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一見鍾情
「我的大人,你在阿蒙拉迷宮的占卜上出現。你知道眾神賦予我重要的改變。你知道我永遠不會無視他們表達的意願,因此我忠誠於你的利益。我有充足的理由來協助這位男孩做這件事,最重要的是,它是一次並無惡意的惡作劇。」
納加把公主們領到前面來,她們跪在哥哥面前履行她們的效忠宣誓。她們的聲音是聽不到的,直到梅麗卡拉在一陣寶石裙的窸窣聲中突然上了講台。她急急忙忙地奔向她的哥哥。「尼弗爾,」她高聲嚷道,「我是多麼想你啊,我以為你已經去世了。」尼弗爾笨拙地回她一個擁抱,她離開並而耳語道:「你的味道真可怕,」然後大笑起來。納加領主示意一個王室的侍女帶著這個孩子離開,接著,一個接一個地,埃及王室的重臣們,由政務會的成員們帶著,履行忠誠宣誓。當法老審視著聚會的人群,用清楚的響亮的聲音問道:「我的好伯伯克拉塔斯在哪裡?他和所有的人一樣應該在這裏迎接我。」此時出現了一陣尷尬的局面。
被一隊戰艦、槳帆船和小船環繞著,他們一直到太陽西沉才全部渡完。直到他們到達西岸的時候,國王第一天的職責也未能全部完成。又一輛王室馬車載著他通過擁擠的人群到他的父親——法老泰摩斯的墓殿。
「他還是他往常的本來面目。」她笑了,「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是比從前更加淘氣了。我的父親已經命令他一完全恢復就來這裏和我們在一起。當停戰協議簽訂的時候,他要他的全家人都在他的周圍。」他們聊了一陣子家常瑣事,但是敏苔卡心不在焉。他等待她提出她內心裡想的最多的問題。令他吃驚的是,她突然轉向特洛克,他正垂頭喪氣地站在附近。
他沒有反應。他輕鬆地抓住她,用他那冷漠超然的表情注視著燃燒著的大船。
納加領主從他正在掃視的紙莎草文書上抬起頭來,向整個帳篷下的人微笑著。他確實是一個英俊的男人,雕塑般的面容和豐|滿性感的嘴唇。他的鼻子筆直而狹窄,眼睛是金黃的瑪瑙色,活躍熱情又充滿智慧。他裸|露的胸膛富有挺實而平滑地突起,胳膊不粗卻滿是結實的肌肉。
「我不理解。你們在什麼地點被襲擊的?」
國王阿佩庇被兩個亞述的女雜技演員的柔軟和健美身姿煽起了情慾:因此他一個胳膊下面夾了一個,她們兩個一邊踢著一邊尖叫著,從舞廳被帶到了宮殿里的私人住處。當他回來的時候,他向泰塔吐露秘密:「她們之中的一個,漂亮的有著長長的捲髮的那個,是一個男孩。當我發現在他兩腿之間的那個小東西時,嚇得我差點兒讓他逃掉了。」他放聲大笑,「幸運的是我沒有那麼做,因為他讓我十分意外,在他們倆之中,是他讓我感受到從未體驗過的那種性|交時的極度快|感。」
「別的呢,泰塔?偉大的神對我還有什麼更多要說的嗎?」
「永生永世,代代相傳。」阿佩庇以同樣嚴肅的態度回答道。圍繞在他肩上的勳章鏈子上鑲嵌著寶石和半寶石。攝政王和國王充滿兄弟之愛地擁抱在一起,接著納加被送回到他自己的大船上。兩支船隊分別航行,一支駛往底比斯,另一支沿著數百里格的激流順勢而下直奔孟斐斯和阿瓦里斯,兩支船隊上所有的人都相互歡呼直到視野消失。棕櫚枝和花編織的花冠和花環被從一條船拋向另一條船撒在寬闊的河面上。
泰塔來到了他的身邊,給了他一劑神奇的涼湯,很快地緩解了他劇烈的頭痛,疏通了淤積在腫脹的肚子里的氣體,使它們從他的肛|門通過一陣一陣噗噗的臭屁釋放出去。當已經恢復到再次有氣力講話時,他悄聲地說道:「泰塔,把一切都告訴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迷宮都揭示了什麼?」
「我有好多好多的問題要問你,泰塔。」她在他旁邊的羊毛毯上坐下來,告訴他道,「自從你離開布巴斯提斯,我一直沒有見到你。」
「貴族,地道的。一些人在阿佩庇的軍事委員會任職。」納加好像要對此詳述,但很明顯他努力控制自己停了下來。
無論什麼都不像宿營軍隊的味道。當他們走近時,那味道就更加強烈了,它幾乎令人無法忍受。它是多種氣味的混合:騎兵隊的味道,干糞火燒出來的糞肥味兒和煙味兒,皮子味兒和發霉的穀物味兒。在這些味道里最為突出的是骯髒的士兵們的體味以及他們身上化膿傷口發出的異味,野炊煮飯的味道,發酵的啤酒味兒,散落的垃圾和污物散發的味道,茅坑和糞堆的氨臭味兒,更有未葬屍體的刺|激性的臭味。
「哈托爾女神正在朝你微笑,巫師!」當特洛克將戰車在他面前的路邊停下來時,她笑著說道。他知道敏苔卡已經選定寬容的女神作為她的保護神,而不是一位惡毒的喜克索斯神。
當納加領主拍手的時候,歡迎儀式結束了。「法老經歷了很長的旅程才來到這裏。在領著人們列隊進入城裡之前他必須休息。」
「怎麼走?」她問道。
阿佩庇國王親自駕馭著這輛由兩匹棗紅色駿馬拉的戰車。當在車道終端的標記處猛地調過頭來時,馬蹄刨起一塊塊草皮,載著輕便的戰車飛馳而歸,馬車在後面跳躍著、打著轉兒。
當與迷宮接觸后漸漸熱起來時,納加在椅子上坐卧不安,他如釋重負地把它們傳回給泰塔。當他看到老人帶著它們穿過了聖殿,並將其放到了巨大的奧西里斯的雕像底座時,他已大汗淋漓。巫師跪在了那裡,在它下方低著頭。一時間,屋子裡除了火焰的嘶嘶聲外沒有一點其他的聲音,除了火盆里閃爍著的燈光投在牆上跳動的影子外,沒有任何動靜。
「如你所願,巫師。如果你要那樣,什麼也不要講了,雖然這樣沒有任何意義。」特洛克氣憤地站了起來,「阿佩庇國王在布巴斯提斯。我們要立即去那裡。」
當他從靠近尼弗爾御座站著的地方審視著他們時,泰塔想,真是一夥令人恐懼的血腥暴徒。
尼弗爾沉思地盯著杯子,接著喝乾了最後的幾滴藥水。「我的父親配得上那樣富有的葬禮,因為他是一個威猛的男子漢。」
「它已經回到了山裡,而且我已經派了最好的努比亞跟蹤者跟著它。」
泰塔非常了解他,對他而言,阿佩庇是侵略者,血腥的野蠻人,他的祖國和法老不共戴天的敵人。當他回答的時候,他運用了他全部的自控力來保持他表情泰然自若和聲音的平靜:「我是泰塔。」
泰塔發現這次會議在對危機處理的每一種意見上都存在著尖銳的分歧。他們正在尋找著由誰來承擔這次失敗的責任。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那都是很明顯的,即法老不合時宜的死亡是主要的原因。他留下了一個沒有首領沒有核心的軍隊。阿佩庇馬上利用了他的死亡。
天氣已經到了最熱的時候,隨著月亮漸圓,他們就在涼爽的夜裡驅車前行。在拂曉時,他們開始停下來休息。飲完了馬匹,吉爾就來到泰塔坐著的大石頭那裡——他正在看著下面的沃頓山河谷。吉爾遞給他一個陶瓷水罐。泰塔從罐嘴兒喝了一大口,沒有顯示出任何帶有痛苦的跡象,他一氣兒吞下了他們從加拉拉帶來的苦水。這是自從他們上次在午夜停下來時到現在第一次喝到水。
「你的軍事技能只能由你的美貌超越了。」泰塔微笑著說道。
「是的。」泰塔回答道,「她的名字叫敏苔卡。」
