷹就在牆上,一種華麗的大鳥形象,兇惡的眼神怒目而視,黃而彎曲的喙向前伸著,伸展著羽翼,幾乎每根羽毛都是用珠寶般的顏色勾畫的,站立的高度與尼古拉斯差不多,展開的翅膀佔了半面牆。他們倆一起盯著禿鷹,羅蘭抬起頭,看著他們上方的房頂,她碰了一下尼古拉斯的胳膊也讓他向上看。
「諾戈帶了一隊人馬從峽谷東部沖了進來,包抄了我們,我們向外突圍,你知道這不是我們擅長的打法。」
「當她回答完問題后,可能出點小事故。」諾戈提示道。
「至少有一個加強連的兵力。」他判斷著,隨即掃了一眼他自己的人馬,只有十四個人埋伏在岩石中。他們只能利用突然襲擊來給敵人一個措手不及,然後就得趕快撤退,否則諾戈用他的迫擊炮攻山的話,他們就完了。
「我看起來一定丑極了。」她用那腫脹的布滿血痂的嘴含糊不清地說。
「工兵」坐在他那輛前廂式大黃拖拉機的駕駛座位上,在雨中高興地罵著他的水牛隊隊員,他知道他們根本就聽不懂他的語言,所以就放心大胆地罵著。從山上吹下的大風卷著雨水,拍打著水牛隊的隊員。這並不是非洲雨季那典型的濃密的傾盆大雨,能將人澆個精透。但是,在這樣的風雨中,河水已陰沉地上漲了,翻滾著從上游山上衝下來的泥漿和沉澱物使河水變得渾濁。
尼古拉斯退回來,拍拍漢西斯的後背,「做得好!每個隊員獎賞一元銀幣。讓他們開工吧!清理完所有的碎石。」但是工作實際幹起來可不像他下命令那樣容易。在通風井被徹底清理走最後一塊碎石前,換了好幾次班。很久后,尼古拉斯和羅蘭才站到了隧道外的洞口處。
「難道你是讓我,一位男士,去懷疑一位女性的直覺嗎?」
她給他看筆記本,上面有她做的演算。
「我想我大概知道這些可怕的符號意味著什麼了,」羅蘭低聲說,「他們是一步步來做的,我們得把這一切重新想想。」
那些狠狠的擊打都快把苔茜的耳膜震裂了,她的耳朵嗡嗡作響,她的牙幾乎都要從肉里冒了出來,滿嘴都是鮮血。
「他的皮膚白皙,眼睛竟然是藍色的!」羅蘭不禁驚嘆道,「他的頭髮肯定是用指甲花染成的紅色。」
「你能不能感到它和牆之間有什麼連接的地方?」羅蘭問。
「他把它們挪出聖地了么?」
「一定是在尼羅河上,」羅蘭欣喜若狂,「主要風向多是北風,那麼水流就應該是來自南方。泰塔面向北方,北面城堡。」
「你聽說過這樣一個古墓嗎?它並沒有按《亡靈書》中描繪的原文內容在牆上雕刻,也沒有描述死去的人通過七個塔門達到天堂的死亡之旅。」
邁克身邊的士兵也都開了火。他很想知道他的機關槍手一梭子彈射中了幾個人,但是灌木叢中什麼都看不見了。敵兵都趴進樹叢中掩藏了起來,只能看到他們回擊時槍口裡冒出的藍煙,以及射擊時槍筒的衝擊力和后坐力對樹木所產生的震動。
「我們還沒有確定水平值呢。」他反對道,「是叉鈴代表高一級呢?還是三隻劍代表高一級?」
「別說話。」他輕輕地命令她,然後扶著她的肩把她帶回到那片小樹林里。
他和他們說笑著,不讓他們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思。他和他們一起幹活,一起淌汗,想把他們凝聚在自己身邊。但他也很清楚,除非在這次對地磚的開鑿中他們能有所發現,他們的興趣和積極性才會被重新調動起來,否則明天早晨醒來時,可能連那些虔誠的修道士和漢西斯都沒影了。
「首先,畫。」她指了指伊西斯的畫像,「這些畫像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出自一位經驗豐富的古典藝術家之手。但是這些畫在風格和顏色上略顯平庸。每個形象太過僵硬,拙笨——他們好像不會移動也不會舞蹈,缺少像在洛斯特麗絲王后古墓里展現出的靈氣,存放在雪花石膏壇里的前幾個捲軸就隱藏在洛斯特麗絲王后的古墓里。」
尼古拉斯站穩后,把鏈鋸的旋轉刃推壓進灰泥門上已經用螺絲鑽鑽好的小洞里。鋸刃穿透泥灰和板條,就好像是用刀切開結婚蛋糕上的冰淇淋。然後他又小心翼翼地沿著已經畫好的路線切割。
「好的,我們就從那兒開始。」羅蘭贊同道,「第一個符號是一隻蜜蜂,後面接著數字5和7,然後是那個叉鈴。」
「這正可以解釋此現象,」尼古拉斯告訴她說,「泰塔可能早把這些金銀珠寶和木乃伊搬走了。在第七捲軸里,他好多次慨嘆這些珠寶的浪費。他說要是能保護好這些珠寶並把們用於撫育民族和人民,將是大有裨益的。」
「好的。」尼古拉斯說道,「我和你們一起去。」
納胡特插話道:「那不可能,馮·席勒先生。要我說哈伯已經發現麥摩斯的墓穴了,您現在可得馬上採取行動了。」
「諾戈上校已經很理智了。他不得不顧及他的面子,幸運的是我並沒有這樣的限制。我再問你一次他剛才問過的問題,但是這次你要回答。」
一條裂縫出現在房頂,沿著畫廊方向不斷延伸,夢魘一般。他們所站之處的上方屋頂慢慢塌陷下來,他們還處在以為有什麼怪物的驚恐之中,沒有來得及把視線從倒塌的房頂挪開,突然一大塊石灰掉下來,砸到了尼古拉斯向上看的臉上,劃破了臉頰,把他搖搖晃晃地撞靠在了牆上,突然的驚恐及劇痛終於使他清醒了。
「漢西斯!」尼古拉斯用沙啞的聲音喊道,「趕緊叫人把這清理一下。」
尼古拉斯和漢西斯那伙人一起來弄開鋪在迷宮最底層地面上的石磚。這些石磚之間的接縫太牢固了,即使用撬棍也難以完整地撬開每一塊磚。為了節省時間,尼古拉斯只能破壞性地進行了。他指派四個最強壯的工人組成一組,用他們自製的大鎚——木棍一端綁著一塊大鐵石,先來砸開地面上的石磚,然後他們就很容易把這些碎磚撬走了。他對此造成的破壞有負罪感,但是他們的工作進度卻大大提高了。
「他對我說記住四昭諭的法例——從頭開始。」
「你一直都和那些臭名昭著的土匪混在一起,」諾戈輕聲地對她說,「你的行為已經使你變成了他們中的一員——一個土匪。」
「如果她是邁克的女人,並直接從哈伯營地來,那一定知道剛才那個女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突然沒有任何跡象的,一記耳光便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臉上。那個耳光打得太用力了,頭都打向了一邊。還沒等她清醒過來,他又是一個巴掌打了過來,他的手指杵到了她的下巴上。她的腦袋猛地向相反方向扭了過來,幾乎要從凳子上飛起來。
沒用多久,苔茜那迷糊的頭腦就清醒地意識到他們正在給她挖墳墓,她受傷的嘴裏已不再有任何唾液可以用來吞咽,她絕望地尋找著漢姆德中尉,但是他並沒有下車跟過來。
「你這是在幹什麼?」她被弄懵了。她向坑裡望去,看到那個白色的披肩被弄成了一個人形。「你要……」
「你們幹什麼呢?」他詢問道,而她只是神秘地笑笑。
又傳來一個聲音,走路時為了尋找平衡,兩個胳膊相互發出了吱隆隆的聲音,先弱小,再巨大,聲音慢慢囤積,像雪崩開始迸發一般,然後發出了一聲巨響,恰如加農炮發射后的爆炸聲一般。
「看,尼克!」她大叫,「看那兒。」
他們正等著洞里的灰塵散去,等著上面的鬆動的岩石落下來或是穩定住,這時尼古拉斯正給羅蘭包紮傷口。鬢角上的傷口並不深,只是有點擦傷。尼古拉斯說不用縫針,他給她消消毒,就用邦迪包上了。然而,她被岩石砸到的肩膀卻受傷很重,他趕緊用阿尼卡酊乳膏給她敷上了,還按摩了幾下。
「我們拿得已經夠多了,走吧。」尼古拉斯攥著她的手,拉著她往外跑。沒跑幾步,她就掙脫開了,開始拚命地跑到了他的前面,早他幾步到達了樓梯頂。
這時他的表情變了,向兜里迅速地摸索著,拿出金屬刀,打開殼,沿著頭像的外圍仔細地探查著,小塊干油彩和石灰渣剝落了下來。
在古老的拜占庭和後來信奉基督教的埃及,他們把古神的美德和情操都賦予聖母瑪利亞。伊西斯給嬰兒荷魯斯餵奶的形象就永久地變成了瑪利亞和她的孩子。羅蘭對所有的神都敬仰,因為她的混血祖先既信奉伊西斯也信奉瑪利亞。在她的心中,異端和真實融合在一起,無法分開,因此她立刻覺得既罪過又興奮。
她看起來也很鬱悶,她給他往合攏的手掌里倒著水,他洗了把淌滿汗水的臉,沖她咧嘴笑了笑。
他帶著敬畏之心往裡看,這時感覺羅蘭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他能感覺到羅蘭的呼吸,「就是這個了,尼克。這才是通往麥摩斯墓穴的真正入口。這個長廊是泰塔的虛張聲勢,想轉移我們的注意力。而這個才是我們要找的古墓。」
「這邊,」羅蘭說道,「我們可以晚一點再看那條小道。」
她又輕輕顫抖了一下。「快回去吧,」她輕聲說。
他又回頭看了看他的機關槍,薩利姆正盯著他,等待他的開火信號,邁克又向下面望去。
苔茜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往哪裡走,在這樣巨大的痛苦中,她已經完全沒有了時間概念,她已經是處於半昏迷狀態了。卡車壓過了一塊大石頭,猛地顛簸了一下,她差點從座位上摔下來,頭部無力地耷拉著。她的臉腫得好高,要費好大的勁才能睜開眼睛。當她勉強睜開眼睛時,她的視力是那樣的模糊,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要瞎了。模模糊糊地,她意識到太陽已經落山了,天已經黑了。她知道自己在漢姆的小屋裡待了整整一天了。
卡車開遠好久后,苔茜還老老實實地趴在樹枝和樹葉堆下。她還在由於寒冷而發抖,渾身又累又疼,既害怕,又感到劫後餘生,她默默地流著淚。慢慢地,她推開身上的樹枝和樹葉,爬到最近的一棵樹旁。她扶著樹榦,支撐著讓自己站起來,在黑夜中虛弱地搖晃著。
「河對面那個黑色的矩形大門在向我們召喚呢。」
「一些箱子里肯定裝有他的化妝品,」羅蘭小聲嘀咕,「還有的箱子就是他的衣櫃了,肯定還裝有他後世所需要的一切衣服。我好想打開來看看。」
士兵一邊一個擎著她朝卡車走去,這樣她的腳很少著地,然後她又被拉進駕駛室,坐到了穿制服的司機旁。那個胖軍官也爬上了車,她發現她被死死地擠在了中間。其他的人都坐在卡車的後面了。司機迅速地發動卡車。苔茜在那輕輕地抽噎著,那個軍官瞥了她一眼。她通過後車鏡看見他表情很溫柔,富有同情心,而這與他的行為完全不符合。
「我還是不明白。」尼古拉斯搖著頭說。
「尼克,我們不能留下這些……」
「對,」羅蘭有點窘迫地說,「還記得我對你說的夢嗎?在夢裡我看見杜雷德在墓穴的一個房間里。」
「尼克!把我放下來。」她掙命踢打著,可是尼古拉斯不管她這套,徑直向樓梯盡頭的小屋跑去。
尼古拉斯每小時給工人換一次班。勞動力供過於求,頻繁換班的目的是要讓工人們休息好,保持體力。因為尼古拉斯已經答應他們,根據工程的進度給他們獎勵,這樣他們都急切地想掙取銀幣。每次換班完事,尼古拉斯就拿著「工兵」的鋼捲尺去隧道口,測量進度。
「遊戲規則和細節都隨歲月的迷霧而遺失了。但你知道,我們在11至17世紀王朝墓穴中找到了這種棋盤的標樣,估計它是一種早期形式的國際象棋。」她開始在筆記本背面的空白處畫出大概的圖形。
當苔茜告訴他羅蘭要捎信給開羅的一個人的名字和頭銜的時候,他傲慢和謙遜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變得很熱情,並希望能討好苔茜。他認真地記下了苔茜說的每一句話,要她重複和拼寫人名和地名。最後他把所有記下的信息讀給苔茜聽以便確認一下。
他搖頭說:「不能,很光滑,看著就是牆的一部分。」
「是的,馮·席勒先生,但她可能不會告訴我們的。」
「尼克!」她想叫他,但是卻氣塞肺部,叫不出聲來。她感到一根鋼鞭纏住了她的胸部,越纏越緊,她已不能再呼吸。
「你沒事吧,馮·席勒先生?」諾戈有點驚恐,這個德國人看起來非常不好,就像馬上要崩潰一樣。
「很好,」他大聲說,「夠深了。」
在長途顛簸的土路上,他們倆誰也沒再說什麼。快到中午了,他們才到懸崖邊上,沿著一個岔路口,抵達了飛馬公司的營地。
「再一次謝謝你,尼克。我欠你的太多了,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
「不行。」他的嗓音都沙啞了,因用力過度而筋疲力盡。「是固定的,動不了。」
這群人又將這口木棺抬出了大石棺,它的分量比那個大石棺蓋多少輕了一些。尼古拉斯一點一點地將鍍金封條撕開,去除固定棺蓋的干硬松香層,打開了這口木棺,裏面竟然噹噹正正地放著另一口棺材。他們打開那口棺材,裏面還是一口棺材,如此往複,好像一個俄羅斯套娃。
每當這時,尼古拉斯總要從三角架相機旁直起身子,用喜愛與沉醉的表情看著她,而聚精會神的羅蘭卻似乎全然忘記了他和周圍的每一個人。尼古拉斯從沒見過她這樣的投入,被她的全神貫注深深地打動了。
