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水潭下的法老墓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邁·密特馬承諾召集的第一批教士勞力就到了。這些人的禱告聲吵醒了帳篷里的人,所有人都睡眼惺忪地走出茅草斜頂帳篷來迎接這一大隊神職人員。
地面上的人們看到飛機越來越近,它的雙翼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然後它的機翼調整方向,后機翼下垂,機腹空投艙門打開。大多莉嫻熟地放慢飛行速度,彷彿是從高空中的非洲烈日里用一根無形的線索懸挂在天空中一樣。它慢慢地盤旋,吉尼讓它正停在燃燒的火堆上空,一點一點地下降,就停在站著的人們的頭上。
每隔十分鐘他就呼叫一次,但除空洞洞的回聲外,收不到任何反應信號。每次呼叫得不到回應的時候,他的腦海中就會出現這樣的畫面:裝備精良的蘇丹米格截擊機追逐著並用導彈鎖定了「大多莉」,接著處於擊髮狀態,隨即將破舊的大力神飛機擊燃墜地。
「醒醒吧,泰塔。我們對你的足跡很感興趣。」她向陰暗處喊去。
尼古拉斯用竹竿探測潭水深度,發現水深有一人多高。他們開始把石籠滾到潭水裡,一旦石籠按既定位置堆放好,他們就停了下來。這是一項既難又累的工作,他們花了兩天時間才完工。最終他們在水下入口處建起一個半月形的圍堰,像牆一樣阻擋了水潭裡的大部分水。
吉尼重複了六次這種危險的低空飛行,每一次都空降下三個沉重的貨盤箱子。這些箱子由它們的白綢降落傘包裹著,沿著山谷排列。
「如果那樣對泰塔有利,對我也一定有利,」他承認,「老泰塔一定想過利用河床進入水潭底部,但還是放棄了。」
當太陽升到懸崖上空時,他和邁克已經站在高處的投放地了,期待地搜尋著西邊的天空。按照他們的計劃,昨夜吉尼應該在羅斯雷斯過夜休息,而邁克的人應該已幫他裝載那裡的貨物,那些物資是他們在馬爾他停留時放在那裡的。這是整個運輸過程中最危險的一環。儘管邁克已經確定,在那個區域內,此刻幾乎沒有敵人的軍事武裝,但只需一小隊蘇丹政府的巡邏兵,就足以摧毀還停留在地面上的大多莉了,而這會使他們整個的計劃付之一炬。所以當他們聽到懸崖邊那熟悉的螺旋槳的轟鳴聲時,他們的心頭還是不禁一震。
「我早就了解到哈伯不是一個可以強迫的人。他是一個典型的英國人——我還記得和他們的上一次戰爭……」他皺著眉,停下來。「不,他們所有人都很難對付,我們不能太著急。哈伯在峽谷有所發現的時候,就是我們出擊的時候。」他皺眉展開,微微冷笑,「伺機而動!我們正玩著等待遊戲。」
「正相反。」他隨即也站了起來,「我們必須要安排好怎樣離開這才行。如果真要離開,那一定是很急的。」
「我們怎麼才能進入水潭呢?一定得等到水潭乾涸,我們才能開工嗎?」
尼古拉斯和「工兵」早已計劃好了,這些貨盤是按裏面所需內容來分類投放的。第一個包裹裏面裝的是罐裝食品和干制食品,以及他們個人的生活所需品及帳篷里的裝備,還裝著尼古拉斯要的一些小物件,其中有他要的一頂蚊帳和一箱麥芽威士忌。看到沒有液體從這個珍貴的小箱子中滲出,他就放心了——這就是說在空投的過程中沒有一瓶酒打碎。
「我?我說什麼了?」他笑了笑。
「你什麼也沒說。」她低聲說,臉突然紅了起來,這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慢慢地,池塘里的躁動逐漸平息下來,水面恢復了平靜。尼古拉斯抬頭望去,看見甲板椅在下降,透過座椅,他看見了羅蘭苗條勻稱的大腿。
尼古拉斯舉起雙筒望遠鏡觀察狹長山谷的另一端。他看到羅蘭和苔茜也忙著點燃她們負責的那些火堆。突然風向一變,煙柱吹向了她們,那兩個女人趕快跑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站在那裡抬頭望向天空。
「我們要一直監視他們。如果他們有了發現,他就會把寶物運出來,有的太大根本不能掩飾,你的線人會知道的。那就是我們開始行動的時候。」
「泉水已經乾涸了。」羅蘭小聲說道,「大壩使它枯竭了,這說明泉水是來自泰塔水潭的。我們改變了河道,也就扼殺了泉水。」她眼睛一亮,閃耀出興奮的火花,「快來,別浪費時間了,趕緊去泰塔水潭!」
尼古拉斯向工頭大喊,讓他們把工人帶回去工作。工人們排著長隊向山谷走去,除了腰帶布,他們什麼也沒穿。在山谷工作,天氣炎熱,他們汗流浹背,皮膚熠熠發光,就好像是從採煤工作面新挖出來的無煙煤。每個人頭頂一籃筐的石頭,這都是要放到石籠里的。然後他們再拎著空筐沿著小山路返回採石場。當每個蛇籠裝滿之後,另一支隊伍準備網蓋,用直徑為8毫米的粗金屬絲紮好。
迴響逐漸消失,他站了起來。聽力沒有受到影響,他自己也沒有受傷,只不過是洗了一次冷水澡。他又返回水潭,潭水浮動,閃閃發光。數十條大海鰻在水面跳動、翻騰著,白肚皮搖擺著,閃閃發光。很多海鰻都死了,肚皮被炸開,在水面漂浮著;還有一些只是被爆炸嚇著了。這些鰻魚的生命力真是頑強,他認為它們很快就會恢復過來,但是目前來說,它們還構不成威脅。
「然後你就醒了?」尼古拉斯問道。
尼古拉斯看了看手錶,站起來。「要是不想天黑才到達營地,我們得回去了。」
「在這個地方你們部署了多少人?」馮·席勒問道。
五十人拿起工具,跳入運河的底部。隨著他們剷出泥土,塵土飛揚,第一股溪流被引到了運河的入口。站在高處岸上的人們大喊大叫、唱歌,以此來鼓勵他們。慢慢地,蛇身粗的河水也找到了運河的入口。工人們拿著鋤頭、鏟子跑在溪流的前面,想引導它流入運河。每當溪流遇到障礙停滯不前的時候,工人們就幫助它移走障礙,讓它快速通過。
水牛隊和大象隊一直陪伴他們走到岔路口。然後工人們返回大壩,在尼古拉斯和羅蘭身後和他們呼喊告別。
「隨時恭候,祝你們成功!」大多莉很快飛走了。
持續的勞動使大家都感到筋疲力盡,神經緊張得要崩潰了,脾氣也變得反覆無常。工人們動起手來,殘忍地廝打起來。每次尼古拉斯都不得不低著頭擠進揮舞鐵鋤的人群中,終止戰鬥,然後把雙方分開。
「我跟你一起去怎麼樣?」她問道。
最後一包物資空投完畢,大多莉開始全力爬升,想要飛走,尼古拉斯用對講機和吉尼告別。
「夠了,你們這幫貪婪的傢伙。」「工兵」把他們趕回去工作,「在鰻魚還沒有清醒到開始吃你們之前,把這些石籠各就各位。」
「猜什麼,」馮·席勒說,「說啊。」
工頭用阿姆哈拉語重複著尼古拉斯的話,其他人一起用後背拉著繩索。「工兵」把拖拉機開得很慢,阻止機器向前行駛。機腹上的繩索綳成一條直線,被捆縛的車輪發出吱嘎聲。格柵木筏笨重地滑落到河水裡,重的一側立刻沉入水中,撞擊到水底,而輕的一側則漂出很高。慢慢地,他們把格柵木筏拽到中流,直到它垂直於水中。
她看了看邊上,「你是說要在懸崖上建一個腳手架,就像泰塔那樣的。」
「聖尼古拉斯,」苔茜笑道,「聖誕老人。他們現在永遠不會忘記你。」「他們甚至會奉你為神,按照你的模樣建造一個寺院。」羅蘭甜甜地笑道。