他繼續誠懇地說:「我應該知道,泰塔,你是一位不會讓偏見蒙蔽了自己的人。所有其他的人都大叫『不投降』、『寧死不受辱』。」他搖搖頭,「你和我能看到我們通過武力沒法得到的東西,我們或許能以更溫和的方式得到。在尼羅河流域六十年以後,喜克索斯人比小亞細亞人變得更埃及化。他們已經被我們的眾神、我們的哲學和我們的女人所吸引。他們野蠻的天性已經被我們影響得溫和而宜人了。他們的原始放蕩的方式已經被我們高尚的禮儀所陶冶。」
獅子用它的兩隻前爪撕裂著他,它的爪子全都伸展開了。尼弗爾扭動著,在它沉重的身體下面翻滾,躲避著它爪子的擊打,但是他的袍子被扯了下來,他感覺到多刺的鉤爪戳進了他的肉里。他知道他堅持不了太久了。他不情願地對在他上面的獅子尖叫起來:「放開我,你這骯髒的傢伙!別碰我!」
泰塔把他推開了。「走!不要管我!你在這裏很危險。這個東西不是來自人而是來自神或來自惡魔。走!在山腳下等我。」
「在我們的周圍總是有那麼多人。」尼弗爾一邊玩巴奧棋一邊悄聲說道,「我渴望單獨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幾分鐘也好。在你和你父親必須返回阿瓦里斯之前就只剩下三天了。我們再次相會,可能是幾個月後,甚至是幾年後。我有那麼多的話要對你說,但是不是在像搭上了弓的箭一樣對著我們的眼睛和耳朵的注視下來講。」
泰塔決心留在男孩的身旁保護他。他儘力不引人注目地將自己列入他的僕從之中,但是他瘦長的身形和滿頭的銀髮使他與眾人區別開來,而他的名氣和聲譽又是那樣地家喻戶曉,在這個國家裡的任何地方他都永遠不會不令人矚目地通過。幾乎立刻就有一個警衛官令他無法迴避。「歡迎你的歸來,泰塔大人。祝願上帝永遠惠顧你。」雖然法老泰摩斯已經批准了在解放契約令的那一天封他為貴族,但是他在被稱呼他這個頭銜時還是感到不自在。
他站了起來,把納費爾抱到他的腳下,脫掉了他破了的裙子,因此他大腿上的法老的花紋顯示出來了。他把少年慢慢地轉過來以便每一個在場的人都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她跑到了「夢想者」的前面,牽著兩匹馬回到了尼弗爾躺著的地方。他用一隻胳膊肘撐起來,渴望地注視著位於他身旁的獅子的屍體。
「我必須從他的身上將熱病燙出去。」那人抗議道。
他們的臟臉只隔開一點點,她的頭髮飄到了她的眼睛上,他吃驚地意識到透過覆蓋著泥漿的塗層她正在咧著嘴對著他笑。他也對著她張大著嘴巴笑了,然後兩個人都大笑起來。可是兩個人誰也不肯讓步,他們堅持扭鬥著。
「你去哪裡了,巫師?」一見到泰塔,他就馬上吼道。「在天亮前,為了把我從那些可惡的帶著發臭的毒藥和熱鉗子的祭司們那裡救出來,我就派特洛克去找過你。為什麼下午都過了一半了你才來?」
「有個什麼異物深深地卡在你的肉體里,大人。」他說道。
「去見見這些貴族和他們講講,那會是可能的嗎?」泰塔小心地問道。
充滿敵意的沉默被喧囂的號角齊鳴和青銅鑼的轟響打破了。這是皇家團隊從神廟的另一側出現的信號。
「村民們說那是一隻大的雄獅,長著又濃又黑的鬃毛。」
「如果我們抄近路穿過盤繞的尼羅河,就用不了那麼久了。」他告訴她道,「我們的返程至少能縮短四里格。」
在回答之前,泰塔把所有的船員和奴隸都打發走了以防他們聽到。接著他跪在墊子旁。納加將一隻顫抖的手放到他的胳膊上,卑微地小聲說道:「在那之後,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他猶豫著,好像前夜的恐怖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一樣顫抖起來。
泰塔對喜克索斯人的隊伍又看了最後一眼。阿佩庇和他的兒子們在高高的花崗岩柱子的遮擋下消失在過道里,那些柱子的上面都雕飾著女神的雙牛頭像。敏苔卡最後回望了一眼,跟在她的父親和她的兄弟們的後面。特洛克領主緊緊地跟在她的後面,同樣地,他從肩上對法老尼弗爾·塞提投去了最後的一瞥。隨後,他也大步地走在了柱子之間。當他走起來的時候,他肩上箭囊里的箭發出了輕輕的碰撞聲,它們那彩色的箭羽吸引了泰塔的眼睛。不像那種普通的帶有塞蓋防止箭支掉出來的戰時所用的皮箭囊,這種儀式用的箭囊以金葉覆蓋,箭筒的一端是敞開的,因此箭的羽頭是突出在肩膀之上的。羽毛的顏色是紅色和綠色,某種邪惡的東西換起了泰塔的記憶。特洛克通過大門口快步離去,留下了泰塔在那裡注視著他的身影。
「你,特洛克!」她發出微弱的聲音,「是你對他們下的毒手。」特洛克沒有理睬她的指控。
最後她總算進入了令人沮喪的無夢的睡眠,並很吃力地醒來。她只呷了一點點的葡萄酒,可是她卻感到失去了知覺似的,她的頭疼痛起來。她在想是什麼喚醒了她。接著從船體的側翼傳來了沙啞的聲音,她下面的駁船因為上面擁擠的人群的壓力變形了。在她頭上的甲板上,有酒醉后的笑聲和喧嘩聲,還有沉重的腳步聲。從他們的議論中,好像她的父親和她的弟弟正被抬到船上。在她的家族中男人們喝到這種程度是不常見的事,而她擔心的是她的小弟弟哈伊安。
「這是又臟又臭帶有祭司的毒物和瘟疫的液體。」他把它甩到了牆上。「到廚房去,再找一個罐子。確保它是乾淨的。裝上井裡打來的水,不要用河裡的水。快點,小姑娘。」她跑了,泰塔這才打開了他的包。
納加對這種俏皮話皺了皺眉頭:「陛下,你還要在後天返航回到阿瓦里斯。」
「謝謝你的信任。」納加嚴肅地說道,泰塔知道他指的僅僅是他接受了他的糖果飲料。
吉爾已經聽到了他在大叫,一躍而起地衝上了小路。他抓住泰塔,扶著他站了起來。「怎麼了?什麼東西在折磨你,巫師?」
他在下面掙扎著,儘力抓牢泥底,可是她的體重使他一個勁兒地轉。她兩隻胳膊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他設法甩掉她,可是她像一條渾身粘著稀泥的鰻魚一樣靈活、光滑得抓不住。他費了很大的勁兒也只能剛剛把她抬起到只能使自己伸出頭來急促地喘息的程度。接著她摔到他身上,把他又壓到了下面。他吃力地抓住她的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她。她以驚人的力氣扭動和亂踢。她的裙子在腰部皺在了一起,她光滑的大腿裸|露出來了。她一條腿攀到了他的腿上,緊緊地不肯鬆開。現在他們是面對面,通過滑動的稀泥,他能感受到她熱乎乎的身體。
雛鷹已經展開了他的翅膀,露出來他的利爪。泰塔想,從窗子轉過身來,將米的粉末從手中灑落,歡迎他的國王。
瞬間除了沒有移動的阿佩庇和在病床旁邊的女孩外,屋子裡空了。泰塔俯身抓住扭動的蛇尾巴將它撿起來。很快,在他的手裡,它又挺直僵硬得和木頭一樣了。他用複原了的手杖指著床邊的女孩。「你是誰?」他問道。
阿佩庇低聲地吼了一下,但是沒有回答。泰塔毫不示弱地繼續說下去:「六十年的戰爭已經使交戰雙方的王國耗盡了財力和物力。你要傳遞你的父親的遺產——六十年的流血殺戮嗎?那就是你的兒子們要從你身上繼承的遺產嗎?」