「至少這位大英雄最終還是得到了禮遇。」羅蘭輕聲說道。她環顧了一下墓室,堅持說道:「我們不能把墓室弄成這樣就走了,棺材堆了滿地,棺材蓋都打開了,好像是盜墓者一樣。」
尼古拉斯咧嘴笑了,「好的,好的,這個我已經聽了好多遍了,不會忘了。然後呢?」
最下面的那級台階卡住了他的腳後跟,他差一點大頭朝下地栽下去。但他使盡了渾身所剩無幾的力氣,恢復了平衡,拽著她向上爬,她的腿無力地垂著,隨著他的爬動在台階上晃蕩著。他想叫漢西斯下來幫忙,但他的肺部已沒有氣體允許他發出任何聲音了。
「台階下有一個小屋。」羅蘭興奮地叫道。
「不行。」他喘著粗氣說。
直到那時,一種罪惡感襲滿全身。「我出賣了邁克,」她痛恨自己,「我向他的敵人交待了一切,我必須去告訴他這一切。我必須回到他的身邊讓他知道這一切。」
這些長長的、黑黑的動物立刻圍上來,隨即又迅速地消失水裡。
「法老裝寶藏的小屋。」他小聲說。
「都是我的錯,我告訴他……」
「我們也別指望能將這些財寶全都挽救下來。這裏的寶物太多了,而我們的時間所剩無幾,我們只能挑最珍貴最精美的來裝箱了。上帝保佑,我們能將這些拿出去就不錯了。」
「你這個蠢貨,你告訴我的全都是聽來的,立刻帶她來見我,我要當面問問她。」
「看這些人物,」尼古拉斯也看出了不同,「他們並不是那種僵硬的總是伸出右腳的木偶,他們看起來就是真正的男男女女,表情逼真自然。這位藝術大師一定是研究過人體的生理結構,而且表現的人物神情各異,栩栩如生。」
他們跑到了長廊的平台處,發現那裡聚集了半裸身子的工人們,他們嘁嘁喳喳地邊聊邊用手比畫著。羅蘭跟著尼古拉斯擠過人群,他們看到漢西斯已經清理出原來奧西里斯神龕所處的位置。頭上的屋頂已經出現了裂縫,且已損壞。在被損壞的瑪瑙地面上散落著碎石,尼古拉斯一眼就辨認出了泰塔安放在屋頂的機械殘片,這也是當他們想啟動機器時,給弄壞的。機械的主體是個巨大石輪,像個巨大的水車,重達幾噸。尼古拉斯停了下來,粗略地檢查了一下。
「她不知道。」諾戈承認,「她認為,她還在德伯拉·瑪麗亞姆。」
「太好了,就這樣,親愛的,」他鼓勵她道,「呼吸,為了我,呼吸!」
「再給我念念碑文上的最後一首詩。」
「我看不出……」
「我正在等你的電話。」當他意識到他正在和一個美女通話,聲音變得很輕快,「親愛的,你好嗎?」
羅蘭不停歇地忙了差不多十五個小時,尼古拉斯走進平台把她救出來,領她順著隧道回到了水潭旁,熱騰騰的飯菜已經準備好了,飯後,尼古拉斯帶她回到房間,堅持要她躺在充氣墊上好好休息一下。
我在小雕像的底部刻上了……
「如果你真的很想去的話,那你就就地解決吧,我
https://read.99csw.com和漢姆都不會覺得被冒犯的。」「燈,給我燈!」他命令道。當「工兵」把燈遞給他,他把燈拿到了洞口。
於是他們又將那些大大小小的棺材蓋上棺蓋放回原位,抬到大石棺中,最後將大石棺重新蓋好。直到做完這些,羅蘭才允許大家開始挑選打包他們能夠帶走的寶物。
他向小路方向看去,恰巧看見羅蘭塞給苔茜什麼東西,苔茜點著頭把它塞進了馬褲。兩個女人熱情地擁抱了一下,苔茜轉身走了。羅蘭站在小路中間,看著苔茜離去,直到她走到路的拐角處消失不見了,才慢慢回到尼古拉斯身邊。
「冬天。」羅蘭說道,在探照燈的強光照射下,她展開了在塔努斯墓穴石碑的第四面拍下的放大照片。「這一面包含著泰塔的密碼符號,我一直在思考,可是沒完全看懂。但是通過逐個排除推測,我確定第一個符號代表這四面的一面或者是棋盤上的城堡。」
卡車聲好像是從南面傳到這個村子的,再往前可能就是河岸了。車速好像很快,她的不安全感也再次加劇。村民們已經和那些修道士聊過了,大家都知道了她是邁克·尼馬的女人。邁克是一個通緝犯。她突然感到無助和孤獨。
「不算多,」諾戈翻譯說:「可能五個,不超過十個,她不確定。」
「等一等,」她命令道,「我上去。」她爬上了彈藥箱站在他的後面,用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堅持住!」她用命令的口氣說。
「工兵」跑出去了,尼古拉斯沖回到拱廊里,羅蘭還在裝著財寶。
「你很美,」他反對道,「你在我眼裡永遠都是最美麗的。」他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她的臉頰,唯恐碰到那些燒傷而弄疼她。
「你們要把我帶到哪兒去啊?」她有氣無力地問道,「這並不是回村子的路。」
突然,羅蘭大喊:「有點事我忘了告訴她。」她喊著苔茜的名字跑向小路,尼古拉斯和邁克站在原地。她的聲音遠遠地飄回尼古拉斯他們的耳朵里。
「你說得對,你的判斷總是正確的,但我們現在只能孤注一擲了。」
「安靜,」馮·席勒怒不可遏地轉身沖他大喊:「這些猜測你根本就沒有事實依據,讓諾戈說完。」他重新轉向諾戈上校,「繼續,告訴我剩下的事。」
然後他才注意到正爬上台階的「工兵」,看到他的禿頭上濕濕的,襯衫也濕透了。
他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漸漸聽不到了,她聽到遠處卡車發動機的打火聲。當卡車掉轉車頭時,車前燈掃過了樹林,然後卡車向著它來的方向駛去了。
「好吧。我來讀,你聽。」她捧起她的註釋說,「問題是翻譯的細微差別就會導致對整個意思的誤解。而泰塔很愛用雙關語,對這些雙關語如何理解至關重要,對其中的一個理解不對,都會導致我們的失敗。」
「我們有了突破,先生。」漢西斯·謝里夫朝他齜牙一笑。白白的牙齒在他黑黑的、沾滿泥點的臉上閃著光。尼古拉斯急切地推開工人們的隊伍,擠到前面。他們把一塊巨石撬了出來,後面便是洞口。他拿著探照燈,從這個口探到牆裡,但是除了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他把雙手按在神像上,開始用力地向下推,慢慢地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什麼都沒動。
他使勁跺了跺腳下的石板,但是傳出的是堅實的聲音。「只有一個辦法找到答案了。」他提高嗓音叫道:「漢西斯,到這來!」喊聲在迷宮裡怪異地回蕩著。
「工兵」帶著大部分的人走了,羅蘭和尼古拉斯嚴肅地互相看了一眼。
「是我的一個偵察小分隊來了。」邁克眯起眼睛看了看說,「肯定又有新情報了。」當他意識到「工兵」根本聽不懂他的話時,他不再解釋了。但當他辨認出偵察兵們抬的擔架上那個瘦小、纖細的身軀時,他的表情大變。
「我沒看見她啊,我還以為她和你在一起呢。」
他們倆一起爬上軟竹梯。當他們爬到懸崖頂上時,羅蘭竟驚奇地發現,雖然由於近日的暴風雨,腳下的土是濕的,太陽卻依然高照。在墓穴陰冷、昏暗的通道里,她失去了時間意識,現在她迎頭衝著太陽,趁著尼古拉斯清點搬運工人,確信沒有人在斷崖里掉隊的時候,她盡情地享受著日光浴。
她站了起來,摟起前額因出汗而捲起的頭髮。「哦,尼克,簡直是太讓人泄氣了,我們甚至不知道從哪兒開始。」
當我最後一次站在法老石棺前時,我打發走了所有的工匠。我知道我應該是最後一個離開這裏的人,等我走之後,墓室的入口就該被封閉起來了。
站在彈藥箱上,尼古拉斯伸出了整個胳膊的長度才能夠到哈比神像。夠到時他一陣狂喜,「這個也是凸出來的。」
「工兵」把本田發電機搬到渾水池,這樣當電流通過電纜遠途傳送時可以降低電壓。然後他在樓梯較高的平台上支起探照燈,讓光線聚集在灰泥大門較寬的區域。
漢西斯在清理低矮隧道的過程中不斷地證明自己的實力。他體質強壯,任勞任怨,聰明睿智,很快成為尼古拉斯的主要助手。當尼古拉斯給隧道引道和密封的大門拍照時,正是漢西斯拿著三腳架和照相機的零用設備。尼古拉斯照了三卷高速膠片,確保把沒破壞的圖章和大門周圍的情況完全記錄下來。只有當他拍照完之後,才允許漢西斯以及其他三名修道士攜帶必要的工具進入墓室。
「六英寸,」他說,通過錐子測量著門的厚度,「泰塔從來不吝嗇,是吧?這也不是小工程啊。」
苔茜一進屋,那些耐心等待辦理業務的農民就認出她了。甚至,那些已經在櫃檯前排了一早晨隊的人們,也都有禮貌的向她打招呼,並且允許她插隊。儘管非洲已經實行民主制度二十年了,但是農民仍然具有很濃厚的封建意識,苔茜是一個貴族女子,她有優先的特權。
「拜託,你想說什麼?」
卡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了,她的不安已經變成了一種惶恐。她意識到,在緊急情況下,修道士也不一定對她有多大幫助。她站起來,迅速地朝後門走去。
「好多了。我們現在怎麼辦?」
但是苔茜跑得如羚羊一樣快。地勢崎嶇不平,她的涼鞋也跑飛了,絆倒了緊隨其後的全副武裝的士兵。她情緒非常高漲,因為她意識到這幫人被甩在後面了。
「發生了什麼事?」她喘著粗氣問,驚恐地看著損毀的哈比神像以及畫廊四周的牆面。
「不行。」他終於放棄了。
現在,灰塵漸漸消散,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條長而直的通道,在通道的盡頭又是一片漆黑。尼古拉斯返回到身後帶圖章的大門那裡,取回了探照燈。他迅速地照亮了他們眼前的這個通道。
「問問她神像的事,哈伯把它們怎麼樣了,它們現在在哪兒,他把它們搬出聖地了么?」
在冗長的長廊里工作也就沒有了時間觀念,他們根本分不出白天黑夜。當他們離開墓穴的周圍,看到泰塔水潭上面狹長的斷崖間天空中閃爍的星星,或者看到萬里無雲的藍天上炙烤非洲大地的太陽時,他們都感到驚訝。他們只有在困時才睡覺,餓時才吃飯,也顧不上按照作息時間行事了。
「太陽夫人,跟我來吧。」他看起來表情有點難看且局促不安。當他扶她下車時,他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把她帶到了門口,自己站在一旁,請她進去。
「你們要帶我去哪兒?」她輕輕地問了一下,也不抽噎了,「我做錯什麼了嗎?」
「我會路過他們那兒的,但是我還得去安排一個反擊的有利地點。一旦我們在戰鬥中被切斷了聯繫,尼古拉斯在修道院那裡藏了小船,我們就在那裡會合。」
「現在並不只是天氣的問題,」邁克低聲對「工兵」說,那個指揮官翻譯忙用英語翻譯給「工兵」聽,「我接到消息,衣索比亞政府的部隊也在向我們靠攏進攻。我的情報人員說,有一整個營的兵力正在從德伯拉·瑪麗亞姆村向這邊進軍,還有一隊人馬從聖福門舒修道院出發,沿阿巴依河行進。」
他把掌跟放在鷹頭下方,向上抬著,攥緊雙拳,臉上的肌肉也跟著他使勁。
「苔茜回來了,但她顯然有一個險惡的經歷。她看起來很糟,好像是被惡劣地毆打過。」
「那麼,這些符號間的詩文是什麼呢?」尼古拉斯問道,「例如這個,代表北風和暴風雨?」
他們兩個都向牆後站了站,期盼地看著,但等了有一陣,尼古拉斯失去了信心。
諾戈打量了她一下,金屬框眼鏡后的眼睛顯得很冷酷。像平常一樣。他修長高挑的身材穿了一套十分整齊的制服,但是他的頭卻光禿禿的,灰褐色的軍靴子放在了前方的桌子上。漢姆倚在他身後的椅子上,雙臂交叉站在那。乍一看,他超短的頭髮使他看起來像一個孩子。只有她仔細看,才看清他那因常年在外而晒黑的皮膚和他眼角的皺紋。他穿了一件開領的襯衫和一條幾乎要磨成白色的牛仔褲,皮帶扣是鍍銀的,圖案是野馬的頭,襯衫的袖向上挽著,露出了肱二頭肌,嘴裏叼著已經熄滅很久的廉價荷蘭方頭雪茄煙,煙草發出了一種強烈難聞的氣味,令人不舒服。
漢姆德打了個立正,敬了個軍禮,然後轉身登上卡車,坐到苔茜旁邊的座位上。他命令卡車司機出發,於是他們駛出了營地,向黛布拉·瑪麗亞姆村方向返回。
現在,他們來到了裝滿雪松箱子的凹室。這裡有上千個雪松箱子,箱子表面都印有法老麥摩斯的徽章,還繪有法老梳洗打扮的畫面:有的是法老在畫眼影,有的是法老在塗脂抹粉,有的是在剃鬚,還有的是在更衣。
「猴麵包樹誇耀自己說,它是森林中長得最高大最濃密的樹,因此神決定給它點教訓,讓它知道什麼是謙遜。」
「我好的不得了,」馮·席勒沖他大嚷道,「洞是什麼樣的,快告訴我。」
「那不是真的。」
「苔茜!等等!回來!」
「工兵」聳了聳肩,說道:「可別說我沒及時通報你。」他轉身跑下樓梯。
他從嘴裏拿出方頭雪茄煙,看了看熄滅的煙頭,把它扔到了房間的旮旯,之後又從褲后袋裡拿出了一個煙盒。他在裏面挑了一個新的雪茄煙,又長又黑,小心翼翼地把它點著了,他把火對準煙頭,直到煙均勻地燃起來。一股刺|激性很大又難聞的煙味飄了過來,他晃了晃火柴把它熄滅了,問道:「邁克·尼馬在哪兒?」