既沒有用威脅,也沒有神聖的回報,修道士們在周日也進行工作。每個周末的傍晚,他們提前一小時休息,沿著小徑走下山谷到修道院去,是想趕上第二天在那舉行的聖餐禮。雖然表面上尼古拉斯對他們離開表示不滿和抱怨,但是私底下他和工人們一樣都感到放鬆,因為終於不會在凌晨四點就有人唱聖歌吵醒他們。
「你還真打算做一次愉快的旅行啊?」她急切地問道,「你不會是打算讓我自己開吧?」
高出暗礁五英尺的地方,超出尼羅河的最高水平面,是一個小洞——是一個主顯節聖地。很久以前,修道士們開鑿了通道,建造了一間寬敞的、燃蠟的會所,裏面雕刻著聖母瑪利亞,她穿著褪色柔軟的長袍,手裡抱著聖嬰。邁·密特馬同意把小艇存放在聖地,並把它們挨著牆堆放好。當所有工人離開后,尼古拉斯告訴羅蘭怎樣操作小艇上的快速泄氣閥和二氧化碳圓筒,它可以在幾分鐘之內將小艇充足氣。他把無線電箱和小急救袋用塑料膜包好,放在其中的一個急用時可以快速找到的救生袋裡。
「工兵」吸了最後一口煙,把煙蒂扔進河裡,然後,看起來有點陰鬱地說:「好了,先生們,最後一個入水的人可就是膽小鬼啊。」
他們又花了兩整天時間才把散放在河谷的工具集中起來,然後把這些工具都存放到了採石場。按照尼古拉斯和「工兵」在英國擬定好的清單,他們把工具仔細地堆放好。對他們來說,知道每一樣工具的存放地點,並且可以在需要的時候立刻找到,是很必要的。與此同時,「工兵」正在大壩工作,他選定了壩基,把有限的木樁運到了河岸,用長長的鋼捲尺進行了最後的測量。
「什麼也沒有,」他說,「我們仍然安全。」
另外三隻工作的隊伍——大象隊、水牛隊、犀牛隊,由最魁梧、最強壯的工人組成,他們在谷口工作著。他們正在挖鑿一條深深的、可以使河水轉向的運河。
伴隨著憤怒的吼叫,地面上的三個男人飛快地躲開,大多莉就從他們頭頂飛過,差點刮到他們的頭皮。尼古拉斯透過駕駛艙上的玻璃看到吉尼向他致意,他那張胖臉上掛滿了微笑,他向他揮了揮手,很快就飛走了。
當馮·席勒收到從法蘭克福發出的緊急衛星信息時心中一陣狂喜。他決定直飛亞的斯亞貝巴,那已經準備好了「漫步者」噴氣式飛機,並將他運抵位於阿巴依峽谷懸崖之上的飛馬公司大本營。
「非常清晰,也看到你了。希望你會喜歡馬上給你空投的東西。」吉尼興奮地說這些話時,他那特有的南非口音清晰地傳到尼古拉斯的耳朵里。
這些人並不是修道士,而是住在懸崖高地的村民,因為聖福門舒修道院已經給修道士們分配了神聖的工作。邁克·尼馬強迫read.99csw.com他們說,做這些工作就是對神的敬畏,否則就會受到地獄之火的威脅。
「沒什麼,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告訴你。」她又回想起在夢中,他一|絲|不|掛,甚至她都感覺到了他的味道和氣息,如此的真實就像是真實的生活。她強迫自己不要再想這些,在夢裡,她感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
「納胡特·古德比在另一個房間。他惡意地沖我笑,說道:『豺狗追趕太陽,』然後他的頭變成了阿努比斯。他大喊,吠叫。我真是嚇壞了,趕緊跑開了。」
突然,在黑水潭中,有身手敏捷且體態偏重的一些生物在他面前打轉。出於本能反應,他立刻把胳膊抽了回來。有個生物粘在他的胳膊上,被帶了出來,正用長尖牙咬著他的胳膊。這個動物的頭跟梭魚的頭一樣,好似一個魔鬼、惡棍。他這才意識到,一定是手指流出的血吸引了他們。
「我們可以強迫他……」
第一個石籠立刻沉入水中,雖然在水面上看到的只是旋渦,人們仍歡呼雀躍著。另一個石籠也準備好了。前廂式拖拉機搖搖擺擺地朝它駛去,放下鋼臂,像母親抱起嬰兒一樣拾起石籠。
「什麼時候行動?」諾戈問道。
為了回答羅蘭的問題,尼古拉斯解開血跡斑斑的方巾。「看著。」他邊告訴她,邊把方巾捲成一團,拋到水潭中。
「泰塔留下了他的看門狗,想強迫我們離開,」尼古拉斯評論道,「我們可要在探測水下入口之前善待這些美人啊。」
「三個連的人,三百多人。都是經過訓練的。很多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正像他記得的,洞口是滑的。他又想起,洞口應該是正方形的,但卻不是人工製成的。他捲起袖子,才發現受傷的拇指還在流血。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把胳膊深入水中。他繼續向下摸索,想探測出洞口的基石。他感覺到洞口大概是由石造物阻隔而成。他又向下深入了一些,直到潭水沒過他的肱二頭肌。
「有可能,」尼古拉斯同意道,「可也難說。河水沖刷下來的碎石瓦礫被吸了進去,也有可能是他離開的時候,把大量的碎石填進隧道里。」
當前廂式拖拉機在水中打轉,在牆後部崎嶇的河床上傾斜時,尼古拉斯和「工兵」被噴出的水浸濕了,就好像是洗了個涼水澡。「工兵」驅車接近格柵的後部,投下了沉重的石籠。他又向後行駛,上岸去載另一個石籠。慢慢地,在格柵的後部,在斜岸上堆積起的石籠就形成了一面護土牆,這個護岸堅如碼頭。
圍堰里的水還沒有完全弄乾凈,尼古拉斯就越過圍堰,他已經等不及了。水還有膝蓋那麼深,他試圖徒手移走塞住洞口的岩石。
「多謝了,大多莉。安全返航吧。」
「時間太緊了,」當他們環顧四周,看到高低不平的斜坡,褶皺的山峰時,邁克問道,「你那個胖朋友能飛好嗎?」
修建圍堰的準備工作一就緒,尼古拉斯就清理山洞,把羅蘭、「工兵」、還有工人派回腳手架。他獨自留在池邊,留了殺傷性手榴彈,這都是他從邁克·尼馬那要來的。
他跳了起來,搖晃著站在窄窄的礁石上,握緊他的胳膊。只是這個生物的前牙碰到了他,卻好像是用刀劃了個口子。這個口子在他的右手臂,鮮血直流,滴在了他腳下的潭水中。
「工兵」衝到他準備的那些火堆旁,快速點燃他們,當他轉身退後時,火堆形成濃厚的一股黃煙雲緩緩地升上天空。這些煙柱可以讓吉尼判斷風向和風力,也給他指示了空投物資的方位。
「趁格柵還沒壞,我們得把它加固一下。」「工兵」大喊道。
「謝謝,」她敷衍了一句,「我等不及了。」
「不是,」諾戈回答。「我的線人告訴我說他和邁克·尼馬是徒步行軍到那兒的,幾天後空運物資才到。」
他對英國人的成果產生了一種勉強的敬佩。「告訴我他們在哪兒修建大壩!」他命令道,漢姆趕緊繞過桌子站到他旁邊。馮·席勒站在他的木台上,他們的眼睛這才在一個水平線上。
「你希望有人來過?」
「能飛好嗎?他簡直就是只小鳥!」尼古拉斯告訴他說。
「在河上修壩?你確定?」他問道。
「只要這個大胖子確實能來的話。」邁克說。
「邁克·尼馬不是什麼游擊隊員,他就是個強盜,是一個臭名昭著的沙夫塔恐怖分子。」諾戈激動地糾正馮·席勒的錯誤。
「是的,但是在大壩完工前,我想建一個分支營地,把我們需要的齒輪組和設備從採石場運過來。這樣,當我們探測這個水潭的時候就很方便。」
「今天休息,不用工作啊?」她突然說道,這是她首先想到的。
「工兵」負責搬運那些建築材料和裝備。在苔茜的翻譯下,他命令修道士們將這些物資拽到古採石場。在那裡,這些物資將被存儲,以備開工時使用。天黑時有一多半的物資在空投地還沒有拆箱。於是,邁克派了一個配槍的警衛留下來守護,其他人都拖著疲憊的雙腿回到峽谷里的帳篷中休息了。
