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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密謀奪寶

第04章 密謀奪寶

「我想要那個石碑,不惜任何代價。你明白我說的嗎,上校?」
一小時后羅蘭離開了他的辦公室,他送她一直走到辦公室外的電梯處。
他貪婪的話語打破了符咒,納胡特跑上前去,跪倒在石碑前面,用雙臂緊緊抱住它,就像一個久別的愛人,他低聲啜泣著。諾戈詫異地看著他,淚水毫不掩飾地從納胡特的面頰流下,諾戈只想到它會帶來的回報的價值,他從未想過有人會如此深切地渴望一個沒有生命的東西,尤其是這麼個毫不起眼的普通石頭刻的石柱。
「X光檢查做完了嗎?」當他們跟在他後面匆匆沿著地下通道向保險庫走去時,馮·席勒問道。
「巴登霍斯特,非洲航空。」
「現在毫無疑問了,」馮·席勒小聲說,「權標證明了屍體的身份。」
丹尼站起身來,大手裡握著一杯咖啡,「很高興見到你,阿·希瑪小姐。要我給你倒杯咖啡嗎?」他的頭頂布滿雀斑,而且她注意到他的眼睛非常藍。
「鐵絲網?」羅蘭問道,「你在阿巴依峽谷上哪兒去找那東西呢?」
這一切發生得悄無聲息,十分迅速,以至於修道士們幾分鐘后才意識到在他們聖地里的這些外來者。吟唱和鼓點立刻停止了,一張張黑色的面孔不安地轉向列隊的武裝人員。只有亞里·霍拉,這位老修道院院長,完全沉浸在祈禱中,對正在發生的不幸事件一無所知,他繼續跪在至聖所前面,他顫抖的聲音是一個迷失靈魂孤獨的哭喊。
當中尉跑回岩洞時,他們還保持著這種姿勢,納胡特像一個崇拜者一樣跪在石碑旁,諾戈無聲地站在他後面,呆在那裡。中尉不知在什麼地方找到了一把裝著粗糙木頭把手的生鏽的尖嘴鋤。
「奴隸,我可以答應你,或者與其相當的勞動力。不受限制的人數?嗯,可能沒有。」
他的私人秘書和其他手下都確切地知道他想要他們做什麼,所以每件事都如他所要求的那樣,哥特赫特·馮·席勒滿意地環顧著半圓拱形活動板房的內部,手下漢姆為他的到來做的準備不錯。
在他和羅蘭去約克前,他還有兩個電話要打。他們所有計劃的實施都將取決於這兩個人,而他和這兩個人的關係卻是最脆弱的,最不牢固的。
「但是我仍然不喜歡這個主意,你可是泰塔遊戲的關鍵。」
「等等,」馮·席勒斷然地讓他閉嘴,「讓他說完。」他看著諾戈,「繼續,上校。」
「好吧,兩樣都和水有關,這就是我的申辯。」他的表情嚴肅起來,「你還記得我們討論過用輕潛呼吸器探測泰塔水洞的深度嗎,我說過那很困難。」
「抱歉,是的,是要打到開羅,杜雷德的家人……」
「你給我媽帶來了不良影響。」羅蘭告訴他。
「非常好。你把古德比博士帶上,他必須在那裡搜尋其他貴重物品,翻譯任何你在修道院里找到的碑銘和石刻。請給他一套軍事制服,他得看上去是你隊伍中的一員,我不想以後被捲入醜聞。」
當他們離開喬治娜的小屋時,已經過了午夜了,她和尼古拉斯幾乎把帶來的麥芽威士忌喝光了,現在正站在廚房門口向他們揮手告別,她將她的新寵物抱在豐|滿的胸前,身體在打著石膏的腿上前後晃著。
松脂包裹著他的睫毛,好像被淚水打濕了一樣,眼皮半合,生命似乎仍在那裡閃爍,只有當馮·席勒俯身近看時,他才意識到這些古老眼窩裡的光是下葬人在處理屍體時放在空眼窩裡的瓷片反射出來的。
當他回到保險庫去看王冠時,他沒有讓兩個考古學家陪著他。當他用鑰匙打開保險庫的裝甲門,沉重的大門滑向兩邊打開時,只有尤蒂·凱姆帕爾和他在一起。
噴氣直升機停在旁邊,駕駛員已經就位,發動機運轉著,水平旋翼懶洋洋地旋轉著,但是它不能載動這麼多全副武裝的人,需要四次往返飛行才能將他們運送到峽谷中的集結地點。諾戈帶著納胡特·古德比和他一起第一批起飛了,直升機在離修道院三英里的地方將他們放下,那是丹德拉河岸上的一塊空地,正是他們襲擊昆頓·哈伯帳篷那次所用的同一降落地點。
到處都有擺放在深藍色天鵝絨墊子上的黃金和珠寶在發出柔和的微光。被巧妙隱藏起來的聚光燈使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方解石和寶石散發出光輝,象牙和黑曜石也反射出光彩。這裡有很多精美的雕像,古代神的萬神殿被聚集在這裏:托特和阿努比斯,哈比神和塞特,還有偉大的三位一體的神奧西里斯和他的妻子伊西斯以及兒子荷魯斯。他們的眼神歷經滄桑,難以捉摸。
「只是這些描述與第七捲軸中對哈萊布領主塔努斯之死的描述不相符。」
當走到靠牆放著的圖板前時,「工兵」韋伯毫不掩飾他的自鳴得意。羅蘭注意到了這點,不過她並沒有在意,直到他拉下矇著的罩布,驕傲地展示釘在上面的圖片。
當蓋子已經鬆動,準備好被抬起時,納胡特給馮·席勒送了一個口信,他正在樓上書房和他的兒子們以及其他公司負責人開行政會議。因為一刻也不能忍受和他剛剛得到的珍寶分開,馮·席勒拒絕到城裡開這個會,而將會議地點設在了家裡。他一收到納胡特的消息,立刻就將會議推遲到下周一上午繼續,並將各負責人和他的後代無禮地打發走。然後,不等他們上車,他就急忙來到了地下保險庫。
納胡特看到一個修道士腦門被擊中,他的頭蓋骨碎裂,迸出一團血和腦漿,射中他的那個槍手一面開火,一面大笑,他們好像一群撲向獵物的野狗,一直開火,裝彈,再開火。
「究竟是什麼……」馮·席勒驚訝地大叫道,伸手去抓已經變黃的包屍布,但是納胡特阻止了他。
納胡特一進去,他也跟著邁進了至聖所,並且用他的手電筒四處照著低矮的房間。手電筒的光在擺放祭祀物品的架子上跳躍,玻璃和寶石、銅、金、銀製品在燈光下閃爍。手電筒光停在了高高的香柏木祭壇上,照亮了主顯節冠冕和聖餐杯,聖餐盤和高高的銀質科普特十字架反射著光芒。
「瓦萊塔?」羅蘭有點困惑,「在馬爾他嗎?我還以為我們要去衣索比亞。」
「夠了!」馮·席勒命令道,「會有時間研究的。現在走吧,讓我獨自呆會兒,我不叫你,不要回來。」
漸漸地,國王的臉在將近四千年後第一次暴露在燈光下。他的頭髮稀薄纖細,還是他在世時用指甲花染料染成的紅色。他的皮膚用芳香的樹脂浸過,像拋光的琥珀。他的鉤形鼻子細長,嘴唇向後,露出一個溫柔的,幾乎夢幻般的微笑,露出了前牙間的縫隙。
納胡特尖叫一聲,從受傷的修道士面前退開,急轉身,從教堂逃走了,穿過尼羅河峽谷上的迴廊,緊跟在抬著重物登上台階的士兵身後。他驚恐地走著,直到旋轉的螺旋槳形成的閃光的銀色圓盤帶著直升機在頭頂盤旋,他才聽到它的聲音。
他步履蹣跚地來到房間的牆邊,抓著一個羊毛帷幔做支撐,然後嘔吐起來,連膽汁都吐出來了。當他再看周圍時,只剩下他和一個受了傷的修道士,那修道士在石板上拖著身體向他爬去,他的脊柱被打穿了,無法挪動的雙腿拖在後面,在石頭地面上留下一道污穢的血痕。
「請恕我直言,馮·席勒先生,有一個可能的解釋,在英國作家寫的書《河神》中,有一個有趣的暗示,即奴隸泰塔將兩具木乃伊,即法老麥摩斯和他好朋友塔努斯的調換了。」
二十分鐘后,她來到廚房,他穿著深藍色漁夫式厚毛衫和牛仔褲,圍著圍裙,正在做早餐。
隨後他撥通了德文郡的一個號碼,當電話響起時,他腦海里浮現了那棟坐落在懸崖上改建過的海岸警備隊小屋,俯瞰著陰鬱的冬日海面。丹尼爾·韋伯可能正在後花園他的工作間里,或者正在擺弄著他那輛摯愛的1935年產美洲虎,要麼就是在試驗釣鮭魚的蠅餌。釣魚可是他的另一大愛好,這也是讓他們兩個最初走到一起的原因。
「我的天!我就想她會猜到!」尼古拉斯很像地裝出雷克斯·哈里森的腔調說。
馮·席勒聽完他的話,臉色變得灰白,汗珠從他的額頭冒出,他聲音嘶啞而傲慢地問道:「一具王室木乃伊?」
「不過另一方面,埃及人可能有無數的奴隸可供支配。」
漢姆粗暴地打發走工人,他們一離開,他就插上了門。房間里只剩下他們四個。納胡特和漢姆俯身站在石碑旁邊,準備解開羊毛綉帷,馮·席勒站在它的一頭,尤蒂站在他身邊。
他領她走進客廳,他的男秘書端上了小杯濃咖啡,忙前忙后地保證這次會面的妥當進行。互致問候和必要的禮貌閑談后,羅蘭拐彎抹角地提到了她來拜訪的主要原因。
「我承認我對埃及墓穴一無所知,但是這些照片是在一座基督教教堂里拍的。」
「可能你會付出生命的代價啊。」馮·席勒警告他,他的雙眼閃著淡藍色寶石似的冷冷的光。
「對方付費啊。」她提醒他說,伸過臉頰讓他親吻,然後從座位上溜下去,關上了車門。
諾戈大笑著,從下面踢他的腿,亞里·霍拉像一堆臟衣服一樣癱倒下去,在他自己的鮮血和口水中呻|吟著。
「夠了,女孩。」她責備自己,然後去沖淋浴了。
「可是我向你們保證,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和壁畫還有木製棺槨都是埃及式的,」納胡特毫不妥協地扞衛自己的觀點,「我可以用性命打賭。」
「繼續!」馮·席勒命令道,他們把蓋子又抬高了六英寸,直到它懸挂在棺材主體的上方。腳手架下有尼龍腳輪,可以在瓷磚地面平穩地滾動,他們把整個腳手架連同掛在上面的棺蓋一同移走。
「抱歉,」羅蘭打斷他的話,「石籠?我可沒有工程學學位。」
「那麼我們有直接的責任,」羅蘭小聲說,「是我們領他們去的修道院,他們襲擊我們的帳篷,從我們這兒弄到的寶麗來照片讓他們知道了石碑和塔努斯的墓穴。馮·席勒費不了多大力氣就會猜到我們是在哪裡拍的照片。現在我們手上的鮮血更多了。」
圖馬·諾戈幾大步就來到石柱前,抓住蓋在神龕上的帷幔的金色流蘇邊,把它一把扯了下來,神龕就是一個簡樸的橄欖木刻的柜子,因為幾世紀以來虔誠的手的撫摸帶來的光澤而發著光。
黎明前兩個小時,他在飛馬公司院里強力照明燈下檢閱了他們,並且周密地給他們下達了指示。指示之後,他讓每個人都輪流從隊列中站出來複述他的命令以確保沒有任何誤解。然後他仔細地檢查了他們的武器和裝備。
羅蘭淋浴時,尼古拉斯打著傘到附近商店買了一些吃的。然後他們一起做了早餐,羅蘭烤麵包,尼古拉斯攪著他的特色香草煎蛋卷。
「如果你們研究這張拷貝的背景,你們將看到在石碑後面的陰影中,看起來是某種山洞或穴窟的石壁。」他抬頭看了一下馮·席勒,德國人點頭鼓勵他繼續,「那裡似乎還有某種被柵住的出入口。」納胡特放下照片,挑出另外一張,「現在看這裏,這是為另一樣東西拍攝的照片。我相信,它拍的是一幅裝飾壁畫,或者是畫在一麵灰泥牆上,或者是畫在一個洞穴里,很可能是一個挖掘出的墓穴的岩壁上。照片似乎是透過門的柵欄拍攝的,就是我在第一張石碑照片里指給你們看的那扇門。從風格和影響力判斷,這幅壁畫幾乎可以肯定是埃及的。事實上它讓我很容易聯想起那些裝飾在上埃及的洛斯特麗絲王后墓穴中的壁畫,泰塔的捲軸就是在那裡被發現的。」
「那麼通過柵欄門這一關聯因素,我們有理由相信石碑和壁畫都位於同一個洞穴或墓穴中。」
納胡特從畫像上抬起頭去看棺槨上面墓穴牆上的銘文,他大聲地讀著,然後,眼中又含滿了淚水,他又一次低頭看了一下棺槨,看著畫在金髮將軍畫像下面的權標。
「塔努斯·哈萊布領主。」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哽咽了,他大聲咽了口唾沫,清清嗓子,「這和第七捲軸的描述正相吻合,我們找到了石碑和棺槨。他們都是了不起的無價之寶,馮·席勒先生一定會很高興。」