原本蹲在神像前全神貫注的羅蘭抬起頭來看著他笑著說,「有時候泰塔也真挺可愛的。真是個浪漫的人。」
「我自己會定奪什麼是廢話,什麼不是。」馮·席勒告訴他,「她有沒有說,那些神像怎麼樣了?」
「現在我們已快成功了,你不能想著放棄。」她生氣地把嗓門又提高了一些。
他用手電筒大略照了一下蓋在她身上的樹枝和樹葉,確信她已經被藏好了才離開,快速跑到大坑邊,邊跑邊打開了左輪手槍的保險。兩聲清脆的槍響打破了夜色的寂靜,如此響亮,如此突然,她被嚇得動了一下,心狂亂地跳著。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不管是什麼,差點要了我們兩個的命。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
「誰乾的?」邁克輕輕地問。
「嗯,他在捲軸中就一遍又一遍地告訴我們他是個天才。看來現在我們不得不相信他了。」羅蘭拽了拽他。「走吧。我得看看附近還有什麼。」她著急地說。
他們兩個肩並肩地往下走,一次只邁一個台階。尼克將燈舉到齊頭高,好讓燈光照到前面的台階。
「我明白。」尼古拉斯嚴肅地說,「游擊隊員適合游擊戰,邁克·尼馬在哪兒?」
尼古拉斯停留在此,回頭看了看長廊。這八個聖像就是一筆財富,足可以比得上霍華德·卡特和卡納馮爵士在圖坦卡蒙古墓里發現的任何一件文物。他覺得,只考慮這些文物的貨幣價值是愚蠢的。但是,這個簡單的事實卻是,這些非凡的藝術品中的任何一件拿出來都可以把他的債務還上數次。他不再思考這件事了,把頭再次轉向畫廊盡頭的寬敞的房間。
毫無疑問,她不想成為他們的獵物,在手電筒燈光的照耀下,她像受了驚嚇的野兔一樣飛快地跑。這幫人像獵狗一樣在她身後狂吠。她跑到河邊,衝到右側下游的地方。有人在她身後開槍,她迅速低頭,子彈從她的頭上擦了過去。
雕像周圍的其他畫像顯示著他的其他特徵:嬰兒荷魯斯在伊西斯胸前吮吸著乳汁。作為年輕的哈波奎迪斯聖人,荷魯斯傲氣、輕盈、清秀,一個手指輕觸下頷,做著宗教手勢。他身著短裙,腳穿便鞋,大步流星向前走去。荷魯斯長著獵鷹頭,有時獅子身,有時軀體又變成一名年輕的戰士,頭戴一個象徵南北統一的皇冠。在他的下面刻著字:「偉大之神,天神,權力之神。眾神中最具力量之神。他的力量可以征服他父親奧西里斯的敵人。」
「我看不是。一側牆邊放的是穀物籃子,另一側放的是酒罈子。這些可能是死者的陪葬品。」
「就像在俄羅斯的那場戰役。」尼古拉斯繼續比喻道,「以這樣的速度,我們是別想很快找到答案了。一定還有其他的破解方法,讓我們再看看泰塔置於註釋中的警句。」
「空的!」羅蘭小聲低語,「國王的木乃伊沒了。」
下一個神殿是荷魯斯的金像,獵鷹頭,聖三位一體的最後一位。他右手擎著戰弓,左手持十字章,掌握著生殺大權。他的眼睛是用紅瑪瑙製成的。
他坐起身來,呼喚道:「求求你了,親愛的,求求你,快呼吸吧!」她那蠟黃的像死人一樣的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
「如果每個箱子里都裝著蓋上所描繪的珠寶……」尼古拉斯脫口而出,不敢往下想,如果真的是如他所想,這樣一大筆稀世珍寶簡直讓人無法相信,無法接受。
屋子裡現在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就是蜷縮在自己的鮮血和尿水中的那個女人的抽泣聲。
「工兵」站在這個渾濁的水潭邊,看著對岸。
全能的上帝,神聖的上下埃及王國的統治者。親密之神,荷魯斯。奧西里斯和伊西斯的鍾愛。麥摩斯,願他永生。
「各種武器,」尼古拉斯說,「看那個大戰車。」
「快出去!」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們現在就得走,除非你想和塔努斯的棺材永遠住在這墓穴里。」
「我不知道我們能推斷出什麼來,繼續,我聽著呢。」尼古拉斯盡量不顯示出困惑的樣子來。
「相信你不會忘的。」她臉色緋紅著說,卻只低頭看著筆記,「看這些來自石碑第三面的引文開頭,泰塔以『秋』開頭,一下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對不起,邁克。我從來沒有想過派她出去會有危險。」尼古拉斯感到很內疚。
「趴在這兒。」他幫她平躺下,然後頭朝下趴好,然後開始往她身上蓋一些斷枝和落葉。
他們兩個繼續往前走,經過了一排裝滿財寶的小屋。他們看到了很多鑲金、鑲銀的雪花石盤或青銅碗碟,拋光的青銅鏡,還有一卷卷的珍稀的絲、麻或羊毛布匹,但是由於年頭太久了,這些布匹已經腐爛變形,黑乎乎地粘在一起,無法分類了。在分開這排小屋和下排小屋的牆上,他們看到了再現麥摩斯和喜克索斯人戰爭的壁畫。在一幅畫中,戰場上的法老被喜克索斯國王一箭射中,翻身倒地,那箭就插在前胸。在下一幅畫中,泰塔作為一名外科醫生,手裡拿著外科手術的工具,正彎腰從法老身上拔出那支滴血的箭頭。
「你肯定被砸傻了。」他沒辦法地甩了一下手,「和一個瘋女人爭論有什麼用啊,我們應該快點把這清理乾淨,來證明給你看裏面什麼都沒有了。」
他就那樣地抓住她,用手指甲掐她,直到手指甲掐到了她的肉里,鮮血順著他的拇指流了下來,他用另一隻手把嘴裏抽的雪茄煙拿了出來,抖了抖煙灰,讓它燃得更旺些。
她抬起下巴,挑釁地看著他,就是不回答。
陌生人!上帝在注視著你們。打擾國王的聖地,你將遭遇劫難!
但目前並不是討論辯證法的時候,他痛苦地想,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觀察下面的動靜上。是的,這些人都很出色,這從他們前進的方式上就能看出來,他們就像幽靈一樣在灌木叢中穿梭。他很清楚,他所能看到的人只不過是少數人而已,還有很大一部分他根本就沒看到。
「我們理解的代表北方的符號應該是狒狒。」他提醒她。
對其他寶物的挑選必然是匆忙和表面的。他們不可能將拱廊兩側的所有凹室里的松木箱子都打開,而這些鍍了金的漆木箱子本身就是無價的藝術珍品,應該好好善待,所以他們就只能按照這些箱子表面的圖示說明來選擇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些圖示正是箱子裏面所裝物品的詳細清單。他們在畫著法老戴著他的藍色戰冠的箱子裏面找到了這頂珍貴的王冠,它被放在特意為保護它、安放它而設計的皮墊子上。
大家一邊裝箱,一邊將裝好的箱子抬到那扇石灰門外的空地上,摞齊碼好,準備運走。包括他們從長廊抬來的裝有八個神像的箱子,他們一共分類打包了四十八個彈藥箱。這時,他們聽到樓梯上方響起了「工兵」特有的口音:「少校,你們到底在哪兒呢?不能再拖延了。拜託,快讓我看到你們那可怕的屁股!河水已經漲到極限了,大壩隨時可能決堤。」
「那和我沒有關係。」
他們兩個都一驚,驚恐地看著「工兵」。
軍隊的卡車把苔茜帶回了德伯拉·瑪麗亞姆村,然後沿著丹德拉河向下游的阿巴依峽谷駛去。
那幾個士兵跑回到大坑邊,她能聽到他們揮鍬撮土的聲音。
羅蘭跑向牆,她一接觸到阿努比斯,腦中的幻想也隨之產生。她把全身力氣都用在了小雕像上,左右搖動著它。
「對不起,」羅蘭用手把垂到眼前的頭髮攏到腦後,「我以為我猜測的對。一定是第二列的數字不對。我們得重算了。」
要通過泰塔幾千年前建的迷宮通道和隧道來破解古代雕刻的意義,這工作實在是又慢又費力。這次他們很小心地進入了迷宮。尼古拉斯在兜里裝了一塊塊乾的白河泥,就像是老師用的粉筆一樣,他用這個在隧道每個牆的分叉處和地道的岔路口都做了標記。他從石碑的第四面牆出發,並做了標記。這樣他們不但能在迷宮中找到出路,而且也可以把它與羅蘭筆記本上的模型聯繫起來。
「她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她的家族很有影響力。」諾戈想了一會兒,「但從另一方面來看,她一直都和那些臭名昭著的土匪混在一起。這正是我要把她帶回來的原因,我要在親信中派出一隊人馬,立刻把她抓住。」他又猶豫了一下,「不過如果這個女人被嚴刑拷問的話,我們就不能再讓她回到亞的斯亞貝巴她的朋友們的身邊。到時他們會給我們帶來麻煩,馮·席勒先生,你也不例外。」
「粗人一個。」她小聲嘀咕著,轉身回去研究牆上的刻字了。
「好了,別裝了!」他沖她大喊道,「沒有時間了。我們必須得出去了。」
「這還有你覺得可疑的其他地方嗎?」
漢姆德中尉萎靡地坐在她身旁的座位上,並沒有回答。她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又失去了知覺。
他知道不能等大壩的某一處裂開后再去通知下游深淵中的尼古拉斯和羅蘭,那時河水的速度會超過任何一個他派去送信的人。而且,一旦壩牆出現裂口,一切都太晚了,所以,他必須準確判斷。他迎著又一陣拍打到他的臉上的雨水向大壩望了一眼,他的直覺告訴他,應該現在就去通知他們撤離了——河水距離壩頂已經不足12英寸了。
「我想往亞的斯亞貝巴打一個電話。」她對老局長說,立刻引起一片嘈雜和議論,實際上這是個不同尋常的重要的業務。
然後他又看了看高聳的畫在牆壁、半圓形頂部,以及聖殿周圍的壁畫。那是另外一個巨大的雕像,冥王奧西里斯。他綠臉,假鬍鬚,雙臂交叉放在胸前,手持連枷和曲柄杖,頭戴高高羽毛頭飾,額前有一條直立的眼鏡蛇。尼古拉斯和羅蘭看著他時,產生了敬畏之情。當探照燈在漂浮的灰塵中搖晃時,就好像奧西里斯復活了一樣,在他們眼前移動,搖擺。
「快醒醒!」他哀求她,「說話啊!和我說話啊!」
沿著隧道,趟著水走回去,他大喊:「羅蘭!」得意洋洋地揮舞著碎片,問道,「你看看這是什麼?」
「聽祖魯人說,他們偉大的神恩庫魯庫魯,把麵包樹的根朝上,顛倒過來種植,是為了懲罰這個樹。」當他們抬頭仰望無限伸展的樹枝時,尼古拉斯向羅蘭講述這個故事。
「天啊,天啊!」他恍然大悟,「你真是個聰明的女人,泰塔在和我們下巴奧棋呢!」
「好了,夠深了。去叫中尉吧。」
在另一撥工作的人們中間,興奮的喊聲在隧道口回蕩,尼古拉斯趕緊返回到入口。
「我們把整個棋盤放倒了!」她興奮得跳了起來,「我們翻過來再走!」
「她很有能力,在戈賈姆這一片她很有名也很受歡迎,在危險的地方她是最安全的。」邁克看著苔茜穿馬褲的苗條身材越走越遠,說:「我本想和她一起去,可……」他聳了聳肩。
「告訴尼克一切順利。」喬弗利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莫吉拉,那邊情況怎麼樣?」
苔茜在穿過小廚房的半途中呆住了,豎起耳朵聽著。突然的一聲門響,接著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喊聲。「把門打開!中央情報局的!開門!誰也不許離開這個房子!」
「我需要知道執行這種高壓政策的原因。」她堅持說。
「這難道就是泰塔想要的嗎?真可惡!他不是想說『交叉處就是正確的位置』吧?這就是他要說的嗎?」
他們在沒腳踝的稀泥中跑過隧道的最後一段,最終爬過圍堰的牆壁,到達岩架環繞的泰塔水潭邊上。尼古拉斯抬頭看到漢西斯的人每人抱著一個彈藥箱,正沿垂下來的軟竹梯向懸崖爬著。
「慢點,慢點!一個一個來。我們怎麼理解『航行』和『最愛』?」
「我想她也沒有什麼隱瞞的了,」他鎮定自若地說,「我想她都如實招了。」
他把刀放入裂縫中慢慢地轉動著,一塊手掌大的粘石灰土從牆上掉了下來,碎片濺到瑪瑙地磚上變成了粉末。
他們兩個都仔細觀察著神龕,研讀著曲壁與圓頂,過了一會兒尼古拉斯打破了沉靜:「無論你說我是傻瓜,還是什麼,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我們都不知道遊戲規則,怎麼跟他玩下去?」
尼古拉斯和羅蘭在工人旁邊走來走去,這樣他們可以第一時間看到入口的整體輪廓。事實上,這是一個長方形的,和從渾水池通往隧道的一樣大小的入口,三米寬,兩米高。門楣和門窗邊框是由切割好的裝飾石塊製成。尼古拉斯用手電筒向空地照去,他看見了一段石階。
「把這個臟婊子弄出去。」馮·席勒猛地把頭從女人和孩子身上轉開,諾戈把她們拖拽出了小屋。
羅蘭輕輕地拽了拽尼古拉斯的手,他們一起邁上了第一階台階。上面覆滿了灰塵,軟軟的,白白的,好像滑石粉。灰塵像旋渦似的在膝蓋處漂浮,隨著他們繼續上樓而逐漸消散。灰塵使得探照燈光線變暗,尼古拉斯只好用右手把它舉高。
