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再闖阿巴依峽谷
吉尼蹙了下眉頭,「大多莉不是短跑選手,而且就像我剛才所說的我們將不會抄近路。」
「我想明天早晨四點以前起飛,那我們就有可能在明晚最佳時間降落在我們的指定地點,」吉尼插話說,「如果想在出發前睡一會兒的話,我們還有點兒活兒要抓緊做。」他朝等著裝運的貨盤那邊揮了揮手。「我想找些當地的夥計幫忙裝貨,不過『工兵』不同意。」
「我只想知道你能不能在河上甩個水壩過去。」
吉尼嘴裏滿是食物,他用手向大多莉左舷翼尖方向指了指,「往那邊50海裡外是瓦迪哈勒法,我父親1943年戰死在那裡。他屬於南非第六師,他們把那稱為瓦迪地獄。」他又狠狠咬了一口三明治,「我從沒見過那老頭兒。弗雷德和我在那裡降落過一次,想要找到他的墳。」他傷感地聳了下肩膀,「那是一大片很糟糕的地方,很多墳,沒有幾個有標記的。」
「我明白了。」納胡特低聲說。
「我們的飛行時間是多久?」尼古拉斯詢問道。
這一次他們沒有像往常一樣每小時停下休息一次,而是又繼續走了一個小時,直到她慢慢感到士兵們的情緒變了,有些人輕聲地笑起來,在他們朝著東方天空的星光繼續行進時,步伐中有一種輕鬆感。突然月亮用它的新月月尖刺破了遠處山巒的黑色輪廓。
「傻孩子,不是嗎?」
「請原諒,馮·席勒先生,不過您既然知道她的行蹤,為什麼不把她處理掉呢?」
「我們知道他死了。」羅蘭告訴他們,「我們聽大使館的人說警察在下游發現了他的屍體,在邊界附近,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如果可能的話,我就親自回阿巴依峽谷了,不過這不可能。哈伯取得重要進展需要時間,或許幾個月。你和其他人一樣清楚這些事情需要時間。」
「尼古拉斯!羅蘭!歡迎回來!」苔茜喊道,兩個女人像兩個男人剛才那樣熱情地擁抱。
「您可以在他們一到修道院時就除掉他們。」納胡特很欣賞這個想法。「諾戈上校將……」
「大多莉能飛那麼久嗎?」尼古拉斯問道。
「還是沒有……」弗雷德突然住口了,因為就在這時一道紅光在正前方地面上升起,從大多莉的機頭前面閃過。駕駛艙里每個人都鬆了一口氣,笑了。
「那是最後一車了。」「工兵」從卡車前面繞過來,和尼古拉斯握手,「都準備好了,可以開始裝運了。」
「問瑪拉吧。」弗雷德沖他的爸爸親昵地咧嘴一笑,他將飛機傾斜轉彎,向西南方向飛去。翼尖離地面很近,驚散了一群在稀疏的多刺灌木叢中吃草的駱駝。它們笨拙地跑過曠野,每隻身後都揚起一陣白色灰塵,好像一條婚紗拖裙。
「我想讓他們知道,」苔茜堅持道,「他們知道鮑里斯是什麼樣人,他們會理解的。」
衣索比亞的山脈在東方的地平線上隱約出現了,不過羅蘭並沒有注意到,直到尼古拉斯給她指出非洲明亮的藍天下群山暗青色的輪廓。
苔茜看著下面他們幾乎喪命的河灘,回憶使她戰慄起來。
「聖安東尼。」修道院院長伸手去拿他的泰吉酒瓶以減輕他的悲痛。
「飛行前八個小時不能喝酒。」吉尼抱歉地說,他喝可口可樂代替祝酒。
當秒錶的指針指向預計時間時,寬闊、波光粼粼的河面在他們下方閃現。羅蘭短暫地瞥了一眼那個綠色的小島,島上有幾間茅草屋,十幾隻獨木舟停在狹窄的河邊。
「俄國人很厲害,我很高興不用再和他打了。」邁克承認道,他站起身,「如果我們現在出發,天黑前我們就能到修道院。」
「這樣偷偷摸摸的一個好處就是,飛馬公司得花一點時間才能發現我們回阿巴依峽谷了。」尼古拉斯看起來有點得意。
「還要走兩天。」邁克回答道,「我們會及時趕到那裡,接你的胖朋友從那架胖飛機里投下的東西的。」
「您要我什麼時候走呢?」
「你想讓我告訴他們嗎?」邁克輕聲問道,仍然握著她的手。
她轉回頭,在吉尼身後俯身問他:「我們什麼時候穿過尼羅河?」
「你和邁克贏了,」她小聲笑道,「我們當然得接受他們的幫助,邁克的理由很有說服力。」
就在這時她動了一下,扭頭很快地看了他一眼。他們擠在舷窗邊,距離不到一英尺遠,彼此凝視,儘管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他還是看到了她眼裡愧疚或某種其他情緒的陰影,但是這並沒有緩解他的焦慮。
他當然在撒謊。他們還在沒完沒了地走,她都想哭了。突然她又聽到河水的聲音,黎明中尼羅河輕柔的流水聲。她聽到前面邁克在和一直等著他們的人說話,然後尼古拉斯領她離開小路,讓她坐下,而他則跪在她面前,解開了她的靴子。
「他說什麼聖福門舒的修道士就會做什麼,他是個大英雄。」
「來見見我的新秘書,」吉尼邀請道,「她沒準兒能給你弄杯咖啡。」
「我們從希斯羅出發時晚點了,因為法國航空管理人員罷工。這真是國際旅行才有的樂趣。」尼古拉斯告訴他,然後介紹了羅蘭。
直到半夜以後,飛機裝完了第一批運輸的貨物。餘下的貨盤沿著飛機庫的牆堆放著,等待著大多莉回來再運第二次。現在他們能夠全心享用瑪拉在狹小的非洲航空公司辦公室里為他們擺下的滿是海島特色的食品,並舉行告別宴會了。
「好吧,如果是的話,飛行圖上也沒有標出。」吉尼抱怨說,「還有一分鐘我們就到你說的那個地方了。」這一分鐘在秒錶上慢慢滴答走過。