「你知道的,對那些為我盡職盡忠的人,我是很慷慨的。把它好好地給我帶回來,你將會得到很好的回報的。需要任何協助,你都可以找漢姆先生,包括飛馬公司的設備和人員。」
「男性,」她清晰地說,「中老年,死時50歲以上,65歲以下,身材矮小。」所有聽到這話的人都畏縮了一下,瞥了馮·席勒一眼,他似乎沒有注意到這個失禮的表述。「五顆牙齒缺失,一顆上前牙,一顆上犬齒,和三顆臼齒,智齒阻生,餘下的牙齒多有齲齒,證據表明他有慢性血吸蟲病,可能幼兒時期得過脊髓灰質炎,左腿萎縮。」她花了五分鐘陳述她的發現,最後說,「死亡的大致原因是右上胸部的骨折,矛或箭所致,從刺入角度推斷,矛或箭的頭可能曾經刺穿右肺。」
他們把光滑的照片擺放在桌面上,滿足地看著它們。
她興奮得臉都紅了,「我真想知道泰塔在那詩里到底要告訴我們些什麼?啊,尼克,能夠再次來破解泰塔的謎團真是太讓人興奮了!」
其他人快速翻閱著他們自己的文件夾,挑出和他展示的那張一樣的照片。
在房間的顯著位置,一個臨時基座上放著這些珍寶中的最新收藏——高大優美的泰塔石碑。馮·席勒在它旁邊停下,輕輕拍了拍光滑的石頭,然後走進第二個房間。
圖馬·諾戈苦惱地意識到他讓那個英國人和埃及女人逃脫所犯的過失,他能夠從馮·席勒先生對他的態度里感覺到危險。他對他此次失利將會帶來的後果不報任何幻想。在他認識哥特赫特·馮·席勒的短短時間里,已經開始怕他了,在他做教士的時候他也從未如此懼怕過上帝或魔鬼,他意識到這次襲擊是個恢復他在那個令他敬畏的矮個子德國人心中地位的機會。
馮·席勒慢慢地走近放在台架上密封的棺材,俯視著棺蓋上死者的畫像。
諾戈拔出手槍,與此同時,一個反手,惡狠狠地將黑色的鋼製槍管打向修道院院長的臉。亞里·霍拉的嘴像一個熟透的石榴一樣裂開了,紅色的液體從他破了的嘴唇湧出,滴到他撕破的天鵝絨法衣上,蹲著的修道士們傳來一陣驚駭的低呼聲。
第一個號碼佔線,他又接連撥了五遍,每次耳邊都響起煩人的嘟嘟聲,當他撥最後一遍時,一個令人安慰的西部鄉村口音終於接了電話:「下午好,英國大使館,您有什麼事兒?」尼古拉斯瞥了一眼他的手錶,除去三個小時的時差,現在亞的斯亞貝巴應該是下午三點。
他用長鑷子剝去了外層繃帶,馮·席勒則站在他的踏板上,咕噥著,來回移動雙腳。
「我相信我們不應該認為石碑是單獨存在的,馮·席勒先生。我們應該看一下諾戈上校找回的、又被凱姆帕爾小姐精妙地拷貝了的其他寶麗來照片。」納胡特將這幅照片放在一邊,從他面前的文件夾中的一沓照片中選出另一張。「例如這張。」
「很有可能。」
「這是通往永恆的入口,我將為你打開」。
羅蘭回來特意要見的部長阿塔蘭·阿布·辛離開開羅去巴黎進行公務訪問了,要等三天才會回來。她知道納胡特·古德比沒在開羅,因此她感到很安全,並將三天的大部分時間花在博物館里。她在那兒有很多朋友,他們很高興見到她,告訴她不在的時候發生的一切。
「我注意到了你的意見。」馮·席勒點頭道,「我們聚在這裏就是為了找到方法來得到石碑,以供你考察和判斷。」他拿起尤蒂當天早晨在旁邊房屋裡的暗室中從原版上翻拍沖洗出的光潔的照片。攝影不過是她眾多才幹和技能中的一種,她這次做得不錯。漢姆傳給他的寶麗來照片的拷貝很模糊扭曲,但是也足以促使他匆忙地穿越大陸來到這裏。現在他拿著這些清晰的照片,他的興奮幾乎使他窒息。
納胡特向國王仍然被遮住的頭部移動過去,但是馮·席勒阻止了他。「把那個留在最後!」他命令道,「我還沒有準備好看到法老的臉。」
「一個水壩。」羅蘭拍著手說,「你建議在泰塔四千年前修建水壩的同一地點再築水壩。」
「不過請叫我羅蘭,」她很快地插|進來說,「是的,我很想來一杯。」
「『工兵』今天下午走,去看著裝箱。你和我還有一些最後的準備工作要做,然後我們這周末就緊隨其後出發。你應該知道我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從開羅回來,」尼古拉斯說,「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就會安排我們大家一起飛到瓦萊塔了。」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納胡特諷刺地責問道,他九-九-藏-書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我得馬上回家——回開羅,」她說,見他很吃驚地看著自己,她急忙解釋,「不過幾天而已。我和杜雷德的哥哥剛通了話,有些杜雷德的事務需要我回去處理一下。」
他打開起居室的門,嘴裏模仿著勝利的號角:「噠噠噠,噠!」
這是一條與她在衣索比亞遇到的完全不同的河,這不是阿巴依河,而是真正的尼羅河,它更寬,流得更緩慢,它渾濁的臭味也讓人熟悉和喜愛。這是她的河、她的土地。她完成要做的事情的決心增強了,她的疑慮被放在一邊,內心也平靜了。當她轉身離開時,她感覺自己堅強有力,對自己必須要走的道路不再懷疑。
「你看起來相當不錯啊,女士,沾沾自喜的。」
「哦,尼克,我覺得非常有負罪感,我從未意識到我們給那些單純虔誠的基督徒帶來了什麼樣的危險。」
馮·席勒是個素食者,不吸煙,不喝酒。二十年前,他曾是一個著名的老饕,喜歡黑森林豐盛的美食,萊茵河谷的葡萄酒,古巴濃烈的黑煙草,那時他很胖,衣領上垂下幾層下巴。現在,除了他的年齡外,他清瘦健康,充滿活力,好像是一隻長腿獵狗。
「我希望我能相信你說的話,」諾戈懷疑地對他說,「馮·席勒先生是個危險的人。」
他把密碼給各個銀行,指示他們將錢轉帳到他現在手頭的帳戶,以便隨時可以提取。
到目前為止所有的士兵都把槍拔到腰邊射擊,來回掃射,將子彈噴射向一排排擁擠的修道士,就像園丁用軟管噴洒著一壇白色的紫羅蘭花。當30發的彈匣打空后,他們將其拔下,換上另一個滿滿的彈匣。
保險庫的牆壁由兩米厚的鋼筋混凝土構成,由天才才能夠設計出的每一種電子設備保護著。但是當他看著燈光柔和,布置優雅的主展室時,這些設施都看不到。展室是由歐洲一位頂尖室內設計師設計的,主色調是藍色,每件藏品都被放在各自的盒子里,每個都被巧妙地擺放著,以顯示出這個藏品最優美之處。
中尉服從地走到門前,打手勢讓他的士兵站開,他用他的AK?47瞄準門上的橫木,一頓射擊。
「你的上帝現在在哪裡,你這個老狒狒?向他大聲訴苦吧,他永遠不會回答你。」諾戈咯咯地冷笑著。
「你洗了兩套?我們一人一套,太好了!」尼古拉斯讚許道,「底片將放在我銀行的保險箱里。我們不會再讓它們第二次丟失了。」
諾戈拉住錦緞的一角,但是下面石柱的一角勾住了它,他不耐煩地用盡全力一拽,老舊腐朽了的織物嗤地一聲被撕裂了。
「趕快,羅蘭。生活是真實的,生活是急迫的。」
「這些石塊每個一定有好幾噸重,」羅蘭指出,「你怎麼移動它們呢?」然後,當「工兵」開口要解釋時,她改變了主意,「不!別告訴我怎麼做,只要你說這可能,我就信你的話。」
「我們還沒有做出任何固定的任命。既然納胡特退出了,一時還想不起誰適合,可能我們要不得不在國際範圍內招聘了,如果看到這個職位落到一個外國人手裡,不論他多麼有資格,我是會非常傷心的。」
「塔努斯個子很高,年輕得多,看棺材蓋子上的肖像就知道。」
泰塔的石頭遺言,刻字的石碑,展露了出來。甚至諾戈也為此震撼,他向後退去,手裡還拿著撕破了的蓋布。
她立刻認出這是尼古拉斯在丹德拉河上泰塔水壩的假定位置拍攝的照片的放大圖,以及其他一些在古採石場拍攝的照片。這些照片都被粗黑色標記筆隨意畫上了數據和線條。
她直起身來將照片迅速理整成整齊的一摞,「你是對的,我有時做事的確太容易入神了。」她站起來,「我們走之前,可以用你的電話給我家裡打個電話嗎?」
「讓我向你解釋一下。我十五年前曾被任命為教士,後來,我對基督教和其他所有宗教的信仰都幻滅了,就離開教堂成為了一名戰士。我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讓你明白我要說的事情。」他向著納胡特傲慢而又惡毒地笑了一下,然後繼續道,「再看一下第一張照片,你能夠在背景中靠近柵欄門的牆上辨認出一隻人手的輪廓,以及一條魚的典型圖案。這都是科普特基督教堂的象徵,你可以在這片土地上的任何一個教堂里看到它們。」
「與謀殺杜雷德和三次試圖殺掉你的人是一夥的。」
亞里·霍拉仍然抓著綉帷,站著,但是他搖晃得很厲害。他張開破裂了的嘴,試圖說話,但是他嘴裏只能發出尖利嘶啞的聲音,好像一隻垂死的烏鴉,鮮紅的血從他的嘴唇滴下。
「能替我把信兒傳到嗎,喬夫?」
「如果石碑是真品,博士,你能告訴我們,或者你能建議我們,它可能坐落在哪兒,以及我們應該向哪個方向搜索呢?」
「當然,馮·席勒先生。在修道院已經有了一個我們的人——一個修道士被我買通了,另外在河谷南部地區仍然實行軍事管制,我是軍方指揮官,我被授予全權,可以搜查任何我懷疑的持異見者和匪徒藏身的地方。」
「四千年來它們一直年輕光滑,」她興奮地說,「我把它們賜予你。」
棺材三面,包括蓋子上,都有一個男人的畫像。很顯然,肖像和壁畫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蓋子上的畫像保存得很好,它描繪了一個正值壯年的男子,他的臉堅毅而驕傲,似乎是一個農夫或士兵,眼神平靜而沉著。他很英俊,一頭濃密的金色捲髮,繪畫的人技巧純熟,好像很了解並熱愛著他,畫家抓住了他的性格特徵,彰顯了他顯著的優點。
第二天一早尼古拉斯下樓時敲響了她的門。
「說對了!」「工兵」衷心地說,「儘管少校向我保證在那個地方有我們需要的一切木材,我還是計劃使用鐵絲網來做石籠,用人工往鐵絲網裡填石頭和材料。」
「安靜!」諾戈吼道,「閉嘴!讓這些傻瓜安靜。」
他轉向釘在照片邊上的一些圖,羅蘭看到那是些基於照片和尼古拉斯的估計設計出的計劃和工程數據。
「她向你致以愛意。」
他的聲音把士兵們驚醒,他們將武器背在身上,蹲下抬起帷幔包裹的沉重的擔子,步履蹣跚地向前走去。他們的靴子踩在鮮血里咯吱作響,在屍體上磕磕絆絆,踏到還在抽搐的或者一動不動的身體上。他們聞到火藥味和血腥味,再混有被打爛的內髒的怪味,不斷作嘔,匆匆穿過了中殿。
「你將如何向你在亞的斯亞貝巴的上級解釋此事呢?我可不想和你在修道院的行動有任何牽連。」馮·席勒說道。
那天晚上其餘的時間他們都花在山路上,馮·席勒的轎車跟在飛馬公司蓋得嚴嚴實實的卡車後面,他們行駛在冰雪覆蓋蜿蜒的山間公路上,馮·席勒一步不讓車和車上的貨物離開他的視線。早晨五點他們駛進了城堡的石頭大門,鹿苑裡的積雪有半米厚。城堡黑色的石頭防禦牆和細長的窗戶使它看起來有些像出自布萊姆·斯托克的小說。然而,即便是在這個時間,男管家和他的所有手下也都已準備好迎接主人了。
他脫離了門口的那些人,瘋狂地跑過內室,雙手緊緊抓住門上的柵欄,他從柵欄之間向內凝視,就像一個被判處終身監禁的犯人。
「我才是該道歉的人。」「工兵」笨拙地試圖表現騎士精神,「讓我給你講講我畫的圖。」他轉向圖板,「泰塔這傢伙所做的就是編製巨大的竹籃,裝滿岩石和石塊,扔進河裡,這些就是我們所說的石籠。」他指點著圖板上的計劃,「之後他就用粗略修過的木材在石籠間修建環形牆——擋水牆,中間也會用石頭和土填滿。」