「看起來希望不大。」當他到水瓶邊喝水休息時,小聲對羅蘭說。
「尼克,出了什麼事?」
六座神像已經被正正好好地放入了箱子,而愛神哈托爾和聖神塞特體積太大,因此,尼古拉斯想把他們分開存放。頭都是可分離的,哈托爾的四蹄放進身體里,用快腐爛成灰的木釘固定一下。分離這些聖像后,大的聖像也就可以被包裝在彈藥箱子里了。
「出了什麼事?」尼古拉斯很震驚,「她在哪兒?」
還沒等她說完,漢西斯的叫聲就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看在聖母的份上,先生,快過來!」
撬開了第一塊石板,再撬開排列整齊的剩下的石板就容易多了。當工人們將所有的石板都挪走後,尼古拉斯用一盞煤油燈向露出的黑黑的空間照去,它沿著地道的牆伸展開去,一段接一段。第一段竟然能夠讓尼古拉斯站在台階上站直腰,但是向下卻是傾斜四十五度。
羅蘭先開口。「我甚至沒感覺到我們在升高,」她小聲說,「這事比我想得複雜得多了!」
她躺在地上,又冷又怕,渾身顫抖著,而那個士兵還蹲在大坑邊,繼續抽著煙。她頭腦中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她能站起來的話,她就一腳把那個士兵踢到坑裡去,然後轉身往那片小樹林里跑。但是當她想掙扎著坐起來時,她的身體是那樣的僵硬,行動是那樣緩慢,而且她的手腳都沒有了知覺。她強迫自己動起來,但正在這時,她聽到了漢姆德中尉從卡車那邊走過來的聲音,她絕望地躺倒在地上。
「剛才我覺得好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死死地扼住我的喉嚨,我不能呼吸,昏了過去。」
漸漸地,他們爬著樓梯,看見了頂蓬。當羅蘭看見眼前的一切的時候,竟然把指甲扎進了尼古拉斯的手掌。樓梯的盡頭又是一個平台,在他們面前的又是一個矩形的大門。他們繼續向上走,到了平台,站到了門前。在這個至關重要的時刻,兩個人卻無語了:他們靜靜地站在那兒,緊緊地手牽著手,覺得一切都變成了永恆。
「我們現在有點太性急了,就像飢餓的鮭魚猛吞小蟲子那樣。」
「看這,坐著的狒狒代表北面的城堡,蜜蜂代表南面的那個,鳥代表西面,蝎子代表東面。」她指著照片石碑上的符號說,「然後,第二個和第三個就被排序——我認為它們指的是棋盤上的格子縱列和杯子。有了這些,我們可以按他虛構的紅石頭步驟出棋,紅色是棋盤中最高貴的顏色。」
「我們怎麼才能到那兒呢?」羅蘭憂鬱地問道。
「這是第一條線,棋局開始的地方,」她面向神龕打著手勢,「這是偉大的神奧西里斯開局的地方,這是我們開始的地方,這是我們對棋的地方。」
她回頭向門口望去,漢姆正向那裡走去。他把鑰匙插|進了鎖里,又快速地拔了出來放進了兜里。她知道在他們面前必須堅強,儘管她很累也很害怕,也很想去衛生間,她還是假裝自信,堅定地走到離她最近的椅子跟前,她把椅子從桌下抽了出來,輕鬆地坐了下去。
「他正在儘力牽制住諾戈的進攻。我一上午都能聽到來福槍聲、手榴彈聲和迫擊炮聲,他也會在撤退後在船上和我們會合的。」
「我需要你的紗瑪披肩。」他把那件白色的羊絨披風從她肩頭取下,然後拿著它跳到了坑裡,於是她聽到了他在坑底擺弄什麼東西的聲音。
在漆黑中,尼古拉斯的第一本能反應就是保持冷靜並確定方向,但他身邊坍塌屋頂的瓦片越落越多,他知道,他們頭上的屋頂隨時都有坍塌的可能,把他們埋了或砸死在裏面。他拖拽著羅蘭亂跑起來,突然撞到了一面傾斜的牆上,巨大的衝擊力差點沒讓他喘過氣來。在樓梯最高處平台外部探照燈的照亮下,他們透過令人眩暈的烏雲般的灰塵,剛好能辨別出石灰牆上的長方形出口。
他們接著便往右手邊的通道走,沒走多遠就看了一個T字形的介面,有一面牆,兩邊又有十分相似的通道。
他已經使出渾身解數,盡量延後決堤的時間。他已將大壩又增高了近四英尺,並且對壩牆進行了加固和外圍支撐。現在他也做不了更多的工作了,只有等候了。
「不,我們是考古學家。」她很認真地反駁道,「我們必須像考古學家那樣來行事。」
羅蘭在灰塵中打著噴嚏,但她不願離開,細小的碎片落在她頭上,猶如五彩紙一般。
「肯定是某種氣體充滿了下面的通道。不到兩分鐘你就昏過去了,」尼古拉斯肯定地說,「大腦只要缺氧四分鐘你就活不了啦。」
她鄙視地把頭轉了過去,不再看他。他的聲音變得異常的尖利。「邁克·尼馬在哪兒?他手下有多少人?」苔茜的冷漠讓他開始喋喋不休。
不進到水中,也沒有別的道路可以進入了。尼古拉斯喊叫漢西斯,讓他拿來一根原來搭建腳手架的長竹竿。這竹竿有三十英尺長,他們費了好大勁才把它弄到隧道里。尼古拉斯用竹子測量水深,把它放到他能觸及到的最深的渾水中。
「正如我所料,」他心裏想,「左邊的那個大個子已經脫離位置了,後邊的那兩個士兵也開始迂迴穿越大溝了。」
離河水最高處十英尺外的地方,他們遇到了一個石頭平台。這使隧道地面變得平整了,恢復了它原來的面貌。
「那苔茜同意了嗎?」
尼古拉斯把鼓風機的馬力開到最大,然後帶上面具、眼鏡,塞入耳塞。他拉動啟動器,鼓風機開始工作,立刻產生了一股藍色煙霧。
他轉過來,藉著燈光向下望去,「你的意思是說……」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彷彿上帝聽到了他的祈禱,他感到一絲珍貴的氧氣從他那喘息的喉嚨充到了肺里。立刻,他又感覺到血液在體內流淌,力氣在體內恢復。他又扣緊了羅蘭的胸部,全力拖拽著她往上爬。他懷裡摟著她,拖拽著她爬過了剩下的幾級台階,爬出通道口,爬到隧道的地磚上,正爬到漢西斯的腳下。
「給你看更容易些。」她把尼古拉斯領回石階旁,重新擺好筆記本,接著說道:「這些天來我一直在仔細查閱關於塔努斯墓室石碑銘刻的相關資料,摘抄了所有我知道的古典神書上的引文,有《呼吸之書》、《塔門書》、《托特書》,先把這些放在一邊。」她又給他看了十五頁的筆記,「所有這些都是二手的,沒有一個來自泰塔的原稿,因為時間關係可以先不看它。」
在這個受傷的老鷹的下面
九九藏書是單排象形文字,這是一個嚴厲的警告:
在手電筒燈光的照射下,她閃動的披肩就好像飛蛾掠過燭光時的翅膀。
「抱歉,還以為你會覺得這個和那個一樣浪漫呢,」他嘟嘟囔囔地說,「看看這個『我曾忍受,曾愛,曾經歷狂風暴雨,曾利劍穿心卻未受傷害。我避開腳下錯誤之路,擇隱梯而登王位。』」
「我不能只……」
「我不要別的醫生,我只要你。邁克,你知道嗎?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一想到這個我就怕得要死,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我害怕的了。」
諾戈抬頭看了看她,皺了皺眉頭,他沒有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
「可能還有另……」她剛要開始說話,但因聽到屋頂上發出的聲音而戛然而止。他們兩個向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心中充滿了驚恐不安。高處的石灰房頂開始笨拙地移動。
「別嚇唬我了。這不好使,先生!我要跟你一起去。」
「完了?」他問道。
尼古拉斯很清楚派人去追是沒有用的——他們肯定早就打好了逃走的主意,而且動身得很早,現在說不定已經在峽谷里跑一半的路程了。這可是在非洲,尼古拉斯知道,一旦開了這個頭,就會有更多的人逃跑。
他們來到下一對兒凹室里,走進去前稍微停頓了一下。
「不是的。事實上我是在說服我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根本就不要相信他一丁兒點。我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來面對他,我時刻準備著防備我們頭上的壁頂塌下來,或者是我們腳下的地面突然裂開,掉進大火爐或是更糟的地方。」
「不用太擔心我,」「工兵」咧嘴笑著說,「我是個短跑健將,幾百碼的衝刺是我的拿手好戲。倒是尼古拉斯和羅蘭讓人擔心,他倆還待在他們那個破兔子窩呢。」
她看上去被他的挑逗激怒了:「我只是想說潛意識裡我理解了引文,知道了答案,只不過在夢境里通過杜雷德的嘴說出來罷了。你就不能嚴肅一會兒嗎?」
「泰南特先生,我是苔茜女士。」
「那幅畫上也有他。」尼古拉斯指著前面的一幅壁畫說。在那幅畫上,坐在寶座上的法老和王後面前跪著一大群畢恭畢敬的大臣,這其中就有那張剛剛看過的面孔。「像希區柯克一樣,泰塔也願意出現在他自己的作品里。」
「沒什麼。」她迅速地否認道,但過了一會兒她又說,「我不知道,只不過是我的一個想法。」
「等著瞧吧。」邁克想道,「我必須掌握好射擊的時間。」
「按照墓穴牆壁上法老麥摩斯的畫像,他的頭髮應該是染成棕紅色的。」尼古拉斯小聲說道,「看看這個。」
「先生,這是怎麼回事啊?你和這位女士出了什麼事了?」
他到入口外面取回來幾個空彈藥箱放在禿鷹像下方,站了上去,此時他正與禿鷹的眼睛平齊。
「那我們怎麼才能知道我們的猜測最終是對的呢?」他很想知道。
「這不是去往軍隊總部的路,」苔茜對漢姆德中尉說。漢姆德笨拙地在座位上扭過頭來。
「你是他的情婦,也是他的婊子。你當然會這麼說。」
「我認為這是一個天然的斷層。這個斷層把水引到山的對面,到達了蝴蝶泉,河水自己開闢了道路。」
「那個女人說是聖人的畫,」諾戈做了個蔑視的手勢,「她真是太沒有教養了,愚蠢……」
他推開諾戈,「過去把她弄來。」
他們兩個同時轉身跑了過去。匆忙中,羅蘭手中的水瓶掉到腳邊的地上摔碎了,弄濕了她的腿,但她彷彿沒有感覺到這些,快速跑到漢西斯站著的地方。他的手裡握著大鎚,擺出再掄起來敲打地磚的姿勢。
「墓穴仍然還在那,該死的尼克。如果墓穴沒有了的話,泰塔也不可能走那麼遠。現在我們已經很接近了,這就是為什麼他要在我們頭上開槍放炮的原因。我們的到來讓他很不安。我們不能放棄,勝利在望了!」
「這些黴菌是在蝙蝠洞穴里滋生的,」她說,「在麥摩斯的墓穴里沒有蝙蝠,泰塔把洞堵得很死。」
他們發覺,他們關於奧西里斯神龕是棋盤上的北堡的假設似乎是正確的。有了這個暗示,按照遊戲規則得出結論就不是一件難事了。這令他們非常興奮,但當他們意識到泰塔想的並不是傳統棋盤上的二維問題,他們的希望突然破滅了,因為泰塔在棋盤上增加了第三維度。
農民被她的拒絕弄得很尷尬,那個老郵政局長倚著櫃檯堅持要她先辦理,其中一個老婦人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地將她推向櫃檯前。
尼古拉斯在粉碎的神龕廢墟前單膝跪下,有些灰泥片仍然粘著損毀的岩石牆。漢西斯從破損的牆面抽出了一塊碎片,把這個位置的牆壁弄破。尼古拉斯順著壁口看去,感覺脈搏都加速了。這是個長廊的入口,即使是第一眼望去,他就意識到這是通往另一個隧道的直角入口。它一直隱藏在灰泥神像的後面。
苔茜來到了後門,她試著把門打開。從屋子傳來的陌生人狂跳猛衝的聲音,嚇得苔茜手都不好使了。她試圖把鎖打開。她一直都能聽見有人在庭院里跑來跑去,完全包圍了房子。終於,苔茜把門打開了。天太黑,她又不熟悉地形,也不知道該朝哪個方向跑。這時她聽到附近溪水的聲音。
「就在隧道口那兒的泥地里,得有四千年了吧。這有可能是泰塔的一個工人在偷喝了奴隸主一口酒後,不小心掉在地上給弄碎的。」
他點點頭。「她同意明天去德伯拉·瑪麗亞姆。吉尼會儘快收到通知,做好準備從馬爾他出發。同時,我們也需要掌握好時機到達臨時機場。如果讓他們在羅斯雷斯臨時機場長時間等著我們,那是自找麻煩。」
「看不出這裡有什麼不同。」羅蘭的聲音明顯充滿了失望,「我們無數次經過這裏了。它和別的轉彎處沒什麼兩樣的。」
「太陽。」她小聲說,阿蒙的金色日輪被刻到了屋頂的最高處。它的溫暖好像要照亮黑暗,陽光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縷光束卻沿著曲壁下降並覆蓋了禿鷹的形象,四射的光芒照亮了禿鷹。
他們擠了過去,在被石塊阻塞的長廊盡頭的一個修道士身邊停了下來。
「他們是不會公然一個一個地邁過大溝而暴露自己的,」他推斷,「他們很可能是群體行動,然後一起偷偷地通過大溝,那就是出擊的良機。」