敏苔卡看到了泰塔,高聲打著招呼,揮舞著她的弓。她的黑頭髮被一層精緻的網罩著,在馬車的每一次顛簸中,它就在她的肩上搖擺跳動著。她沒有化妝,但是風和勞頓使她的兩頰緋紅,令她的眼睛里閃爍著光亮。泰塔無法想象如果赫瑟蕾緹作為一名持矛者坐在戰車上的樣子,可是喜克索斯人對女人的態度真是與眾不同。
當然,她的恐懼是沒有理由的。即使結婚後,納加在梅麗卡拉的第一次月經前把她帶到婚床上的話,那也是超越了自然、法律和習俗的事,那種事情還遠在數年之後。他終於成功地使她安下心來,然後又帶她到王室的馬廄去欣賞和愛撫上午剛生出來的小馬。
敏苔卡立刻帶著滿罐的凈水返回來了。泰塔準備了一劑湯藥,在火盆上加熱。
「他知道。泰塔知道。」尼弗爾回答道,閉上了眼睛,又陷入昏迷之中。
「這孩子說得對,」阿佩庇贊同,「我們必須繼續下去,但是有好多能隱藏的地方。」他停了一會兒,接著做出了決定。「我們必須分開,然後各自尋找每一處地方。」他望著納加:「攝政王大人,你帶領你的中隊到貝都因人的營地。如果他們已經看到了獵物,他們就會指引你們。我要趕往山下的水窪。」他轉向特洛克:「帶領三輛戰車下到山谷。一名追蹤者將隨同你們一起去尋找蹤跡。」他對阿斯莫爾說道:「帶三輛戰車,沿著前往達巴村的平原的邊緣回去,以防它回到上次傷害牛群的地方。」接下來他看著尼弗爾:「法老,你朝相反的方向搜尋,去北面的阿赫閩。」
「總有一天我要為我的父親報仇。」尼弗爾發誓,他的聲音冷靜而堅定。
「我們必須回到此時正位於達巴村的船隊所在地。隨船的醫生在那裡。」她已經做出了唯一可行的結論,他點了點頭。她讓馬匹走著,他們離開了樹叢,爬上了高地再次向南行駛。
尼弗爾能理解兵力分散到正面太薄弱了,那是違背他所有的軍事天賦的,他繼續迅速地平息他的不滿:「如果我們確實分開來行動,我們將在前面的第三個山脊那裡重新集合,在那個小山丘的下面。那將是一個很好的地標。」他指著前面四英里的一個清晰的岩石堆。「如果我們當中任何人到約定的時間還沒有到,其他的人一定要等候到太陽到那個角度時為止。在他們回來之前去尋找失蹤的車輛。」
「攔在我們道路上的只有一件事。」他回答道。他不必再說任何多餘的話,因為他看到了在她的眼神里閃現出狡詐而貪婪的表情。他們倆真是一拍即合。
他仍然想盡量保全一下面子,當她的女侍們順著第二條船走去時,他邀請敏苔卡和他同乘一條船駛回去。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私人談話的機會,泰塔保持得體地朝船頭走去。尼弗爾當時感到吃驚,不是很確定對她有什麼期待,而不用禮貌的禮節打擾她,她立刻開始討論他們雙方之間和平會議的成功或失敗的可能性。她很快以她政治上的精明和強硬的觀點給他以難忘的印象。「只要我們婦女被允許主管這個世界,首先將永遠不會有愚蠢的戰爭。」她總結道,但是他不讓那結論就那麼平平常常地通過。他們一直激烈地爭論著直到回到神廟。對尼弗爾而言,那段路程實在是太短了,當他們登上陸地的時候,他拉起了她的手:「我應該高興再次見到你。」
她對他微笑著:「我的兄弟們聽到此話將不會太高興。他們會找一個借口來撕開你的喉嚨。」她用那雙黑色的大眼睛瞥了他一下,「或者說,讓你的喉嚨或你的某些其他部位失去作用才會讓他們滿意。」
她的長矛的刺入帶有隨後飛馳而過的馬車的衝擊力。令她吃驚的是長矛的刀片正好無聲地進去,完全通過那拉緊的毛皮而深深地刺入到它的頸后。當矛鋒找到了脊椎骨之間的結合點並繼續切開裏面的脊柱時,她感覺到了手裡輕微的反彈力。
在採取進一步措施之前,泰塔施用了一劑紅色的瑟芬飲劑,紅瑟芬是一種催眠的花,一劑就會使一頭幼象倒翻在地,但是雖然阿佩庇的眼睛斜視著,聲音也變得模糊,可是他仍然頭腦清醒。泰塔再次觸摸檢查腫塊,國王呻|吟著,但是沒有做出任何反對的動作。
「今天上午我的父親就要把我帶回到阿瓦里斯,可是此時我不應該離開尼弗爾。我和他是訂了婚的。他需要我。我們需要在一起。」她抬起頭來可憐巴巴地望著他。他能夠看出來,此時小小年紀的她已是身心交瘁。
為了表示對他妹妹婚禮的抗議,尼弗爾極力避開帶他的小妹妹到聖殿的責任,但是泰塔勸導他:「我們無法阻止它發生,你知道我們為之努力過,納加是堅決的。現在是她年幼的生命中最可怕的一幕,你不在那裡安慰她,那你就太殘酷了。」尼弗爾不情願地默許了。
她看到死獅的巨大體重正壓迫著他肺部的呼吸。她跳了起來,用力拉獅子的頭。
在短暫的夏日的黃昏,他們來了,二十位武裝士兵艱難地騎過來,吉爾在一匹借用的坐騎上領著他們。他們迅猛地越過散亂的石頭,來到了神廟的入口處,在這裏他們伴隨著武器叮叮咣咣的撞擊聲下了馬。隊長是一位高大、闊肩的人,有著濃黑懸垂的眉毛、多肉的鷹鉤鼻。他濃黑的小鬍子修剪得垂到了他的胸膛,彩色的絲帶編進了他的鬍鬚。
她無法長時間地盯著它看,因為她發現自己被迅速地抬著通過了甲板,沿著船的一側,進入了一條等待著他們的小帆船。她的理智一下子恢復了,她又開始掙扎和尖聲叫喊。「我的父親!我的兄弟們!哈伊安!他們在哪裡啊?」
雙方統治者的隨從們擠滿了寬敞的庭院,他們的成員相互冷峻嚴厲地面對著。他們的間隔實際上只有幾步遠,但是六十年爭鬥的嚴酷和仇恨在他們之間形成了巨大的障礙。
敏苔卡在擋泥板的箱子里拔|出|來一支箭,搭在了弓弦上,拉緊了弓,她對準了目標,鮮艷的黃色箭羽碰到了她好像接吻一樣鼓起來的嘴唇上。特洛克將戰車引向第一個靶子,設法給她提供一個相當好的發射點。但是地面凸凹不平,即使從膝蓋處彎起來跪坐著,她還是隨著車的運動在搖晃著。當靶子一閃而過時,敏苔卡的箭射了出去,泰塔發現他為她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其實他完全不必擔心,因為她以完美的鎮定把握著她的輕弓。那支箭啪的一聲擊在了人形靶的左眼上,並在那裡顫抖著,黃色的箭羽在陽光下閃著亮光。
吉爾跑到上面指出小路是多麼狹窄,並且要迂迴繞過那最高的巨石。「這裏就是我到達的最遠的地方。接下來納加領主大叫法老被射死了。在我前頭的士兵們在亂轉,突然他們拖著國王下到我現在站著的地方來。我想那時候他已經死了。」
「那是誰告訴你的?」泰塔吃力地控制著自己。
在她的旁邊,尼弗爾睜開了眼睛。「泰塔在附近。」他低聲說道,「我感覺他在附近。」
在這些令人窒息的混合味道下,泰塔嗅出了另一種噁心的腐味。他想他辨別出來了。一個受害者在他的馬前醉醺醺地東倒西歪地走過來,迫使他急忙勒住馬頭,他看到了那張慘白的臉上的粉紅色斑點,接著他穩住了。現在他知道了為什麼阿佩庇到目前為止沒有在艾布納勝利的基礎上繼續乘勝追擊,為什麼他還沒有派出他的戰車向南疾馳朝底比斯進軍,那裡埃及的軍隊正處於一片混亂,可以任由他擺布。泰塔加鞭催馬趕到了特洛克的坐騎旁,悄悄地問他道:「閣下,瘟疫第一次侵襲你們的軍隊是什麼時候?」