「聖安東尼,」邁克贊同道,「他死在聖福門舒之前,但是他和他的教友一樣神聖。」
「那麼您將根本不會回衣索比亞了?」納胡特感到有希望逃脫馮·席勒的惡毒影響,振作了起來。
「蘇丹有點問題,他們正在打一場小規模內戰,」吉尼向尼古拉斯眨眨眼,「不過北方政府沒有配備世界上最先進的雷達,凈是些俄羅斯淘汰的舊貨,那是這個國家挺大一部分裝備了,弗雷德和我已經找出他們的空白點,我們將避開他們的主要軍事火力點。」
吃過晚飯——又一頓老鼠包——之後,羅蘭從火堆上瞟了一眼尼古拉斯,當她捕捉到他的目光時,她歪了歪頭作為邀請,然後站起身,隨意地溜出帳篷,扭頭看了一下確認他是否跟在後面。尼古拉斯用手電筒照著路,他們來到壩址,找了塊俯瞰河水的大石頭坐下。
「尼古拉斯!」他們互相擁抱,邁克響亮地親吻他的兩頰,他抓著尼古拉斯,離他一臂遠,仔細看他的臉,很高興又見到他,「那麼我是對的!你又回到你的老路上了,不光是打迪克—迪克小羚羊了,對嗎?」
「當然很難,我就因為難才付給你那麼多錢。如果簡單的話,我就自己做了。如果這真是找到麥摩斯陵墓的線索,那麼書吏泰塔一定會讓它有難度。」
瑪拉給他們端上咖啡,吉尼和尼古拉斯查看他的飛行計劃。
「很對,」尼古拉斯贊同地說,「這事越少人參與越好,我們開始吧。」
「你是說我要被剝奪再次背你的榮幸嘍?」
「大多莉?」
「如果我要在這些限制下工作,我怎麼能知道哈伯和那個女人有沒有取得什麼進展呢?」
「五分鐘。」
「讓他走吧,尼古拉斯,」邁克在下面大聲喊道,「我們必須在日出九*九*藏*書前穿過邊境。」
「不錯。」尼古拉斯坐在床鋪上看著她,「不過你的膝蓋怎麼樣了?」
「希望你是對的。」羅蘭舉起右手,交叉手指,「沒有飛馬公司來搗亂,光是泰塔為我們的準備,就夠我們小心的了。」
開始的幾個小時里,「工兵」一直在專心研究繪製他的水壩圖紙,直到必須有相關的具體數據才能進行下去時才停下,他蜷在床鋪上,看一本平裝小說,倒霉的作者沒有能夠吸引他的注意力太久,翻開的書垂到他的臉上,每次他發出一聲長長的折磨人的鼾聲時,書頁就飄動起來。
「他們在回衣索比亞的路上。」馮·席勒非常肯定地說。
邁克大踏步地向他們走來,在尼古拉斯旁邊蹲坐下來。
「你向那可憐的老人承諾什麼了?」苔茜問道。
「我們還在埃及領土上嗎?」羅蘭問道。
「繼續前進,」尼古拉斯告訴他,「應該還有另一個煙火信號,啊,在那裡!」火球從機場跑道盡頭的刺槐樹叢里發射出來,他們第一次能夠辨認出荒涼的風景中人的身影,這些人一直隱藏到最後一刻。
邁克皺著眉頭,拽著自己的短鬍鬚,怒火使他用力從自己的下巴上揪下一縷鬍子。「諾戈和他的殺手們。這恰好說明了我們該與誰作戰。我們從門格斯圖的暴政下被解救出來,又陷入新的恐怖之中。」
「我怎麼能向一位老朋友撒謊呢?」尼古拉斯聳聳肩。
「增加額外油箱。七萬一千公斤燃料,就算帶著你給我們的貨,我們也能不用加油飛到那兒,再回來。」他的話被巨大的飛機庫大門打開的聲音打斷了,一輛重型卡車駛了進來。「那一定是弗雷德和『工兵』。」吉尼一口喝掉剩下的咖啡,摟了一下瑪拉,她咯咯笑著,胸部顫抖著,好像即將雪崩的雪原。
「是,馮·席勒先生。」納胡特陰沉地低聲說。
很長時間沒有人說話,他們嚼著三明治,想著各自的心事。尼古拉斯的父親也曾經在沙漠打過隆美爾,他比吉尼的父親幸運多了。
他把手電筒熄滅,他們沉默了一會兒。等他們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羅蘭小聲說:「有幾次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回到這兒了,我想那一切都是一個夢,泰塔的水潭並不存在。」
在弗雷德進行飛行檢查時,吉尼和尼古拉斯在駕駛艙進行了最後一次的緊急商討。他們最後一次仔細核對了計劃和無線電程序。
卡車停在飛機庫的最裡面,一排設備和貨物整齊地堆放在那裡,準備裝運。當弗雷德從駕駛室下來時,吉尼把他介紹給羅蘭。他是他父親的年輕版本,腰部已經開始發福,一張寬寬的鄉下人的臉,更像一個養卡魯羊的農夫,而不是一名商業飛行員。
「我想告訴他們。」她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工兵』說那是個精密儀器,它不能被飛機空投。他說如果儀器損壞了,他就不能幹活兒了。」
客人們在為他們準備的房間里沐浴休息一小時后,修道士們來引導他們前去參加已經準備好的歡迎宴會。當泰吉酒第三次被斟滿,修道院院長和修道士們的情緒越來越熱烈時,邁克開始在老人耳邊小聲說:「你還記得聖福門舒修道院的歷史嗎?上帝是怎樣將他從波濤洶湧的大海中拋到我們的海岸上,使他能夠將正確的信仰帶給我們。」
「我希望不會耗費那麼長的時間。」馮·席勒冷冷地說,「如果確實需要,那麼很有可能你不會一直參与調查。至於我自己,我在德國將有一系列非常重要的談判,還有公司每年一度的大會。這些我都不能錯過。」
「我同意他們可以拿走我們發現的任何木乃伊,即使我們只發現一具。」她修正道,「據我們所知,諾戈偷走的那具木乃伊可能是真正的麥摩斯木乃伊。」