諾戈站起來,繞過桌子,來到馮·席勒身邊,他用食指點出離丹德拉河和尼羅河交匯處不遠的那個地點,這照片曾經屬於昆頓·哈伯,在對他帳篷的襲擊中被繳獲。照片上用彩色記號筆標註了許多地方,諾戈推斷應該是那個英國人畫上的。
儘管門已經很舊了,木頭也脆了,幾名士兵還是費了很大力氣輪流作業,才把支柱從岩壁上的地基里拆下來。
「馬上,馮·席勒先生,」納胡特屈服了,「但是把它拿下來要花很長時間,如果馮·席勒先生想要現在休息,我們會在鬆動王冠並取下后通知您的。」
「諾戈上校,」馮·席勒單獨問他,「這是你的國家,你很了解這一地區,讓我們聽聽你對這個問題是怎麼想的。」
「麻煩你讓他和我儘快聯繫,」他把約克公寓的電話給了喬弗利,「告訴他這與博物館收藏的一種罕見的衣索比亞燕子有關。」
「原始的迷信,」諾戈輕蔑地咕噥了一聲,然後用雙手把它抬起,拋向洞穴岩壁,木頭裂開了,柜子的蓋子突然打開,一疊刻有文字的陶片散落到甬道石板上,但是無論諾戈還是納胡特都沒有注意到這些聖物。
「謝謝你。」馮·席勒從她轉向納胡特,「在此階段,你有什麼意見嗎?」
瑞珀將他的塑料通行卡插入鋼製保險庫大門,嘶的一聲輕響,它向兩邊滑開。他們都站在兩邊,讓馮·席勒先進。他在門旁停了一下,環顧著大保險庫。那種愉悅從未消減過,恰恰相反,似乎隨著他每次進入這個地方而變得更強烈了。
馮·席勒猶豫了,他很急於知道在這堆老鼠窩一樣的破布下究竟有什麼,但是他意識到現在需要小心謹慎,他直起腰,從踏板上下來。
他的額頭帶著神聖的蛇形王冠,眼鏡蛇頭的每個細節都完好無損,柔軟的金屬上沒有任何磨損和擦痕。蛇的毒牙尖利內彎,叉狀長舌在牙間捲曲著,眼睛是閃爍的藍色玻璃。在頸部膨起的毒蛇下的黃金王冠上,雕刻著麥摩斯的王室權標。
她的手沿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向下,莊重地吟誦道:「願你永生!」
「已經在進行中了,」尼古拉斯告訴她,「『工兵』和我已經訂購了我們將要帶去的所有貨物和設備。甚至製作石籠用的鐵絲網也讓附近的一家小工程公司提前按尺寸裁好了。多虧經濟衰退,他們有閑置的機器。」
「阿·希瑪博士。」尼古拉斯糾正他說。
「這就是照片中的石頭,」他低聲說,「這就是馮·席勒先生命令我們找到的東西,我們發財了。」
「不!別碰!」他激動地大聲喊道,然後馬上歉意地說,「原諒我,馮·席勒先生,但是這很吸引人,它有力地證明了交換屍體的理論。我想我們應該在繼續打開包裹之前,研究一下。當然要得到您的允許,馮·席勒先生。」
「打開這扇門!」納胡特的聲調又一次提高,變得刺耳而又不耐煩。
獵鷹飛機爬升到群山之上的晴空,然後向北飛去。飛行員熄滅了安全帶警示燈之後,滿頭漂亮金髮的尤蒂·凱姆帕爾將頭探進駕駛艙門,問副駕駛,「馮·席勒先生想知道我們預計到達的時間。」
「在場的除外。」她笑道,「你住在昆頓莊園嗎?」
他用手槍向教堂對面的中尉做了個手勢,他留下六個人看守修道士們,四個在門口,兩個在兩邊的牆把守,其餘的聚攏過來,跟著他來到至聖所的入口處。
警衛費力地在人群中前進,為他們掠奪的珍寶開路,用靴子和槍托向四面八方亂踹亂打,喝令修道士們讓開,讓蹣跚的搬運者們過去。嘈雜聲越來越響,修道士們用抗議的呼喊相互鼓勁,使他們自己進入了一種宗教狂熱的憤怒狀態。有些人跳了起來,公然反抗讓他們坐在原地不動的命令,他們越來越近地擁向武裝士兵周圍,抓著他們的制服,吟唱著,圍著他們旋轉,挑戰般地表現出越來越強的敵意。
「可能。」「工兵」向她保證。
「這是永生的承諾。」她說,「我把它賜給你。」
馮·席勒一邊思索著這個問題一邊舉起一隻手讓他們安靜。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關於這具屍體你能告訴我些什麼?」他看也沒看X光專家就問道。
「你能提供的勞力越多,我就能越快地為你改變河流的流向。我們都知道這工程得在雨季到來前完工。」
她從黃金涼鞋中拔出腳來,她的腳纖細勻稱。她分開黃色裙子前面的開縫,抓著它,露出下體。她的每個動作都是緩慢而精心設計的,她是一名聰明的女演員。
「好多了,差不多能扔掉拐棍兒了。」她突然感到一種想要用雙手擁抱他脖頸的衝動,但是她沒有讓自己把感情流露出來,只是讓他吻了吻她涼涼的凍紅了的棕色面頰。他有一股好聞的味道——皮革和某種須后水的香味,以及精力充沛的男人味。
瑞珀為他帶來了矇著地毯的木板,並將它放在棺木的頂端位置,這樣馮·席勒就能夠在他們工作時看到裏面的情況。站在高處的小老頭向他們點點頭,示意讓他們繼續工作。瑞珀和納胡特兩人輕輕地給繩索用力,兩個滑車的棘輪輕輕作響,每次移動一點兒。這時傳來輕微的破裂和撕裂的聲音,馮·席勒退縮了一下。
「吉尼什麼?」
諾戈任他趴在那裡,轉而面對穿著白色紗瑪長袍的修道士們,專橫地用阿姆哈拉語對他們說道:「因為懷疑這裏藏有叛亂分子和土匪,我來搜查這間教堂和修道院里其他建築。」他停頓了一下,傲慢而又威脅地看著畏縮的修道士們,「我必須警告你們,任何企圖阻止我的士兵執行公務的人都將被視為賊黨和挑釁行為,將會遭受武力鎮壓。」
昆頓莊園的女管家已經為她在約克大教堂後巷的公寓里準備了一間卧室。
今天早晨噴氣直升飛機載著他們從亞的斯亞貝巴飛到尼羅河峽谷懸崖上的營地,當他從飛機上下來時,他才第一次見到諾戈上校。除了他是漢姆挑選的,併到目前為止漢姆對他的表現還很滿意之外,他對他所知甚少。他並沒有給馮·席勒留下同樣的印象,他還是有些笨手笨腳,他曾讓昆頓·哈伯和那個埃及女人從他的手心裏溜走了。經過在非洲近一生的經營之後,馮·席勒對黑人沒有多少信任,他更寧願和歐洲人一起工作,然而他也認識到就目前而言,諾戈的作用還是必不可少的,他畢竟還是河谷南部地區的軍事長官。毫無疑問,一旦他完成了使命,就可以被清除掉了。到時漢姆會處理這件事的,他就不用為那些細節操心了。
眼鏡蛇舒展盤繞的身體,抬起鑲嵌寶石的羽冠,晨星在它眼中熠熠閃爍,它用那黑色光滑的舌頭親吻了天空三次。
「從後門,」尼古拉斯笑道,「而且我的老朋友邁克·尼馬是看門人。」
「好了,尼克,」她威脅地告訴他,「你又來了。」
「我希望如此。」他熱切地同意道,「我的確希望如此。」
「你真是個大好人——我是說,還費事去看她。」
「只是很高興見到了一些老朋友,」她笑道,「但是我得承認開羅對我來說總是一副補藥。」
「你好,」她說,「我是羅蘭·阿·希瑪。」
「他太老了,」中尉搖搖頭說,「他的腦袋糊塗了,上校,他聽不懂命令。」
黃金圈已經在國王前額被松脂浸透的皮膚上附著得太久了,為了把它取下來,納胡特和瑞珀必須先把整個屍身抬出棺外,把它放在準備好的不鏽鋼停屍架上,然後用特殊配製的溶劑將松脂軟化去掉。正如納胡特所說,整個過程花費了很長時間,但是最終完成了。
「謝謝你這麼說,少校,不過我不會說它是『毛毛雨』。」
「這個和釣魚,我敢保證。」她向他笑道,他看起來有點心虛。
「吉尼,我是尼古拉斯·昆頓·哈伯,你那架破舊的大力神運輸機還能飛嗎?這次任務很簡單,而且價錢也不錯。給我英國的公寓回電話,不用著急,明天或後天都行。」
使用著他的大放大鏡,羅蘭輪番研究著每張照片,並且挑出了石碑四個面最清楚的那些照片。
他們的好運繼續著,計程車站也不用排隊,著陸后一個小時多一點計程車就把他們送到了尼古拉斯在騎士橋大街的房子,這時才是星期一早晨八點半。
「迷人的阿·希瑪博士怎麼樣?」
「當然,」馮·席勒立刻同意了,「我們是科學家,考古學家,不是普通的盜墓賊。拍照吧。」
「你臉皮可真厚!」他們通關后她小聲對他說,「如果你對海關都能這樣令人信服地撒謊,我還怎麼能再相信你。」
「安靜!」諾戈向他吼道。他解開掛在屁股上的手槍皮套盒蓋,威脅地將手握住裏面的托卡列夫手槍。
隨後他們解開了國王交叉緊抱在大徽章上的雙手,手指修長,每根手指都套著一環又一環的華麗的戒指。在他沒有生命的雙手下緊握著的是君主的連枷和權杖。當他們看到這些時,納胡特欣喜若狂。
「我不懷疑,還有另外一個事實可以證明這個理論。從X光九-九-藏-書照片來看,這個棺材對於裏面的屍體來說太大了。恕我直言,這似乎很顯然是設計容納一個體型更大的人。是的,馮·席勒先生,我確實相信這很有可能就是一具王室木乃伊。」
現在馮·席勒在看著桌邊最後的那個人,他也是目前不可缺少的,正是納胡特·古德比讓他留意到第七捲軸的存在。好像某個英國作家曾寫了一本虛構的關於捲軸的小說,不過馮·席勒從不看任何小說,不論那是用德語還是用其他四種他可以流利使用的外語寫的。沒有納胡特讓泰塔捲軸的存在引起他的注意,他可能會一直忽視這個機會。
「我在過去幾天里大部分時間待在博物館的閱覽室里。在那兒我見到了許多老同事,聽說納胡特收回了對主任職位的申請,我很驚訝。」
諾戈試圖將刺刀抽回來,但是修道院院長的內臟產生的吸力緊緊抓住了刺刀,當諾戈更加用力地往回拽刺刀時,亞里·霍拉好像一個木偶被甩來甩去,他的雙臂拍動,雙腿踢來踢去,滑稽地舞動著。
中間的桌子上擺著完全裝裱好了的帶有條紋的迪克—迪克小羚羊的標本,頭上頂著豎起的雙角,身上覆蓋著尼古拉斯從非洲偷運回來的羊皮。它是如此逼真,那麼一會兒,當她走向它時,她以為它會從桌上躍下,飛快地逃跑。
「你和邁克聯繫上了?」
亞里·霍拉爬起來,拽著一個刺繡帷幔,慢慢支撐著站了起來,緊緊抓著聖母和聖子的綉幔,他儘力振作起來。
「我想要搜查修道院,」他輕聲說,「我想要每個房間、每一英寸的牆壁都被徹底檢查。」他轉向諾戈。「你能帶你的人去那兒嗎?」
「我給你一條線索。」他不理會她的警告,繼續快活地逗她,「有時候老辦法就是好辦法,這就是線索。」
漢姆和他的手下那天晚上忙到很晚,他們為安全運送石碑和棺木釘制了木條箱。第二天一早,它們就被裝上一輛重型卡車,墊著厚橡膠墊子,綁在特別安裝的架子上。
當擠在一起的修道士們意識到他們要把什麼拿走時,從他們的震驚聲中響起一陣嘈雜的哀歌和勸誡。
然後她安靜地坐在他旁邊許久。她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裏回想他們共同度過的如此多的美好平靜的時光,她記得他的善良和寬容,還有他的愛帶給她的安全感與溫暖。她後悔沒能給他以同樣的回報,但是她知道他對此已經接受並理解了。
他突然停住了,用燈光照著錦緞覆蓋的約櫃石,矇著天鵝絨的神龕就放在上面。
馮·席勒的收藏管理員瑞珀先生和他最信任的助手們也在等待中,準備將兩個木箱子運到地下保險庫。他們小心翼翼地把箱子卸到叉車上,然後載著它們開進特殊安裝的電梯里。
「繼續!」他簡短地命令道。於是他們向上移動到木乃伊頭部的兩邊,馮·席勒則仍然站在中間的木頭踏板上。
諾戈向他跑去,和錦緞覆蓋的約櫃石擦身而過,他將手電筒照進柵欄門。
尼古拉斯掛上了電話,又打了另外兩個電話:一個打給他的澤西銀行,另一個打到開曼群島。他的兩個緊急帳戶上的資金都不是很樂觀。他和羅蘭在飛機上制定的探險預算大約是二十三萬。但他心裏知道,這隻是個樂觀的估計。
「我希望確是如此。」喬弗利演戲似的嘆了口氣。
「我是生命的承諾,」她從古老的棺木里低聲說道,「我的臉就是不朽之神的閃光的臉。」