「大多莉,求求你回答吧。」他懇求道,終於對講機中一個細弱雜亂的聲音傳到他的耳麥中。「大多莉呼叫法老。大約四十五分鐘後到,準備行動。」吉尼的話語簡單明了,經過多年的走私活動,他可是個老手,根本不給對方監聽者任何確定他方位的機會。
「工兵」用機器拾起一個堆放在河岸邊的石籠,把它投到大壩河床里。水流泛起波紋,形成沒膝的水流。水流從牆上的每個縫隙中流淌出來。石籠不是滴水不漏的,水會從緊密堆放的石頭中找到出路。
一手拿一個,他又遲疑了一下。「再等七秒,」他提醒自己,「昆頓·哈伯要滅蠅了,這要比皇室假蠅餌有效得多。」
其中有一隻把頭探出水面,附在暗礁上,猛咬下巴,眼睛碩大,亮晶晶,嘴很長,下巴也不短,牙齒尖利,但嘴唇很薄,腦後的軀體足有六英尺長。當它的身體探到礁石,頭伸向尼古拉斯的光腳丫時,整個身體就像個鞭子似的,拍打著潭水。尼古拉斯尖叫著抽回了腳,趕緊跳起來,差點沒被絆倒,濺起了大片的水花。這個怪物馬上縮回水中,但這些柔軟的蛇形生物仍然把潭水弄得不得安寧。
羅蘭笑了笑,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如此現實的「工兵」竟然感到這是一項工程,一個來自於古代的對他個人的挑戰。他也落入了泰塔遊戲的圈套。
大多莉的發動機隨著油門的加大轟鳴著,隨後昂著頭向高空爬升,飛過了那一堆堆棕紅色的煙霧,離開了危險的谷地低空區。它盤旋了一個大圈后,開始第二次空投。它再一次在石英標誌上空穩穩地投放物資,然後徘徊在谷地邊緣的上空,在岩石隨時可以把它撞下來的區域迴旋。
「不發水有可能啊,」「工兵」嘟囔道,「這個討厭的傢伙很明顯是不會想到這些的。」他自鳴得意,自我滿足道:「我覺得泰塔也不過如此。」
「沒有。還有一個人在另一個墓室。」
「我們不願看到的狀況,就是泄水孔塞遠離我們,而衝到大壩牆那兒去,」他提醒尼古拉斯和邁克,「那樣的話,我們將失去一個最大的格柵木筏。我真想輕輕地擁抱著她,並讓她舒適地坐在缺口中。還有問題嗎?最後一次機會了。你們知道這些信號的。」
「另外一個原因,我看,就只能是他想進入到被水覆蓋的某個地方吧。是不是位於河床的地方呢?」
「但這不是你計劃進入水潭的道路吧?」她猜測道。
當聽到尼古拉斯慨嘆這一切的時候,「工兵」粗野地問他:「你是想要一個漏水的大壩還是要你這些可愛的參天大樹?」尼古拉斯沒有作答,轉身就離開了。
「差不多是那樣。」諾戈表示同意。
「希望能在大雨來臨之前堅固就行。」尼古拉斯把她拽走,「我們不要在這浪費時間了,是去下游泰塔水潭工作的時候了。」
他仍然被懸垂在空中,在他的下面就是深淵,靜得令人生畏。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牆上的雕刻,和那些垂直的一排排壁龕間的雕刻。既然已經知道自己尋找的目標,他能辨認出受損的老鷹的輪廓。這令他興奮起來,備受鼓舞。從峽谷飛到這的一個月里,他一直有一種感覺縈繞心頭。他設想著泰塔水潭的橢圓形輪廓,設想當他們返回的時候,會發現平滑的、無疵的懸崖。事實也正是如此,全都應驗了。
起初的工作是有明顯進展的,但是隨著暗礁在水下的不斷生成,河水開始殘酷地起反作用。水聲從沙沙作響變成了低聲咆嘯,好像要擊垮「工兵」的壩牆。
「嗯,不超過八九海里,」他未加思索地回答,「但是這沒什麼,河水仍然流淌得很慢。等到山裡下雨,你再來看看這的水勢,那才好呢。很多人都願意出好價錢來看這湍急的河水,你也會喜歡的。」
登上前廂式拖拉機高高的座位,「工兵」用水利裝置吊起了第一個裝滿的石籠,被吊起的大石籠有幾噸重。人們聚集在丹德拉河岸觀看這一切,手裡的工作停了下來。隨著「工兵」把黃色的拖拉機開到傾斜的河岸,石籠固定在高空,並且把機器駛進水中,人們發出了吃驚的嗡嗡聲。面對著這樣的侵入,水流氣憤地在拖拉機高高的後輪上打著旋渦,但是「工兵」卻讓後輪在水裡進入得更深。
被摔的這個大黃機器癱在那裡,油淌了一地,彷彿是一隻心臟中了槍的大恐龍躺在那裡流血。「你們走吧,給我留十二個人就行了。」「工兵」悲傷地對大家說,好像是站在愛人的墓地里一樣悲哀。
「工兵」爬上了那台黃色的拖拉機。伴隨著拖拉機一聲怒嚎,一股柴油的煙氣噴薄而出,馬達發動起來。「工兵」單手握拳,舉過頭,向尼古拉斯示意,尼古拉斯向他的團隊轉達命令,大喊:「拉索!」
尼古拉斯是第一個到達泰塔水潭的。這一次,他坐在甲板長的椅子上,利用滑輪把自己送下懸崖。當他被懸降時,椅子撞到石頭上,他的右手拇指卡在了木頭椅和牆之間。由於疼痛,他叫了一聲。當他把扭傷的手指複位時,發現皮膚有點擦傷,血正往外流,滴在了大腿上。只是有些疼,但是不嚴重。他把傷處吮吸乾淨,手指read.99csw.com仍然流血,但他已經沒有時間顧及傷處了。
立刻,大家的心情就改變了,每個人都變得既興奮又信心百倍。腳手架上,排成人字鏈的工人們說笑著,很興奮。這時,羅蘭正要下到水潭邊上,到「工兵」和尼古拉斯那去。
「因為他們意識到你們飛來,所以才停下手裡的工作嗎?」
「來點咖啡?」她從爐火上拿起咖啡壺,給尼古拉斯倒了一大杯。
他沿著懸崖腳下繼續前行,暗礁變得越來越窄,後背已經貼到了崖壁,所以只好踮著腳在水裡側身而行,走到水沒腳的地方才停下來。他沒辦法測出水的深度,這片水域太渾濁,令人討厭。
羅蘭轉身,看了看已經做好的準備。六個空石籠運到了腳手架上,又被放到了水潭邊。這些石籠只被工人們從河床運來的石塊裝滿了一半。沒有裝滿的原因在於,石籠太重不好搬運。這裏可沒有前廂拖拉機,可以到處搬動,在這人們只能依賴老辦法——人工。還有足夠多的黃色聚氯乙烯薄層,可以用來包住每個石籠,起到防水的作用。
「在懸崖上,哈伯營地從村子里獲得一些食物。當地的婦女屠牛宰羊做飯給她們的男人吃,頂著裝著泰吉酒的瓦罐下山。我們的線人就在婦女們返回時把情報塞給她們帶回來。」
「要是我早知道這是一條回家的路該多好……」她懷疑地盯著這條河流。
「它在那兒。」尼古拉斯提著的心放到了肚裏。他看見了天上的那個小黑點,它飛得很低,幾乎與後面的懸崖合到一起而分辨不出。他沖「工兵」點頭示意。
「好了,夥計們,別睡了,穿衣服起來吧!咱們去建水壩!」
轉個方向,他們又沿乾涸的河床上了山。最後,他們到達了暗礁,這也是蝴蝶泉傾瀉的地方。山洞周圍長滿了蔥翠的蕨菜,就好像是頭蓋骨上的眼窩,烏黑、空洞。
「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麼嚴重,」他為了讓她放心,說道,「只是流了很多血,傷口並不深。」
「味道棒極了!」修道士期待地拍了拍肚皮。
「他們看見你們了?」
「當然了。我們在直升飛機里,他們聽到響聲,知道是我們。他們看著我們,哈伯甚至向我們揮了揮手。」
神職工人們聽到這些高興地咧嘴笑起來,烏黑的臉龐顯露出白白的牙齒。他們開始唱歌、跺腳、跳舞,向尼古拉斯歡呼,直到被要求去排隊取工具。他們排著一路縱隊,走在斜坡上,拿著鋤頭,鐵鏟,排著隊,邊唱歌邊舞蹈,上了山谷朝大壩的施工地走去。