「我要留下一排人在這兒保護你的貨物。」當苔茜領著羅蘭離開后,邁克向尼古拉斯解釋道,「只有我們一小隊人直達邊界,我希望不要遇到任何麻煩,這個時候在這個地區幾乎沒有敵人活動。在南部有很多戰鬥,不過我們這兒很平靜,這就是我選擇這個集合點的原因。」
「告訴那個壞脾氣的傢伙,我會自己扛著它。」「工兵」很有尊嚴地站直身體,「我不會讓他的笨蛋白痴們碰它一根手指頭。」他拎起那捆器材,放在肩上,後背僵硬地大踏步走開了。
「四天以後。」當他們簡短地握手時,吉尼贊同道。
「俄國人跟上了我們。他在這兒發現了我們,就在這裏。他試圖殺了我們倆。」
「你會很樂意知道邁克現在已經完全知道內情了。他同意幫我們。」
「那東西還能飛嗎?」當羅蘭看到它落魄地停在瓦萊塔機場後面的一個角落裡時,她問道。下垂的腹部使它有點像一個哀傷的老妓|女由於意外懷孕而沒有生意那般的慘淡。
「解除警報,我們過來了,」尼古拉斯用正常的聲音說,「歡迎回到衣索比亞!感覺怎麼樣?」
「只有我們,沒有修道士們的幫助,或許永遠不會實現。」他的聲音有詢問的意味。
「嗨,夥計!我還以為你不來了。」他邊說邊笨拙地走過飛機跑道。他看起來像一個橄欖球運動員,不過當然是年輕的時候,現在因為舊時運動受的傷還有點兒跛。
他把另一隻手放在了他們的身體中間,解開了她的衫襯紐扣,一直解到腰部。為了更方便,她在他的懷裡稍稍向後傾斜了一下。令他吃驚的是,當他的手伸進她的襯衫里時,他發現她竟然沒有穿文胸。他用手握住她的一隻乳|房:它嬌小卻堅挺,大小正好放進手裡。當他輕輕地撥弄著乳|頭時,小東西在他指間逐漸堅挺起來,就像一枚熟透了的小櫻桃。
「多莉·帕頓,吉尼可是個鐵杆粉絲。」計程車將他們和不多的幾件行李放在飛機庫的側門外,尼古拉斯給司機付錢時,羅蘭雙手插在連帽夾克的兜里,在地中海的冷風裡瑟瑟發抖。
「我的具體職責是什麼呢?」納胡特詢問道。
「再飛三個小時就到達指定集合地了。」吉尼從地圖上抬起頭說,「正點!我們將在日落前四十分鐘降落,再好不過了。」
「你要做的就是等待,我要你在那兒準備好利用哈伯所取得的任何進展。不過,你要給他足夠的空間,你不可以用直升飛機飛過或接近他的營地,以免驚擾他,不要午夜偷襲。你採取的每一步行動都要事先和我確認,我再說一遍,你採取的每一個行動。」
當邁克·尼馬從刺槐樹下走出來時,即使是從大多莉的駕駛艙那麼高的地方,也沒人會認錯他威嚴的身影。直到這時他們才發現這些樹都被偽裝網遮蓋上了,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沒能從空中看到任何人影的原因。升降梯一降下來,邁克·尼馬就大踏步地走上前來。
他們在下午三點多鍾到達了裂谷的盡頭,邁克去尋找宿營地點,尼古拉斯立刻帶著「工兵」來到位於河水涌下瀑布前的狹窄河流卡口處。「工兵」擺好經緯儀,尼古拉斯拿著刻度水準標尺,「工兵」一邊盯著經緯儀的鏡頭,一邊用果斷的手勢指揮他在懸崖表面上上下下,尼古拉斯很不安全地移動著他的步伐,同時還要儘力保持標尺垂直,好讓「工兵」進行觀測。
在飛機巨大的貨艙里,吉尼和「工兵」幫助弗雷德將每個貨盤精確地放在貨架上,然後把它們固定綁九*九*藏*書好。最後運上飛機的是一個小型前廂式拖拉機。「工兵」是在約克一箇舊貨市場發現它的,在徹底地檢驗之後,宣布它是一件「贓物」。現在他把它開上了升降梯,鍾愛地把它綁在貨架上。
「工兵」咧嘴一笑,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邊,「你給我整個好鏟車,我就用它把該死的尼羅河堵上。」
納胡特看起來很不滿,但是他知道最好不要再爭辯了。他悶悶不樂地坐著,聽馮·席勒繼續說道:「你到基地的營地去,在漢姆手下,他會給你指令,要像服從我的直接命令一樣對待他的命令,你明白嗎?」
她跳起來說:「苔茜和我很久沒見,有好多話要說。」然後就匆匆地穿過樹林去找她了。
他不時聽到身後傳來激昂的聲音,他咧嘴笑了。他了解邁克,但是他也逐漸理解那位女士,看看誰會贏得這場爭執還挺有趣。
「正在穿越邊境。」尼古拉斯的呼吸離她的臉很近,緊張感是傳染的,她忘記了疲勞,甚至能聽到她自己脈搏跳動的聲音。
大多莉嗡嗡地穩定地向西南方向飛去,沒有什麼風景來減輕飛行的單調乏味。當他們從吉尼特意選定的一個偏僻無人的海灘穿越非洲海岸時,天才剛剛破曉。一旦飛臨陸地,他們也和在海上一樣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可看。棕色的沙漠一望無際,無遮無攔,毫無特色。
「多久?」尼古拉斯堅持問道。
馮·席勒瞪了他一眼,這個埃及人使他很惱火,他已經開始後悔雇了他。納胡特在解讀他們從修道院帶回的石碑上的銘文方面幾乎沒有進展。
院長抬起淚眼,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精明起來,「那當然將是個奇迹。」
邁·密特馬,新選的聖福門舒修道院院長,在俯瞰河水的修道院露台接見了他們。他只比亞里·霍拉年輕一點兒,個子很高,高貴的頭上滿是銀髮,今天他戴著藍色的冠冕來迎接邁克·尼馬這樣尊貴的客人。