「正確。」尼古拉斯神秘地微笑著,「那麼,『工兵』在這兒已經掙到了我答應過的高得離譜的酬金,注意,是答應過的,還沒有付,他得想出個替代辦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能從昆頓·哈伯拍攝的這些照片里得到什麼啟示呢?」當他依次盯著他們時,馮·席勒仍然皺著眉頭,而他們都盡量避開他那雙藍眼睛里透出的寒光。
「還有一個小問題。」她沒有理會他的嘲弄,她明顯感覺到在他的輕鬆笑容背後的苦惱,「邁克知道泰塔的遊戲嗎?」
她的乳|房向前挺著,高聳而結實,乳|頭在薄薄的棉布襯衫下清晰可見,硬得像大理石。
「麥摩斯的黃金蛇形王冠,法老的私人珠寶。」當他把手放在棺蓋上時,他的手在顫抖,「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次發現遠遠超過了我們的最高預期。」
他們把黃金蛇形王冠放在一塊藍色天鵝絨襯墊上,好像準備加冕儀式似的。他們將保險庫主室里其餘所有燈都調暗,只將一束光打在王冠上,然後兩人一起來到樓上通知馮·席勒。
「前天我去看望了她。她還不錯,挺喜歡新小狗,她叫它泰塔,你相信嗎?」
他的下一個電話就沒有這麼順利了。國際查詢台給了他一個馬爾他的電話號碼,第一次撥打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令他鼓舞的撥通的鈴聲,「接電話,吉尼。」他小聲祈求,但是第六遍鈴聲響過後,一個應答錄音插了進來,「非洲航空服務公司總部,現在無人接聽您的電話,請您在提示音后留下您的姓名和聯繫電話以及簡短留言,我們會儘快回復。」吉尼·巴登霍斯特濃重的南非口音他是不會弄錯的。
「你這個傻姑娘,」他責備她說,「為什麼不通知我你已經上路了?我好到機場接你。」
下級軍官帶著多數士兵匆匆離開了內室,諾戈從門口轉過身,仔細觀察著至聖所里的其他東西。
他自己的私人房間佔了這個長方形建築的一半,很簡樸,但是絕對的乾淨整齊。他的衣服掛在壁櫥里,化妝品和葯擺放在浴室的櫥櫃里,廚房裡用具一應俱全,食品充足,他的私人廚師也隨他的獵鷹飛機一起飛了過來,隨機攜帶了他的僱主所需要的一切食品。
「我喜歡她,一個老派的好人。現在的人可不像過去的人了。我建議我們先吃點兒,然後帶上一瓶拉弗格威士忌,我們一起去看望她。」
漢姆來到石柱的頂端,小心地在布上開了一個小口,他把刀尖從這個開口伸進去,慢慢地把它向底部移動,就像拉鏈鎖一樣,刀鋒像剃刀一樣鋒利,幔布落下,露出了下面帶有雕刻的石頭。
「家裡?我想你指的是開羅吧。」
哈萊布領主塔努斯的棺木橫放在一對兒活動台架上,一位穿白衣服的X光專家在背光照明的顯示板旁忙碌著,顯示板上夾著X光片。馮·席勒徑直走向顯示板,仔細看著上面的帶有陰影的照片。在棺材的輪廓里,一個橫躺著的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的人形非常清晰,這使他想起一個中世紀教堂里一個古老騎士的雕刻精美的石棺上的雕像。
星期一晚上的交通一般不是很擁擠,他們一旦開出建築密集區,車就好開了。當他告訴她去洗照片時他打電話的內容時,他們熱烈的討論也使這段路程更加快了。
「凱姆帕爾小姐將記錄我們今天下午在此所說的一切,她將發給你們每人一份文件,會議結束時她將全部收回,我想明確的是任何材料都不可以帶出這個房間,這是絕密文件,只屬於我,我會嚴厲對待任何違反此命令的行為。」
「沒有什麼能毀滅我,我將永生。」她說,她的裙子是透明的黃色絲綢製成,腰帶上飾滿黃金和寶石。
「是的。」他的聲音哽咽,臉色像死人一樣蒼白。
當她站在杜雷德的墳墓旁,沙漠的氣息充滿她的鼻孔,熱風吹亂了她的頭髮。杜雷德一向熱愛沙漠。她很為他高興,因為從現在開始他可以一直離沙漠很近了。墓碑簡潔而傳統:十字架圖案下只有他的名字和生卒日期。她跪在墓旁,整理墳墓,用她從開羅帶來的鮮花換掉乾枯的花束。
當尤蒂分發文件時,馮·席勒依次看著每個領受者,他的表情表明,對他的命令如果有任何人敢違抗,立刻就會受到懲罰。
其餘的時候她待在博物館的閱覽室里,看泰塔捲軸的縮影膠片,尋找任何以前可能被忽略的線索。她仔細地閱讀了第二個捲軸里一個部分,並做了大量的筆記。現在完整地找到麥摩斯法老墓的前景已經是真實可信的了,墓里可能埋藏著的東西激起了她的興趣。
「現在,給我指出最近的科普特基督教堂的位置。」
「見鬼,羅蘭,你怎麼能為馮·席勒的瘋狂負責呢?我不會讓你為此責罰你自己的。」尼古拉斯的聲調尖利而憤怒。
她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一個黃色的袋子,勝利地揮舞著。
「噢,尼克。做得太漂亮了!」她讚賞地圍著它轉了一圈,「藝術家把它完全再現出來了。」
「你又在耍什麼詭計,尼克?被拎著耳朵趕出衣索比亞還不夠啊,現在又做稀有鳥類的生意了!是不是《瀕危野生動植物物種國際公約》目錄上的東西啊,瀕危物種?」
半小時后她來到廚房,看起來有點內疚,她直接告訴他:「恐怕我又要當一回討厭鬼了,我承認。」
「我想去看我媽媽。我覺得很愧疚。我甚至不知道她的腿怎麼樣了。」
他們都仔細端詳著各自手裡的照片,沒有人敢冒險說出自己的觀點,直到馮·席勒說出自己的看法。
「我預計21點到達法蘭克福,請告訴馮·席勒先生,我已經通過無線電聯絡了總公司,讓他們安排運輸車輛在機場等著我們到達。」
「那我干。在哪兒見?」
諾戈上校搖搖頭。「這個人,這個埃及佬——」他侮辱性地用了蔑視的稱謂,「弄錯了,照片里的不是埃及墓穴。」
「你想放棄這件事情嗎?」他語氣嚴厲地問道。
他剛放下電話不到一分鐘,羅蘭就按響了門鈴,他跑下樓梯。
當埃及航空的航班在希斯羅機場降落,羅蘭走出機場到達大廳,排隊等計程車的時候,她感到開羅和這裏的氣溫至少相差15度。她的火車在黃昏時分濕冷的霧氣中到達了約克。在火車站她按照尼古拉斯給她的那個號碼打了個電話。
所有坐在那裡的人立刻站了起來,他們的態度是謙卑的,表情是諂媚的,馮·席勒大步走到長條桌的一端,站在他的私人秘書為他準備的一塊矇著地毯的木板上,他到哪裡都帶著這塊木板,它有九英寸高,從這個高度,馮·席勒看著等待他的幾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他不緊不慢地掃視著他們,讓他們站了一小會兒,從木板帶給他的優越角度看他比其他人都高。
她一離開,尼古拉斯就一手電筒話,一手打開記事本坐在了他的桌子旁。他第一個電話打到了昆頓莊園,斯特麗特夫人豪不掩飾她獲悉他已經回家后的高興心情。
「停火!」諾戈發出了遲到的命令,「背上武器,抬起東西,前進!」
「泰塔做到過,」尼古拉斯說,「我們將完全按照他的方法做。那會讓你高興的,畢竟,他是你的一個親戚嘛。」
「小心,」馮·席勒用低沉的聲調警告他,「不要損壞任何東西。」他在出汗,額頭泛著微光,臉色非常蒼白。尤蒂從側面站得更近些以便保護他,但是他一眼也沒有看她,他緊盯著放在他腳下的寶物。
「這意味著什麼?」馮·席勒困惑了。
「我認為它漂亮極了,很高興你也這麼想。」他撫摸著柔軟光滑的獸皮,她覺得這會兒不應該打擾他孩子氣似的樂趣。「一解開泰塔的謎,我就要給自然歷史博物館寫篇文章,就是那些叫我曾祖父騙子的傢伙,恢復家族榮譽。」他笑起來,給標本蓋上防塵布,小心地把它從桌上拿下來,放在房間里一個不容易被碰到的安全形落。
尤蒂已將她的錄音設備放在面前的桌上,保留每次會議與談話完整準確的記錄是她各種各樣的職責之一。然後馮·席勒將目光從這兩個他最信任的助手身上掠過,向站在桌邊的另外兩人看去。
「如蒙您允許,馮·席勒先生,我們要先拍些照片。」瑞珀謹慎地建議道。
有那麼一會兒士兵們似乎被修道士們的人浪給擠垮了,窒息了,但是那些抬著石碑和棺木的士兵放下了負重,解下了他們的武器。
「一定是腦子太大,把頭髮都擠掉了,我是說,這真是個巧妙的想法。儘管它一直就在我倆面前,不過你和我都從未想到過。」
「我們稱之為泰塔的水潭。」尼古拉斯告訴他,「工兵」點點頭。
「這文字是四千年前刻上去的,」納胡特肯定地重複道,「這的確是那個書吏的印記。」他流利而又輕鬆地把那些文字翻譯了出來,他的臉上閃耀著近乎宗教的狂喜:
「他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馮·席勒看起來很懷疑。
「珠寶,」他說,「護身符、手鐲、胸飾、幾串項鏈、戒指和耳環,但是,最重要的是……」納胡特碰了碰死者額頭周圍的黑圈,「蛇形王冠,繃帶下神蛇的輪廓是相當明顯的。」
「所有最棒的人都是漁夫。」
她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
讀著泰塔的描述給羅蘭帶來一種古老的痛楚,以及對那個時代的人們的同情之感。他們,不論在時間上距離有多遙遠,畢竟是她的同胞。作為一名科普特教的埃及人,她是他們的直系後裔。這種共鳴可能就是為什麼當還是個孩子時,她就已經決心用一生去研究這些人和他們古老的生活方式的主要原因。
降落地點與修道院的距離正好使得直升機引擎的噪音不會驚動修道士們,即使他們真的聽到了,諾戈也指望他們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經常響起的機器聲,不會把它和對他們自己的任何威脅聯繫起來。
馮·席勒和尤蒂·凱姆帕爾已經乘公司的直升飛機先到達了,奧貝德將軍和他們在一起,他是來和他們道別並祝他們一路順風的。
「這是我給你的第一個驚喜。不過現在該上大驚喜了。」他指了指靠牆的長沙發,「請坐,我不想你被這嚇倒。」
「我們最多有兩個月的時間。」尼古拉斯放棄了他輕佻的態度,「關於提供勞力問題,我要依靠爭取聖福門舒修道院修道士們的支持。我還在設法找到一個可以使他們信服的加入到大壩修建當中的神學理由。我認為他們不會相信我們發現聖墓在衣索比亞,而不是在耶路撒冷。」
亞里·霍拉沒有理會他的威脅:「我們是上帝之所的神職人員,這裏沒有恐怖分子,我們中也沒有違法分子,以至高無上的上帝之名,我請求你們離開,讓我們繼續禱告和信奉上帝,不要褻瀆——」
「少校給我提供了在這一地點預計的河床深度和寬度,他也計算了我們將要建的用來引導河水改變河道的壩體的高度。當然,允許這些計算中有誤差。即使是這些誤差在30%以內,我相信利用我們能夠使用的非常有限的設備,這個工程仍然是可行的。」
「這就是所謂的公平分工,」羅蘭帶著受氣的口吻說道,「你有洗碗機,而外面在下雨。」
「噢,上帝啊,不!」羅蘭被驚呆了,「誰會做這種事?」
亞里·霍拉的身體使射擊的爆炸聲很沉悶,但是那雷鳴似的聲音也足以使修道士們的喧囂聲暫時安靜了下來,高速的子彈將刀鋒扎進去的地方撕開,子彈以三倍于音速的速度射出,它所帶來的一道爆炸衝擊波把老人的內臟和身體炸得血肉模糊,抓住刺刀的吸力消失了,射擊的爆炸力將亞里·霍拉的死屍推離了刀尖,拋到緊緊圍在他後面的修道士們的懷裡。
「喔,好啊!」羅蘭看起來印象深刻,「你一直都在忙啊。」
馮·席勒深吸一口氣,使自己穩定下來。「開棺,打開麥摩斯法老木乃伊上的包裹物。」
「當然,願為先導,老夥計,我總是容易心軟。」