邁克讓自己放鬆,躲在掩護他的大岩石後面。他將自己的AKM自動步槍的發射選擇器調到快速檔上,然後面頰頂著木製槍托開始瞄準。這是他的私人武器,亞的斯亞貝巴的一個軍械工曾給他校了準星和槍筒,還給他用玻璃墊好了槍筒和槍托之間的高度。所有這些改動都大大提高了素來以射擊不準而聞名的來福槍的準確率。雖然這還不能成為阻擊手的武器,但是有了這些改善,邁克還是可以期望它能準確無誤地射中百米外的射擊目標。
「這麼說,這又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個陷阱了。」羅蘭大聲說道。
他已經掀開了迷宮牆角的地磚,讓工人們沿牆角向地道兩邊繼續開鑿。但當他看到掀開的地磚下面也只不過是堅硬的岩石,沒有任何介面處或開口時,他的心沉了下去。
「跟我來。」她拿著筆記本穿過灰泥門,站在奧西里斯神龕前,「開局第一招,也就是開始。」
羅蘭急忙把這塊兒破損的陶器碎片拿到了探照燈下。「你是對的,尼克。」她驚呼道,「確實是酒瓶的碎片。看看鋥亮的瓶頸,還有鍾形的瓶口。如果沒有疑問,應該沒有,邊緣的燒制方法和我們現在的技術完全一樣。這塊陶器碎片至少有兩千年的歷史了。」
諾戈上校顯得信心十足,大搖大擺地走進會議室去答覆馮·席勒,納胡特·古德比拖拖拉拉地跟在他身後,他這次為了不再受排斥,也努力地顯示著自信心與重要性。事實上,他已感到自己位子不保,他想要在老闆那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
「如果這是墓地里的一間儲藏室的話,」尼古拉斯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興奮,「那我們離墓室就不遠了。」
「邁克·尼馬在哪兒?」漢姆重複說。他把臉湊到她跟前,「你的同夥在丹德拉河上建水壩幹什麼?」
「以後你可以創一個你自己的粉絲俱樂部了,」她建議說,「但是現在我們必須破譯這些密碼。」
她滿意而低沉地笑了一下,「是的,他肯定是認為他很安全。很好,我們馬上就把你看透了,泰塔大師。我們倒要看看你有多麼聰明。」之後,他們再一次冷靜地,不緊不慢地,朝泰塔迷宮的階梯看了看。
「我是說長廊里的八個聖像,八個平台,和『巴奧棋』棋盤上的八杯。」
苔茜的未歸成了尼古拉斯的又一塊心病。在接下來的幾天里他也一直感到很困擾。清理長廊的速度也很慢,很難讓他滿意。
「到時候我就告訴你了。」她沖他甜甜地一笑,「振作起來,尼克。這才是折磨的開始呀。」
他因用力而喘著粗氣,又把她抬高了一英尺。
牆上發出了輕微的摩擦音,鷹頭猛地向牆中細槽扭動了一下。鷹頭到了細槽的頂端,尼古拉斯從彈藥箱上跳了下來,兩個人滿臉期冀地看著因清理、毀壞而變形並離開軀體的鷹頭。
第五個神殿里是掌管死亡與墓地的守護神,豺頭人身阿努比斯。正是他掌管著用香料保存屍體防止腐爛的工作。他的職責就是,用天平去稱量死者的心臟,檢查天平上的指針,如若天平達到平衡,那麼死去的人便是俊傑;如若天平傾斜,阿努比斯就把心臟扔給鱷魚,讓其吞掉。
「這是個萬無一失的毒氣陷阱,」尼古拉斯一邊小心地往上走,一邊告訴她,「很顯然,泰塔當初建造這部分隧道時就設計好它的用途了。」
尼古拉斯在灰泥門上畫出一個要切割的正方形區域。大到足夠可以讓他們就此進入,但是這個正方形區域包含王室的旋渦裝飾和泰塔受傷的老鷹圖章。他試圖將它整塊掘出,以便完整無損地保存。在他的想象里,他好像已經看見他們陳列在昆頓莊園博物館的顯著位置。
「我認為有可能。」尼古拉斯又向下照了照。「隧道底部也脫離了通風井。」
邁克聽他的指揮官翻譯后,表情冷峻地點點頭。「他們的人數遠遠超過了我的部隊,打起來,我不知道我的人能抵擋多久。我的兵都是游擊隊員,不擅長打陣地戰,我們喜歡游擊戰,像跳蚤一樣,打打跑跑。我來通知你,做好快速撤離的準備。」
「他到底是哪兒的人呢?這在他的那些捲軸里可從來沒說過。他是在希臘或是義大利出生的嗎?他是日耳曼人的後裔還是具有北歐人的血統呢?我們根本就不知道,或許他本人也不清楚這一點。」
他看見羅蘭站在長畫廊里奧西里斯的空神龕前。羅蘭全神貫注地看著,根本就沒聽見尼古拉斯走到她身後,尼古拉斯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羅蘭猛地一驚。
「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和其他任何法老是一樣偉大的。」尼古拉斯平靜地說。
「沒有時間謹慎了,」她抓住他的手,笑著說,「我們一起下去。」
漢姆回到了屋裡,沖諾戈點了點頭,「我們審完了,她對我們沒用了。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叫漢姆德。看在你父親的份上,如果我能幫助你的話,我就一定會幫助你的。」
「快了。再等一會兒,」他對苔茜眉開眼笑地說,「一會兒你就可以和在亞的斯亞貝巴的英國大使通話了。」
他把掌跟放在鷹頭凸起的地方,向上推著。「什麼都沒有。」他咕噥著。
「如果我早知道那有什麼危險,我也不會讓她去的。」邁克安慰地說道,「我已經派人去找她了。」
「是泰塔故意設計的嗎?」她的臉上又出現了血色,看得出她恢復得很快。
「棋盤上的第一個杯子。」她在紙上比畫著,好像在教一個天賦差的孩子。「就是開始,杜雷德說過『從頭開始』,而泰塔也說『偉大的神奧西里斯開局』。」
「警告。」他脫口而出,「泰塔的警告,憤怒之神。」他跳向她身邊,抓起她的手。「快跑!」他拉著她,「泰塔在房頂上設了陷阱。」他們沿著畫廊向封著的石灰門跑,石塊灰塵充滿了通道,幾乎模糊了視線。隨著怒號般地崩塌,他們不敢向後看,直往出口跑。石塊在身後橫掃,追趕著他們,像要吞沒他們一樣。
他看到就在他前面的岩石下面有一個大溝。
「三維『巴奧棋』有著神秘的規律。我們要怎麼對付他?」尼古拉斯沮喪地搖搖頭。「我們需要一部電腦。泰塔不會無緣無故地炫耀他的真本事的。這個老坯子是個不折不扣的數學天才。」他把探照燈打開,向下照了照他們進來的那個隧道。「即使你知道就是那麼回事,你也測算不出台階下降的幅度。他設計和建造這個時既沒有計算尺也沒有水平儀,卻建造了一個建築業上的非凡傑作。」
「下面有一個通道。」羅蘭跪在地上從搬開的石板那往裡望,「看上去好像是一個長長的通道。」
「女人的秘密,有些事你們這些蠢男人還是不知道的好。」尼古拉斯不滿地看著羅蘭,羅蘭緩和語氣說,「苔茜會讓喬弗利·泰南特告訴我媽媽我很好,我不想讓她擔心。」
羅蘭沒有嘲笑這種倫敦腔,她轉而研究四周牆上大量的文字及形象,然後她看見了它。
「現在準備開始。」他把刀合起來塞到褲兜里,「屏住呼吸為我祈禱吧。」他指揮著說。
他們渴望的雙眼集中在了白粘土中央的兩個凸起的圖章上。上方的那個形狀像盛大的旋渦花飾,長方形的蝴蝶結上有個象徵著永恆的甲蟲。
「諾戈和那個美國人,漢姆。」她回答他。儘管他還像父親輕輕抱著自己的孩子一樣把她摟在懷裡,但他的目光已變得非常的可怕。
「尼克,你知道嗎,這三個變數可以組成多少個不同的組合嗎?」她最後開始動搖了,「泰塔已經為這個遊戲設計好了一種無窮的知識,而我們現在才剛剛了解到它最粗略的玩法。這就像一個自負的大師在給初學者演示『國王的印第安保衛戰』遊戲有多麼的錯綜複雜和變化多端一般。」
她沒有回答,打開了筆記本:「所有這些數字和這些毫無關聯的符號——他們並不是連貫的字,相互之間也不關聯,只是每一排數字都沒有大於八的。」
「哦,上帝。我還以為你早就把這事安排好了。你在這兒怎麼聯繫吉尼?」
「天啊!」尼古拉斯用手卡住了喉嚨,他的聲音哽咽,「回去,快退回去。」
她抿了抿嘴裏的血和唾沫,突然一下子吐到了他的臉上。
諾戈問她的時候,女人伸出自己的胳膊比畫著,諾戈的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羅蘭跳上前幫他,空氣中還到處是煙塵,他們穩固這塊方形的灰泥板,沒有讓它破裂成鋪路材料,也沒有破碎成碎塊。他們小心翼翼地把它從門口抬出,靠到了平台的牆上,圖章完好無損。
「謝謝你。漢姆德中尉,我現在非常需要朋友。」
追趕她的聲音漸漸變弱,她也逃離了手電筒的照射範圍,但卻困在了生鏽的有倒刺的鐵絲網圍牆裡。三股鐵絲纏在了她的身體上,纏在了膝蓋、臀部、腹部上。最頂部的一股鐵絲使她無法呼吸,鐵絲網穿透了毛衫,扎到了肉。她被困在那,就像是網裡的魚,無助地掙扎著。一雙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把她從那些鐵絲網中拉了出來,由於太沮喪,也由於鉤子扎進身體的疼痛,她在不停地抽噎著。一個士兵拽著她,左右地晃來晃去。當苔茜疼得大哭時,其中的一個士兵抓住了她的手腕,猛晃她的肩胛骨,就好像是個肆虐狂。
在屋子那端,傑克·漢姆正在小洗手盆中洗手,他仔仔細細地擦乾手后,一邊用毛巾擦衣服上迸濺的血跡,一邊走回來,站到苔茜的身邊。
隨後苔茜聽到了村長和他的家人掙扎地醒來時的聲音,還聽到一些含混不清唧唧喳喳的聲音。接著便是用木棒和槍托使勁打人的聲音,以及因疼痛和驚嚇引起的尖叫。
隧道整體也被淹沒了,因為還沒有來得及修壩保護,它就已經低於河水的水位。他們腳下的路面是濕的,上面有濕泥。這些泥是不會幹的,因為他們總處於退潮的河水中。頂部和牆壁也總是潮濕的,空氣既濕漉又寒冷,混合著泥土和腐爛的氣味。
最後,他們一共抬出了七口棺材,每一口棺材都比它前面的那口明顯裝飾得更加華麗。最裡面的那口棺材只比真人稍微大一點,是用純金打造的。它的光澤使墓穴中的燈光變成了上千面鏡子,在墓穴的牆壁上折射出萬點金光。
「我再給他們一個小時吧。」他咕噥著,掛了倒擋,把拖拉機開下河壩,去運另一個石籠。
「工兵」知道真正的洪水還沒有到來。儘管山上的雷鳴像是狩獵中的雄獅般吼叫,這也不過是預示著一場更加猛烈的暴風雨即將到來。河水已經開始舔噬他領人建造的石籠堤壩的頂端,並在他開鑿的河谷邊渠中咆哮,但他知道它還在掌控之中。
「往頂上看,牆上方,沿著陽光有裂縫,你能看見石灰牆上縱向的裂縫么?」
「要麼是另一層地面鋪石,要麼是地面通道的入口遮攔。」他急切地回答她,「不打開誰都不知道。」
「這是什麼?」尼古拉斯在其他人的身後大喊,「你找到什麼了,漢西斯?」
他們沒有在第一個神殿停留太長時間,畫廊還有很長,長得就像弓箭飛行著射向它的目標。他們繼續走。第二個聖殿是用來供奉女神的。壁龕中是伊西斯的金制雕像,頭上的皇冠就是她的象徵,嬰兒荷魯斯在她胸前吮吸乳汁,她的眼睛雪白且帶有青石色。
「感謝上帝。」尼古拉斯小聲嘀咕著,轉而又大聲問道,「邁克怎麼樣?」
「墓室,」羅蘭帶著敬畏之心,小聲嘟囔著,「應該是墓室了。」
「動了。」他喊著,突然間哈比神像脫離他的雙手向下移動,隨著尖刻的聲音,神像沉到了牆裡細槽的底部。
「太精彩的檢驗了,」她大笑著回答他,「如果點燃了,就是甲烷了。」
「我被擊中了,天哪,救救我吧!」他凄慘的喊叫聲在山谷中迴響,敵人的火力明顯變弱了。
馮·席勒徑直衝過房間,抓住女人長袍的前襟,他這麼猛地把女人拽起來,緊摟著的孩子從她懷中跌落到地上,孩子哀號起來。
「你這麼晚還能打通電話,真是幸運啊!」他對她說,「我們通常四點半下班。今天有個非洲統一組織會議,所以我才工作到這麼晚。無論怎樣,有什麼我可以幫你的嗎,苔茜女士?」
墓室頂呈拱形,拱頂和四面壁畫的格調與前面的大不相同,都很古板,很傳統。顏色多為深色調和暗色調,造型更加晦澀。整個墓室比他們期望的要小,剛好能夠裝下法老麥摩斯那頂巨大的石棺。
「隧道!」納胡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一定是通向墓穴的隧道。」
「不!不!還是你應該理智些。」她拒絕聽他講話,「你現在就應該清理長廊。我知道那通道沒被封死。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清理一下這些亂東西,我確定我們一定會找到碎石后墓穴的真正入口,泰塔故意用這些碎石來迷惑我們好讓我們罷手。」
「別管這些麻煩事了,少校。你的命可比這些破垃圾箱值錢多了。快撤吧!」
尼古拉斯沒有力氣回答他的問題。他把羅蘭放到能夠進行口對口人工呼吸的姿勢,拍著她的臉呼喚著:
「如果你身體沒有問題了,我們馬上就會知道答案的。」尼古拉斯說,「我們正要去那兒,走上那些台階。」
「現在,」苔茜對老局長說,「我想再往駐亞的斯亞貝巴的埃及大使那兒打一個電話。」當苔茜的客人們知道他們的宴會還沒有結束時,傳來了一陣陣高興的笑聲。每個人都去大廳,想再來點泰吉酒,聊會兒天。