納加領主和法老尼弗爾·塞提嚴肅而緩慢地走出來,在高背的御座上就坐,而兩位公主,赫瑟蕾緹和梅麗卡拉,溫順地跟在他們的後面,在納加御座下面的座位上坐下來,因為她們是他的未婚妻。兩個女孩都化了極濃的妝,她們的臉就像坐在她的陰影下的那尊哈托爾雕像的臉一樣毫無表情。
「國王的安全是至高無上的。」他說道,然後從早餐桌旁站起來,表明用餐和會見都結束了。他的警衛在他周圍湊上來使得泰塔被迫退後。
「我讓他服用了一劑能夠使一頭大水牛都會昏迷的飲劑。」泰塔向他保證道。納加來到他的化妝箱前,從一個綠色的小玻璃瓶里把香水灑到手上,然後輕輕地揉到自己的脖子后。「好,我要充分利用優勢。」他朝門走去,接著又回過頭來。「跟我來。」他命令道,「在我與阿佩庇結束關係之前,我可能要利用你的魔法。」
泰塔將他的注意力轉向會議的正題。他們正考慮著來自北方前線的最新的報告,在那裡國王阿佩庇在一場已經持續了三年的圍攻戰之後,又重新奪走了艾布納。自從在法老麥摩斯——泰摩斯的父親統治時期起,第一次喜克索斯人入侵以來,那座不幸的城市已經八次易手了。
正當那隻獅子張大著嘴巴、露出來它那整排參差不齊且帶有污垢的尖牙時,那顆火石箭頭消失在覆蓋著它胸腔上的厚厚的黑色皮毛里。沒有發出任何撞擊聲,筆直的箭桿隨之滑了進去,僅僅剩下箭羽的鮮艷羽毛突出在外面。
「鬆開馬具,也讓馬匹休息一下。」她建議道。
他認為令人愉悅的香味會鼓勵眾神靠近,因此,在帳篷的橫樑上懸挂的成串的銀壺裡都有焚香。在御座前的矮桌子上放著裝滿香水的敞口玻璃花瓶。攝政王扔掉他的假髮,一個奴隸在他剃光了的頭頂上舉著一塊錐形的有香味的蜂蠟,當蜂蠟融化的時候,就順著他的面頰和脖子流下去,他感到涼爽和光滑。
「我認為那不會發生。我將給你我們在另一方的聯盟者人員的名單。你一定要秘密地去找他們,泰塔。你聲譽卓著,即使在喜克索斯人之中也備受尊敬,我會給你帶上一個證明你是從我這裏被派去的護身符。你是我們事業最棒的使者。他們會聽信你所講的。」
當阿佩庇繼續確定集合的地點併發出最後的命令時,納加的眼睛離開了他。最後,鸚鵡螺的號聲催促著他們上馬或上車繼續前進,六支隊伍從山谷里向外面進發。在平地上,他們分為單獨的支隊,向著各自不同的方向奔去。
相互致意的演說已經接近尾聲,沒有講到任何有實質意義的東西:休戰的談判會在下一天的秘密會議上開始。雙方人員從他們的座位上站起來,相互敬禮和致意,當他們撤出庭院時,鑼鼓又開始敲響,號角再一次奏鳴。
他們進入卧室,赫瑟蕾緹的侍女帶她到竹簾的後面,為她脫去婚禮的服飾,摘掉珠寶。
或許是這些討論的後果,赫瑟蕾緹最近一直在夢中產生十分迷人的體驗。在一場夢裡,她裸著身子在尼羅河岸那鬱鬱蔥蔥的花園裡跑過去,而攝政王在她的後面緊緊地追趕著。當她轉過頭時,她看到他也是裸體的,但是他的身體只到達腰部。腰部以下是一匹馬,確切地說是尼弗爾最喜歡的母馬——「夢想者」。當他和牝馬在一起時,經常看到「夢想者」以呈現出與攝政王同樣的令人驚異的狀態,她發現自己總是被這種情景所感動。然而,正當攝政王趕上她並伸出一隻用珠寶點綴著的手去抓她的時候,夢就突然醒來了,她發現自己筆直地坐在睡墊上。她對自己正在做著的事情懵懂無知,將自己的手伸向下邊,觸摸著身體。她的手指拿開時又濕又滑。她變得心神不定,再也睡不著了,她又在中斷的地方重新開始她的夢,然而那麼做真是談何容易。她想要知道這種令人著迷的體驗的結果。第二天醒來,她感到焦躁不安而容易發火,她就把脾氣發在了所有在她周圍的人身上。從那時候起,她對麥倫的那種少女的嚮往開始消失了。不管怎樣,在這些日子里,她很少見到他:自從麥倫的爺爺死在納加之手后,他家的財產就被沒收了,他的家族開始陷入蒙受羞辱的境地。她開始意識到他是一個一文不名的男孩,一個沒有優勢且沒有前程的普通戰士。納加領主的社會地位幾乎與她的身份相稱,而他的財產還遠遠超過了她。
「現在完全可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要求你。」納加領主說道,他的語調真是意味深長。偉大的荷魯斯把他交給了我。他已經在我的手心裏了,泰塔想。然後,泰塔說道:「我服從法老的攝政王的願望。」
泰塔感到寒氣刺骨,好像他剛剛聽到來自底比斯城中心的白塔宣判法老尼弗爾·塞提的死刑的高聲叫喊。對王室逝去的法老進行的需要七十天的屍體防腐處理的時間就只剩下十二天了。泰摩斯在尼羅河西岸的國王陵寢一安葬完畢,他的繼任者的加冕和他倖存的女兒們的婚禮就將舉行。
每一個靶子都放在一根短桿的頂端,其高度與弓箭手的眼睛平齊。它們都是人頭的形狀,每一個靶子都是由一塊木頭雕刻而成。它們的身份指向是很明顯的。每一個頭都是一名埃及戰士的滑稽像,完整地帶有頭盔和軍團的徽章,塗畫了的臉醜陋得就像是食人的惡魔。
他很苦惱他沒能控制住自己而說出了王室的稱號。這是一個危險的且難以預料的進展。「我告訴他聘禮要五十萬。」阿佩庇咧嘴笑了,「他多年來從我這裏盜取到大量的贓物,既便如此,他也永遠拿不出五十萬來。」他又打了一個嗝,「不要急,巫師,敏苔卡對我來說太寶貴了,因此我不允許她被像特洛克那樣的傢伙糟蹋,我要利用她將你們的小法老束縛到我的王國。」
「說對了,攝政王。無論如何,我們的大部分行李已經裝上了船,船隊停泊在那裡準備出發。還有,達巴就位於我回家的路上。我一兩天後就可以加入到捕獵的行列了。」
「那是迷宮所顯示的一部分。」
天一亮,他就在小山的頂上派了一個哨兵,那裡有一個通風的井口從地下洞穴的神廟裡露出來。正午前,一聲低低的哨音順著通風口傳來,提醒他們有危險。泰塔爬上來加入了崗哨的行列。從東面,一支滿載的驢子馱隊正朝著神廟的入口徑直地走來,泰塔猜想,正是這些商人將神廟變成了一個權宜的過夜客棧。可以肯定,正是他們在聖殿里留下了儲存的飼料。他沿著山坡吃力地爬下來,看不見到來的商隊了。在路的中間他安排了一段白色的石英石,而他又在《魔山的亞述篇》中誦讀了三節。接下來他離開去等待商隊的到來。
他頭上戴著下埃及王國高高的紅色王冠,那是一個顯赫的標誌。在他旁邊的尼弗爾,即使是在高高的白色王冠的權力之下,卻也不過是一個毛頭小伙。終於在最後一陣歡呼聲之後,納加站了起來,舉起了雙臂。感恩的靜默降臨了。
阿斯莫爾把他帶到帳篷的後面,舉手為他掀開了帘子。泰塔發現自己在外面露天的棕櫚樹叢中,阿斯莫爾領著他通過樹叢來到了一個較小的獨立搭建起來的單間帳篷。圍繞著這個亭子有一圈十幾個站崗的衛兵,因為這是一個秘密會議的會址,如果沒有攝政王的召見,任何人不許靠近。在阿斯莫爾的吩咐下,衛兵們站到了一邊,阿斯莫爾領著泰塔進入了陰暗的帳篷。
「我們必須等待時機的到來,或者逃跑或者徹底除掉納加這個邪惡的傢伙。與此同時,我會盡我的一切力量來保護你。」
納加點點頭,急不可耐地說道:「繼續!」
「陛下,隔牆有耳啊。」泰塔瞥了一眼來回踱步的衛兵。
「我要告訴你……」