「一旦那兒有什麼值得我去的,我就會去。我要依靠你決定我什麼時候在那兒露面。」
拖拉機幾乎佔了整個運輸重量的1?3,但是「工兵」認為如果要在尼古拉斯規定時間內完成大壩的土木工程,它是必不可少的,他計算過要讓拖拉機安然無恙地降落到地面,需要五頂貨運降落傘。給它提供燃料當然是個難題,第二批貨物中的大部分將由特製的能夠抗空投衝擊的尼龍油箱組成。
「他是大慈大悲的。」修道院院長的淚水溢出眼眶,流下臉頰。
「諾戈上校已經在修道院找到一個可靠的人,一個線人。哈伯所做的每一步,他都會通知我們。」
「他的行事之道深不可測,不是你我所能質疑或明白的。」
「尼古拉斯寵壞你了,我一直看著他在你周圍忙前忙后,」他咯咯笑著說,「要我說,對她們得粗暴點兒,女人喜歡這個。」隨後他嚴肅起來,「我很抱歉,羅蘭。邊境總是一個糟糕的地方。現在我們在自己的地盤上了,你會發現我不那麼窮凶極惡了。」
「我肯定!」尼古拉斯親熱地用拳頭打了他肩膀一下。
「我不會用這個詞描述邁克·尼馬的,」他小聲說,「我認為等時機成熟,他會讓我們知道他合作的報酬是什麼。」這時他抬起頭來,「我們正談你呢,邁克。」
「但是我呢,我的工作是什麼?」
「快到了,」他看了一下手錶,「我們到駕駛艙去吧。」
「馬上。如果可能就今天。和凱姆帕爾小姐說,她會安排你的行程。」
過了一段時間,她就失去了距離感,不知道他們已經走了多遠。只有每小時休息的間隔使她意識到時間的流逝。疲勞感慢慢蔓延,直到每走一步都很費力,儘管她說了大話,她的膝蓋還是痛起來。時而她感到尼古拉斯拉著她的手臂,引導她走過崎嶇的地段。有時因為前方傳來的小聲警告,他們又會突然停下,然後就靜靜地站在黑暗中等待,神經繃緊,直到另一聲耳語傳來,他們又邁著和剛才一樣急促的步伐前進了。有一次她聞到在乾燥溫暖的夜晚空氣中,出現了河流涼爽的水腥氣,她知道他們一定離尼羅河很近了。即使一句話不說,她也能感覺到走在她前面的人們的緊張不安,也能從他們的舉止和他們持武器的方式上了解他們的警惕性。
「你幹得不錯,我為你驕傲。」他告訴她,他剝下她的襪子檢查她腳上的水泡。然後又解開膝蓋上的繃帶,膝蓋稍微有些腫,他熟練溫柔地為她按摩。
「別弄得自己發疝氣,好嗎?」尼古拉斯從對面沖他大喊。
「當他們離開亞的斯亞貝巴時,奧貝德將軍將他們的準確航班通知了我。等他們到達英國時,我的安全人員已經在機場了。哈伯和羅蘭都不是那種容易被忽視的人,即使是在人群中。我的人跟蹤那個女人去了開羅……」
「這不是欺騙。」面對指責,邁克的黑眼睛閃動著,「他們丟失的也不是真正的聖福門舒的遺骸,然而幾百年來,它還是起著團結修道士,將各地基督徒吸引到這兒的目的,既然它沒了,修道院的生存就受到了威脅,他們已經失去繼續堅持下去的理由。」
「喔,老頭兒還沒有丟掉手藝,」弗雷德評論道,「我們把他換掉前,他還能飛個幾千英里。」
他溫柔地吻了她一下,然後抬起頭,仔細看著星光下她的臉龐,嘴唇上還纏綿著她的溫暖。她沒有動,也沒有掙脫他,而是緩緩地向他靠過來,回吻他。起初她雙唇緊閉,只是兄妹般的莊重的吻。他用右手托著她的頭,手指插|進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拉向自己。他張開嘴裹住了她的唇,她緊閉的雙唇中發出了一聲微弱的抗議的嚶嚶聲。
「祝我們平安登陸!」尼古拉斯舉起基安蒂紅酒祝酒說。
「當聖福門舒來到衣索比亞時,他不是獨自一個人。另一個基督徒和他一起從拜占庭的高教會而來。」邁克用溫柔撫慰的低沉聲音提醒他說。
他們系好安全帶,坐在駕駛艙後部的摺疊椅上,被招待看了一場弗雷德的超級低空飛行表演。飛機下降得非常快,使羅蘭覺得他們要掉到天外邊去了,而她的胃還留在三千英尺高處的某個地方。弗雷德將大多莉調整到貼著沙漠地面飛行,飛得那麼低,好像是在乘坐一輛高速行駛的公共汽車,而不是飛機。弗雷德在被太陽烤焦了的黃褐色地面的每一個起伏之處將她靈敏地升起,掠過黑色岩石的邊緣,豎起翼尖轉過偶爾遇到的被風吹得光禿禿的山丘。
「我們還沒有講到那兒呢。我告訴他我們也不知道將發現什麼,他大笑起來,說他相信我。」
「你們說我什麼了?」
他們五個散開坐著。「工兵」韋伯獨自獃著,還在為和邁克因為經緯儀而發生的口角慪氣。他把沉重的儀器放在一個顯眼的位置,誇張地緊挨著它坐著。邁克和苔茜顯得出奇地安靜和沉默寡言,突然苔茜伸出手,抓住了邁克的手。
他領他們穿過飛機庫大門上的一個邊門,進到空曠的洞穴般的內部。在入口邊上有一個小辦公隔間,門上有一個牌子寫著「非洲航空」以及公司的標識,一把有翅的戰斧。瑪拉——吉尼的新秘書,是一位馬爾他女士,只比他小几歲,她所缺少的年輕與美貌被她的胸部完全彌補了。
他們目送著大多莉滑行到跑道的盡頭,調轉機身。她在滾滾煙塵中狂奔read.99csw.com回來,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強,一躍升空,飛過他們頭頂。吉尼搖了搖機翼作為告別,隨後沒有亮起航行燈的大飛機像蝙蝠一樣融入越來越暗的天空,幾乎馬上就不見了。