「邊看邊學著點。」尼古拉斯對她咧著嘴笑,「我要款待一下你最喜愛的鰻魚。」
「我們的一支隊伍已經開始在峽谷高處砍伐竹子。明天我們將把竹子運到這,堆放好。我們一天也不能浪費。一旦大壩修建完成,我們就得儘快進入這個干水潭。」
「你還是應該現在就行動,馮·席勒先生,」納胡特建議他說,「趁他們現在還沒進到古墓。」
「這也正是哈伯預計逃跑的路線。把你那個位於德伯拉·瑪麗亞姆的連部署到這個地方。河岸的兩側,修道院下。必須確保把兵力部署到有效位置,如果哈伯他們試圖逃跑,一定要阻止他們逃到蘇丹邊境。」
「聽天由命,但願如此。」吉尼回應說。
尼古拉斯把無線電電台放在防震防水的纖維玻璃箱里背著,他不放心讓一個腳夫去運送這麼珍貴的設備。他和羅蘭小跑著跟在隊伍的後面,加入到腳夫們吟頌讚美詩的合唱中,把這些物資運到修道院。
和其他人相比,尼古拉斯和邁克穿的還不錯,穿了一條卡其布的短褲,而其他人則完全|裸體。當命令一下達,他們結對下了齊腰深的河裡,每個人都拽著繩索,找到自己的位置。
接下來,他們不得不再建一條沿著遠處河岸可以到達大壩的公路。他們砍伐了擋路的大樹,搬走阻礙拖拉機前行的大石頭。他們一遍一遍地把牽引機運回大壩,重複著同樣的過程。
「不行!」她立刻站起來,有點困惑,但是臉還紅著,試圖不再去想尼古拉斯了。
「你最好還是知道這些該怎麼操作,」他告訴她,「如果有危險,我們必須離開,我就需要你的協助去發動小艇。」
大多莉第一次飛過谷地時又垂直慢下來,當它飛過石英十字標誌時,停在那裡的那個巨大的黃色拖拉機前廂被飛機帶動而失控。尼古拉斯不禁屏住了呼吸,眼見著拖拉機翻滾著,最後隨著降落傘包飛起。它在空中飄搖著,在降落傘的尼龍繩上悠悠地盪著。地上的修道士們興奮地歡呼起來,眼見著它落下來,在地上擊起了一大團塵土。
為了不讓她痛苦,尼古拉斯說些別的事來轉移她的注意力,「其他房間還有誰啊?」他問道。
他向懸崖上大喊:「大事完畢,『工兵』。派他們下來吧。」
「誰呀?」
好像老天也要加重他說話的份量,遠處竟然響起了驚雷。他們伸長脖子,在懸崖上緊張地向上凝視。大概在北方一百英里遠,可以看到褐色的烏雲在遠處懸崖上尖銳山脊處形成了藍色輪廓,積雨雲密布而來。他們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但卻知道這個預兆,烏雲在遠處的山峰集結起來,馬上就要下大雨了。
「不可能!」馮·席勒打斷了他。「要是這樣出土文物既沒效果也浪費金錢。」
「他們是怎樣沒被當局發現而進入這裏的呢?他們難道像空投物資那樣,跳傘到這裏的?」
當他們布置完白色的石英石標識,尼古拉斯把注意力轉向了邁克的工人。等這些工人全部到位,邁克就開始命令他們清理這一區域。清理完畢后,他們便使勁拉著無線電設備,爬上了「工兵」所在的谷源高地。邁克幫助尼古拉斯把天線間隔開,然後尼古拉斯打開開關,一邊調整信號,一邊擺弄著麥克風。
坐在這台高大機器的後面,從這個有利位置,尼古拉斯有機會估計一下目前的形勢。大壩目前是結實的,但只是暫時的。透過格柵和石籠之間的縫隙,已經有不少水噴湧出來。作用在格柵聚氯乙烯膜上的水的壓力是巨大的。河水全力侵襲,在格柵木筏前衝擊,扭曲,就好像用攻城錘有力地撞擊城堡的鐵閘門一樣。
「我看你們現在就應該去襲擊他們。在他們發現古墓前,殺了他們。」納胡特插話說。
他緊閉雙眼,穩定了一下情緒。腳下的岩床都被震了起來,接二連三地,爆炸產生的兩次震波襲遍他的全身。暴力猛擊著他的心臟,簡直要讓他停止呼吸。在深坑的周圍,聲音更大,如同雷鳴。但是他的耳朵並沒有受到傷害,因為水潭裡的水吸收了大量的響聲。水潭中形成的兩柱噴泉射向天空,一直濺到他頭上的懸崖。濺起的水柱又一片片地傾瀉下來,打透他全身衣服。
當尼古拉斯轉過頭來向相反方向看去時,他看見河谷盡頭坐在岩石上的那兩個女人。「工兵」已經幫她們燃起了煙霧彈。這些煙霧彈標記出了空投物資的區域界限,同時也標明了吉尼飛出山谷的標誌。
格柵木筏在急流上穩步前行,他們使它以穩重的速度向下駛去,一直駛向牆中的缺口。當它朝向一側岸邊迴轉的時候,「工兵」趕緊抬起右臂,使其開始旋轉。邁克的隊伍在遠處的河岸緩緩放出繩索,尼古拉斯的隊伍在近岸拾起繩索。再一次,格柵在缺口上前行。
河水在羅蘭身旁疾馳而過,在深深的岩石底部形成巨大旋渦,然後又從懸崖窄窄的出口處疾馳而出,急匆匆地向埃及和北方駛去,這一切都讓她為之一震。
馮·席勒看看坐在桌子另一側的傑克·漢姆,想確認一下,漢姆點點頭。「情況確實如此,馮·席勒先生,這都是事實。哈伯一定花了不少錢,單就飛機租賃一項就得花上五萬美元。」
水牛隊的工人們用皮桶和瓷罐把圍堰外的水舀到這個阻隔形成的主水潭裡。當尼古拉斯和羅蘭看見圍堰的水位下降,懸崖的洞門慢慢顯露出來時,他們倆個一言不發,興奮得直顫抖。
他們從腳手架上一起下來了,對於手榴彈在水潭裡進行的報復性屠殺的威力很是吃驚。他們排成一排站在岸邊打撈死鰻魚的屍體。
「那我做了什麼?」他仍然笑著問道。
斧頭隊工人正在上遊河岸的森林里工作。尼古拉斯看到有樹要被砍伐,每逢樹要倒時,他就退縮,像動物那樣呻|吟尖叫。他喜歡把自己看做是一個保護主義者,在他看來,有些樹得幾百年才能達到這個尺寸。
「你們吃鰻魚嗎?」尼古拉斯問其中的一個修道士。
他琢磨地圖好一陣,問諾戈,「那個游擊隊有多少人?指揮官叫什麼名字,他已經和哈伯結盟了嗎?」
尼古拉斯跳下車,離開了「工兵」。因為他要返回到上游去,在那工人們正在谷口建造運河。大部分的工人都集結在岸邊,尼古拉斯看見羅蘭和苔茜就站在這些興奮的工人隊伍的最前頭。
她閉上眼睛,聲音極其細微,說道:「你。」
他們注視著大壩,眼看著水漲了起來,從格柵和石籠里流出來。人們紛紛議論著,說笑著,也擔心著。河水輕拍著運河的入口。
「工兵」就站在尼古拉斯的旁邊,他呻|吟著用雙手蒙住了眼睛,不讓自己去看那團塵土升上天空。「真倒霉。」他無力地嘆息道。
「他們正修壩呢。」納胡特·古德比說,馮·席勒驚訝地瞪著他。
「他們一定是遲到了。」尼古拉斯盡量掩飾著內心的焦慮,「吉尼這趟從馬爾他直飛到這裏,投下物資后返回到你在羅斯雷斯的基地,裝載第二批物資。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兩批物資應該能在明天中午前空投完畢。」
尼古拉斯衝著對講機輕聲問道:「大多莉,煙升起來了,看到了嗎?」
「你最好還是用AK?47突擊步槍吧,這比用鋤頭強多了。」尼古拉斯說道,「正好我要把苔茜叫來,我需要她。」
「從蘇丹?」馮·席勒拿起地圖找到了邊界,「那麼他們必須沿著河流作艱苦的急行軍。」
他窺視著從腳下到谷底的一切,立刻注意到池水上方的瀑布已經乾涸成溪流。這證明流經光滑的岩石形成黑色瀑布的這股溪流,是來自上游壩堤縫隙緩緩流出的河水與從沙丘流淌出的高於峽谷的溪流彙集而成的。