「第一首詩是,」羅蘭用手指著那些古埃及象形文字,邊指邊翻譯,「『能夠被命名的就能夠知道。沒有名字的也就無從所知。我在海浪前航行,身後潮水翻滾,身前迎著海風。噢,我的最愛,你的味道就如我唇上的甘甜。』」
他們沿著陡峭的石階慢慢地向上走,在每一個石階上都停下來,看看牆壁和前面的路。他們只爬了二十級台階,就到了另一個平台。這裏出現了兩個通道,一邊一個。然而在他們面前的石階還是一直向上延伸。
大家都知道挑選這些古代文物的前提條件是其小到可以裝進要運走的彈藥箱中。如果太大了,不管它具有多高的藝術價值或是歷史意義,也都只能放棄而留在墓中。幸運的是,打開的絕大多數裝有珠寶的松木箱子都能恰好放到這些金屬彈藥箱中,這樣,不僅松木箱子裏面的寶物得以保存,就是這些箱子本身也得以保全。對那些稍大一些的寶物、王冠,還有更大的鑲嵌寶石的金胸甲,就只能重新打包了。
「別那麼血腥,」漢姆快速地說,「把她帶走,帶得遠遠的。然後派個人把這收拾收拾。」說完,他轉身向後面的房間走去。
「邁克在哪兒?」尼古拉斯喘著氣從「工兵」身後跑過來時問道:「你看見苔茜了嗎?」
看到這些,尼古拉斯也跪在她身旁,說:「讀給我聽。」
「我帶你去,」老局長很鄭重地說,隨手戴上了郵局的藍帽子。老局長走到櫃檯前,把其他人推到一邊,虛張聲勢地喊道:「快給太陽夫人讓路。」他帶領著苔茜走向郵局房后的屋子,在那電話佔了一個小隔斷,有衛生間大小。
他靠近壁畫,細緻地檢查著,手從禿鷹的翅膀向下一直摸到肚子,再到粗糙的爪子,雕刻下方的灰泥牆十分光滑,沒有任何突出異常。
過了很久,尼古拉斯和羅蘭才鼓起勇氣冒昧地將面具從木乃伊的頭部摘下。當他們這麼做了,他們發現了進一步的證據,使他們更加確信,這個古代法老的屍身和他的大將軍塔努斯的屍身,被調換了。他們面前的這具木乃伊顯然大於裝它的棺材,而且有些地方沒有被包裹上,是硬塞到這個小棺材里的。
他們開始前行,古神像在他們頭上徘徊。古神怒目而視入侵者,威脅他們,從頭上的平頂睜著巨大而敵視的眼睛瞪著他們。尼古拉斯和羅蘭慢慢地前行。由於踩在瑪瑙磚的灰塵層上,腳步聲沒有了。在燈光的照耀下,依稀可見空氣中的灰塵,它們像發光的網一樣籠罩著他們,就好像走在天上,或是夢境中。
「工兵」在水邊放了一堆石頭來標記水位,他就像一個股票經紀人在看著自己的自動收報機紙條一樣,時刻觀察著水位的變化。
畫面上的所有人物都充滿了生氣,他們就是真真切切的實際呼吸的人,每一張臉,每一個表情,都不相同。所有這些都體現出這位偉大的藝術大師那非凡的洞察力、機智的幽默感和崇高的人性。
「兵,什麼兵?」
「是的,是的,」馮·席勒不耐煩地說,「我知道你們這些黑人有什麼毛病,我還得告訴你,這些缺點你也不是一點沒有,諾戈,現在告訴我,有什麼消息。」
「是的,還得從頭開始。」她說。
「繼續跑!」他沖她大喊。「快到了。」一大片厚石灰落在了探照燈的三腳架上,瞬時間畫廊里漆黑一片。
「那和我沒有關係,」她重複說,「我不是恐怖組織的一員。我根本就沒有參与過什麼採礦作業。」
「八個。」她表示贊同,「目前為止,你不覺著這個數字很熟悉嗎?」
「我會一直牽挂你的。那些士兵會把你抬到修道院去,那是我們會合的地方,在那等著我。我不敢期望能將諾戈擋住很久,他的裝備太強了。我會很快去找你。」
「那一定是通向法老墓室的入口,」羅蘭小聲說,「現在法老和我們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面紗了。」
「我會每隔十五分鐘就用蠟燭檢測一下。」
她顫抖著指著微小的阿努比斯的雕像,豺頭人身的墓地守護神,正對著他們搬動過的禿鷹的牆面。阿努比斯站在巨大高聳的奧西里斯油畫旁,只比伊西斯的丈夫、荷魯斯的父親的滿是腳環和珠寶的腳趾大一點。
「那你說怎麼辦?」「工兵」無奈地攤開雙手。
「窒息四分鐘!」他絕望地想,感到自己已經窒息了,「難道這就是我們得到的一切嗎?四分鐘后大腦缺氧而死。我們現在必須呼吸到空氣。」
諾戈撒開她的胳膊她便癱軟在地上,因為害怕而顫抖地抽泣著,孩子也跟著哭哭啼啼,鼻孔里塞滿了發白變乾的鼻涕。女人解開了長袍上端,把因在哺乳期而腫大的乳|房掏了出來,顫抖著把奶頭塞進了孩子嘴裏。母子倆驚恐地看著馮·席勒。
諾戈問了一會兒然後搖了搖頭:「她對屍體的事一無所知,她太蠢了,對這些不懂。」
她沒能問完想問的事,在她的腦海里便產生了一個偉神的形象,神在岩層的密室里睜開邪惡的雙眼,怒目而視地尋找擾亂他長眠的人。
「一共有多少個箱子?」馮·席勒不耐煩地站起來,走向那個女人用靴子尖踢了踢她,「一共有多少神像?」
一股漂浮的白色灰塵充斥到空氣中,肆意橫飛。幾秒鐘的功夫,他們就只能看到眼前幾英尺遠的距離。尼古拉斯沿著右手邊繼續頑強地切割,一直切割到底部,然後向上,轉向左手邊,最後切割頂部。這樣正方形的門就因本身的重量而前傾。他關上鏈鋸,把它放在一邊。
當她醒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窗戶沒有擋簾,天空沒有月亮,夜裡除了在村裡有狗的低聲犬吠,一片寂靜。她在那尋思是什麼把她吵醒的,突然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好像有什麼災難要發生似的。這是在門格斯圖統治時期坐下的毛病,每當聽見黑夜中的任何聲音就覺得有警察要來了。這種感覺很強烈,弄得她睡不著。她悄悄地從床上爬起來,在黑暗中把衣服穿上。她決定叫醒那些修道士,連夜趕回山谷。只有在邁克·尼馬身邊,她才感到安全。
「你又有什麼提議?」馮·席勒詢問道。
羅蘭把頭轉向尼古拉斯,看著他。他們深情地、莊嚴地看著對方。兩個人都意識到,這是生命里至關重要的時刻,一個不可能再次重複的人生巔峰時刻。她握緊他的手,又看了看他們面前的這扇門。門是用白河泥粘上的,表面看起來就像是象牙。在它光滑的表面沒有任何的裂痕和瑕疵,就像美麗少女潔白無瑕的面龐。
「都是些聖人的畫像和雕像什麼的,」諾戈攤開雙手,「對不起,馮·席勒先生,我知道這些全都是廢話,但那個女人就是這麼告訴我的。」
正在此時,他突然聽到一聲巨響,他馬上分辨出是什麼聲音。他伸直了脖子聽著,對羅蘭說:「是槍聲!邁克正在還擊,就在附近。」
「我不想再警告你,你這個討厭的小人。」馮·席勒沖他怒吼道,「安靜!」
大約一個小時后,近地面的氣體才稀薄到允許尼古拉斯站到那裡呼吸。然後尼古拉斯吩咐漢西斯抱下一堆木柴,在儲藏室的地面石磚上點起一堆火,這樣好能儘快稀釋這裏的二氧化碳。
「這還有最後一段引文,」羅蘭輕聲說,「『河水流向地下,小心,神聖之地遭汝侵擾,唯恐所有的神遣將降臨到你身上!』」
「我知道。別擔心我。」
她迅速地用指尖檢查著,然後發出了勝利的喊聲。
「當他建這東西的時候,泰塔肯定沒預見有一天會有電這東西,他肯定是想盜墓人能擁有的設備和他所擁有的是一樣的。假設一下,如果我們沒有電纜作指引找到回去的路,被困在這。」尼古拉斯溫柔地說,「假設我們只用油燈。如果油燃盡,你會怎麼辦。你會完全在黑暗中走失。」
還是羅蘭先回過神來。她聲嘶力竭地喊道:「河水!河水會決堤的,我們不能再讓這樣的悲劇發生了。」
漢姆從他身旁走過,走到小屋外。他沒有關門,所以諾戈可以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但是他們是用德語交談的,他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現在諾戈明白了為什麼馮·席勒選擇漢姆審訊時不在場,他顯然知道漢姆會怎麼做。
「關於木乃伊的失蹤,我和你的意見一致,但關於那些裝飾有何不妥?」尼古拉斯急切地想知道。
「第十八步,」羅蘭的聲音有些顫抖,「準備好。如果這步將我們帶到一處威脅對手南面城堡的縱向開闊地,那就是將死的一步。」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大聲地讀給他聽:「一隻小鳥,後面跟著數字3和5,然後是代表水平低一級的三隻劍。」
「我要和你一起去。」羅蘭堅定地告訴他。
他們順著平台爬回到帳篷旁,帳篷就設在泰塔水潭的岩架旁,尼古拉斯奇怪羅蘭為什麼在這時候把她媽媽的電話寫給苔茜,為什麼突然她要告訴她媽媽自己在哪兒?她到底要幹什麼。他沉思著,「等苔茜回來我一定試著從她嘴裏套出來。」
問題現在變得如此簡單了,迷宮的神秘莫測也不再那樣遙遠了。在每一處轉角、每一處交叉口和每一處T字形岔口,尼古拉斯都用他那大粉筆在牆上作了記號。他們兩個順利地走過一處處轉彎處和岔口,按照泰塔的步驟,他們不斷有下一步可走,他們也變得越來越興奮了。
很多人一起在長廊和隧道這有限的空間里工作著,加重了鼓風機流通空氣的負擔。隧道里熱的讓人快要窒息了。工人都脫下了纏腰帶,滿身汗水閃閃發光。被運出隧道的碎石全都丟進了渾水池,可這並沒有改變池水水位。碎石一投到水裡,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人答覆這個問題,他們都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把太陽夫人抬到船上去,在那裡等邁克·尼馬。」
他們肩並肩地走著,繞過的彎有180度,尼古拉斯一直擎著從通風井用電線引來的探照燈。他照著前方的路,羅蘭大叫,立刻抓住他的另一隻手。他們兩個被驚得目瞪口呆。
「駕浮橋吧。」他低聲說,「你們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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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坑下的士兵爬上來,收拾好工具,拿起他們剛才扔在地上的武器,消失在黑暗中。他們兩個邊向卡車那邊走去邊聊著天,只剩下苔茜和看著她的那個士兵在這邊。
村長家的房子是整個村子里最好的,是用方磚砌成的,屋頂是鐵皮的。為了歡迎苔茜,村長的妻子和女兒舉行了盛大的宴會,並且邀請了村裡有名望的人,包括教堂里的牧師。直到半夜苔茜才回到村長和他妻子為她空出來的主卧室休息。
「泰塔!」羅蘭用顫抖且微弱的聲音叫道,「是他的手筆。沒有人比得上他,我絕對不會認錯的。他的作品放在哪裡我都認得出。」
「4月1日黎明,」尼古拉斯對苔茜說,「告訴吉尼,我會在愚人節到達!簡單好記。」
「他撤到斷崖東岸去了。」正當莫吉拉回答的時候,他們身後又響起了一陣槍聲。「那應該是他。」莫吉拉點點頭,「諾戈進攻得更凶了。」
她哆嗦著乾裂的滿是傷口的嘴唇,斷斷續續地說:「他們逼我……」
「如果你是對的,那麼泰塔水潭入口已經消失了,隧道一直延伸到較遠的地方。」她指向池的另一端,尼古拉斯舉起探照燈,順著羅蘭指的方向照去。
「對不起,」他後悔地說,「告訴我他對你說了什麼?」
他們看著苔茜在修道士們的保護下順著小路出發,羅蘭悄悄問邁克,「她自己走你就不擔心嗎?」
「工兵」聳了聳肩,「有人忘記告訴老天爺這事了。」
「對於邁克的女人你還知道什麼?」諾戈回來后,他用緩和的語氣問道。
「工兵」跑到這隊人的最前邊,領著大家沿著貫穿叢林的小路走著,搬運工人排成了長長的一隊跟在他後面。尼古拉斯和羅蘭等到最後一個人跟上隊伍后,也隨著大隊人馬向前走去。槍炮聲現在已經相當近了,好像就在離他們身後不到半英里遠的斷崖邊上。不時傳來的機關槍的掃射聲給這些搬運工的腳上彷彿安了彈簧一樣,在諾戈切斷退路前,所有人都穿過了森林,沿主道向修道院撤回。
「我不知道,但那些籃子和罐子嫌疑很大。如果我們有機會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麼東西,我就能回答你的問題了。」他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臉頰,「你現在感覺如何?還頭疼嗎?」
他們靜靜地站在高高的平台上四處觀看,有點不知所措。
「你怎麼了?」尼古拉斯問他,「你掉進斷崖縫裡去了?」
「你說過你能排除一切困難,」尼古拉斯提醒他,「別在這抱怨了,趕緊開工吧。」
她冷冷地答道:「我認識的是愛國人士、民主領袖邁克。他不是土匪。」