他簡要但是生動地描述了那場屠殺以及被劫掠的修道院珍寶。「毫無疑問,這事是諾戈乾的,每個逃生的修道士都認識他。」
「麥摩斯的屍體和他們丟的那個一樣真實可信。只要它能起到一個信仰焦點的作用,只要它是修道院藉以再生存五百年的手段,那是一具古代埃及人的屍體還是古代基督徒的屍體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輕輕嘆了口氣,「不要停,太舒服了。」
「我很累。」他在月光里沖她咧嘴一笑,「很快我們就紮營休息了,沒有多遠了。」
「我還得再重複一遍嗎?」馮·席勒的聲音變得刺耳,他用手一拍桌面,「現在是我們找到麥摩斯墓穴的最好機會,我最不想發生的事就是對他們的任何傷害。」他盯著納胡特說,「我要派你立刻回衣索比亞去,或許你在那兒對我還有點兒用,你在這兒肯定毫無用處。」
邁克沉默了一會兒,整理一下思緒,然後用低沉的聲音開始講述,他一直沒看他們,而是看著苔茜的臉。「看到這個女人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就是上帝派到我身邊的那個人。」
字面的翻譯並沒有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馮·席勒相信即使沒有納胡特,他花些時間,就憑他圖書室里的豐富的參考書籍,完全可以自己完成這個工作。它的大部分內容由毫無意義的押韻詩和不相干的對句構成,位置沒有對應,上下文也沒有聯繫,一面石碑幾乎全是一列列的字母和圖形,和其他三面的內容毫不相干。
她把頭靠在他寬闊強壯的肩膀上。
「一具屍體,用來替代諾戈從教堂搶走的那個。如果我們真的發現了陵墓,那麼修道院的那一份就是麥摩斯的木乃伊。」
「他肯定做到了。」
羅蘭按照列印的貨單念出每個貨盤裡的貨物名稱,尼古拉斯按照它核對實際裝的貨。尼古拉斯和「工兵」已經仔細安排了貨物以確保先需要的東西第一批運走。只有當他確定每個貨盤各個細節都準備完畢后,他才給弗雷德發信號,弗雷德操縱著叉車,將叉車臂伸到貨盤的槽里,抬起貨盤,他將叉車開出飛機庫,開到大力神飛機的升降梯上。
她身體的扭動變得更加無拘無束起來,刺|激著他的慾望。終於,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隻手伸進了她的卡其布裙褲里,直奔她的下身。她猛地向後抽身,掙脫了他的擁抱,跳開身去。她退後一步,撫平了裙褲,雙手顫抖著繫上了紐扣。
儘管納胡特不肯承認,但是顯然石碑上的大部分文字的暗藏含義還是使他十分困惑。馮·席勒的耐心幾乎到頭了,他聽夠了納胡特的借口和他從未實現的承諾。從那油滑的討好腔調到深眼窩裡憂傷的眼睛,都開始讓他討厭。但是他尤其開始嫌惡納胡特那使人惱怒的習慣,他居然質疑他哥特赫特·馮·席勒所說的話。
等「工兵」做完所有高度估量后,天已經快黑了,尼古拉斯還得從淺灘繞很長的路回來。最後一英里他幾乎是摸黑回來的,指引他的只有營地的點點篝火。他精疲力竭地跌進帳篷,把水準標尺一扔。
整個會面中納胡特第一次看起來很高興。
「你總是張嘴就來,」邁克大笑著說,「不過我很高興我們能在一起干點兒有意思的事兒,最近的日子真是沒勁。」
「老頭兒不止這些能耐,你個小年輕兒。我還有好幾招兒沒用呢。」
「你估計的數據誤差不大,」他恭喜尼古拉斯說,「在瀑布上關鍵點處的河面寬度是41碼,我想在那裡選址。」
「不過吉尼和弗雷德都是一流的飛行技|師。在飛機整流罩下面,他們倆把大多莉保養得很好。」
「羅蘭說你是個冷酷的討厭鬼,讓她整夜急行軍。」
他的怒氣十分強烈,無法抑制,他突然站了起來,「修道院對戈賈姆地區的所有人民意義重大,我就是在那裡由亞里·霍拉親自施洗的。對修道院院長的謀殺和對教堂的褻瀆是嚴重的暴行。」他把帽子在頭上壓緊,「現在我們必須啟程,前面的路還很艱險。」
「上帝行事之道是神秘的,不是嗎?」邁克為宇宙運轉的神奇而搖頭驚嘆。
「這靴子走路很舒服。」她在艙面上跺跺腳。
「我們打起來,」他簡單地說,「後來他死了,我把他的屍體順河水飄走了。」
不時他們能聽到駕駛艙里吉尼和空中管理人員說話,但是由於他們只能聽到一半對話,也就無從得知那些人員的身份和國籍了。偶爾吉尼會停下他口音很重的英語,說起阿拉伯語,羅蘭對吉尼流暢的語言感到吃驚,不過作為一名生於南非的歐洲人,喉音對他來說是很自然的。他甚至會在飛過沙漠時模仿利比亞和埃及不同地方的口音和方言來掩飾自己的飛行路線。
「這些包太難背,你們得重新打包。」邁克告訴尼古拉斯和羅蘭說。於是他們倒空了各自的包,把東西塞到邁克給他們準備的兩個帆布背袋裡。他的兩名士兵把背袋甩到肩頭,消失在黑暗中。
「蠢貨!」馮·席勒厲聲對他說,「因為她顯然比你更有可能領我找到墓穴。」
「那麼你同意用麥摩斯的木乃伊作為他們的回報了?」
邁克讓先頭部隊先走五分鐘,然後他點點頭,「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