九*九*藏*書「你那位自負的工程師泰塔從來不會想過這樣精細的工作吧?」當「工兵」和羅蘭站在溝渠邊,「工兵」得意洋洋地問羅蘭,「我們這麼做也就是要使河水經運河流入山谷之中,我們只需提高河水水平面六英尺的高度。如果沒有運河,我們不得不把水平面提高二十英尺才可以實現水流的轉向。」
除了工頭不知去哪了,水牛隊和大象隊的工人們都在採石場等著開工。他們共有六十名壯漢。尼古拉斯從一個貨盤上取出一個充氣的阿文艇。每個小艇都被放氣,用精巧的包裹繩和划槳固定捆紮在兩側。這些小艇都是為能在湍急的河流中行駛而特別設計的,並且每個小艇都可以載六十人和一噸重的貨物。
修道士們在帳篷里的誦經聲吵醒了他,他不情願地咕噥著:「這兒根本就不需要鬧鐘。」他爬起身來,搖搖擺擺地走向河邊去洗漱。
尼古拉斯費勁地走到羅蘭旁邊時,羅蘭抓住他的手說:「成功了,尼克,大壩建好了。」
尼古拉斯在跟著這些人下河之前,最後一次看了看周圍。早餐的時候,他還弄不明白羅蘭為什麼向他借雙筒望遠鏡,現在他知道原因了,羅蘭和苔茜正站在高於山谷的那個斜坡上。當尼古拉斯環視的時候,他看見羅蘭把望遠鏡遞給了苔茜,她們每分每秒都密切注視著這次關鍵性的工作。
「然後,其餘的部隊部署在懸崖腳下。命令他們避免和邁克·尼馬的人發生正面衝突,但是要佔領有利位置,一旦我下達命令,他們要迅速前進,佔領大壩,封鎖大壩下游的峽谷溝壑。」
「今天哪個隊填滿的籃子最多,就獎給二十銀元!」尼古拉斯大聲說。工人們高興地歡呼,加倍幹活,但是他們誰也不能趕上「工兵」操作拖拉機的速度。他安放石堤是很有技術的,沿著河岸解決淺水區問題,這樣就使得每個石籠可以和相鄰的石籠緊密咬合,彼此相互支撐。
「大多莉,大多莉,聽到請回答!」尼古拉斯呼叫著,但是只聽到對講機的嗡嗡聲和嗚嗚聲。
「他們都在哪兒?指給我看。」
「是的,馮·席勒先生。哈伯營地的那個線人向我們報告的。在山谷那兒,他雇了三百多名工人,但還不是全部人員。他還有空投的物資和設備,就好像要採取軍事行動。我們的探子報告說他運來運土機,就是和拖拉機差不多的那種設備。」
「我們已經做好一切準備,隨時可以進攻哈伯營地。」
他伸出手,把羅蘭拉起。她拂去衣服上的灰塵,徑直朝著山谷走去。
「我不可能什麼事都想著,『工兵』。我們目前要做的應該是在水下出口的周圍建一個小的圍堰,然後一桶一桶地把水舀出。」
「嗯,繼續!但是什麼?」
當然,鮮血是會令這些鰻魚興奮起來的。水平面的下降把他們囚禁在池塘里,聚集的數量之多,幾乎可以吞沒它們賴以為食的所有的魚。現在它們非常飢餓,深淵中存水形成的水潭水域變成了這些兇殘生物的滋生之地。真是謝天謝地,他上次在水潭裡遊動時沒有被他們咬傷而流血致死。
馮·席勒轉向坐在會議桌最遠處的諾戈。到目前為止,他一言不發,但是卻一直注視和傾聽著大家的意見。
「你給我閉嘴,」馮·席勒連瞅都沒瞅他,呵斥道,「需要的時候,我會諮詢你的意見。」
「我想這有點意思,但是這不怎麼像是邀請啊。」她從暗礁邊糾纏在水藻里的漂流木中斷一塊,扔到河裡。浮木飄走了,在水下障礙物形成的一波又一波的水浪上疾馳而過。
「別挑釁他。」尼古拉斯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來,「這個老無賴已經給我們帶來足夠多的麻煩了。」
尼古拉斯琢磨著給每一組起個名字——水牛,獅子,斧頭等等。他自嘆自己的起名能力,他只是想通過稱呼這些名字,讓他們有種自豪感,對他自己的好處就是,可以鼓勵工人們相互競爭。他漫步在採石場,觀察著這些工人,每一組都是由一個新上任的教士工頭所帶領。尼古拉斯站在古老石塊的平台上,由苔茜給做翻譯,向這些工人們發表著熱忱的演講。他說會用瑪麗亞·特里薩銀幣給工人們支付報酬,而且他們的工資將是現行匯率的三倍。
「工兵」用砂囊加重一側,目的是使木筏可以在水上垂直地漂浮行駛,一端與河底部產生摩擦,另一端垂直於水面。造完的木筏各項維度都和大壩兩側的支撐物之間的距離息息相關。木筏的製造進行著,造牆工作也沒停工,「工兵」把裝滿的石籠摞放于大壩底部的河岸兩側。
很快,由石籠堆積起的壩牆探出了頭,這使得河水的寬度減少至先前的一半。現在河水仍然激烈回應,從縫隙里傾瀉湍流,偷偷地蔓延到岸邊,就好像是被迫退後的屏障一樣。河水撕咬著壩基,探索著它的弱點。隨著水勢的上漲,工程的進度慢慢停了下來。
看到了水流來勢兇猛突然,運河底部的人因驚嚇而大叫起來,爬到了運河岸邊。但是有些人的動作並不快,就被沖走了,掙扎著喊救命。岸上的人跟著他們一起跑,擲下繩子,試圖把他們從洪水中救出來。
「這倒是很符合邏輯。」馮·席勒沉思著,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照片上,「在大壩下游的地方是什麼?」
邁克最先聽到了飛機的聲響,他的耳朵是飽受戰爭訓練的。在這片土地上,如果想在戰爭中生存的話,你必須學會在飛機出現前很久就捕捉到它的聲響。尼古拉斯並沒有受到過這種訓練,所以五分鐘之後他才聽到在山谷中懸崖邊傳來飛機螺旋漿的轟鳴聲。他們一時還搞不清楚飛機的確切方向,但都不約而同地手搭涼棚,盯著西方。
「他們不知道的是,必須通過勤奮勞動才能賺取每一枚銀幣。」
他們沿著新建造的河岸走著,走到了山谷。他們必須繞道而行,走上斜坡才可,因為大壩的水流已經阻斷並淹沒了原來的路,最後他們到達了小溪的交匯處。此處是他們和塔穆爾共同開發的蝴蝶泉的源頭。他們在河岸那停了下來,尼古拉斯和羅蘭兩人對視無語,溪流已經乾涸了。
「一個為自由而戰的人對另外一個人來說就是恐怖主義者。」馮·席勒諷刺地評論道,「他指揮多少人?」
用參天大樹樹榦製成的格柵木筏排放在河邊,有一半已浸在水裡。石頭加重了格柵木筏的重量,這就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才能把它擺放在預定的位置。「工兵」眯縫著眼睛看著這些布局,然後又向下看了看流向尚未完工的大壩的水流。從河岸兩側建起的石籠壩牆已經夠用了,兩邊壩牆間形成的缺口足有二十英尺寬,流經此處的河水洶湧地咆哮著。
慢慢地,當石墩從河岸顯現出來,他們也就把河水變成了河床。然後他們轉移力量去改造遠處的河岸。他們需要集結所有力量沿著河岸建造一條通向淺灘的新公路。他們用手把前廂式拖拉機推進了水裡,一百人拉著繩索,高高的後車輪在水裡打轉,攪動著水面形成了泡沫,他們把拖拉機拖了過去。
那晚「工兵」沒有回帳篷吃晚飯,苔茜讓人給他送去了食物,他就在幹活的地方隨便吃了。尼古拉斯想去幫忙修理那台摔壞的拖拉機,但想了想,認為還是不去的好。以他過去苦澀的經驗,他知道有些時候「工兵」不想被打擾,今天就是這種時刻。
水流侵襲著,開始改變航道,徑直向石籠築起的壩牆流去,速度快得驚人。當「工兵」把拖拉機向相反方向駛去,由於繩索的反作用力,拖拉機咆哮起來,釋放出一團團黑煙。赤|裸的黑人們喘著粗氣,大聲叫喊著——當他們拖拽繩索的時候,水沒過了他們的脖子。
「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她問道。