「我是喬弗利·泰南特。」一聽就是上流社會的人的口音,由於距離和靜電干擾的原因使得聲音細弱無力。
他們兩個不自覺地沿著拱廊向前慢慢走著,看到兩側排列著很多小房間,就像東方集市上羅列的小攤位一樣。每個小房間的門口都立有大柱子把守,這些大柱子高聳至廊頂,每個上面都雕刻著一位不同的古埃及神。尼古拉斯和羅蘭抬頭望著柱頭接觸的廊頂,是那樣壯觀威嚴。他們兩個又將目光投向前兩個小房間,尼古拉斯不禁停下腳步,抓住羅蘭的一隻胳膊。
他們朝前走去,身後留下了陰影,就好像長眠多年,急著跑回安詳之地的法老的幽靈一樣。墓室因裝飾了美麗的瑪瑙而閃著光,即使尼古拉斯和羅蘭已經見過瑪瑙無數,但他們的眼球和感覺也不會對眼前大量的瑪瑙感到疲憊和厭倦。
「不,」他堅定地說,「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如果你不告訴他們的話,他們會把你折磨得更慘。即使你什麼也沒說,他們也會找到並攻擊我們的。」
「一個國王的木乃伊身下應該有上千個咒語和護身符,」羅蘭小聲說:「這隻是一個被普通包裹的貴族的屍體,不是那個國王的。」
「真令人噁心!」她不知不覺地後退了幾步,「水裡一定有很多鰻魚。」
「這兒,先生,」漢西斯大喊,回應著他,「快過來。」
諾戈的軍隊在灌木叢中掩藏得很好,他們的槍筒都用碎布條纏好,所以在太陽下都不會反光。他們穿著迷彩服,在樹林中根本就看不出他們,只有他們的動作和皮膚的顏色才能暴露他們的存在。他們現在已經很近了,邁克幾乎可以看見幾個人的眼球,但是他還是沒有下令讓他的機關槍開火。
AKM突擊步槍噴射出兇狠的火焰,三聲子彈的爆炸聲刺痛了他的耳膜,但是邁克看到他的三發子彈都射中了那個士兵,一發子彈射中了他的肚子,一發射中了他的隔膜,另一發正中他的喉嚨眼。他雙臂揮舞,痛苦地抽搐著,然後仰身向後倒下,跌進灌木叢中不見了身影。
羅蘭顫抖了一下,緊緊地抓住他的胳膊,輕聲說:「太嚇人了。」
尼古拉斯放下了羅蘭。「你現在聽話了嗎?我們不是在玩遊戲。現在情況相當危急——我是說,如果我們陷在這裏的話,就會相當危險。」
「這已經是你今天上午第三遍挑選這段話了,它怎麼就這麼吸引你啊?」她沒有抬頭看他,但卻是連脖子後面都紅了。
「這可能是個陷阱,」他警告她,「泰塔在第一個拐彎處正等你呢。」
他本不打算再繼續探尋了,但是立刻又轉回身幫助羅蘭越過入口。他意識到,羅蘭有和他一起分享這一發現的權利。他們靜靜地站在牆外側,等待鼓風機催散煙塵。慢慢地,煙霧消散,他們意識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們腳下的地面。
他們很小心地繼續往上爬著。又爬了二十級台階,他們又發現了同樣的平台。這個平台也有兩條通道,分別向上延伸。
在水潭旁邊的帳篷里睡了幾個小時,他們又再回到墓穴。在穿過了渾水池上面的甬道時,從通風井傳來一陣大喊聲。立刻又傳來了問答的喧鬧聲,隧道上方的工人們大叫起來。
「怎麼了,漢西斯?」他問這個說著阿拉伯語的工頭,「你們在喊什麼?」
巨大的石棺擺放在墓室中央,是用花崗岩板製成。尼古拉斯在想,這得花費多少奴隸多少體力才能把巨大的石塊從地中海運到此地。他彷彿在燈光下看見汗流浹背的奴隸們,聽見沉重的石棺下木輪發出的長而尖的摩擦聲。
那個士兵背起他的來福槍,很快消失在那片小樹林中了。漢姆德等到那個士兵完全走遠了,才走到苔茜的身邊,把她扶起來。他把她推到大坑邊,然後她感到他在她的衣服里摸索著。她真想伸手去扇他個耳光,但是她的雙手還仍然被綁在身後。
「那麼東和西呢?我們在那兒能找到什麼?」他也重新熱情高漲,翻回到註釋文字中,「『我的罪惡像紅瑪瑙般鮮紅,它們像銅鏈一樣遮蔽了我的視線。它們如火焰般刺傷我的心靈,我抬頭看夜晚的星星。』」
「永遠都不會結束的,親愛的,」他回答說,「我們才剛剛開始。」
「即使是在幾千年前,泰塔一定懂得分解的知識,他肯定知道這些混合物能釋放出什麼氣體。除了其他可以稱譽的成就外,他還是個了不起的化學家。」
苔茜、修道士們和五十個村民跟著老局長擁擁擠擠,唧唧喳喳地進了后屋,其餘的人回到了郵局大廳。
她突然意識到有那麼多男人的眼睛正在盯著她,一下子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什麼樣的氣體?怎麼會在那裡的?難道是泰塔的又一個陷阱嗎?尼克,你怎麼看?」
他又從大坑裡爬出來,來到她身邊,喘著粗氣走到她身後。她感覺到了手腕碰到了冰冷的金屬,然後她聽到他用鋸條割綁她的皮帶的聲音。不一會兒,她感到皮帶被鋸斷了,她已麻木的雙手由於突然的過血而感到疼痛。
尼古拉斯輕輕地打開木乃伊頭部的纏布,一大卷頭髮便顯露了出來。
「古埃及沒有時鐘字盤。」她提醒他說。「另一邊,向另一邊轉。」
「裝的都是傢具。」羅蘭辨認出了椅子、凳子、床、長沙發等形狀的擺設,她的聲音也如他的一樣,充滿了敬畏和虔誠。她走進了最近的一間小屋,摸著一件王室寶座。這件座椅的扶手是用黃銅和天青石纏繞成的蛇形,椅子腿是用黃金做成的帶爪子的雄獅腿,椅子坐面和椅子背上都雕刻有狩獵的場景,一對兒金翅膀伸展在椅子背頂。
「禿鷹飛起迎接太陽,」她重複著,「難道泰塔只想表達字面的意思么?」
「到了!」當他們到了石階頂部,尼古拉斯大喊道。尼古拉斯還期望有岔道口,但是看到的卻是一面牆。「這是盡頭了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他警覺地轉向她,「我們已經挽救了神像,我們就期待這些吧。我們應該考慮減少成本,趕緊離開這。」
「全都毀了,」她低聲說,「所有非凡的藝術珍品。我真是不敢相信,泰塔想要的就是這個。」
尼古拉斯溫柔地笑了笑,摟住了她的肩頭。
在尼古拉斯啟動鏈鋸之前,他讓其他人從隧道撤到渾水池的甬道上。在這狹窄的空間里,鏈鋸產生的煙霧、灰塵太濃重,發電機產生的聲音也太嘈雜,但是他卻非常高興能在此刻與羅蘭單獨相處。
「那是——?」
「豺狼翹尾。」她邊挪動邊喘著粗氣,「它一定能轉。」
「我們應該繼續向上走。」她告訴他說,尼古拉斯沒有反駁。他們又走過了另一個平台,接著又是一個,每一個平台的樣子都和他們在下面路過的一樣。
「看泰塔有多愛她,」羅蘭輕聲說,聲音中充滿了羡慕之情,「這從他畫的每一筆都可以看得出。」
他們好不容易擠過這些工人,才到了漢西斯那。
「正確!」她加強語氣說道,「那些是泰塔自己的畫像,這些不是。是他僱人來做的。」
「那為什麼它沒有乾涸?」羅蘭懷疑地盯著水潭。
「我得走了。」他對她說。
「我來就是告訴你們這個。我要帶著我的水牛隊到大壩那兒去,我得在那兒親自看著點。一旦大壩不再安全,我馬上派人來通知你們。到那個時候,不要有任何拖延,立刻離開這裏。只要我派人來,那就意味著大壩隨時可能決堤。」
「你認為流經通風井的水把它沖刷而成?」羅蘭問道。
「看見什麼了?」身旁的羅蘭問。
德伯拉·瑪麗亞姆村的郵局就是一個小建築,它坐落在教堂後面的一個髒兮兮的街道上。郵局的牆不是灰泥的,而是用土坯建的,也沒有經過粉刷。房頂鍍的鐵皮,鐵皮閃閃發光,就像高山上陽光照耀下的鏡子。公共電話應該在大門前面的亭子里。然而,電話早都沒有了,可能被偷了,或者被肆意破壞了。再或者被軍隊給拆了,以免被那些異己的政客和反叛者給利用了。
「我們下去嗎,尼克?」羅蘭問他,「我知道我們應該先探探是否又是個陷阱,但是我們沒有時間了。」
「聽說她被馮·席勒的手下抓到了,他們把她打得很慘。邁克的人正把她送往修道院,她會在船上等我們的。」
「是誰?是誰逼迫的你?」
「又是一段台階,」他驚詫道,「我們肯定是找對了。即使是泰塔也一定累了,他不想再玩什麼花樣來耍我們了。」
「對,絕對是。」她歡呼著,「有什麼東西動過,頭上也有髮絲寬的裂縫,你過來看。」
「你知道么,你是對的,」他說。「但如果我打開裂縫就會破壞壁畫,你想讓我這麼做么?」
「你現在一定要睡覺!」尼古拉斯用命令的語氣說道。
邁克搖了搖頭,「我必須得確定有沒有人看見她,才能派人去找她。」
那些修道士們仍然相信,他們的工作是上帝賦予他們的神聖職責,因此欣然地接受了。他們唱著歌,把清理完的灰泥塊和碎石傳運到隧道外,同時又把從水潭裡盛滿水的水桶運到隧道里。在漢西斯的帶領下,尼古拉斯和水牛隊的工人們一起在岩石墜落的地方工作。這個工作不僅困難、臟,而且還很危險。因為每一塊碎石都得用水浸濕,然後才能被撬起,運出。很快,整個樓梯上流淌的都是渾泥漿,腳也站不穩了。墜落的岩石很鬆散,很不穩定,他們很有可能面臨著山洞的第二次塌陷。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她看著他,不知所措。
她在凳子上轉了過去,朝窗外看去。接下來是一陣沉默。傑克·漢姆穿過了房間,朝諾戈身後的門走去,這個門是通往房屋後面的房間。房屋的牆很薄,苔茜完全能夠辨認出隔壁房間里的低語聲。那抑揚頓挫、跌宕起伏的聲音既不是英語也不是阿姆哈拉語,他們在用外語講話。她猜漢姆可能是在接受上級的命令,這個上級不想讓她在以後認出他來。
但是羅蘭已經一下子跪倒在地了,她也感到難以呼吸。
苔茜剛要睡著,就聽見大雨點敲打在頭上起皺的鐵皮房頂的聲音。聲音聽起來很舒服,但是她卻想起了在山谷里的水壩,希望這隻是一個預兆,而不是大雨的開始。
他又俯下身去,口對口地做人工呼吸。當他一次次地將自己的呼吸盡量送進她的肺部時,他感到她在他身下動了一下。
「我已經坐了一夜的車了,我現在非常的累,我需要去衛生間。」
「那是什麼?」羅蘭低聲問,「那有什麼東西?聽起來好像是生物。」
當他們聚集在門口時,內心都很平靜。儘管古墓距今有近四千年的歷史,但他們的侵入也是對神聖的褻瀆。羅蘭給「工兵」、邁克、苔茜翻譯了密封門上的古埃及警告文字,沒有人敢輕視它。
「你認識那個沙夫塔土匪邁克·尼馬嗎?」他突然指控道。
邁克給他的AKM突擊步槍換了一個新彈夾,抿著嘴笑著說:「叫吧,小鳥,大聲地叫吧!」
她迅速地披上了披肩,穿上了平底涼鞋。當她溜出房間時,聽見了給她騰出卧室的村長的打鼾聲。她從近道去了廚房。灶台已經燃盡,但是她能分清楚躺在地上熟睡的修道士。他們腦袋上矇著披肩,完全遮蓋住了,就好像是停屍房裡的屍體。她跪在離她最近的那個修道士身旁,晃了晃他,但很難把他叫醒。很顯然,他還沉浸在酒足飯飽的狀態里。
「很可能是一種腐爛物質產生的氣體,」他回答說,「因為是存在於通道的最底層,一定是比空氣密度大的一種氣體。我想很可能是二氧化碳,抑或是甲烷。甲烷比空氣沉吧?」
「你沒事吧?」她喘著粗氣,一股血蜿蜒地從她頭上傷口流了下來,在她布滿餅狀白灰的臉上劃出了一道鮮紅的通道。
在接下來的一排凹室里,也裝有上千個這樣的松木箱,在這些箱子的蓋上都畫有一個戴著不同珠寶的法老的小肖像:要麼是他的手指和腳趾上戴著粗粗的指環,要麼是胸前戴著大徽章,要麼是胳膊和手腕上都戴著金鐲子。在一個箱子蓋上的圖中,竟然畫著法老戴著那頂舉世無雙的上下埃及統一時期的雙色王冠,那頂前面雕有鷹頭和蛇頭的紅白雙色王冠。在另一個箱子蓋上畫有他戴著那頂藍色的戰冠,還有一個箱子蓋上畫著他頭戴那頂罕見的用黃金和青金石做成的帶有耳翼的尼米斯王冠。
「向右走,」她建議道,他們順著通道走進去,走到下一個T字形介面的時候,尼古拉斯停下來面對著她。
有一個巨大的怪物移動著,經過了上千年的沉睡,他終於蘇醒了,舒展著自己的身體。
羅蘭正坐在圍堰牆上,跳下來,從他手裡搶過去。
「但我必須告訴你,」她堅持著,斷斷續續地小聲說,「他們逼我說出了所有的事情。你的兵力人數,你和尼古拉斯在這兒幹什麼,我所知道的一切。對不起,邁克,我出賣了你。」
「鷹頭好像真是獨立的部分。」他說。
「我對這個『巴奧棋』遊戲一竅不通,他說這話什麼意思?」
「好的,邁克……」「工兵」突然停下了,他們都聽到了懸崖小路那邊傳來了工人們新的騷動,三個人都向那邊望去,「出了什麼事?」
「那兒!」漢西斯驕傲地指著。
他又把注意力轉移到隧道底部,注視著腳下的流淌的水,試圖判斷出水比原來的水平面低多少。
「他確信如果有闖入者,很可能會被他那地獄般的機關砸死,如果萬幸沒被砸死,也會在迷宮裡迷路而被困住,即使真能走出迷宮,來到這個儲藏室,那在這裏要麼會喪命,要麼會知難而退。」她也分析著。
「請在這等一下。」漢姆德下了車走進了屋子,但他只去了幾分鐘。
順著奧西里斯神龕向上延伸的台階並不僅僅是連接八個平台的紐帶。從它接出來每一個通道都細緻地安排好了角度,向上或向下。當他們順著其中的一個蜿蜒曲折的隧道往出走時,發現它們的高低並沒發生變化。突然間,他們回到了台階中央,這的平台要比他們剛進來的平台高了一些。