「到這兒來。」尼古拉斯領著羅蘭來到刺槐樹下一個凳子上。「我可不想讓那個膝蓋再搗亂。」他把她的裙褲撩到腿上,用一個鬆緊繃帶綁緊膝蓋,同時盡量不讓他做這個事情時的愉快心情太過明顯。他很高興地看到瘀傷幾乎都消退了,也不再腫脹了。
「好啊!」尼古拉斯回喊道,「你想讓我飛過去還是游過去?」
「你沒有時間了。你沒有聽到我剛才告訴你的話嗎?哈伯已經在回阿巴依峽谷的路上了。他們昨晚租乘一架滿載貨物的飛機從馬爾他起飛。我的人除了知道有一輛前端裝載的拖拉機外,不能確定那批貨物里還有什麼。對我而言,這隻能意味著一件事情,他們確定了陵墓的位置,他們正回去準備挖掘它。」
「聖安東尼也是一個偉大的聖徒,值得我們熱愛和崇拜。」院長從酒瓶里喝了一大口。
「啊,尼克,我又害怕又興奮。害怕的是我們所有的希望會落空,興奮的是我們可能會找到泰塔遊戲的答案。」她轉過臉面對著他,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吹到他的嘴唇上。
「你什麼時候成了基督教專家?」羅蘭白了他一眼,他舉起雙手,好像要避開一擊。
「所以你就用一個虛假的承諾誘惑他們嗎?」羅蘭仍然很生氣。
「我給你一片布洛芬,消炎的。」他從背包里翻出藥片,又把夾克鋪開讓她躺下。「對不起,睡袋在另一批貨里,吉尼空投前就只能對付了。」
「你是對的,我對此知道些什麼呢?你和邁克爭論吧,我去和『工兵』探討築壩的理論。」他溜到隊伍的前頭,走在他的工程師身邊。
兩小時后,當尼古拉斯和羅蘭回到主機艙繼續下棋時,吉尼通過擴音器招呼他們說:「好了,夥計們,不要慌張,我們要降低一些高度了。到前面來,看演出吧。」
「還有十分鐘,」吉尼吟唱似的說,「有人看到什麼了嗎
九-九-藏-書?」沒有人回答,他們都盯著前方。院長的眼裡充滿淚水,「他的聖體埋葬在這裏,在我們的至聖所里。野蠻人來了,把遺骸從我們這兒偷走了,我們是沒有父親的孩子,建立這所教堂和修道院的意義不存在了,」他悲哀地說,「再不會有來自衣索比亞各地的朝聖者在聖堂祈禱了,我們會被教會遺忘,我們完了,我們的修道院將會破敗,我們的修道士將像被風吹走的枯葉四散漂流。」
苔茜向他靠近了些。
兩個女人都停下腳步,盯著他看。
她似乎沒有覺察到他仔細的觀察,她完全想入神了。他想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那裡潛伏著什麼樣的憂鬱和神秘的思想。他想起她是如何在從衣索比亞回來后,一有機會就急匆匆地回了開羅,一絲憂慮縈繞心頭。他懷疑其他他所不知道的感情糾結會不會超越那些他曾視為理所當然的忠誠。他意識到他們在一起才僅僅幾周,除了她給他的強烈吸引外,他對她所知甚少。
他遞給她水瓶,當她吃藥時,他打開一袋軍用乾糧,「算不上美食,」他聞了聞裏面的東西,「在部隊里,我們管它們叫老鼠包。」她嘴裏含著無味的肉條和人造乳酪就睡著了。
大多莉飛走三十分鐘后,他們離開了小機場,穿過黑暗寂靜的曠野,向東走去。邁克規定的行軍速度很快。當羅蘭緊跟在他們後面時,她覺得他和尼古拉斯似乎應該長一雙貓眼睛。那些人在黑暗中能看到東西,依靠他們中的某個人的小聲提醒才使她在黑暗中避開掉到某個洞里或絆倒在一堆石頭上。當她真的跌倒時,尼古拉斯似乎總在她身邊,用強健有力的手臂一拽,穩住她。
「他不能帶那個!」邁克吃驚地看著「工兵」從一個貨盤裡找出來的有著笨重支柱的經緯儀,「工兵」不會說阿拉伯語,因此尼古拉斯為他翻譯。
弗雷德把飛機升高了幾百英尺,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彎。現在曠野上兩個煙火信號正在燃燒,一個冒出黑煙,一個冒出一股白煙,直上寧靜的夜空。當離地面還有一公里的時候,他們才能辨認出長滿野草,長期廢棄的小機場,羅斯雷斯機場建於二十年前,當時一家公司想要用青尼羅河水灌溉種植甘蔗。但是非洲又贏了,公司漸被世人遺忘,只在平原上留下這道脆弱的刮痕作為它的墓志銘。邁克·尼馬選擇了這個偏僻荒涼的地方作為集合點。
「我們怎麼能確定此事呢,馮·席勒先生?」納胡特問道。
吉尼關閉了引擎,扭頭對他們咧嘴笑著:「好了,孩子們,看來好像我們又完成了一次幸運之旅!」
尼古拉斯向上遊走了三英里,沿小路來到一處可以穿過丹德拉河的淺灘,然後又掙扎著穿過河邊糾結的樹叢來到對岸相對位置,岸那邊「工兵」躺在樹蔭下悠閑地抽著煙。
從飛機擋風玻璃看出去,他們前面沒有任何路標——只有大片的棕褐色熱帶草原,點綴著黑色的刺槐樹叢。
「非常抱歉,尼克,我好想要,上帝啊,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想要,但是……」她搖搖頭,由於抑制著強烈的情感而喘著粗氣,「現在還不可以。尼克,請你原諒。我生活在兩個世界里,一個世界非常地渴望,但是另一個世界不允許我這樣……」
「我給你找到工人了,」第二天當他們開始沿山谷前進時,邁克告訴尼古拉斯,「邁·密特馬答應我兩天內給我們一百個人,下周內再派五百個人來。他給每個自願到水壩幹活的人發免罪符。如果他們參与像發掘聖安東尼聖遺骸這樣的光榮工程,他們就會免遭煉獄之火的折磨。」