「當然。」他打了個手勢讓秘書離開房間,當他退出去,將身後的門關上時,阿塔蘭向她側過身,壓低聲音:「你想要討論什麼呢,我親愛的女士?」
馮·席勒的妻子——英格瑪,過去二十年一直體弱多病,尤蒂·凱姆帕爾填補了妻子在他生活里留下的空白,然而對他來說,她不僅僅是秘書或妻子。
「這不是平民的屍體,也不是貴族的。裝飾的運用太廣泛了,但是最有意義的是蛇形王冠,神聖眼鏡蛇,只有王族才可以佩戴,我相信我們在這裏看到的是一具王室木乃伊。」
灰塵、木頭和石頭碎屑騰起一股煙霧,新鮮的黃色木頭碎片濺落到鋪路石上,槍擊和跳彈的聲音在中殿里迴響,震耳欲聾,修道士們跪在那裡,哀嚎哭叫著,用手捂住眼睛和耳朵。黑色的鐵扣和鎖葉歪斜著弔掛在門上,後面的木頭幾乎被射穿了。
納胡特看起來很吃驚,他有些遲疑地爬起來。他沒有想到在他如此得意之時會被突然地打斷。漢姆向他招手,兩個人迅速向房子門口走去。
馮·席勒和奧貝德握手,然後登上舷梯。尤蒂和納胡特·古德比緊隨其後,納胡特的眼圈比平時更黑更深。這個旅程幾乎已經使他筋疲力盡,但是他不願讓木頭箱子離開他的視線。
阿塔蘭嘆了read.99csw.com口氣,「我的侄子有時很任性。這個工作本是他的,但是在最後關頭他來告訴我,他在德國得到了另一個職位。我試圖勸阻他。我告訴他說,尼羅河谷長大的人不會喜歡北方的氣候。我告訴他在生活中有許多像故鄉和家庭這樣無法用金錢補償的東西,但是……」阿塔蘭用一個辯解的姿勢攤開雙手。
「美洲虎狀態不錯,我明天一早就走,中午應該能到。」
他將他的債務拋到腦後,集中處理手頭上的工作,「你準備好鉛筆和記事本了嗎?好,下面是我要你做的事情。」
「知道得不具體。」尼古拉斯搖搖頭,「但是他有所懷疑,不過我知道我可以信賴他。」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當我給苔茜打電話時,她很小心。似乎有人襲擊了聖福門舒修道院,亞里·霍拉和他的三十或四十名修道士被屠殺了,教堂里的多數聖物和遺骸也被偷走了。」
「永生。」他重複道。
「是的,化裝。」他小聲說。
馮·席勒大聲呻|吟著,無論重複多少次,這個儀式從不失敗。好像一個被催眠的人一樣,他朝她走去。他的身體精瘦,好像一個千年木乃伊一樣乾癟。他的胸前是一片銀色的絨毛,他凹陷的腹部滿是褶皺和皺紋。
納胡特走到X光片的顯示板前,指出幾個黑色的物體,它們的輪廓清晰,裝飾著屍體。
「工兵」沉默了一會兒,讓他們想象這種可能性。羅蘭有點發抖,她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我知道大致的意思了,」羅蘭說,聽起來有點懷疑,「不過我不需要真的了解所有細節吧。」
「不,或許當我們回去時,可以用我們在泰塔的水潭底下發現的東西補償一下修道士們的損失。」
「哦,馮·席勒先生,它就在這兒,昆頓·哈伯用紅筆把它標出來了。它離營地只有一英里遠,聖福門舒修道院。」
「這我不同意,但是我認為馮·席勒一定就是洗劫聖福門舒修道院至聖所的人,現在幾乎可以肯定石碑和棺木已經成為他收藏的一部分了。」
「你能確定當我們回到阿巴依峽谷時你需要專家的幫助嗎?」羅蘭邊等著抹在熱的烤麵包片上的黃油融化,邊問道。
「是我們開始了整件事。」
亡靈之神,豹頭人身神,墳墓的主宰,他的爪子里抓著我身體的各個部分,血和內臟,骨頭和肺還有心。他把它們當做巴奧棋的棋子,我的四肢是籌碼,我的頭是長棋盤的大公牛……
她笑他的無聊,但還是順從地來到沙發的一角,把腿蜷起來坐下。「工兵」韋伯笨拙地坐在另一端,顯然為離她這麼近感到不自在。
「是的,我研究過在採石場拍的照片。我已經挑出還完整或幾乎完整的一百五十多塊花崗岩巨石,如果把這些東西和鐵絲網石籠、木頭擋水牆合在一起用,我們就可以給主水壩牆建一個結實的地基。」
「麥摩斯王朝的大徽章。」納胡特恭敬地低語道。巨大的珠寶在弧光燈下閃耀,飾有燦爛的藍色青金石,紅色瑪瑙和黃金的大徽章覆蓋著木乃伊的整個胸膛,中間的圖形是一隻飛翔的兀鷹,羽翼展開正在翱翔,爪子抓著國王的黃金權杖,圖案堂皇,工藝絕妙。
除第七捲軸之外,事實證明選擇納胡特執行除掉阿·希瑪和他妻子這樣敏感的任務是一個錯誤。他本應該派一個專業人員去「照顧」阿·希瑪夫婦,不過納胡特爭辯說他能夠把這件事做得乾淨利落,結果僅僅是從這個被他愚蠢地辦砸了的事情中得到了一筆不菲的收入。他也將在適當的時候被除掉,但是馮·席勒現在還需要他。
因為修道士們聚集在中間被稱為中殿的房間,所以教堂的外間是空的,諾戈快速穿過中間通道,他的小分隊緊隨其後,然後他跑上台階,來到還開著的中殿的木門旁,當他進去時,士兵在他身後呈扇形排開,迅速沿著中殿的邊牆佔據好位置,他們的突擊步槍都扣上了扳機,拉上槍栓,上了刺刀,瞄準了跪著的教眾。
第一天一大早,天還沒有亮,她就離開了位於吉薩的寓所,因為她受傷的膝蓋仍然腫著,很痛,當她一瘸一拐沿著尼羅河岸漫步時,還拄著拐杖。她看著黎明在河水中鋪出一條金色和紅棕色的小路,將小帆船的三角帆映得火紅。
他立刻開始像一名哮喘患者一樣喘息,他緊緊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握著,直到她的手指關節被捏得咔咔直響,她因為痛楚而嗚咽了。但是痛使她興奮,馮·席勒將她的衣服脫掉,將金冠戴在她頭上,讓她裸體躺在敞開的棺材里。
「那麼在那兒就能找到你的答案了?」馮·席勒仍然皺著眉頭,「科普特基督教派和埃及的象徵在一起,修道院。」
然而,在等待阿塔蘭·阿布·辛回來的那些天里,她還有很多其他事情要想。尤其是她對尼古拉斯·昆頓·哈伯的感情。自從她去過綠州中的小墓地,平息了對杜雷德的回憶后,她想到尼古拉斯時便有了一種新的辛酸。她有太多仍然不確定的事情,太多艱難的選擇要做。要實現她的計劃和願望而又不犧牲另一些同樣費力的需要是不可能的。
坐在駕駛座上,他沒有馬上發動引擎,而是藉著從車窗射進來的路燈燈光端詳著她的臉。
「謝謝您,馮·席勒先生。」納胡特討好地笑了一下,但是他的黑眼睛卻透出緊張,這個上了年紀的德國人的冷酷無情讓他很是恐懼。當他下令除掉杜雷德·阿·希瑪和他妻子時,沒有流露出任何情感。納胡特知道如果有一天當馮·席勒下令殺死自己的時候,此人也會絲毫不動聲色的,他意識到自己騎虎難下了。「我只想申明一下,我現在只能說從這些照片上看,石碑似乎是真的,當然只有當我親自考察了真正的石碑之後,我才能夠給您一個確切的意見。」
他依舊溫和而有魅力,今天,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他很舒適地穿著一件白色的紗袍,纏著一塊頭巾。他與她熱情地握手。如果這是在倫敦,他可能會吻她的面頰,但是在東方,他不會吻他妻子以外的任何女人,即便是吻他的妻子也只能是私下在自己家裡。
「工兵」剛要回答,尼古拉斯搶先說道:「我一會兒會提到這一點,讓他講完。不要破壞他的興緻,告訴羅蘭從採石場弄來的石頭,她會對那個感興趣。」
兩個人離開了房間,漢姆仔細地把門關好,尤蒂穿過房間,轉下鑰匙鎖上門。然後她面對著馮·席勒,兩手背在後面,後背靠在門上。
「現在你已經把我弄糊塗了。」
「建設水壩的方法有好幾種,但是現在多數方法都需要鋼筋混凝土和重型推土設備。我認為我們不會有這些現代化手段援助。」
這個標本使她真切地回想起峽谷里的熱氣和灌木叢的味道,她為這精緻優美的生靈感到鼻子一酸,一陣傷感。它的玻璃眼睛很亮,讓人以為還有生命似的,它的嘴看起來濕漉漉地閃著光,好像它就會擺動起來,嗅嗅周圍的空氣。
馮·席勒仔細向棺材裏面望去,一臉的震驚。他本期望會看到整齊包裹的人形安詳地以傳統的出殯姿勢躺在裏面。但是棺材里卻滿是雜亂無章鬆散的亞麻繃帶,將屍體掩藏在下面。
她去看望杜雷德的家人,她要為她的突然離去和長時間未經說明的離開向他們賠罪。開始杜雷德的哥哥對她很冷淡生硬,但是在他妻子哭著擁抱羅蘭,孩子們爬到她身上后——她一直是他們最喜歡的阿姨——他對她變得友善寬容,甚至提出開車送她去綠洲。當她解釋說她想一個人去墓地時,他也讓步地將心愛的雪鐵龍借給她。
壓抑而又反常的靜默僅持續了一會兒,就被修道士們更高、更憤怒的驚駭的齊聲呼喊打破了,好像他們只被一個意志,只被一種本能所驅使。如同一群白色的大鳥,他們撲向站在他們中間的那伙武裝士兵,降落在他們身上,決心懲罰兇手。他們不計任何代價,赤手空拳地撕扯著他們,用手指挖他們的眼睛,抓住瞄準的槍口,一些人甚至赤手握住刺刀的刀刃,任憑鋼刀刺透了他們的肉和筋腱。
「誰對誰是不良影響啊?」他抗議說,「她的一些笑話都能把斯第爾頓乳酪變得『下流』。」
「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他又嘀咕了一句。
「我想你不應該自己回去,」他搖著頭,「尤其是有了前幾次的經歷之後。」
「諾戈上校,給我指一下衛星照片上昆頓·哈伯的帳篷的位置,就是你弄到這些寶麗來照片的地方。」
「請吧,不用解釋。電話在那兒,你自便。打完電話,到樓下廚房找我,我們啟程前都需要喝一杯茶。」
納胡特和瑞珀在棺材的上面安裝了一個輕型腳手架,從上面吊下兩套滑車和索具。馮·席勒一到保險庫,瑞珀就讓他的助手們離開,只剩下他們三個在場見證棺木的開啟。
「如果我們的推論正確,納胡特·古德比是真正的威脅,而他現在又在衣索比亞,我應該相當安全。」
早飯一吃完,尼古拉斯就端著咖啡壺站了起來,「拿著你的杯子跟我來。」
外面天才蒙蒙亮,她輕聲地呢喃著,問道:「幾點了?」但是他已經走了,她隱約聽到他下樓時吹著口哨哼唱著「巨大的岩石糖果山」這首歌。
他們降落在希斯羅機場時,時間非常早,過入境處時都沒用排隊,而且因為他們沒有託運的行李,所以也不用在行李傳送帶那裡為行李到還是沒到玩慣常的輪盤賭了。
「不可能,」馮·席勒斷然說,「看棺材上的銘文,還有那些被畫在墓穴牆上的畫和文字,很顯然,這是個埃及將軍的木乃伊。」
「我想我攔不住你了,」他抱怨道,「你計劃什麼時候走?」
鋒利的鋼刀尖刺透了他華麗的長袍,刺進袍子下面的身體里,容易得就像大魚叉扎進一條掙扎的小魚身體里一樣,刺刀的尖兒從他後背中間冒出來,穿破了絲絨外袍,衣服被老人的血染成桃紅色。被鋼刀刺穿的亞里·霍拉扭動著,抽搐著,一種可怕尖利的叫聲從他流血的雙唇迸發出來。
「我是尼古拉斯·昆頓·哈伯爵士,從英國打來的電話,請問你們的武官喬弗利·泰南特先生在嗎?」
亞里·霍拉已經不顧一切,他甚至沒有停下,就直接撞到諾戈瞄向他腹部的刺刀尖兒上。
「我每天都去他們的車間,監督切割和包裝,」「工兵」插話說,「有一半的貨已經運走了,其餘的將在周末前發出去。」
毫無疑問,麥摩斯王冠的不可思議的功效被證明了。以前從未有其他任何東西對哥特赫特·馮·席勒產生過這種效果。
他所收藏的眾多無價古代珍寶都是由別人發現的。這次是他的機會,他最後的機會去做他自己的發現,打開法老墳墓之門的封印,成為四千年來第一個看到其中內容的人,或許這才是他真正希望的不朽,為此無論付出任何金錢和任何人的性命,他都在所不惜。已經有人為他的熱忱丟了性命,而他並不在乎還會有其他犧牲,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