很快,一個三米寬兩米高的矩形洞門展現在他們面前,兩側岩壁和頂梁已經被水沖刷得腐蝕了。隨著水位的再次降低,他們看清了曾經密封洞口的這塊大石頭的其餘部分。他們站在古老的石瓦匠阻隔他們的洞口處,而裏面的人們被幾千年的洪水阻隔,藏在隧道里,幾乎與世隔絕。
在黎明前的暮色中,所有帳篷被拖拉機的前燈照亮了,沉睡的山谷也被機器的馬達聲顫醒了。禿頭上沾滿了油污和灰塵,雙眼卻充滿勝利的喜悅,「工兵」將拖拉機開進了帳篷,他坐在駕駛員的高座上衝著人們大喊:
最後,涓涓細流便開始傾斜,駛向它前方的山谷,細流變成猛浪,然後變成洪流。來勢之猛,使其溢出運河。
當他們沿著岩石階梯返回溫暖的太陽懷抱的時候,羅蘭不穩定的情緒有了變化。「還沒到中午,我們下午休息吧。讓我們再回泰塔水潭看看。」她建議道,他聳聳肩表示同意。
在河岸邊駐足的人們看到水位抬高至機腹,便開始唱歌、拍手。從聚水坑裡散出的霧氣發出嘶嘶聲。「工兵」剎閘,再沒有把機器駛上岸,把石籠投到了水裡。
河水咆哮著穿過運河,流向山谷,重新尋找幾千年來不曾流經的路。人們站在岸上,注視這一切差不多有一個小時了。這使得他們又得到了一次鍛煉,湍流經常來拜訪他們。人們不得不一步步後退,因為河水已經淹沒了他們腳下的河岸。
「要麼他想把水引到下游地區,要麼就是想利用這些水沖刷從河床淘出來的金塊或是珍貴金屬製成的工藝品,或是用此沖刷墓地的地表土……」
「也許四千年前河水的水平面是不同的。」羅蘭感覺到自己對那個久已逝去的埃及人有一種莫名的忠誠,就反駁道,「或者有可能他曾挖過隧道,但是所有的印跡已經被淹沒了。」
「有障礙,」她失望地喊著,「難道泰塔是故意這麼幹嗎?」
第一件運達山洞的設備是攜帶型本田EM500型發電機。當「工兵」把它與裝配在懸崖山腳下的電燈連接起來時,這台小型的汽油發電機便平穩、安靜地運行起來,而且發電量也令人欣慰。照明燈照亮了山洞最遠處的角落,把深處的岩石照得像個舞台。
尼古拉斯和「工兵」把這些勞動力每三十人分成一組,在每組裡選派一個修道士作為工頭。他們按照勞動力的體質進行等級分類:強壯魁梧的為一類,作為突擊隊;身材瘦小的為一類,做那些不需要強壯勞動力九_九_藏_書出手的活。
「這是一個命令還是一個請求呢?」尼古拉斯問道,當然他並不是真的覺得好。
工人們在水中掙扎的時候,身體都浸泡濕了,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閃光。「工兵」卸下栓在機器上的繩索,以最快速度駕駛拖拉機行駛到岸邊。當他經過尼古拉斯的時候,尼古拉斯抓住把手,搖搖晃晃地站到車後座的踏板上。
「快告訴我吧。」他堅持問。
他解開脖子上的方巾,用它緊緊包紮住傷口。鰻魚對於任何想探尋洞口秘密的人來說都是一個致命的威脅,因此他已經開始考慮怎樣擺脫它們以接近水下入口。
「如果還有什麼需要的話,我會呼叫你。」
「最快後天吧。」漢姆答應他說。
漸漸地,以每天幾米的速度,兩面壩牆越靠越近,並且隨著兩面壩牆之間距離的變窄,使得水位不斷升高,周圍環境變得嘈雜,工作也越來越難進行。
「你怎麼處置的傷口?」她接著問。
從那時開始,天剛蒙蒙亮,工人們就開工,直到什麼都看不見,工人們才停工。他們每天都憑著草火把的光亮回到臨時住所,已經累得不願意唱歌了。然而,尼古拉斯已經和工頭們約定好每天給工人們屠宰家畜作為食物。每天早上,婦女們沿路驅趕著牛羊從小路走來,並且頭頂巨大的泰吉酒瓦罐來保持平衡。
「似乎我們是第一個到達這的人啊。」尼古拉斯用輕鬆的語調說,「在我們之前應該不會有人來過。」
漢姆躬身去看這個衛星照片,小心地指出了大壩的位置。他們研究了一會兒,然後馮·席勒問,「你怎麼看這件事,漢姆?」
「很明顯,哈伯知道大壩下游的峽谷里有古墓。你和哈伯營地的那個線人怎麼聯繫,多長時間聯繫一次啊?」
「如果你願意步行的話,和我一起吧。」尼古拉斯告訴她,「要是幸運的話我們可以多帶些行李,這條河是一條合乎邏輯的逃跑路線。」
「水速能有多少?」當浮木碎片沉沒於水底,她以柔和的語調問道。
「什麼也沒做。就是坐在那兒而已。」
「我也覺得太牽強了。」納胡特諂媚地順著馮·席勒的話說,但是卻沒有人看他一眼。
斧頭隊的工人們在離大壩不遠的丹德拉河上游那留了幾顆大樹的樹樁,「工兵」正好用這些樹樁作為那些橫在河裡捆綁好的粗重繩索的定位點。用這些繩索,他可以裝配滑輪,主幹索往回拉,連接在前廂式拖拉機上。另外兩根先擺放好,每一個都放到岸邊,水牛隊和大象隊站在那兒準備著。一個隊由尼古拉斯指揮,另一個隊由邁克指揮。由於要建造主體工程,所以邁克從山上下來幫忙。
「很好,很好!」馮·席勒揮手打斷他的話,「我對他的故事不感興趣。我想知道的是,哈伯是否還在大壩下游的峽谷工作?你多長時間能把這事弄清楚?」
他立刻在周圍檢查起來,不放過任何可疑的跡象。一會兒他走到深淵邊,挨著羅蘭坐下。
他向上望去,看到太陽光透射在深坑的上方。他就好像是位於礦底,濕冷的空氣侵襲著他裸|露的胳膊,這讓他發抖,又因為一種神秘而恐怖的感覺而感到一陣胃痛。他拉著繩索把椅子送了上去,然後沿著濕滑的礁石緩慢走向懸壁,一排排深色的壁龕在淺色石壁的映襯下凸顯出來。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建造這個腳手架呢?」
「哦,老天,」她叫道,「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嚴重嗎?」她從甲板長椅上滑下來,輕輕地抓住尼古拉斯受傷的手臂,站在他旁邊的礁石上,「你是怎麼受的傷!」
「仁慈的上帝啊,」尼古拉斯打著呵欠說到,「這彷彿又開始了一次十字軍東征。為了這個點兒到達,他們肯定是半夜就離開修道院而上路了。」他出去找苔茜,找到后對她說:「從現在開始你就來當翻譯吧。『工兵』既不會說阿拉伯語也不會說阿姆哈拉語,你要緊緊跟住他。」
在準備工作階段,尼古拉斯對修道士們的工作進行觀察,了解他們每一個人的特點。這樣他可以挑選出天生的領導者,最有智慧的人,和最有毅力的人。同時,他也辨別出誰能說阿拉伯語或是說點英語。在這些人中,最有前途的要屬那個名叫漢西斯·謝里夫的修道士,尼古拉斯就讓他做了自己的私人助手及翻譯。
「既然我們知道他們在工作,把燈閉了吧。」尼古拉斯命令道。
「現在,」尼古拉斯拍著「工兵」的背說,「讓我們下去看看你的拖拉機怎麼樣了?」
「不多,不到一百人,可能甚至不到五十人。他負責保護哈伯大本營和大壩。」
吉尼完成最後一次空投,在即將飛走時,尼古拉斯的耳機中響起了他的聲音:「法老,別走開,我還會回來的。」然後大多莉像老太太提起她的燈籠褲一樣關閉了它的腹艙閘,向西方飛去。
「是。好主意!我明白,真是好謀略。」諾戈幸災樂禍地點著頭,眼鏡後面的眼睛閃著光。
如果這是事實,那麼他就不懷疑漢姆的話了,而且哈伯對他們來說就變得非常重要了。他向半圓拱形活動房屋的窗外望去,望見在大本營下面流淌到峽谷的丹德拉河。要在如此偏遠、原始的地區建造大壩阻斷水流真是一項既費錢又艱難的工程——但這可不是白費力氣沒有回報的工程。