「在那兒!」尼古拉斯從他的肩膀上指出去。「那是青尼羅河的河道。」遠方更茂密的多刺灌木叢形成了一條黑線。「河邊有一個被廢棄了的糖廠的大煙囪,邁克·尼馬說機場距離工廠三英里。」
「在水壩上幹活的人手呢?」
「苔茜和我在主顯節之夜一起立下誓言,並請求上帝寬恕,然後作為我的女人,我帶她走了。」
「七分半鍾后穿越尼羅河。」吉尼按下安裝在他面前駕駛盤上的秒錶。「除非我的導航糟糕到家了,不然我們飛過河的時候正下方會有一個鯊魚形狀的小島。」
「吉尼喜歡成熟的,波濤洶湧的。」尼古拉斯從嘴邊對羅蘭低聲說。
「沒有地面接收人員的信號,」吉尼咕噥著,「你想讓我怎麼做啊?」
邁克看了一會兒河水,然後點點頭。「為什麼不呢?」他最後聳聳肩說。
他鄭重地垂下頭說:「尼古拉斯是一位老朋友,我希望你是一位新朋友。」
「這有點複雜,」他道歉說,「你能想象得到,我們得做點兒躲避和低飛。利比亞的領導人現在對我可沒有好感,所以我寧願不飛過他的領土,我們將經過埃及,不過不降落。」他在攤開的地圖上指出他們的飛行路線。
他們都靜默了一會兒,然後尼古拉斯打破了沉默,「我希望我當時能在場,那一定是場惡戰。」他敬畏地搖搖頭。
「到衣索比亞邊境還有多遠?」尼古拉斯詢問道。
「是的,」她點點頭,「最好由你說。」
「然而他是慈悲的,他會給虔誠的人以報償。」
「你來評估諾戈搜集的情報。你熟悉考古方法,你能判斷哈伯想要做什麼,這樣你就能判斷出他在取得什麼成果。」
當大多莉完成著陸滑跑,在粗糙不平的跑道盡頭,一個穿著迷彩服的人在他們前面突然出現,用一對兒信號桿指揮著他們滑行到兩棵最高的刺槐樹之間。
「我們很感謝你所做的一切。」
一個苗條優雅的身影隨著邁克從樹叢中走出來,要不是穿著橄欖綠軍服的苔茜說話,尼古拉斯幾乎沒有認出她。她穿著帆布傘兵靴,戴著一頂布帽子,看起來像個男孩。
「但是,先生,我已經做了……」納胡特申辯道。
「我還好。」
「那麼,泰塔,我們重回賽場,來玩最後一盤。」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點不自然。
「你和你的修道院受到了嚴重的損失,聖福門舒的神聖遺骸被從這裏拿走了——唉,再也追不回來了,但是如果上帝給你送來另一個呢,如果他將聖安東尼的神聖遺體送給你呢?」
「不要以任何方式妨礙哈伯和那個女人。一定不要讓他們知道你在飛馬公司的營地,飛馬公司地質隊將繼續開展他們的日常工作。」他停了一下,冷冷一笑,然後繼續說道,「最幸運的是漢姆確實發現了有可能存在大儲量方鉛礦的證據,你知道這礦石中可以提煉鉛,他會繼續礦藏的勘查工作,如果他們證實了方鉛礦的存在,他們會使整個行動利潤可觀。」
邁克迅速安排卸貨,他的手下蜂擁上了飛機,用人力將貨盤在貨架上往前推,「工兵」則發動起他心愛的前端裝載的拖拉機,用它將貨物運下升降梯,又堆在偽裝網下的刺槐林里。有這麼多幫手,事情進行得很快,大多莉的肚子在太陽剛剛疲憊地落在地平線下時就被搬空了,短暫的非洲黃昏使地面上的所有風景都黯然失色。
「是的,」吉尼向他們保證,「她還是個好廚子。」當瑪拉俯身給他的盤子填魷魚時,她的胸靠在他的肩膀上,他充滿愛意地擠了她一下。
「如果再給我點時間,我想我很快就會找到關鍵……」
他轉身向留守在羅斯雷斯機場看守貨物的排長下達最後的命令。然後他集合了六名即將
九-九-藏-書護送他們穿越邊境的士兵。邁克把負重分給他們。最重要的一件東西就是無線電台,現代輕便軍用型,尼古拉斯自己背著。當尼古拉斯用一杯香甜的熱茶將她叫醒時,已經是下午晚些時候了,他在她旁邊坐下,小口地喝著自己杯子里的茶,每喝一口都大聲地吹著熱氣。
「五個小時的路程。」邁克告訴他,「我們將在月亮落下時從一條渠道溜過去,其餘的人正在阿巴依峽谷的入口處等待,我們應該在明天拂曉和他們會合。」
邁克用手攬住老人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耳語,邁·密特馬止住了哭泣,一心一意地聽著。
「吉尼故意讓它看起來這個樣子,」尼古拉斯向她保證,「在他飛往的那些地方,最好不要吸引嫉妒的眼睛。」
他很自然地用手攬住她的肩膀,過了一會兒她放鬆下來靠著他。
「弗雷德和我裝備了床和廚房,所以飛行期間你會像在家一樣舒適。」他舉起帽子,抓了抓頭,承認道,「十五個小時。」
「我非常難過,苔茜昨晚告訴我修道院出了麻煩。」
「在邊界的另一邊,蘇丹政府正全力應付南方腹地的叛亂,那條河在北方有些河段是完全無人防守的。很快我們就將低空飛行,避開喀土穆周圍的蘇丹雷達站的聲納脈衝信號。我們將從一個缺口溜過去。」
他慢慢地、磁性地啟開她的雙唇,當他用舌尖深深地探進她的嘴裏時,她的抗議聲也消失了。現在她發出了滿足的輕聲呻|吟,像是小貓貪婪地吮吸著貓媽媽的奶頭。她的手臂摟抱著他,柔軟有力的手指揉搓著他的後背,她的嘴在他的吮吸下充分地張開,她的舌頭又軟又滑,和他的纏繞在了一起。