她驚訝地發現當看到他從車上下來,邁著長腿大步向她走來時,她有多麼高興見到他,她又有多麼想念他。他沒戴帽子,顯然自從她上次看到他后,他沒有理髮,他的黑頭髮亂糟糟的,被風吹得很亂,鬢角有些銀絲。
「通過馬里亞姆·齊丹,我希望很快聯繫到邁克·尼馬,他可是整個計劃的關鍵人物,沒有他,我們在泰塔的巴奧棋盤上連第一步都走不出。」
「你應該讓我和她住在一起。」
「如果古代埃及人能做到,那這事兒對你來說就是毛毛雨了,『工兵』。」
他們每人都打開了自己的文件夾。
她腰以上赤|裸,她的乳|房很大,像牛奶一樣雪白,她用自己的雙手托著它們。
突然她出現在門口,她的裝束使他喘息起來。她頭戴編著埃及髮辮的假髮,上面鑲嵌著一個蛇形純金頭飾,頭飾上有一條頸部膨脹的眼睛蛇在她前額昂首而立。這個王冠是真品,像時間一樣古老,馮·席勒為它付出了五百萬德國馬克。
「三份吐司,還有一份愛心。」他朝烤麵包機旁的棕色麵包做了個手勢,「法式蛋卷,五分鐘后就好。」
在這一片喧囂之中,突然亞里·霍拉幽靈般的身影又出現了。他的鬍子和袍子被鮮血玷污了,他瞪著充血的雙眼,眼神瘋狂,從他被打破的嘴唇和嘴裏發出一聲長長的持久的尖叫。舞蹈著的修道士們閃開給他讓路,他的袍子下擺在他瘦瘦的雙腿邊扑打著,他像一個活了的稻草人一樣,直向諾戈上校衝去。
這就是現在集結在他手下的團隊,他們在等著他開始會議進程。「請坐,凱姆帕爾小姐。」他終於說道,「先生們,你們也請坐。我們開始吧。」
「沒有現成晚飯,我們還是去酒館吃點兒吧,你喜歡牛排和腰子布丁嗎?」
當納胡特走上前來,諾戈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推進門。「進去,先知的信徒,三位一體的基督教上帝不會傷害你的。」
突然,連這些非基督教教徒也不願意跨進至聖所的門檻,包括公開宣稱沒有信仰的圖馬·諾戈。
「你這麼聰明,怎麼沒出名啊?」她開口反駁他,然後她突然想到了答案,停了一下,「老辦法?你是說,用泰塔用過的同樣辦法?他沒用潛水工具到達水潭底部的同樣辦法?」
「明天在公寓見。你上次來過的,應該能找得到。別忘了帶著你的計算尺。」尼古拉斯知道丹尼爾沒有那些最新型的掌上電腦。
「國王身份的象徵。確鑿無疑這就是麥摩斯八世,古埃及上下王國的統治者。」
「有點兒突然,我是說,我們才剛回來。」他無力地反對了最後一次就屈服了,「我開車送你去機場。」
「你們過來!」諾戈命令道。士兵們擠在古老柵欄的周圍,開始試圖用力把它從岩壁上拽下來,但幾乎馬上就發現這是徒勞的,諾戈讓他們停下。
「儘管我將水壩設計成一個臨時建築,我們也要保證它能將河水攔住一段時間,使得我們隊伍中的人能夠有足夠的時間安全地進入下游水塘里的水下地道……」
「今晚八點有一班航班。」
「尼克,我不想掃你的興,不過你我現在是在衣索比亞不受歡迎的人,你忽視了這個小小的事實了嗎?你怎麼能建議回那裡去呢?」
「不,尼克,你去希斯羅機場不順路,我可以搭火車。」
這捲軸現在是他收藏品中的明星了,和他的其他古代珍寶一起被安全地保存在鋼筋水泥的保險庫里,這個保險庫在他的山中城堡下面,那裡是他的私人領地,他的鷹巢。
當將手帕塞到褲子口袋裡時,他驚奇地發現,他竟然痛苦地勃起了。他用放在口袋裡的手將他的小東西緊貼在腹部,命令道:「拿開那些破布。」
「現在把它打開!」諾戈命令道,五名士兵跑上前,用肩膀頂住傾斜了的門,在他們合力推擠之下,門發出了吱吱嘎嘎開裂的聲音,現在修道士們尖叫起來。他們有的用紗瑪袍子的下擺遮住頭,好不去看這對聖物的褻瀆,還有人用指甲劃破自己的臉,在臉頰上留下道道血痕。
他把石碑和棺木都用粗紡的羊毛製品包裹了好幾層,它像帆布一樣粗糙,可以給搬運它的人提供一個安全的把手。十名魁梧的士兵才能抬起石碑,需要三個人才能應付得了木頭棺槨和裏面已經干透的東西,只剩七名武裝人員執行護送。然後負重的隊列穿過被毀的至聖所門口,走進了擁擠的中殿。
前面的修道士轉身逃離,撞到了後面的人,他們使勁向後擠,痛苦而又恐懼地哀嚎著,直到暴風雨般的子彈掃到他們身上,或死或傷,他們跌倒在成堆的死人和傷者身上。地面被死屍和傷員所覆蓋,為了逃過冰雹般落下的子彈,修道士們湧向了入口處,他們穿著白袍的身體掙扎著,緊緊地將那裡塞住,現在已經站在中殿中央的隊員們將他們的槍口對準了這群被卡住的人們。子彈向他們猛射,他們前搖后擺,好像狂風中森林里的樹木。這時幾乎沒有了慘叫聲,只有槍聲還在爆響。
「我們將在明天早晨天足夠亮、可以起飛的時候出發,我馬上就去安排。」圖馬·諾戈向馮·席勒敬了一個禮,急切地大步走出小屋。
「當然,本應當還有幾層厚重的外棺,這些都沒有了,就像面具一樣,那些一定是在法老原來的石棺里,在尚未發掘的王室墓穴中覆蓋在塔努斯的身體上。我們這裏剩下的只是王室木乃伊的內部裝裹。」
她猶豫了很久是否要走這無法挽回的一步,以至於她比約定時間幾乎晚了一個小時。幸運的是這裡是埃及,而阿塔蘭是一個阿拉伯人,對阿拉伯人來說時間並不像對具有部分西方人性格的羅蘭九九藏書有同樣意義。
在人生之秋,他的樂趣更多的來自智慧和感情,而不是身體感官。他更喜歡無生命的物品,而不是有生命的生物,無論是人還是動物。一塊幾千年前石匠雕刻的石頭比最漂亮的年青女人嬌嫩溫潤的身體更能令他激動。他熱愛秩序與控制,掌控人和事的權力要比美食更能滿足他。既然他的身體和他的肉體慾望日漸衰弱,他轉而酷愛權力和收藏完美珍奇的物品了。
「到目前為止你做得很好,」納胡特向他保證,「你只要把石碑和棺木從這座修道院搬到直升機那裡,再運回飛馬營地,只要你做到這點,你就會成為一個非常有錢的人,比你自己所能想到的還要有錢。」
當尼古拉斯拿著她的行李上樓時,從二樓一間卧室的門後傳來一陣粗齒鋸聲,她詢問地看著尼古拉斯。
「謝謝你的好意,先生,」她譏諷地反問道,「這就是你不想讓我一個人回去的原因嗎?」
當他們來到門口,搖搖晃晃地下了台階,來到空無一人的教堂外廳時,納胡特看到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也為離開了那所惡臭的停屍間而鬆了口氣。對納胡特而言,這已經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極限數倍,即使是在最恐怖的夢魘中,他也沒有看到過如此慘景。
哥特赫特·馮·席勒站在半圓拱形活動房屋的門口,尤蒂·凱姆帕爾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當噴氣直升機起飛后,飛行員已經通過無線電聯繫過他們,為迎接它所運送的珍貴貨物,地面上一切都準備好了。飛機降落時在地上騰起一陣煙塵,它所運送的長長的綉幔包裹的貨物沒有辦法放進飛機艙里,就被橫著綁在飛機的降落橇上。當降落撬剛一接觸地面,飛行員關閉了油門,傑克·漢姆就領著十二個人的一個小組解開尼龍捆紮帶,把沉重的包裹卸了下來。一身工作服的工人們把石碑搬到屋前,把它從門口運進去。漢姆守在近旁,不時發出簡短的指令。
「先別管它了!」他嚴厲地命令道,「我了解你,一旦你開始,我們就得在這兒呆一晚上了。我們先得把東西裝上車,到約克還有一段又漫長又艱難的路呢。高速公路上有二級冰雪路面的警報,這可和阿巴依峽谷的天氣大有不同啊。」
「膝蓋怎麼樣?」他問候道,「你還需要別人攙扶嗎?」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把被套住的刺刀拔|出|來,諾戈把AK?47的射速選擇設定為單發,然後開了一槍。
「不止一個了吧?都有半打兒了,好像還多……」
他輕聲呻|吟著,額頭的汗水流到眼睛里,貪婪地看著她。
「亞的斯亞貝巴的高層指揮部命令我採取任何可能的行動除掉阿巴依峽谷的叛亂分子,我完全能夠為搜查修道院找到正當理由的。」
門是鎖著的,諾戈不耐煩地搖晃著陳舊的扣鎖,「快把這個打開,你這個老烏鴉!」他衝著縮成一團、呻|吟啜泣著的亞里·霍拉喊道。
諾戈搖搖頭,開始爭辯,「我知道我在說什麼……」
「如果我們能用您的直升飛機,那將節省很多時間。我明天就可以把我的人帶到那裡,如果那塊石頭在那個修道院,我明天晚上就能帶來交給你。」
「不會很愉快,」尼古拉斯承認道,「所以你想利用大石塊嗎?」他提示「工兵」說。
「回去,你這個老瘋子!」諾戈警告他,並且舉起突擊步槍要把他擋開。
一手夾著裝有小羚羊皮的尼龍包,一手扶著拄著手杖一瘸一拐的羅蘭,尼古拉斯漫步走過英國海關的綠色通道,好像西斯廷教堂天頂畫上的天使一樣純潔無辜。
「我心裏已經有人選了。」他告訴她:「我以前曾經和他共過事,前皇家機械師。他是潛水和水下作業專家,現在退役了,住在德文郡一棟小房子里,我想他現在正缺錢,而且他那個大腦袋也閑得發慌,我料想他不會放過有改變這兩樣情形的任何機會。」
「就在這裏,先生。你能看到昆頓·哈伯用綠色圓圈標出了這個地點。」
漸漸地,一個人體的形狀從緊密的古老的層層包裹中顯現出來,但是直到過了午夜,納胡特才從木乃伊的身上清理走最後一塊不整潔的舊布。當被木乃伊製作者細心而又熟練的雙手包裹在屍體上的一層層整齊的繃帶下的黃金隱約可見時,它的光亮使他們都很驚奇。
「拿燈來!」他焦急地喊道。諾戈來到他身後,用手電筒照著棺柩。
「不,」馮·席勒說,「她留下。」
漢姆打開他的折刀,把捆著罩子的流蘇繩子割斷,馮·席勒看著他,呼吸聲變得越來越大,在他的喉嚨里發出刺耳的聲音,就像一個處於肺氣腫晚期的病人。
「是的,是的,繼續!」馮·席勒鼓勵他說。
「剛剛想起我回來得告訴你一聲,不然你會睡不著覺的。」
在會議室的中央已經清理出一塊地方,長條桌被推到牆邊,石碑被極其小心地放在那裡,幾分鐘后,塔努斯——埃及雄獅的棺木也被放在旁邊。
「這就是墓穴。拿燈來!」他高亢狂亂地叫喊著。
「沒等你覺察到我走了,我就回來了。而且我不在的時候,你也有很多事要忙的。」
「我已經對你們說過我已經為其他更世俗的信仰放棄了宗教,我將會很高興毀掉那些肯定會在聖福門舒修道院找到的迷信而又危險的象徵物的。至於我的人,我只會選擇萬物有靈論者,他們仇視十字架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我將親自帶領他們,我向你保證在這方面沒有困難。」
馮·席勒仍然站在桌子一端他的木踏板上,他喜歡擁有高度優勢,他的矮小身材使得他在上學時被同伴取了個「皮帕」的外號,從此成為他的一個恥辱。
「去哪兒,少校?」儘管已經過去三年了,他還是立刻就辨認出了尼古拉斯的聲音。
「不要和我爭論。按我說的做。」
「想想泰塔,」尼古拉斯勉勵他說,「他沒有推土機也做到了。」
「你桌子上的郵件有兩英尺厚了,都等著你回來處理呢,多數是賬單。」
「說吧。」他鼓勵道。
「喂,請問哪位?」丹尼爾的聲音警覺多疑,尼古拉斯完全想象得出,他彷彿看到了丹尼爾那個像千鳥蛋似的長著斑點的禿頭,和他那雙握著聽筒布滿疤痕的大毛手。