「在一次飛過這個地方的時候,我發現哈伯和羅蘭正好在峽谷的高地處,他們就在這。」他拿起照片,馮·席勒向前傾了一下身子,凝視著照片。
「我也正需要呢,」邁克笑了笑,遺憾地搖搖了頭,「我只是想看看你有多需要她。替我照顧好她,我可是每天晚上回來都要檢查的。」
「即便河床無水,情況也不理想啊。無論從懸崖哪一端向下,也有三四英里的距離,再者,上面很崎嶇,也不便行走。」他遺憾地齜牙一笑,「你在和這方面的專家對話呢。我已經經歷過一次,不想再重蹈覆轍。我記得,這大概有至少五個通道有岩石阻塞。」
「明白,大多莉,四五,法老準備行動。」尼古拉斯沖邁克咧嘴笑著說,「看來,我們的生意做成了。」
上校走到他身旁,「一個連在這兒,一個連在德伯拉·瑪麗亞姆村,另一連在懸崖腳下。」
第五天,邁·密特馬徵募的第二批三百名勞動力到達了,這簡直讓尼古拉斯感到震驚。在非洲,這樣的事情是很少有的,任何事情都不會在約定的時間之前發生。尼古拉斯想知道邁克到底和修道院院長說了什麼,但是他又認為沒有必要知道這些事情,因為主體工程就要開工了。
「如果他是和邁克·尼馬一起出發的,那很有可能他們是從蘇丹啟程的。邊界處有很多廢棄的機場,戰爭……」諾戈意味深長地聳聳肩,「軍隊總是在轉移,戰爭已經持續有近二十年的時間。」
現在他可以看到洞口的形狀,而正是在這個洞口,他曾經差點被吸了進去。洞口差不多浸沒於水下較深的角落,也正好是潭水拍擊懸崖回水的地方。能看見的上面部分位於一排排下傾的壁龕腳下的一個拱形的不規則入口處,其餘部分仍沉沒於水下。
「還有其他猜測嗎?」馮·席勒盯著漢姆。
「我和『工兵』想出了個辦法,想用鏟斗鏈機把水潭中的水弄乾凈。但是丹德拉的河水還在向這流淌,所以好像還行不通。」
「吉尼可是專業飛行員,」尼古拉斯咕噥道,「他一定會來的。」他又舉起對講機,「大多莉,聽到了嗎?完畢。」
「把這些碎石清理乾淨就得是一項巨大的工程了,之後我們才能找到通道。」羅蘭說這話時已經一點也不興奮了。
第二天早上,尼古拉斯站在選好的空投地點對邁克說:「時間是最大的問題。在雨季來臨之前,我們現在得按天來計算時間了。」
「這不是我的想法,」他反駁道,「這是泰塔的想法。」
「你打算怎麼對付你那些可怕的寵物啊?」她詢問說,看著尼古拉斯綁著繃帶的右手。
尼古拉斯指示工人們把沉沉的包裹捆紮好,然後繫到他們削好的扁擔上。每五個人站在一端,小艇吊到中間,工人們覺得抬這點貨物不算什麼。他們劈里啪啦地沿著小路出發了。一個隊累了,另一個隊馬上替補,沒有停歇。當筋疲力盡的一隊被換下,新的腳夫馬上就小跑替換上。
她喝了一小口咖啡。「這夢真是沒什麼意義,又傻裡傻氣的,但是馮·席勒在另一個房間也出現了。他懸在空中,拍打著翅膀,對我說:『禿鷹會高飛,石頭會落地。』我恨死他了,真想上前揍他,可是他馬上就消失了。」
「沒有燈,太黑,太陰暗了。」羅蘭抗議道。
與此同時,在大壩上游二百米遠,獵鷹隊和蝎子隊正在工作。這兩個隊正在用從森林砍伐下來的樹榦做木筏。木材被捆綁在一起形成格柵,上面又放上厚聚氯乙烯材質以防水。然後在上面再放上格柵,這樣一個巨大的三明治木筏就完成了。再用打包線把這三層加固,最後格柵的一端就用大石頭來固定。
馮·席勒好長時間沒說話,這讓漢姆和納胡特坐立不安,來回交換眼神。出乎意料地他開口說話,把納胡特嚇了一跳。
「省點燃料吧,」尼古拉斯解釋說,「在這裏也沒有加油站。雖然發電機是節能型,但我們也只貯備了兩升柴油,還是小心為好。我們還不知道在隧道底下需要使用它多長時間呢。」
「他們在那兒做什麼?」他問道,沒抬頭。
漢姆搖搖頭,弓起背說,「我只是猜測。」
「工兵」和尼古拉斯沿著懸崖搭建的竹制腳手架依靠在壁龕上,而這些壁龕早在四千年前就被刻在岩石上。泰塔當時可能是用樹皮編成繩索系牢腳手架,而「工兵」現在用的是大直徑的鍍金絲,因此結構非常堅固,可以承重很多人。水牛隊形成一個人字鏈,一個傳一個地把貨物和設備運達腳手架。
邁克帶著他的人進了灌木叢,沿著小路及圍繞著露營地展開了布防。尼古拉斯從他工作的地點仰頭望去,就可看見營地上方的高地上邁克布置好的崗哨。知道他們就在此地,這很讓人放心。
他走下他的木台,闊步走到窗口,俯瞰他腳下的遠景。他凝視著深邃的峽谷,狹長的懸崖,斷裂的小山,狂放的平原,還有遠處煙霧繚繞的藍色
九-九-藏-書煙氣。
他身下的這個水潭的水位急速下降。通過懸崖峭壁的濕度標記可以判斷出高水位時的位置。原來淹沒水中五十英尺的高牆顯現出來,另外八組鑿好的壁龕也映入眼帘。原來要想到達這裏,尼古拉斯必須游到水中才能看到的這些壁龕,現在它們都高高在上,很乾燥。
昨天晚上是她平生第一次這樣夢見一個男人,第一次在睡夢中感覺自己達到了高潮。今天早上醒來時,發現自己的內褲底部都濕透了。
每周六夜裡,他們都發誓第二天睡個懶覺,但是已經形成了習慣,尼古拉斯發現一到那個邪惡時間他就醒來,並且很精神,他再也不能賴在床上。當他在河邊洗漱完回到營地,他發現羅蘭也起床了。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沒有人從尼古拉斯的小工程隊里開小差。
邁克抬頭看看天空,說道:「上帝保佑我們,願雨季來得晚些。」
為了把腳弄乾,他蹲在礁石上,探身出去張望,險些失去平衡。他用手扶在牆上,讓自己穩定下來,另一隻手伸到水下洞口處。
最後,尼古拉斯打起精神,返回到「工兵」工作的地方,「工兵」仍舊在那加固壩牆。截止到現在,他已經在壩牆的下游建起了一個傾斜的塹壕。從運河到塹壕建好的護土牆,「工兵」用了四排石籠才使其變窄。從那時起,大壩變安全了。那個笨重的木筏已經用厚重的石籠支撐起來了,因此流經運河入山谷的水流大大減少了格柵的受力。
「我昨晚睡得一點都不好,」她說,「我做了個奇怪的夢。發現自己在麥摩斯的墓里,像走迷宮一樣找不到方向了。我試圖想尋找墓室,打開門,但卻發現有好多人在那裡。杜雷德在一間墓室工作,抬起頭對我說:『記住昭諭法例,現在就開始執行吧。』他是那樣地真實、鮮活,我本打算走近他,但門就在那時在我面前關上了,我知道我再也見不到他了。」淚水浸濕了她的雙眼,在營地篝火的照耀下閃著光。
馮·席勒點點頭,拽了拽自己的耳垂兒。「哈伯和他的那伙人怎麼回的衣索比亞?」他沉思著,「他們從馬爾他坐飛機走,飛機不可能降落在峽谷。」
羅蘭聳聳肩,表示同意。當「工兵」切斷電源,山洞再一次幽暗起來,漆黑一片。她注視著幽深的水潭,拉長了臉。
「如果幸運的話,我們自己動手對付河水,即使是用桶一桶一桶舀出也沒有關係,」「工兵」低聲說。「要是少校想著給我們帶來一個高速的水泵該多好……」
工人們仰望著平台,順從地聽著他的演講,但是現在卻起了躁動。他們都不想要工錢,最關心的是還有多久可以放他們走,讓他們回家。尼古拉斯答應他們不僅給錢還給銀幣,在衣索比亞過去的二百年裡,只有奧地利瑪麗亞·特里薩銀幣被看做是真正的貨幣。由於這個原因,這些銀幣仍然按照1780年版的鑄造,上面印有女大公的畫像,她長著雙下巴,穿著低領露胸的衣服。一枚硬幣比發行在亞的斯亞貝巴一滿袋的貶值紙幣還要值錢。為了付給工人們工錢,尼古拉斯已經讓吉尼在第一批空投的工具箱里裝了整箱的銀幣。