當她發現她相應地產生了衝動時,她倏地停止了笑聲。在他們的下半身之間,已經形成了一個僅僅在片刻之前還不曾存在的突起物。它是那麼富有彈性,她以前無法注意到它那麼大。她將臀部挺了出去來試探一下它的基本特徵,可是她的每一次觸碰,都感覺到它越來越硬,越來越大。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以一種新奇發現的態度,她不斷地重複這個動作。
「就在今天下午,我將派阿斯莫爾去邀請她。」尼弗爾決定,但是泰塔搖搖頭。
在他們一起調治和照料弟弟的很短的期間內,敏苔卡和泰塔成為了忠實的朋友。現在泰塔差不多是令人無法察覺地點點頭並回之以微笑。接著敏苔卡將目光從他面前移過去,極有興趣地看著她對面那些高貴的埃及女人們。關於她們她已經聽到了好多,但是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她們。很快地,她選中了赫瑟蕾緹。帶著女性本能的自信,她意識到了某個和她一樣吸引人的人,一位未來潛在的競爭對手。赫瑟蕾緹對她的反應回之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她們簡短地交換了一下高傲而又相互充滿敵意的眼神。接著敏苔卡又把她的目光投向了不可一世的人物——納加,著迷地盯著他。
他將羊皮拿到露台上,把它搭到低矮的擋牆上面晾曬,她通過門道注視著他。當等在下面的公民們看到羊毛上她的處|女證明時,下面傳來了模糊的歡呼聲。她根本不在乎那些鄉下的遊牧民們的認同,而只盯著那裸著背的新郎官並感到她的胸和她還疼著的生殖器充滿著對他的愛欲。他回到她面前,她向他伸出了雙臂。
他是要被塑造為英雄和法老的人。她想到,沉浸於自己浪漫的激|情之中:我多麼希望我沒有令他那麼生氣,那是不友好的。在今天結束之前,讓哈托爾女神作為我的證人,我要使他再次大笑。
「法老尼弗爾·塞提已經14歲零5個月了,差不多比你大一歲。他是山羊座的,和你的貓座正好匹配。」
「那是我們可以考慮的事情。」泰塔巧妙地避開他的建議,「可是現在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一旦他發現我們在神廟裡不見了的話,納加就會派出全軍來尋找我們。我必須告訴你我的消息。」他簡明扼要地告訴尼弗爾自從上次見面之後他所經歷的一切。他說明了納加與特洛克之間的關係,描述了他如何到達法老泰摩斯遇難的現場和他在那裡所發現的一切。
泰塔退後一步,將他的拐杖向那祭司的腳下擊落下去,他發出長長的尖叫聲,跳了回去,手杖的木杆變成了一條扭動併發出嘶嘶聲音的蛇在地磚上朝他襲來,突然它抬起了高高的頭,它叉狀的舌頭在薄薄的咧著的嘴裏射出來,它的珠子般的黑眼睛閃著微光。
他停下來,像一隻獵犬一樣吃力地聞了聞,空氣一下子變得乾燥又充滿了灰塵,但是卻愈發清新了。這就向他證明了那飄移不定的臭味來自超越自然規律的某種東西。他正在捕捉在這個地方一直行兇作惡的一個惡魔的模糊的映象。但是當他試圖準確地確定它的位置時,它卻消失了。他繼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那令人作嘔的臭氣又飄浮在他的周圍。再向前一步,那味道伴隨著巨大的悲傷感,好似他已經失去了什麼無價之寶,失去了什麼永遠無法替代的珍貴物品。
兩隻狩獵用的小艇已經停泊在一個小瀉湖的對岸,頂靠在圍繞著開闊水面屏障一樣的蘆葦壁上。與他們相隔不到五十肘尺遠,王室的狩獵人弄彎了高高的紙莎草的莖稈,在他們的頭上形成了一道遮蔽棚。
日落之後,高級祭祀在宴會上招待攝政王。為了表示他的敬意,他拿來出自神廟周圍的葡萄園內最著名的葡萄酒。那是在布西里斯,偉大的神奧西里斯首次把葡萄引進埃及。當攝政王和他的隨從們品嘗著美味佳釀的醇香的時候,祭司們表演了一系列的喜劇節目以象徵偉大的神的傳奇經歷。在演出的每一個節目里,奧西里斯都被描述為不同的膚色:像木乃伊的包帶一樣白,如地獄的王國一樣黑,似血腥懲罰的神一樣紅。他總是舉著彎柄杖和連枷棍,那是統治者的象徵,他的兩腳併攏在一起像一具殭屍的雙足。在最後一幕中,他的臉被塗成了綠色來象徵蔬菜一樣的外觀。而用高粱米表示生命和營養,奧西里斯被埋在地里預示著死亡。在冥界的黑暗之中,他像種子一樣萌芽,接著顯現出生命的永恆和輝煌燦爛的循環。
在船頭,泰塔神色嚴肅地加了一句:「兩隻倒霉的鴨子。」
有好一陣子誰也沒有動一動,一點動靜也沒有。接下來敏苔卡笑了起來。她並不是要故意這樣做的,但是自控對於她來說是無法承受的,她又一次響起了她止不住的笑聲。那是一種讓人快樂的有感染力的笑聲,使得她的女侍們沒有誰能夠忍住不笑的。她們爆發出快活的尖叫聲和咯咯的大笑,結果引發狩獵的和划船的全都笑了起來。連泰塔也加入進來,不加節制地嘎嘎大笑。
吉爾充滿懷疑地搖搖頭。「我不記得了。沒有,我認為不是這樣的。」
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聲色,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納加很快地繼續下去:「我確信我們能和喜克索斯人達成協議,我設想阿佩庇和我以一個聯合的國家政務會的形式共同攝政。其後要發揮你的影響力來勸說我們自己的政務會的成員們來批准它。大概你能再次諮詢迷宮,讓眾神的願望為人所知。」
「偉大的神啊,荷魯斯,現在我們需要你的指引。在你的手心裏,你握有塔梅里這片寶貴的土地。不要讓它從你的指間滑掉而像水晶一樣破碎。既然我們正處在極度痛苦之中,不要對我們轉過身去置之不理。救救我,強大的神鷹,給我以明示。使你的願望更清晰地讓我知曉吧,那樣我才可能遵從你的意志。」
「我清楚地見到了它,但是只是距離遠。它就像一匹馬那麼高,它走起來的步態特具王者的風範。它的鬃毛像田野里的高粱稈一樣在風中舞動。」
泰塔將這支與犯罪有關連的箭快速地塞到了袍子的褶層下,合上了箱子蓋。他熟練地把繩子重新系好,等待著持矛戰士的歸來。
吉爾遮上了眼睛以遮擋升起的太陽那炫目的光,他指向通往乾涸的河床的河谷。「下邊那裡,大人。接近遠處山丘的輪廓線。」
「五箭四中,對一個紅色之路的戰士來說都足夠好了,殿下。」泰塔向她保證道,「你射的那個確實是一個不可靠的空穴。」
夜幕降臨了,大多數的賓客都酒足飯飽,當納加領主和他的新娘們回去的時候,因為醉酒和吃得過飽,竟然沒有幾個人能夠站起來。他們回到了私人寓所的時候,納加叫女傭把梅麗卡拉送回到她自己原來的寓所。「對她要溫柔些,」他警告她們,「那可憐的女孩走著走著就睡著了。」
很明顯,尼弗爾傷得很嚴重。從他身上的片片血跡來判斷,她甚至想到他可能死了。她在他的身旁跪下來。「尼弗爾,和我講話啊。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馬加拉和薩克。」梅麗卡拉啜泣著,「啊,泰塔,你能阻止他對我做這些事情嗎?求你了,求你了。」