「不要告訴他們我回來了,好姑娘。」尼古拉斯很清楚他們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麼,和那些一直打電話來的人一樣,他們想要的都是錢。這不是欠裁縫五百個基尼的事,而是二百五十萬鎊。「我最好還是待在約克,」他告訴斯特麗特夫人,「他們不會在公寓找到我。」
獵鷹比預計時間提前幾分鐘降落,緩緩駛入私人飛機庫。在那裡等候他們的高級海關入境官員都是老熟人了,每次飛鷹運送特殊貨物時,他們都會幫忙。例行手續完成後,他們和哥特赫特·馮·席勒在飛機的小吧台喝了一杯烈酒,小心地將吧台上各自水晶酒杯旁的信封放在口袋裡。
首先他看了看漢姆。這個德克薩斯人為他工作已經十多年了,他非常可靠,體力和腦力都很強壯,忠誠地服從命令,從不提問或質疑,馮·席勒已經越來越信賴他了。他可以把他派到世界任何一個地方,從扎伊爾到昆士蘭,從寒冷的北極圈到又熱又潮濕的熱帶雨林,漢姆總會完成任務的,而且很少惹麻煩和帶來令人不快的結果。他很無情但言辭謹慎,就像一條上等的獵犬,他也很了解他的主人。
「這是真品嗎?」馮·席勒的聲音就是一個病得很重的人的聲音,喘息著,斷斷續續。
他和她握手告別,他的聲音低沉甜蜜:「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但憑天意。」
「那麼你選擇誰來承擔主任一職呢?」她帶著一種率真問他,但不是為了欺騙他。
當她約見阿塔蘭·阿布·辛的時間快到時,她又有些不太想去見他。她神情恍惚地跛行著穿過市場,用拐杖支撐著受傷的膝蓋,幾乎沒有聽到商販向她兜售商品的叫賣聲,從她的膚色和歐洲式的穿著來看,他們一定把她當做遊客了。
「技術人員已經完成了他們的工作。」瑞珀告訴他,「他們幹得不錯,X光片拍得極好。是的,非常好!」
室內迴響著儀式上單調的吟唱和鼓點聲,夾雜著領導儀式的修道院院長的高亢的聲音。諾戈上校在門外停下,他的士兵在他身後排成兩列,這無需命令,因為他的指示當中涵蓋了這次進攻的每個方面。他回頭看了士兵們一眼,然後向他的中尉點了點頭。
「石碑!」他聲音刺耳,「馮·席勒先生最想要的就是這塊石頭。」他用手電筒四處照著,「寶麗來照片就是從這個角度拍的……」
當杜雷德·阿·希瑪剛剛完成捲軸最初的翻譯,而大家在爭論一個沒有任何記載的法老和他的墓穴是否存在時,這個埃及人就來找他了。從那時起他們一直保持聯繫,並且當阿·希瑪和他的妻子在他們的調查研究中開始取得大量進展時,馮·席勒就雇傭納胡特去除掉他們,並將第七捲軸帶給他。
喬弗利的電話幾乎是馬上被接通了,「我親愛的夥計,你順利到家了?真是幸運啊!」
「納胡特!」他回頭看著全身濕透,還在冒汗的埃及人,「現在該你了,馮·席勒先生命令你找到我們要的東西,過來。」
她穿過房間,消失在他私人房間的門內,她一走,馮·席勒就開始脫衣服,他在屋子中央脫得一|絲|不|掛后,將衣服團成一堆扔到房間一角,然後轉過來面朝著她即將走出的門口。
然後馮·席勒打開放在他面前的卷宗,他雙拳緊握,撐在桌上,身體前傾,向下看著文件。
「現在還是避開那兒為好,」他搖搖頭說道,「不然所有人都知道我回英格蘭了,現在我不想見勞埃德銀行的那幾個傢伙。我就在樓上的小卧室里,需要的話找我。」
「對,」他聲音嘶啞地低語道,「就是這樣做。」尤蒂·凱姆帕爾看著他的臉,每當他的古代文物新添了重要東西時,他總是這樣。他好像在疾病發作的邊緣,似乎嚴重的心臟病就要犯了,可是她知道他的心臟健康得像頭公牛。
他們一吃完早飯,尼古拉斯就告訴她:「我來洗碗,你去沖洗石柱的照片,在哈羅德百貨公司對面的布茨分店有一個快速洗印點。」
「這隻是剩下的少量粘棺蓋用的膠。」納胡特向他保證。
他沒有碰她,而是赤|裸地站在棺材上方。
「從我們到達后,納胡特博士已經有了一個研究這些照片的機會,他認為這些東西是真的,照片中的石碑是源自古代埃及的真正藝術品,幾乎可以確定它可以追溯到第二中間期,大約在公元前1790年。博士,你對此有什麼補充的嗎?」
他將目光從漢姆轉到一個女人身上。尤蒂·凱姆帕爾是他的私人秘書,她負責安排他的生活細節,從他的飲食到他墊腳的木板,從提醒他服藥到安排他的社交日程,沒有她的事先安排,任何人都不能得到他的接見。她也是他的通信聯絡專家,佔了臨時房屋一面牆的電子設備是她的工作專區,尤蒂能夠用她信鴿一樣的絕無謬誤的直覺在空中找出她的道路,從已不通用的打字機鍵盤技術和摩爾斯電碼到突發傳輸和隨機配電,他從未見過其他任何人,無論男女,能夠與她的傑出才能相媲美。她正值一個女人的最佳年齡,40歲,身材苗條,一頭金髮,高顴骨上一雙綠色的眼睛有點斜,好像年輕時的瑪琳·黛德麗。
「這些就是我們工作用的拷貝了,我想我們沒有丟失石碑上的拓印,這些應該夠用了。」她大聲讀出一堆象形文字中的一小段。
「再來!」諾戈大聲喊道,他的士兵們又一次一起用肩膀撞擊那扇門,鎖被扯掉了,當沉重的大門被完全撞開,他們仔細地打量幽暗隱秘的至聖所內部。教堂大廳里只有幾盞冒煙的油燈照明。
他花了十分鐘口授任務,然後斯特麗特夫人又給他複述了一遍,「好了,請你著手做吧,我們今晚回來。阿·希瑪博士不一定留下,讓管家將公寓的第二間卧室為她準備好。」
「好了,」他笑道,「為了讓藥片甜點兒,我把我的雨衣借給你,你還可以趁沖洗照片的功夫,去逛逛商店,買些衣服彌補你在山崩時的損失。我有些重要的電話要打。」
「你相信嗎?」
「我必須得送你。」
「她現在有泰塔作伴,另外,我需要你在旁邊,有好多工作要干,我都等不及要給你看看在你遊盪埃及期間我都做了些什麼。」
「那就把它砸開,」諾戈命令道,「不要浪費任何時間,用槍把鎖打掉,木頭都腐朽了。」
他們進展緩慢,馮·席勒感到這種等待很難熬,但在地下保險庫里,沒有任何時間流逝的標記,過了一會兒,當他瞥了一眼金腕表時,驚訝地發現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現在他只穿著一件襯衫,解開的領帶也扔到了工作台上,和他先前脫下的西裝放到一起,然後又無奈地回到等待中。
「馮·席勒。」他同意道。
「你的人能進入教堂執行任務嗎?」漢姆詢問道,「你本人還有什麼宗教禁忌嗎?執行任務有可能,怎麼說呢,會褻瀆聖地啊。」
毫無疑問納胡特對埃及文物學和象形文字方面的了解遠比馮·席勒知道得多,畢竟他的大半生時間都在研究這些,而馮·席勒不過是一個業餘人士,而且相比之下,還是近期才成為愛好者。納胡特可以像讀朋友的來信一樣看懂捲軸及他們最近得到的新材料,而馮·席勒卻不得不對每個符號冥思苦想,還要經常藉助他的參考書籍,即使這樣,他也很難為文中的詞挑出較精妙的對應翻譯,沒有納胡特,他就沒有希望解開他在尋找麥摩斯墓穴時遇到的那些謎。
納胡特提議自己坐在卡車的後面車廂里,他們花了三十多個小時才完成了到亞的斯亞貝巴的漫長而艱苦的路程。當滿是灰塵的卡車駛過安檢門,停在飛馬獵鷹飛機旁邊時,它已經準備起飛了。
「到石碑上去,」他咕噥地說,「快!到石頭上去。」
「看這兒,馮·席勒先生。」納胡特跪在方尖石塔邊,用手指撫摸著斷翅雄鷹的輪廓,「這就是那個奴隸,泰塔的簽名。」
然而最後沉重的大門還是向前傾倒了,當「工人們」跳到一旁時,大門摔在石板地上,騰起了一團紅色的塵霧,使得燈和手電筒的光都黯淡了。
對諾戈來說,這個刺|激就足夠了,他監視著他的手下,看他們在石碑的基座周圍忙碌,在一團團塵土中挖掘,把鋪設的石板撬起來。直到最後他們把石碑的基座清理出來,把石頭從它已經坐落了將近四千年的位置上抬出來。
「非洲航空是一家航空運輸公司,有一架老大力神運輸機,由吉尼和他的兒子弗雷德駕駛,他們把馬爾他當做基地。這是個穩定的講究實際的小國家,沒有政治,沒有腐敗,然而它又是吉尼和弗雷德因工作原因飛往中東和北非大部分目的地的門戶。他的主要業務就是往伊斯蘭國家走私烈酒,當然那些國家是禁酒的。他是地中海的阿艾爾·卡彭。走私是那個世界的一個大買賣,但是他們也接其他活兒。杜雷德和我在提貝斯提高原山地之行中就是從那裡和吉尼飛到利比亞的,吉尼將會把我們帶到阿巴依峽谷。」
「律師們一直纏著我,勞埃德銀行的馬克海姆先生每天都來電話。」
汗水像很重的露水一樣從馮·席勒的皮膚上滲出,從下巴滴到卡其布襯衫式茄克衫的前襟上。當他看到刻在上面的象形文字時,他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聲。尤蒂看著他,她自已也越來越興奮,她知道當他的這種情感發作時,他在期待什麼。
因此納胡特和瑞珀將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國王的下半身。當他們將每層亞麻布都揭走後,許多護身符露了出來,那是被製作木乃伊的人當做符咒放在繃帶下保護死者的,它們是由黃金、雕琢寶石以及陶瓷製成的,光彩奪目,形狀奇妙,包括了各種各樣空中的鳥,地上的生物和尼羅河裡的魚。他們將每個護身符在原位置上拍照,然後取出放在工作台上帶標號的槽口裡。
他對著床對面牆上掛著的大穿衣鏡照了照,理了一下濃黑粗壯的頭髮。當然,頭髮是染的,但那是他僅有的幾樣令他自負的東西了。他穿過未鋪地毯的卧室,打開門來到長方型的會議室,這裡在未來幾天將是他的指揮部。
「陽光明媚,美女環繞的地方,報酬和上次一樣。」
「在你們的文件夾中你們會發現從昆頓·哈伯的帳篷里找回的寶麗來照片的拷貝,現在請看這些照片。」
「以神的親切的憐憫和他的先知的永恆生命為名,」納胡特的聲音由喊叫變成了低語,「這些就是那個古代書吏的壁畫,這是奴隸泰塔的作品。」正如羅蘭所做的一九九藏書樣,他立刻認出了這風格和筆法,泰塔的畫風如此獨特,他的才華超越了時間。
「在哪方面?」
「我記得,」她承認道,「你說進入水下洞穴壓力太大,我們應當另找個辦法進去。」
「漢姆,」馮·席勒聲音沙啞地在他身後喊道,「要保證沒有人來打擾我。」
「很好。」他咕噥了一聲,從他的深藍色雙排扣西裝的前襟口袋裡拽出一塊手帕,擦掉臉上的大汗。他問話時聲音顫抖:「這可能嗎?這會是麥摩斯本人嗎?」
當他進入保險庫時,第一件映入眼帘的東西就是天鵝絨墊上閃閃發光的王冠。
當他駕車離開時,從倒車鏡中看到了她孤零零的身影,心裏滿是憂鬱和失落。突然他感到一種新的不安,他的預警鈴叮噹作響,他感到好像有什麼不愉快的事情即將發生,彷彿是另一隻危險的野獸從籠子里跑了出來,正在黑暗中四處徘徊,等待時機猛撲過來。不過現在還太早,他還分辨不出它的顏色和形狀。
「你時間掐得可真准!」她鼻尖凍得發紅,走進來,脫掉他借給她的雨衣,抖落雨滴,尼古拉斯問她,「照片洗好了嗎?」
他和她待了一個小時,然後回到自己的卧室,睡了四個小時。在他這個年紀,無論有多疲勞,他從不需要比這更多的睡眠。他和尤蒂及其他兩名秘書工作到下午三點左右,管理員通過內線電話告訴他,他們已經在地下保險庫為他準備好了。
當羅蘭將注意力集中到書吏對金匠工作室的描述上時,他用來描繪法老黃金死亡面具的詞語有力地打動了她。「這是巔峰之作,所有未來時代的人們都可能會在某一天為它的華麗而驚嘆。」羅蘭做夢般地從縮影膠片上抬起頭,不知道古老書吏的這些話是不是真的。她會是註定為黃金死亡面具的華麗而驚嘆的人之一嗎?她可能成為近四千年來第一個這樣做的人嗎?她能夠接觸到這個奇迹,把它拿在她的手裡,最終像她的內心指示的那樣使用它嗎?