他們和衣在駕駛艙後面用螺栓栓在飛機艙壁上的床鋪上睡了幾個小時,但是羅蘭感到好像只睡了幾分鐘就被兩名飛行員做起飛前檢查時的低聲交談和渦輪螺旋槳發動機啟動的隆隆聲喚醒了。當吉尼用無線電和控制塔通話,弗雷德駕駛飛機滑行到等待點時,三名乘客從床鋪上爬起來,坐到主機艙邊的摺疊椅上系好安全帶。大多莉爬上夜空,島上的燈光變得稀疏,很快被甩到了身後。然後就只有下面黑暗的大海和上面星星明亮的光芒了。羅蘭轉過頭,在機艙暗淡的頂燈下對尼古拉斯笑了一下。
「那是邁克,對!向前,降落。」
「發生了什麼,邁克?」
「除了為你自己的失敗編造借口,你什麼也沒有做。多虧你,石碑仍然是個謎。」馮·席勒輕蔑地打斷了他的話。
「你最好告訴我這一切都值得。」他對「工兵」咆哮著,「工兵」連頭都沒從滑尺上抬起,他正在一盞明亮的小瓦斯燈燈光下繪製校對過的圖紙。
巨大的大力神四引擎渦輪螺旋槳飛機被漆成了形容不出來的灰棕色,機身上的標誌性字母也褪色模糊了,從飛機上看不出非洲航空的傳奇性,倒是它破舊骯髒的外表明顯地表明它已經40高齡,以及在落到吉尼·巴登霍斯特手裡之前已經飛行超過50萬小時的事實。
尼古拉斯向羅蘭看去,她從窗口凝望著她的祖國,眼神里滿是熱愛與深情,讓尼古拉斯吃了一驚。多數時候他會不由自主地把她當做一個像她母親一樣的英國女孩,只有在這樣偶然的時刻他才強烈地意識到她的另一面。
他的嘴從她的唇移開,低下頭去吻她的小櫻桃。她輕柔地呻|吟著,同時用一隻手引導著他的頭部向下移動。當他吮吸她的乳|頭時,她急劇地喘息著,另一隻手的指甲摳著他的後背,就好像是一隻貓正在得到愛撫,她的整個身軀在他的懷裡扭動著。過了一會兒,她移開了他的頭,他愣了一下,還以為她在反抗,然而她把他的頭移向了另一個乳|房,把另一隻小櫻桃放進他的嘴裏,再一次,她又滿足地呻|吟起來。
「霍華德·卡特在底比斯工作了十年時間才發現了圖坦卡蒙的陵墓。」納胡特心懷惡意地指出。
「你答應給他什麼回報?」
尼古拉斯和羅蘭擠在她的鋪上,中間放了一副棋盤,直下到飢腸轆轆,才去了飛機上臨時湊合的廚房。在這兒,羅蘭充當了切麵包和做咖啡的人,尼古拉斯展示了他做多層三明治的手藝。他們站在駕駛艙駕駛員座位後面,和吉尼、弗雷德一起分享食物。
貨物事先已經裝在了貨盤裡,用結實的尼龍繩和吊貨網固定好。共有三十六個裝滿貨物的貨盤,帆布傘包是每一批貨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這批龐大的貨物需要分兩次才能運到非洲。
「它會讓我走到那兒的。」她辯解說。
他輕輕地觸摸檢查著,她的皮膚柔軟光滑,肌肉結實,摸起來很溫暖,他抬頭看了一眼,從她的表情看出她也像他一樣享受這種親密,當他接觸到她的目光時,她的臉微微一紅,迅速把裙褲弄平。
「正對著機頭。」尼古拉斯祝賀地拍了拍吉尼的肩膀,「我自己都做不了這麼好。」
「從那裡到修道院呢?」
「得了,你們這些人!」吉尼抗議說,「這兒不是伍德斯托克音樂節。我今晚還得回馬爾他,我想在天黑前起飛。」
「那就是吉尼。」尼古拉斯指著從大力神飛機運貨活動梯上走下來的一個穿著油漬漬工作服的龐大身影說。他看到了他們,就從梯子上跳了下來。
「行了!」「工兵」記錄完第二十次高度估量后,向他喊道,「現在我要你到河對面去。」
「那麼,我最好去換上徒步裝備。」羅蘭回到主機艙,從床鋪下拽出她的包,消失在洗手間。當二十分鐘后出現時,她穿上了卡其布裙褲和一件棉布上衣。
他們按照要求完全沉默地前進著,每過一小時才休息五分鐘。休息時,尼古拉斯和邁克緊挨著坐在一起,從他們小聲的談話里聽到的幾個詞使羅蘭意識到尼古拉斯是在向他解釋他們回到阿巴依峽谷的原因。她聽到尼古拉斯反覆提到「麥摩斯」和「泰塔」的名字,還有邁克隨後低沉的提問聲。然後他們就又起身在夜色里繼續前進了。
「你告訴他什麼了?」
既然他們已經通過了邊境,白天行進也就安全了。經過第二天的跋涉,他們來到了峽谷的深處。這裏沒有丘陵,穿行其中好像進入了一個巨大城堡的塔樓。兩邊是幾乎高達四千英尺的大山的岩壁,河流在其深處蜿蜒而行,水流湍急,白沫四濺。中午,邁克讓隊伍在河邊的一個樹林里休息。在他們下面有一個河灘,遍布巨大的石塊,那一定是從他們頭上堡壘似的懸崖上滾下來的。
「那麼做太卑鄙了,」羅蘭發作道,「你是騙他幫我們啊。」
他站起身來,禮貌地吻了她一下,「不著急,好事多磨。」他又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唇,「來吧,現在我送你回去。」
「很難……」
吉尼從腿上拿起航空地圖,用一根短粗的手指給羅蘭指出他們要走的路線,路線用藍色蠟筆標出,「大多莉飛這條線很多次了,我的手不放在操縱桿上她也能飛完它,是不是,大女孩?」他充滿深情地拍了拍儀錶盤。
「誰來背它?」邁克問道,「如果我讓他們乾的話,我的手下會叛變的。」
「剛好夠引起他興趣的。」尼古拉斯露齒一笑,「漸進滲透原理,永遠不要一次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每次透露一點兒。他知道我們在找什麼,還知道我們要用壩把河堵上。」
「我覺得邁克說的有道理。」尼古拉斯給出了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