他從他的小急救箱里拿出一隻蠟燭來檢驗下面通道里氣體的密度。他點燃蠟燭,握在右手裡,然後再次走下通道里的台階,一步下一蹬,將蠟燭盡量衝著低處,接近地面的未知氣體。蠟燭燃燒得很明亮,火焰隨著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而忽明忽暗地跳動。當他走到還有六蹬就到達地面的時候,蠟燭的火焰突然變黃了,然後熄滅了。
「是乾燥的石灰石。」他低聲說,「雖然經過這麼多年已經完全風乾了,也沒有了味道,泰塔很可能把它混合了某種酸,可能是用醋或是尿,都可以實現他的詭計。當酸分解石灰石時,就會釋放出大量的二氧化碳。」
苔茜知道等一會兒是什麼意思,她返回了郵局大廳,從村裡的商店買了些食物和燒酒。她一邊等待著長途電話,一邊用這些招待了護送她的修道士和德伯拉·瑪麗亞姆一半的村民,這就好像一個很快樂的野餐。多虧這些酒菜,周圍一片歡樂。終於,一小時以後,老局長衝出來驕傲地告訴她電話接通了,對方在等她通電話。
他們兩個停下腳步,仔細欣賞著這個大對頭的臉部,他的那雙眼睛閃著深邃、睿智的目光,這雙眼睛彷彿像他們正審視著他一樣也正審視著他們,這就是這個藝術大師的登峰造極之處。泰塔的嘴角掛著一絲神秘莫測的微笑。整幅畫都用油漆漆過,所以保存得完好無缺,就像是前天剛剛畫成的,泰塔的嘴唇看起來還是濕潤的,目光中透著生命的光輝。
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不敢出一點聲,盡量克制著渾身的顫抖。最終,鐵鍬聲停止了,她又聽到漢姆德的聲音:「就這樣吧。別落下任何東西。現在回到卡車上去!」
「尼克,你已經開始有發現了,鷹頭的四周與牆之間有裂縫,我能感覺到,把我再舉高。」
「尼克,這是什麼?」羅蘭問道。
「七天前,哈伯完成了水壩的工作,緊接著便把營地搬到了下游,在峽谷上方的山上,他又建了一些通向山谷的竹梯子。我的線人告訴我,他們在乾涸的水潭底部清理出一個洞。」
「為什麼神要這麼做?」她問,「古老可憐的猴麵包樹做了什麼壞事?」
她讀完看著他,「季節的節拍?他是在指石碑的四面季節,還是在指真正的土地?」她問他,看了看他們腳下站著的石板,「從土地的勞作收穫?也許,在我們腳下?」她又問他。
「我們不就是盜墓者嗎?」尼古拉斯奸笑著對她說。
他不斷地從拖拉機的座位上跑下來,跑到水邊他的石頭水位儀旁觀察水位。在過去的一個小時中,水位已經下降了將近一英尺。他警告自己不要過於樂觀,畢竟剛才那場暴雨只用十五分鐘就將河水水位升高了同樣的高度。最終的結果是不可避免的。暴雨註定要來,洪水一定會泛濫,大壩也必然要被沖毀。他向下看了一眼壩牆下的河水,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給我記住了,」諾戈又重複了一遍,「必須遠離所有的村子,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完事之後馬上回來向我報告。」
人們的高漲情緒和工作熱情慢慢衰退了。他們已經在這壓抑的迷宮裡工作得太久了,而且每個人都很清楚頭上懸崖上的河水在不斷地上漲,他們都明白洪水泛濫意味著什麼。他們都陰沉著臉,沒有人說笑。但讓尼古拉斯更擔心的是在開鑿石磚之前,漢西斯就向他彙報了第一起逃跑事件。漢西斯手下的十六個人今天沒有出勤,他們在昨天晚上拿著自己的鋪蓋和在帳篷里所能找到的值錢的東西,藉著夜色悄悄逃走了。
尼古拉斯十分驚訝,他還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事。沒有作答,他離開了羅蘭,返回畫廊。很顯然,他要去看看那些打好包裝的聖像,但是實際上,他是想留出更多的時間考慮羅蘭剛才說的話。
「這邊。」還沒等尼古拉斯張口問,羅蘭急忙說道。
「再看看這個,」尼古拉斯命令道,然後讀了出來:「吾等所處之溪谷,儘是關聯,嬰孩至母親,男子至女子,友人至友人,先生至弟子,性至性。」
「還要找證據,尼克。我們已經找到泰塔的足跡了。按照泰塔的描述,難道我們不能快點找到真相嗎?我們可一直按著這個老無賴的指示在做事。」
「我愛你。」她輕聲說,「我會永遠等你的。」
「待在這兒,別想跑。別出聲,也別動,等我們都走遠。」
有一棵大樹枝不堪重負折斷了,掉到樹榦旁的岩石地上。樹木白而富有彈性,輕如軟木塞。在尼古拉斯的指揮下,斧頭隊的工人們把樹枝切割成易處理的長度。當這些木材沿著通風井運到渾水潭,「工兵」把它們釘在一起,浮到水潭上,形成了一個堤道。他把堤道固定在岩石的兩端,然後在上面用竹子安置了人行甬道。猴麵包樹橋浮力很大,雖然有些上下晃動,左右搖擺,但它足可以一次承載二十幾個人。
「我的頭很疼,」她用手指壓著太陽穴,「我聽到了你呼喚我的聲音,你叫我『親愛的』。」她垂下了眼帘。
「哦,我的聖母瑪利亞,你在哪兒弄到的,尼克?」
他們又走到另一側牆邊,搬倒一個陶罐子,研究裏面倒出的白色粉末。尼古拉斯抓起一把,用手指碾著,小心翼翼地聞了聞。
「木板的分佈與象棋棋盤類似,八行杯寬,八行杯深,像這樣。」她用圓珠筆快速熟練地畫著,「棋子是有顏色的石子,按規定方式出棋,我們講不出細節,但四昭諭法例是開局第一招,受到那些欣賞泰塔才幹的高貴統治者們的喜愛,它主要就是犧牲一些棋子以便把高級棋子集中到第一個杯中,這樣就佔領了棋盤中的重要位置。」
「我是認真的,少校。現在剩下的只是分鐘了,不是小時,那個大壩馬上就要決堤了。更糟的是,邁克還在斷崖的山上和敵人交火呢,在懸崖下的泰塔水潭邊都能聽到槍炮聲。你和羅蘭必須馬上離開這裏了,我可不是和你開玩笑!」
那個扛著RPD輕機槍的傢伙現在距離邁克藏身的地方已不到五十米了。邁克向右側看了一下,確保另外三個士兵已在他的機關槍的射程之內。然後,他將瞄準中心確定在那個扛著RPD輕機槍傢伙的腹部,以他的腰帶扣為射擊目標,一槍射了三發子彈。
快有羅蘭腦袋大的一塊石塊掉了下來,斜砸在她肩上,要不是尼古拉斯用一支胳膊扶住她,她早就癱倒在地上了。尼古拉斯拽著她向外跑,灰塵塞滿了他們前方的通道,正方形的出口是他們逃出充滿灰塵之地的唯一出處。
離懸崖三百碼遠的地方長著巨型標本——猴麵包樹。這種樹的樹皮就好像是恐龍時期某種大型爬行類動物的表皮一樣光滑。它的周長驚人——二十個人伸開雙臂也圍攏不過來。上邊的樹枝光禿、彎曲,看起來好像死了有一百年了,而只有厚厚的天鵝絨般的小莢還可以證明它還活著。這些小莢密密地從高高的樹枝上懸垂下來,崩裂開,掉到地上,在白色的酸性酒石上潑灑了一層厚厚的黑種子。
「『刺傷』一定是翻譯錯了,」他興奮地說,「應該是『蜇傷』。是蝎子看夜晚的星星。晚星常常在西方。蝎子應該是西面城堡,而不是東面的。」
「天啊,」她大笑,「臭小子學會查數了,巴奧棋盤線上一共有多少個杯子?」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他很怕諾戈會動用空中力量,從他的亞的斯亞貝巴空軍基地起飛,一架蘇制戰鬥機只需三十五分鐘就能飛到這裏。邁克彷彿在潮濕的空氣中已經聞到了燃燒彈的焦油臭味,看到炸彈爆炸時的大火球向他們迎面撲來,這可是他的士兵們唯一害怕的。但這次不會有空襲的,他分析道。諾戈和他的僱主,那個德國人馮·席勒,想得到的是尼古拉斯·昆頓·哈伯在峽谷中找到的東西,他們可不想和亞的斯亞貝巴的那些政客和有錢有勢的人分享,他們是不想引起任何官方注意的,他們只想自己解決在阿巴依峽谷中的私人爭鬥。
苔茜轉過身等著她趕上來,尼古拉斯對這兩個女人沒興趣,就轉過頭去研究陡峭山脈的昏暗輪廓。看著遠處山頂烏雲越來越濃厚,他沉思著,內心深處的不詳預感要比前兩天更加強烈,他琢磨著是否能像預期的那樣,在水壩決堤后,上升的水位把他們趕出山谷前能有足夠的時間撤離。
尼古拉斯仍然用錐子鑽了他要切割的正方形的四個角落,然後他退回來,示意漢西斯拿來重的、四英寸長的螺絲鑽。這種鑽一般是漁民們在冬季結冰的湖上打魚用的。
尼古拉斯向下看了看石棺,產生了一種感覺,好像意識到石棺里是空的。巨大的花崗岩蓋從底座上掀起,被猛地一下放在地上,已經裂開,現在就只好放在石棺的旁邊的地上。
「離開這,你瘋了嗎?」她很生氣地責備他說,「你真瘋了嗎?」
「我要抓住她,」馮·席勒說,「把她帶到這來,漢姆會和她談的。我肯定,他一定會讓她明白各種道理的。」
「告訴我啊。」羅蘭請求道。
「基督教聖人?」馮·席勒詰問道。
「如果四千年前有人要讀遊戲上的這些符號,他想用來幹什麼呢?」她問,「對他來說難道就是簡單的數字嗎?你還真是很笨,不是嗎?」
地面不再是用石板鋪成的,而是用黃色的瑪瑙,這些瑪瑙被拋光打磨,天衣無縫地結合在一起,接縫處肉眼是無法看出來的。這就好像是惹人喜愛的不透明的單層玻璃薄片,它有點晦暗,這也是因為上面附著了一層滑石粉。他們的雙腳拂散了層層灰塵,在探照燈的照射下,腳底下的瑪瑙閃閃發光。
「沒,先生,她還在,我不想帶她來見您……」
「時間太快了,泰塔仍然把我們陷於困境,沒有頭緒。」尼古拉斯說,「有一件事我需要警告你,當海水開始上漲的時候……」
遠處的牆壁有一個細長的雕像,它俯身越過頂蓬,這是擁有柔美身材的女神,努特,是她孕育了太陽。金色陽光從她的子宮放射出來,灑遍法老的石棺,讓死去的國王重獲新生。
「灰塵現在是我們最大的困難。」當尼古拉斯和羅蘭給「工兵」布置任務時,「工兵」看了看被堵住的長廊入口說,「只要我們一碰那些碎石,就會起灰——這可是鼓風機處理不了的。」
「墓室門上的圖章是完好無損的。」羅蘭反覆地說。
他們惶恐地站在那,彼此看著對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閉嘴!」他用一種教訓動物或是下人的口氣命令她。當她應聲倒地時,她知道懇求這樣一個人放了她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一種孤獨無助感席捲了全身。她萬念俱灰,在黑暗中無望地默默流淚。
毫無疑問,金面具是整座墓穴中最珍貴的財寶,它和泰塔的小雕像被裝到一個箱子里,用泡沫聚苯乙烯牢牢地包好。羅蘭用防水蠟彩筆在箱子蓋上標上「面具和泰塔的雕像」的字樣。
第六個聖殿是文書之神,托特。他頭頂神聖的朱鷺,手握鐵筆。第七個聖殿里是聖牡牛·哈托爾。她四蹄朝地,筆挺地站在那裡。身披黑白相間的斑紋,她的臉和藹可親,但是長著巨大的喇叭型耳朵。第八個聖殿是這八個聖殿中最大的、最富麗堂皇的一個,因為裏面是天神阿蒙拉,萬物之父。他是太陽神,頭戴巨大日輪,散射出無限金色光芒。
唯一一種驗證他們正確解開泰塔密碼的辦法就是走出他所列出的那些棋步。他們兩個在迷宮的地道里謹慎地走著,一邊按照他的指示走著,一邊用白石灰石在牆上標出各步的順序。
他轉身問諾戈。「山洞里有其他的什麼東西么?那個女人都說什麼了?都告訴我。」
看到這些諾戈感覺很不自在,好在漢姆已經說了,不用再撬開這個女人的嘴了,他也用不著再看到漢姆的燃著的大雪茄被她流淚的眼球熄滅了。
「我認為這應該是個洞。有可能是不斷運動的岩石地層的一個斷層。」他辨別著洞頂的裂縫說道。
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老兵,邁克·尼馬見過並醫治過很多非常嚴重的傷勢,他的小游擊隊里並沒有專門的軍醫或是衛生員,他總是親自來治療傷員和他自己,所以他的身邊總是帶著一個急救箱。
苔茜看到邁克向她跑來時,虛弱地從擔架上要坐起來。抬著他的士兵趕快將擔架輕輕放到地上,邁克跑過來,跪在擔架旁邊,雙臂緊緊把她抱在了懷裡。兩個人默默地擁抱了良久,然後邁克雙手輕輕地捧著她的臉,看著那些腫脹的已經結痂的傷痕,有些傷口已經感染了,她的眼睛在眼瞼下也裂開了。
「應該是的。」羅蘭贊同道,她的眼裡隱約可以見到淚水,「他才是洛斯特麗絲兒子的真正父親,他的兒子後來成為法老泰摩斯,也是以後很多法老的先祖,這個人的血脈曾在古埃及的歷史中傳承。」
「我不知道,馮·席勒先生,那女人沒說。」
「你嚇死我了。」她責備道。
第四個聖殿里站著大魔王——塞特,暴力與不和之神。他的軀體都是金制的,頭是一隻黑黑的土狼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