「還不錯,不是嗎?」
當直升機運輸其他人時,士兵們在黑暗中等待,諾戈讓他們保持安靜,也不許抽煙。當最後一批人到達后,諾戈命令他的分隊集合,帶領著他們排成一列沿河邊小路出發了。他們都是受過訓練的叢林戰士,身體強健,在夜色中果斷迅速地前進著,只有納胡特是個愚蠢的城裡人,剛走半英里他就喘著氣,抱怨著要求休息的機會。聽著納胡特被後面的人催著往前走,可憐地小聲懇求憐憫時,諾戈報復地暗笑起來。
一片寂靜中,諾戈上校沿著中殿中央向前走去,將擋道的跪著的修道士踢到一邊。當他來到亞里·霍拉身後時,他抓住他皮包骨的黑肩膀,粗暴地將他扔到地上,華麗的冠冕從他白髮蒼蒼的頭上飛了出去,噹啷啷響著滾過石板地面。
「我是古埃及王后洛斯特麗絲,」她痴痴地挑逗說,「我的靈魂不朽,我的肉體不腐。」她穿著從一個公主的墳墓里找到的金涼鞋,還有來自同一墳墓的手鐲、戒指和耳環,所有這些都是絕對的王室遺物。
「你給我找到勞力,我就給你築壩。」「工兵」咕噥著說,「就像你剛才說的,老方法是最好的。幾乎可以肯定的是古人用一套石籠和擋水牆來打造原水壩的基礎。」
「當然,馮·席勒先生。」漢姆詢問地看了一眼尤蒂·凱姆帕爾。
「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想去開羅度假就可以去的。」他尖刻地對她說。
「還有別的嗎?」當她停下時,馮·席勒問道。
馮·席勒和尤蒂一起坐電梯下來,電梯門一開,瑞珀先生和納胡特已經在那裡等他們了。馮·席勒一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已經興奮得忘乎所以,迫不急待地要將消息告訴他。
「請不要讓任何不愉快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他大聲祈禱,但是並不知道在向誰祈求。他想掉頭,讓她留下來和他呆在一起,但是他沒有權力這樣做,而且他知道她也不會聽他的。不能使用武力,他沒有任何辦法將他的意願強加于她。他只能讓她走。
「如果你非要讓我說的話,我得承認我現在已經變得很喜歡有你在身邊了。」
「你怎麼這樣說?」納胡特生氣地與他爭論道,「你對埃及文物學了解多少?我已經花了二十五年的時間……」
納胡特是第一個進入墓穴的人,他跑過還在打旋的那片灰塵,又一次跪倒在古老的腐朽的木棺旁。
「不要誘惑我。」她小聲說。他的氣息還留在她的鼻腔里,她記起在背著她走出阿巴依峽谷時,他那消瘦有力的濕乎乎的身體貼著她的感覺。饑渴和需要這兩個詞,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想過了,現在卻開始在她的身體里膨脹。
納胡特蜷縮在被放下的石碑后,拿它當做掩護。槍聲震耳欲聾,使他惶恐不安。他瞪大眼睛看著周圍,不敢相信眼前的大屠殺。這麼近的距離,7?62毫米口徑的子彈威力巨大,它能夠刀削斧劈似的炸飛一條胳膊或一條腿,而且是粉碎性的。如果射中腹部,它能把一個人的內臟掏出來,就像剖一條魚。
書吏泰塔在她所關注的那部分捲軸里記載的是法老對墓地的一次巡視,他的隨葬珍寶都在這所為他建造的大寺廟裡製造和聚集。根據泰塔所述,他們巡視了不同的作坊,第一個是製作盔甲和成套的戰場及狩獵裝備的,第二個是傢具作坊,工藝精湛的藝術品之家。在雕刻家工作室,泰塔描述了雕塑中的眾神的雕像和表現國王在世時不同活動的真人大小的雕像,這些將被裝飾在國王谷通向墓地的長長甬道兩邊。在這個工場里,石匠也在忙著製作巨大的花崗岩石棺,國王的木乃伊將貯存在其中上千年。然而根據泰塔後來的記述,歷史愚弄了麥摩斯法老,他沒能享有他的這部分珍寶,為了逃避喜克索斯人席捲埃及的侵略,埃及人向南沿著尼羅河逃到了他們稱之為庫施的地方,所有這些笨重的石頭製品都被拋棄了,留在了國王谷。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漢姆輕聲問道,他就像一頭忠實的狗看著他的主人一樣看著馮·席勒的臉。
「我們要確保當有人在裏面時,水壩不會破裂,你能想象到一旦發生這事會有什麼後果。」
「我要那個王冠。」馮·席勒的聲音由於興奮而哽咽,「把它拿下來,放到我的手裡。」
諾戈已經計算好了到達修道院的時間,他們將正好在晨禱和唱讚美詩時到達,那時天剛剛破曉。他領著他的分遣隊小跑著下了懸崖上的台階。他們的武器都握在手裡,所有的裝備都被仔細地做了減音處理,以避免碰撞或吱嘎作響,當他們匆匆穿過無人的長廊來到地下教堂入口時,他們的橡膠底傘兵靴在石頭路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們被修道士們團團圍住,無法揮動槍支,不得不又砍又刺,在他們周圍清理出一塊空地,好採取下一步行動。他們不需要太多空間,因為AK?47配有一個短槍管,活動靈活。他們瞄準修道士們,在腰部的高度開始近距離射擊,第一輪自動掃射就掃倒了一片。彈無虛發,全金屬外殼子彈幾乎毫不停留地從一個人的身體里穿過,又射殺了他後面的人。
「閣下,我可以私下和您說句話嗎?」羅蘭問道,有意地看了一眼守在門口的男秘書。阿塔蘭只稍微猶豫了一下。
他領著羅蘭來到前起居室,「我有個驚喜要給你,我的人在博物館加班加點為你準備的。」
「和苔茜,現在似乎她是他的中間人。我想有她的加入,邁克會非常方便,她有關係網,她還可以進出喀土穆或亞的斯或其他他不便露面或被看到就會有危險的地方。」
「你知道,你是對的,不知怎麼,這的確讓我開心。」她向他微笑著說道,「我想這是個好兆頭。什麼時候開始進行啊?」
「繼續。」馮·席勒鼓勵道。
他在希斯羅機場入口處讓她下了車,「明早到開羅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還有回來前也要告訴我,我會在公寓那裡等你。」
他估計他至少需要二十個人來警戒和搜查修道院,以及鎮壓修道院院長和他的修道士們的憤怒反抗。他親自挑選了他手下最好的士兵,他們中沒有一個是拘謹害羞的人。
「他可是個極好的人,」喬弗利立刻確認,「我和他很熟,事實上,上周六我們還在一起打網球,他是個反手接球的高手。」
「我完全明白,馮·席勒先生。」
又過了幾分鐘,槍聲斷斷續續地停下來,唯一的聲音是傷者的呻|吟和啜泣,整個房間充滿射擊后的藍色煙霧和火藥味兒。甚至當士兵們環顧四周,意識到這場屠殺的規模時,他們也不再笑了。整個地面被屍體覆蓋,他們的紗瑪長袍血跡斑斑,身下的石板被大灘的鮮血淹沒,在血河裡,銅彈殼像珠寶一樣閃亮。
他的到來把兩人從恍惚中驚醒,諾戈命令他:「把門打破。」
「你是對的,」馮·席勒輕聲說道,「正像你所說的,這兒有一隻手和一條魚。」
她希望他也能理解自己為什麼現在回來,這是一種告別,她是來說再見的。她為他哀悼過,而且她將永遠記得他,他也會永遠是她的一部分,現在也到了她繼續前進的時候了,到了他該讓她走的時候了。她走了,沒有回頭看。
「那和我喜歡他有什麼關係?」
「是的,」納胡特在他身後喊道,「就是它。」
「談談我們將如何進入丹德拉河的深淵。」尼古拉斯建議說,「『工兵』和我在這段時間除了這個什麼也沒談。」
「化裝?」她問道。「你想要化裝嗎?」她的聲音發緊,幾乎像他一樣享受這個遊戲。
「它是真的。我可以用我的生命保證。」
「在祭壇後面,」納胡特興奮地喊道,「被柵上的入口!這就是拍寶麗來照片的地方。」
法老的雙腳像他的手一樣小而精緻,每根腳趾都戴著珍貴的指環。這時只剩下他的頭仍然還包著,兩人詢問地望著馮·席勒。「很晚了,馮·席勒先生,」瑞珀說,「如果您想要休息——」
他們都沉默著,而他愛撫著照片,好像這就是它所表現的實物一樣。如果這是真的,正如他的直覺感受到的那樣,那麼只這一樣東西就配得上他已經投入的相當多的時間、財力和人力了。歷經近四千年的歲月,但石碑保存得相當完好。如同在他的生命長河中所渴望的少有的幾樣東西一樣,他貪婪地想得到它。這需要一定的努力才能克制住這種不斷蔓延的渴望,將他的注意力集中到當前的任務上。
對羅蘭來說,她似乎已經離開埃及好幾年而不是幾周。她意識到她有多麼想念擁擠喧嚷的城市街道,市場里調料、食物和香料的奇妙味道,和修道院尖塔上喚拜師召喚人們按時祈禱時帶有哭腔的聲音。
專家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馮·席勒先生,你還記得我以前也為您檢查過幾個木乃伊,從這次的情形看,取出內髒的切口顯然比其他幾具屍體做得更有技巧,做此手術的人似乎是一個訓練有素的醫生。」
「搜查修道士們的住所!」他命令他的中尉,「給我找到工具,幹完這個活。」
「馬爾他是吉尼·巴登霍斯特的基地所在。」
「總是要增加50%的,」他警告自己,「這意味著到我們完成時,我的壁櫥就得空了。只好祈求你不是在愚弄我們,泰塔。」
當他第一次遇到尤蒂時,她在德國國家電信公司的技術部門擁有一個高級職位,而背地裡她的第二職業是一名色情女演員——不是為錢,而是對這一工作的熱愛。她那時製作的錄影帶是馮·席勒僅次於他的埃及古董的最珍愛的收藏。像漢姆一樣,她從不良心不安,她會為他做任何事,或者讓他在她身上做任何事,來實現他最古怪的幻想。當他看著她的錄像帶,讓她為他做著其中的一些姿勢時,她是唯一一個能讓他達到性高潮的女人。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樣的情形發生得越來越少了,而每次她從他日漸老去的身體里激起的性|欲釋放的痙攣也不如以前強烈了。
「幫個大忙吧,喬夫,你認識國防部的馬里亞姆·齊丹上校嗎?」
「她猜到了!」尼古拉斯大笑道,「我們的女孩兒機靈得很!給她看看你畫的圖,『工兵』。」
「把它揭開,」納胡特鼓勵他說,「把石頭上蓋的東西揭開。」
「貨物已裝好,已準備好發動引擎,馮·席勒先生。」穿著制服的飛馬副駕駛員敬禮,向他報告。
只有當它可以被挪動后,他們才意識到石頭有多重。儘管細長,但也有將近半噸重。納胡特回到大廳,毫不理會一排排蹲著的修道士,從牆上拽下十幾條厚羊毛綉帷,讓士兵們把它們拿到至聖所里去。
他們盯著他,沒有一個人敢質疑他的結論。
她向南邊走了遠路,避免經過被燒毀的別墅,她不想再回憶起杜雷德被殺死的那個恐怖的夜晚。因此直到天黑她才回到市區,杜雷德哥哥一家看到她回來后,都鬆了口氣,杜雷德的哥哥繞著雪鐵龍轉了三圈,檢查車漆沒有損壞后,才招呼她進屋,他妻子已經擺好了豐盛的晚餐。
「我欠你一個人情。」
當他們打開木箱時,馮·席勒回到他位於北塔樓的套房。他洗浴之後吃了頓清淡的早餐。之後,他來到妻子的卧室。她比他上次看到她時更虛弱了,她的頭髮全白了,她的臉蠟黃憔悴。他讓護士離開,溫柔地吻了吻她妻子的前額。癌症正在慢慢地吞噬她,但她是他兩個兒子的母親,他以自己特別的方式愛著她。
她看著房間里另外一個人。那是個中年男子,寬寬的肩膀,袖子挽得很高,露出粗壯的手臂,他的頭頂光光的,好像一枚炮彈。
「工兵韋伯,」他告訴她,「團隊的最新成員。我們自己的工程師,你明天就能見到他,我想你會喜歡他的,他是個漁夫。」
這是一份辛苦的工作。納胡特以前多次進行過同樣的工作,但是他從未在像埃及法老這樣一位顯赫的大人物的遺物、遺體上做過類似事情。一旦開始,他必須先剝去保護和固定棺蓋的古老的漆和膠,他必須極其小心,盡量減少損害:脆弱的棺材本身就是一件無價珍寶。這項工作花了他將近兩天的時間。
「挖地道的,我給你找了個活兒,幹嗎?」
「我們要拿走它就不可避免地會損傷國王的木乃伊。」納胡特反對道。
當木貨箱被裝上噴氣機后,奧貝德和等在一旁的海關官員說了幾句話。海關官員在兩箱「地質樣品」的出口通關文件上蓋上章,然後就小心地退了下去。
「飛馬公司。」
早餐時沒有人提起衣索比亞和泰塔的遊戲,羅蘭一邊吃早飯,一邊有禮貌地聽「工兵」熱情地講解如何用飛蠅釣竿釣旗魚,尼古拉斯毫不留情地詰問他,幾乎每一點,他都要提出個問題,很顯然他們關係很好,她想她很快就會熟悉所有的釣魚術語了。
「這裡是聖所,」他令人吃驚地用清晰有力的聲音說道,「我們獻身於服侍和崇拜全能的上帝、聖父、聖子和聖靈。」
現在她也嚴肅起來,伸開了腿,將雙腳放在地板上,聚精會神地向前傾著身體,胳膊肘支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
她背對著他,跪在石頭上,當他來到她後面時,她回頭望著他。她的臀部又圓又白,好像一對兒鴕鳥蛋。
當剩下她自己時,她環顧著這個又小又俗氣的房間,浴室像玩具房,雙人床佔據了大半個房間。她想起他說過她有需要就找他的話,向上看了看天花板,正好聽到他的一隻鞋掉到地板上。
儘管諾戈上校從沒進入過中殿或至聖所,但他曾經常拜訪聖福門舒修道院,因此他很清楚面前任務的難度以及修道士和信徒們對他武裝進入修道院的可能反應。另外他對這個國家其他地區的很多岩石教堂很熟悉,事實上他就是在著名的拉利貝拉岩石教堂被任命為教士的,所以他很清楚這樣的地下洞穴建築會是多麼複雜。
「不為任何塵世的原因,而是為一個神聖的超自然的原因。泰塔希望他的朋友能夠在來世擁有和使用法老所有的珍寶,這是他送給朋友的最後的禮物。」
「你是個很棒的攝影師,」她說,「效果都很好,我能看清石碑上的每個字。我們又回到泰塔的遊戲中了。」
「抱歉,」尼古拉斯揮著打蛋器,「這是丹尼,丹尼爾·韋伯,他的朋友們都叫他『工兵』。」
她看了下手錶,又嘆息了起來:「六點半就吹口哨,昨晚他和媽媽喝了那麼多拉弗格威士忌,令人難以置信,真是個怪物。」
馮·席勒曾捐助過這個醫療中心,所以他的任何要求都被當做聖旨一樣對待。主任派人帶來了他最先進的可攜式X光設備,還有兩名技|師為哈萊布領主的木乃伊拍片,以及一位高級X光專家來解讀X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