回到了尼弗爾在邁穆農宮的卧室,泰塔在他的床邊配了一劑葯,然後給他服下去。尼弗爾喝了一大口,接著放低了杯子,問道:「為什麼我的父親只有一口小棺材,而你告訴過我,我的祖父下葬時用了七口大金棺,結果用了二十頭壯牛來拉他的出殯車呢?」
一旦出去獵鷹,納加就會遇到赫瑟蕾緹和她的兩個朋友出來採集用於編織花冠的荷花。當他站在河岸上時,她就會抬頭看著他;她那浸濕了的衣裙就貼到了她的腿上,因而透過薄紗般的亞麻,可看到她白皙的皮膚潤滑亮澤。她以純真然而卻更強烈地引起男人慾望的姿勢,將面頰上的頭髮抿了下去。儘管她的表情依然是嚴肅和純潔的,但是那雙丹鳳眼已經詭秘地暗示著她身上有點兒令他著迷的淫|盪。在她叫她的朋友把水濺到岸上之前,這種撩人的情景只持續了一會兒,接下來她急忙離開,穿過草地,朝宮殿走去。他注視著她修長濕潤的雙腿閃閃發亮,她圓圓的屁股在亞麻裙下擺動著,他的呼吸變得短促而急迫。
「我保證那會靈驗的,大王。」泰塔嘴裏含著他在碗里準備好的葡萄酒和蜂蜜,用一個空心的銅管衝掉膿血,再用它噴洗傷口的深處。
最後絕望攫住了她。她一下子跪下來,無助而不知所措,對還處於昏迷的尼弗爾小聲說道:「對不起,我心愛的人。我令你失望了。」她撫摸著垂到他臉上的亂髮。接著她抬頭看著東方低矮的山頂,眨眨眼。她搖搖頭使視覺更清楚些,同時為了讓自己火熱的眼睛休息一下,她朝遠處望了一下,接下來,又回望了一眼。她感到情緒又一次高昂起來,但是她仍然不能確定她正看到的一切是幻覺還是現實。
他們不高興地撤出去了,但還是不太遠。他們在門帘那邊的走廊上等待的時候,泰塔還是能聽到他們的嘀咕聲和武器的叮噹聲。他猛地朝窗子甩了一下頭,然後小聲說:「我在碼頭那裡有一隻小艇。陛下想要釣魚嗎?」沒有等他回答,泰塔就撩起他長袍的下擺,跳到了窗台上。他回頭望了一眼。尼弗爾已經忘記了他的憤怒,他跑過了小屋和泰塔站在一起,他高興地咧嘴笑了。泰塔跳到了外面的露台上,尼弗爾靈敏地跟在他的後面。像一位從教室里逃學的學生,他們偷偷地穿過露台,通過棗椰樹叢來到了河邊。
他來自苔草和蜜蜂。
尼弗爾對此想了一會兒,接著嘆了口氣,躺倒在羊皮墊子上,閉上了眼睛。一會兒他又睜開了。「我為我的父親自豪。」他直率地說道。
「出於什麼目的?」阿佩庇滿腹狐疑地看著他。
他愧疚地站了起來,朝她邁出了一步,但是當她退縮的時候,他馬上停下了腳步。「我撕碎了你的裙子,」他說道,「我不是有意那樣做的。」
「求你了!」敏苔卡改變了她的語調,「求你了,特洛克領主,我的家人!你不能讓他們那樣燒死啊。」
在他死後的所有時間里,尼弗爾和泰塔在沙漠的時候,屍體防腐處理師一直在對國王的屍體進行處理。首先他們用長柄的銀勺捅他的鼻孔,沒動他的頭便掏出軟軟的奶白色的大腦。接著他們把屍體降下來放在高濃度的鹽水浴缸中,頭露在外面,讓它在水中浸三十天,每天換掉刺|激性的鹼液。從屍體中析出油脂。然後將皮膚去掉。只有頭髮和皮膚保持完整。
當活人造景展現的時候,高級祭司吟誦著魔法的神名:「夜之眼」、「永恆的賢人」、「蓋布之子」和「文內弗,絕對的王權。」
她的聲音里透著甜蜜與真摯,泰塔感到他自己的淚水快要流下來了。好像他又依稀聽到了洛斯特麗絲的歌聲。他情不自禁地一同唱了起來。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清晰和沉穩,沒有因年紀而產生不和諧的顫抖。在尼羅河上,過往的帆船上的船夫們聽得入神而忘記了划動手中的槳,激流衝擊著船隻,在兩人前面一盪而過。
他把一隻手指放到她的唇上,她的雙唇因為他的狂吻而欲|火中燒。「我很清楚在我們之間不需要任何語言,因為我們心心相印。」
她點點頭,接著在他走了神兒的情況下,她向對面進攻,移動了一個石子。他向下瞄了一眼,意識到他的西部城堡現在已經遭到了夾擊。又走了三步,她打破了他正前方的陣勢。他又堅持了一會兒,可是他的軍力布局混亂,結局是難以避免的了。「當我被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的時候,你進攻我。」他抱怨道,「女人就是女人。」
「殿下,我因自己的無能而感到無地自容。」在她的憤怒面前,一向不可一世的特洛克窩囊得就像一個小男孩。泰塔看得出來,他對她的感情正如他所懷疑的那樣充滿著激|情。
「你親眼看到的嗎?」尼弗爾問道,「還是你只見到了它的印痕?」
告別儀式在阿佩庇的大槳帆船的甲板上舉行。會議以相互信任和致力於和平的聲明宣告結束。
他們快速交談著,將在緊急狀態下交換信息的辦法做出了安排。在他們剛將其他的計劃安排妥當后,呼喊聲和濺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了。沒幾分鐘的工夫,一艘滿載武裝士兵的輕型戰艦突然地進入了紙莎草的屏障,由二十位槳手猛地向前划來。從指揮船的甲板上傳來一聲大喊:「法老在那裡!駕駛著一艘小艇!」
他們夫妻三人在婚宴餐桌的首席就座后,宮廷的廚師們把筵席擺在了他們和賓客們的面前:筵席由四十道不同的菜肴組成,在場服侍的奴隸多達一千人。菜肴中有象鼻、水牛舌頭、努比亞山羊的羊排、野豬肉、疣豬、羚羊、努比亞山羊、巨蜥、蟒蛇、鱷魚、河馬、牛和羊。尼羅河裡所產的每一種類的魚應有盡有,從滿是豐富黃色脂肪、有觸鬚的鯰魚到肉色雪白的鯿魚和鱸魚。北海的金槍魚、鯊魚、石斑魚、龍蝦和螃蟹等被快速的河船從三角洲那裡沖了上來。空中的飛禽包括疣鼻天鵝、三種大雁、種類繁多的野鴨、鷚、鴇、山鶉和鵪鶉等,它們或是烘烤,或是焙制,或是直接在炭火上燒烤,浸漬在酒里,或者野生蜂蜜里,或者添加來自東方的草藥和香料。火上散發著含有香味兒的煙霧,烹飪的味道被成群的乞丐和宮殿門口的百姓仔細地嗅著,香味也散發到了河對岸成排地看熱鬧的人群中,充斥著河中帆船上所有那些爭著更近一些看到婚慶活動的人的嗅覺。
當大會不得不接受這令人驚駭的事情時,庭院里好長時間內鴉雀無聲。接下來,在震耳欲聾的武器的敲擊聲中和帶著盾甲的涼鞋的跺腳聲中,他們爆發出更為熱情的贊同的呼喊聲。
當這一切終於結束的時候,當屍體防腐處理師包裹國王的頭和用芳香的樹脂塗著它的時候,王室的隨行人員在等候著。接著他們把那金色的面具罩在了那張無知覺的臉上,它再一次閃現出光耀的生命力。同風俗和習慣相反,對法老泰摩斯而言,只有一個死亡面具和一口金色的石棺。而他的父親在他之前下葬時覆蓋有七具面具和七口石棺,一個套著另一個,一個比一個更豪華。
「你可以走了,巫師。」阿佩庇又一次讓他離開。
如果法老泰摩斯不被喜克索斯人的箭射死的話,他大胆的戰略部署可能會防止這場戰爭的悲劇性逆轉。與現在的被迫去準備喜克索斯人的下一次對底比斯的攻擊相反,埃及的軍隊可能會一直猛衝到敵人的首都阿瓦里斯。