「美洲鰻。」他意識道,「巨大的熱帶鰻魚。」
雖然他們離開這裏沒有多久,但是樹下的小徑已經是簇葉叢生了,尼古拉斯不得不用他的彎刀開闢出一條路來,他們要躲閃那些滿是棘刺的樹枝。當他們越過懸崖高脊,再一次正好站到泰塔水潭上方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恐怕是這樣,」尼古拉斯贊同地說,「我們得用手把這些碎石清理乾淨,已沒有時間像正式的考古那樣注意細枝末節了。我們就是要把它們用力地挖出來。」他爬出圍堰,然後也把羅蘭拉上了岸。「至少我們還有探照燈啊,」他補充說,「我們進入隧道之前,可以讓人不分晝夜,輪班幹活。」
「我想我們可以利用乾涸的河床作為通道,要麼從大壩的底部,要麼從修道院的頂部,穿越粉色峭壁,下到此地。」
尼古拉斯和邁克向山谷中央跑去,在那裡的修道士們已經圍著空降物資談笑風生了。很快他們兩個將修道士們分成小組,指揮他們打開貨盤將物資搬走。
尼古拉斯回頭,望到一排排魁梧的、赤身裸體的壯漢,他拉長著臉,咕噥著:「我發誓,這一定會有值得欣賞的人,希望羅蘭不會對此做比較。」
「那他是從哪兒走的呢?」馮·席勒不解,「這裏哪兒可以停放重型機,離這最近的飛機場在哪兒?」
他們在離河水兩英里的地方圈定了飛機空投地點,延伸的區域是山谷最寬闊的地方,此處也是穿越斷崖進入群山的一條路徑。吉尼首先需要直飛,然後平飛五英里,這樣就可以將物資隨降落傘空投下來。
那一晚,尼古拉斯吃到了豐富的晚餐,喝了一點威士忌,頭頂上掛著蚊帳,身下鋪著厚厚的泡沫墊子,臉上掛著微笑,酣然入夢。他們的開端很順利。
立刻,潭水似乎興奮起來,翻滾沸騰著,裏面聚集了大量的這些興奮的水生生物。尼古拉斯把後背挺直,倚靠著崖壁,注視著這些令人既討厭又害怕的生物。他看不清他們的形狀,但好像是彎曲的,像蛇一樣的動物,有的和他的小腿一樣粗,黑黑的但卻陰光閃閃。
天一大亮,邁克和尼古拉斯就離開了營地,去勘察飛機的空投地點。一直找到中午,他們兩個一致認為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只能利用山谷本身。與環繞四周山石嶙峋的山嶺相比,谷地既平坦又開闊,這樣的地理位置非常滿足空投地點盡量接近水壩的要求,因為對於只能用人工來搬運的材料來說,材料儲備地點離水壩每遠一英里就會增加幾倍的人力和搬運時間。
「別跟白痴似的,」馮·席勒吼叫道,「如果行動太早,我們就有可能永遠不會發現他們早已了如指掌的古墓了。」
一群長長的艦隊般的生物聚集過來,水池立刻像開了鍋一樣。羅蘭看到這一切,害怕地尖叫起來。其中一隻扭動著長長的軀體露出水面,粘在礁石上,因此礁石上留下了一條閃亮的銀色粘液質的痕迹。
他們沿著山谷走到了存放信號火焰和標識的地方。這些標識是由存放在谷底中央的十字形石英石組成,它們在高空中非常容易辨別。「工兵」在上面的谷源處,走來走去,正安放著煙霧彈,標誌空投區域,他們此時就可以看見天空映襯下「工兵」的輪廓。
然而,正像邁克承諾的,他幾乎每天晚上都回營地。夜裡,尼古拉斯總能聽見從邁克和苔茜帳篷里傳來的聲音,邁克隆隆的笑聲里夾雜著苔茜甜美清脆的聲音。這樣,尼古拉斯就睡不著,一直睜著眼睛想著羅蘭。她住的那麼近,卻離他躺的地方那麼遠。
一旦他們在營地安頓下來,就不得不和這些修道士們搞好關係。邁克·尼馬為了不讓另外兩個女人聽見,把尼古拉斯叫到一邊,說:「從現在開始,我就負責這裏的安全。我們必須要做好準備,以防再次發生像上次在你營地里遭受的襲擊,以及在聖福門舒修道院里的屠殺。諾戈和他的那些殺手還沒有發現我們,但是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知道你已返回了峽谷。如果他來,我會好好地招呼他。」
尼古拉斯直起身子,看著大多莉在山谷中心漂亮地打了個俯衝。第一箱物資落下來向東飄去,直到最後時刻降落傘才打開,彷彿是新郎手中的花束一樣。沉重的箱子立即不再向東飄蕩,隨著降落傘搖擺了幾下,幾秒鐘后落到了谷地上,擊起了一陣黃土,撞地的聲響在懸崖上都聽得清清楚楚。然後又有兩個箱子降落下來,也是隨傘飄了一會兒就著地了。
「這一定是一個通風井。」他回頭喊了一聲,羅蘭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步一滑地趟著水走進了圍堰,站在他旁邊,試圖要推動這個入口。
「你不知道。馮·席勒是一個可怕的人,他手下有幾個很得力的小嘍啰為他做事。漢姆就讓我擔心,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可能就在這附近窺探我們,我得加倍小心了。」
「一旦『工兵』阻斷上游的河水,這裏就要成為我們施工的場地,是不是?」她問道。
邁·密特馬站在聖福門舒修道院外的台階上,正等著迎接他們。他帶領他們沿著離水域有二百英尺遠的在懸崖上形成的狹窄岩梯上行走。這是受到尼羅河水拍打而形成的窄窄的石崖,高處飛濺的瀑布將水花濺到他們身上,就好像是下起了毛毛細雨。享受完上面的溫暖與陽光,走到山谷的深處,便是寒冷與陰暗。黑色的懸崖和瀑布交織在一起,暗礁開始就變得很濕滑。
水潭裡的水並沒有徹底排干,只是排泄到了比上游出口還低的水位。可見,水潭是不會通過重力自己排泄徹底的。在水潭中央,仍然有一個黑水坑,周圍是狹窄的暗礁。尼古拉斯從他坐的甲板長椅上起身,跳到了礁石上。站在上面,讓他感到很是悵然,這竟然就是他曾經為求生而掙扎的地方,在這裏,他曾差點被吞沒,溺水而亡。
「你認為它會足夠堅固嗎?」羅蘭懷疑地注視著這個結構。
「發現什麼了?」她向下朝他興奮地喊道。「有隧道嗎?」當她看見尼古拉斯衣服上的血跡以及手上包紮的方巾,立刻轉換了問題。
他拉起了每顆手榴彈的弦,慢慢地投擲到水潭中央。迅速地跑開,趕緊跑到了山洞最遠的那個角落。他臉貼著岩石,雙手捂住耳朵。
「河水流到一個既深又窄的峽谷。」漢姆用手指著這個地方,「正好就在大壩的下游。峽谷延深八英里,到這個地方,恰好是修道院。我坐直升飛機飛過那兒,看起來不太可能穿越,但是……」他不說話了。
「搖擺滾動,堵住洞口。」「工兵」大喊。水勢太猛,無法阻擋,把兩隊工人都拖入水中。有些人,甚至已經被沒過了頭,即便抓住繩索,人們也失去了平衡,在水中掙扎地游著。站穩的那些人試圖放慢格柵木筏前進的速度,阻止它失去控制而駛進大壩。流經缺口時,木筏穩定下來,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插頭塞住了巨人浴室的插口。水流立刻被阻隔了。
「那鰻魚怎麼辦?」羅蘭一想到這些討厭的傢伙就興奮起來,但卻對水潭望而卻步,「你們可不要派工人到這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