在那天,泰塔通過多石的山丘和寂靜的地方行進著,祈禱著、探尋著發現前行的路。傍晚他朝尼羅河返回,終於來到了他最終的目的地。他本可以選擇通過乘坐直接到此的小帆船來到這裏,但是那樣就會有太多的眼睛注意到他,他需要自己一個人在沙漠中待一段時間。
「那麼法老是在哪裡倒下的?」泰塔環顧著他周圍的陡峭而開闊的山坡。「喜克索斯人的部隊隱藏在什麼地方?那致命的一箭是從什麼地方射來的?」
她看起來吃了一驚,接著又開心地笑了:「特洛克愛上了我?為什麼?真是荒謬!特洛克像吉薩的金字塔一樣古老——他肯定差不多三十歲了吧!他有三個妻子,只有天知道他還有多少小妾!」
「那我們要怎麼做?」尼弗爾不安地看著他。
「怎麼了,我的小寶貝?」他輕聲地問道,「你曾經像一隻雄獅一樣勇敢,也曾像一名警衛隊的戰士一樣戰鬥。現在你怎麼陷入到如此絕望的地步了呢?」
泰塔緩慢地轉過來面對他,納加嚇得膽戰心驚。因為泰塔已經變化了,他的臉放射著綠光,像一張復活了的神的臉。綠色的泡沫從他大張著的嘴裏吐出來,又流淌到他的胸上,他的眼睛什麼也看不見,在火盆光線的映照下閃現著銀白色的光。他沒有移動腳步,他滑向了納加坐著的地方,從他大張著的流著泡沫的嘴裏發出了一大群惡魔和精靈的狂叫聲,那是一種恐怖的合唱:尖叫聲、呻|吟聲、嘶嘶聲和呼嚕聲,伴隨著令人噁心的瘋狂的笑聲。
在第二天的上午,在阿佩庇和攝政王納加領主之間舉行了最後一次會議,會議的地點就設在喜克索斯王室的駁船上。阿佩庇的九個兒子全部出席了會議,敏苔卡也坐在他父親的身旁。自從前一天晚上載著法老尼弗爾·塞提的船隻離開以後,阿佩庇就一直把她緊緊地控制在自己的身邊。從長期的經歷中,他足夠了解自己倔強任性的女兒,因此在兒女的孝道或服從方面,在當她一門心思想要採取什麼行動時,他既不相信她的判斷也不相信她的理智。
他決定用棍子而不用弓,因為他肯定她沒有足夠的膂力和技能去操縱更重的武器。這會給他一種明顯的優勢。當那棍子被嫻熟地拋出去時,旋轉著的棍子擊中了比箭所能射中範圍要大得多的一大片。棍子重擊的力量比鈍頭的箭更可能打翻一隻鳥,因為箭可能被水禽濃密的羽毛擋開。尼弗爾決心以他的狩獵技能給敏苔卡留下難忘的印象。
「不要感到恥辱,吉爾。你不過是執行了命令而已。」泰塔用較為和善的語調告訴他,「現在,攀上那裡的岩石上面去,警覺地四處察看一下。我們仍然處在喜克索斯人的領地內,我不能逗留太久。」
這就是那位當法老被殺害的時候,在他身邊那深愛的朋友。他是法老死亡方式的唯一見證人。這位慾壑難填的野心家和有著殘忍意圖的兇手承認了他是喜克索斯貴族的至交和密友,正是一支喜克索斯人的箭射死了法老。陰謀達到了多麼嚴重的程度呢?
戰車還在行駛,她就從車上跳了下來,對特洛克勃然大怒:「你那樣做是在巫師的面前故意讓我出醜!」
「我十分憂傷。」泰塔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在哪方面曾經冒犯過你呢?」
「啊,哈托爾和所有的女神,這不是真的吧。」她小聲說道。
「我想我們應該……」
突然後甲板的部分在高高陞起的火焰的閃光之中塌陷下去。停泊的纜繩燒斷了,大船緩慢地在激流之中轉動著,向下游漂了下去。
「獅子在發起攻擊之前要怒吼。他打算去激怒這隻野獸,好讓它暴露九*九*藏*書出來。」
「法老被殺害的地方在哪裡?」泰塔終於問道。
「我怎麼會拒絕偉大的神呢?」泰塔坦率地答道。他低下了頭,將他的前額壓倒了甲板的船板上。他用雙手托起了納加赤|裸的右腳放到了他自己的頭上。「我接受了眾神賦予我的重任。我是你的僕人,神明的陛下。我全部屬於你:我的心、我的頭腦和我的靈魂。」
尼弗爾用拳頭死死地握住匕首,將其刃鋒垂直向上,當獅子的嘴合上的時候,那青銅的鋒刃正好刺入它嘴的上齶。在它的尖牙還沒有碾到它的手腕骨時,他一下子鬆開了手,但是獅子的嘴被固定在上下齶之間的匕首撐開著,它無法咬下來了。
為什麼刺殺法老的兇手會隱藏起他的箭囊?在戰鬥之後,喜克索斯人已經離開了佔領的陣地。他們有足夠的時間來尋回他們的武器。這是一件漂亮而有價值的東西。沒有任何戰士會遺棄它,除非是不得已,泰塔想。
阿佩庇皺了一下眉頭,而尼弗爾做出了一個失望的表情。但是太遲了,它是在全體會議上宣布的,作為攝政王,納加具有雙方加冕的地位。除非尼弗爾捕獲他自己的神鳥,或者在紅色之路的大賽中獲得成功,從而取得繼位的合法權利。納加一下子就有效地將婚禮的舉行拖延了好多年。
他離開了她,去找那兩個女奴隸——馬加拉和薩克——狠狠地給了她們一頓呵斥。她們兩個抱成一團,悲傷地號啕大哭起來。他知道在這種令人難過的事情里馬加拉總是罪魁禍首,因此,他從她的耳朵里取出了一個活蝎子,舉到了她的面前幾英寸遠的地方,這使她陷入了陣發性驚恐狀態,她的尿順著她的腿一股股地流淌。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夜晚的月亮。」她對這昵稱付之以淡然的一笑,因為她總是有天性浪漫的一面。「你希望我能夠為你做點兒什麼?」
「她講得一點兒不比你差。」泰塔讓他放心。
去布西里斯的旅行花費了整整兩天時間,他們乘坐的是王室的駁船,阿斯莫爾警衛團的四艘艦艇跟在後面。他們在神廟圍牆下的黃色沙灘上了岸,祭司們拿著棕櫚葉、阿拉伯樹膠和沒藥(一種有香氣、帶苦味的樹脂,用來制香料)等禮物,在等待著歡迎攝政王。攝政王以香味物質為樂的事在全國已經盡人皆知。
到目前為止,納加領主還不知道泰塔已經意識到了他對新法老的意圖,或是他的犯罪活動和進一步野心。泰塔感激地點點頭,挑了一個離他的手最遠處的一個金碗,等待著納加去拿起另一碗凍果汁露。攝政王毫不猶豫地拿起了一碗,舉起來盡情地享用起來。
「那麼,我是一個囚徒了嗎?」她小聲說道,但是鑒於她剛才所見證的一切,她自己的現狀似乎一點兒也不重要了。她把臉埋在散發著特洛克臭汗味道的枕頭裡,一直哭到了兩眼乾涸的程度,然後她就睡著了。
「滾出去,你們這些白痴!」阿佩庇撤銷了這個命令。「我還不需要任何人來約束我。」
「見鬼,這傢伙是個詩人。」納加不屑地說道,「講要點,避開那些華麗的辭藻,廢話連篇的傢伙。」
他們解掉馬的挽具喂它們,騎兵們也開始吃飯了,然後在乾燥的墊子上躺下,很快就響起了鼾聲。與此同時,吉爾將他的騎兵制服換成了一個農民的不倫不類的裝束。「我不能用馬,」他對泰塔解釋道,「那會吸引太大的注意力。我得用半天的時間步行到達布巴斯提斯營地。在明天晚上之前不要指望我能回來。」他溜出了洞穴,消失在夜色里。
泰塔跨上了一步,用他長長的拐杖攔住了他的路。「滾出去!」他壓低聲音說道,「你和那些屠夫們在這裏已經做夠了造孽的勾當。」
「祝他永生。」
「是的,就是她。」泰塔點了點頭,「敏苔卡,是那個長著大鼻子和滑稽可笑的嘴的醜丫頭。」
泰塔知道那兩個努比亞女奴隸是她恐怖的禍根。通常她們的故事都是令人厭惡的非洲的鬼怪和盜墓食屍鬼,可是現在她們有了另外的故事,並用這些故事來折磨她們照顧的小主人。泰塔發誓要堅決地對這兩個粗野的賤貨進行懲罰,使公主平靜下來。那需要他全部的圓滑和平和的心態,因為梅麗卡拉十分恐懼。
第一群野鴨在清晨低低地鳴叫著掠過。它們光亮的羽毛黑白相間,每一隻野鴨在它的嘴端都有一個明顯的球形突出物。領隊的頭鴨避開,遠遠地領著其他的鴨子飛向前方。在這個時候,叛逃的鴨子開始發出誘惑的叫聲。它們是捕獲后被獵獲者放到外面的露天水域里來馴養的動物,用一條線拴在它們的腿上,然後把線固定在滿是稀泥的湖底的石頭上。
「我不清楚,大人。」吉爾搖搖頭,「我和其他的士兵們被命令在這裏等候,而納加領主向上走到那些露出來的巨石的另一邊。」
「我將洗耳恭聽閣下的每一個字。」泰塔向他俯下身來,開始用亞麻布條包紮切開的傷口,悄聲地念著在通常情況下為傷口包紮時所念的咒語:
高級祭祀來到尼弗爾的身邊,將金匙子放入他的手裡。尼弗爾在禮儀上曾受過訓練,但是當他把那匙子放到他父親的嘴唇並吟誦時,他的手卻在顫抖著:「我撥開你的唇,你會再一次開口說話。」他用匙子觸到他父親的鼻子:「我撥開你的鼻孔,你會再一次呼吸。」他再觸到他的極其動人的眼睛:「我撥開你的眼睛,你會再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壯麗,和這個世界即將到來的壯麗。」
「我要親自去找她。」泰塔答應他,就在這時候,在他們周圍的紙莎草沼澤里從四面八方傳來了模糊的叫喊聲,還有船槳的濺水聲。「阿斯莫爾已經發現你不見了,派出了他的獵犬將你抓回去。」泰塔說道,「這證明避開他將是多麼難啊。現在認真聽著,因為我們沒有時間了。」
敏苔卡躺在了墊子上,傾聽著那狂歡作樂的聲音。她盡量讓自己鎮靜下來睡眠,可是尼弗爾一直縈系在她的心頭。一天以來她一直在避開那種失落感,她對尼弗爾傷情的關注,一起又湧上了心頭。儘管她極力地控制自己,淚水還是涌了出來。在枕頭上,她憋住了自己的抽泣聲。
尼弗爾唯一的失望是在他首次獵獅的期間,可以給他提供忠告和建議的泰塔不會一同前往。老人正在他又一次定期和神秘的外出短途中,他已經消失在荒野之中,沒有人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在打獵的人群中,在鄉村的野餐時,在宮殿的宴會上,特洛克領主是唯一一個悶悶不樂的人。
泰塔雙手抱著前額沉思著。讓他嗅一會誘餌的味道吧,他想。那會使他更急切地吞下魚鉤。最後他抬起頭來。「在埃皮斯神牛節的第一天。」
他一隻手拉著赫瑟蕾緹,另一隻手拉著梅麗卡拉,泰摩斯王室的兩位公主。她們臉上的妝化得如同珍珠一樣白,塗著眼圈粉的眼睛又大又黑。甚至她們光胸脯上的乳|頭也像熟透的櫻桃一樣。馬尾編織的假髮對她們那漂亮的頭來說太大了,那綴有珍珠和金線的裙子重得讓她們站在那裡就像雕刻的娃娃一樣呆板。
每一天晚上,在宮殿里都有宴會,在宴會上,她也坐在他的左邊——女人傳統的位置是左邊,為的是永遠不會擋住男人出劍的胳膊。她用詼諧的機智讓他大笑,她也是一個絕佳的模仿者:她仿效的赫瑟蕾緹惟妙惟肖,痴笑並滾動著她的眼睛,用那種赫瑟蕾緹現在用的拿腔作調的聲音講道:「我的夫君,埃及的攝政王。」
在同一瞬間他們倆都相互渴望著對方,他們的牙齒碰到一起發出了咔噠聲。他的下唇被牙齒咬住,從凹痕處滲出來一滴血,因此他們的親吻帶有鹹味兒。他們的擁抱是不熟練的和未曾嘗試過的,因而顯得笨拙而狂亂。它在他們兩人身上喚起了野性的難以控制的情感。他們緊緊地抱在了一起,以他們這種全新感覺的活力呻|吟著。即使她的身體平貼在他的身上,他還是儘力地把她拉得更近些,而她更用勁兒地抱著他好似要把他們獨立的肉體像陶工手裡的粘泥一樣融於一體。她向上伸出手去,把她的手指攪入他濃密的臟捲髮里去。「啊!啊!」她呻|吟道,但是聲音是模糊不清的。
「不要對它有不好的感覺。」尼弗爾鼓勵她道,「我會指導你。」
「把水袋拿來。」他說道,敏苔卡向馬車跑去,將水袋給他拿回來。他渴得猛喝,敏苔卡為他舉著它。然後,她小心翼翼地洗去他臉上的血污,並安慰地發現臉上沒有留下傷痕。然而,當她察看他其餘的傷口時,她很難掩飾她對傷口的嚴重而表現出的震驚。
「講吧,高尚的巫師,不要漏掉細節。」
底比斯的城牆、塔樓和建築全都是用泥磚建成——石板保留下來專門用於建築墳墓和神廟。尼羅河河谷幾乎很少下雨,因此這些建築從來不會變壞或塌落;它們都剛剛被刷白,在空中懸挂著泰摩斯王室的藍色旗幟。長長的隊列通過了大門,隨著人群歡樂地載歌載舞,甚至還有掛滿幸福淚水的哭泣聲,王室馬車的速度就像巨大的烏龜在爬行在狹窄的街道,在沿途上每一個神廟前都短暫地停留。法老以莊重威嚴的神情從御座上下來,向住在城內神廟裡的神獻祭。
「一開始我的胸劇烈地疼。」阿佩庇按了一下疼痛的位置。「接著我開始咳嗽,疼痛加劇。我感到有什麼東西在這裏動,然後疼痛好像移到了我的背上,就有了這個腫塊。」他用一隻手從肩頭上伸過去摸摸腫起的地方,又呻|吟起來。
「你的祖父是在我們國家的歷史上被賜予最富有的葬禮,他隨身帶到地下大量存貯的墓葬品,尼弗爾。」泰塔同意道,「但是那七口棺槨花去了三百萬純金的盧比,幾乎使國家一貧如洗了。」
「那麼什麼時候我能夠見她?你能為我安排見面嗎?」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忠心的巫師。」當納加正準備接受站在他椅子後邊的那個奴隸遞給他的一粒去皮的葡萄時,平靜地回答道,「那是那個時候的權力,但是法老塞提已經不再是一個孩子了。他不再需要一個保姆了。」這羞辱是漫不經心的,但是一點也沒有減弱它的傷害。「我是他的攝政王。未來他要依賴我的建議和指導。」
泰塔一直期待這個請求:「你可以邀請公主和她的隨從們在這裏的大沼澤狩獵,之後或許來一次野餐。」
「有三個人已經在等待你的到來,大人。」那位年輕的祭司告訴他。
在一片香水繚繞的氣霧之中,帶著華麗的珠寶和令人驚嘆的權力,納加領主走在他後邊一步遠之處。在他的髖上懸挂著那把藍劍,右臂上佩戴著那方鷹璽。
滴著污濁的泥漿和尼羅河的河水,在泥里懸盪並纏結的頭髮貼在了她的臉上和肩上,她的女侍們領著她來到了清澈而又被蘆葦很好地屏蔽著的水池旁。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當她再次出現的時候,她的身上已經洗得沒有一點兒泥漿和濁水的痕迹。女侍們給她拿來了隨身換用的衣服,敏苔卡身著綉有絲線和鑲有小珍珠的潔凈乾燥的衣裙,胳膊上戴著金手鐲,脖子上掛著綠松石項鏈和彩色的玻璃飾品。她的頭髮儘管還濕著,但已經梳理和編成了井然有序的辮子。敏苔卡此時艷麗奪目,光彩照人。
他們鮮明的愛給周圍的人也帶來了喜悅,無論他們一起走到哪裡,哪裡都充滿了歡樂和笑聲。尼弗爾的馬車在底比斯的大街上快速駛過時,敏苔卡就作為他的持矛者坐在車擋板上,她那黑色的頭髮就像一面旗幟在風中飄起,家庭主婦從家裡跑出來,男人們停下了手中的活計,一起向他們歡呼祝願。連納加也對他們溫和地微笑,沒有人會相信他強烈地怨憤民眾的注意力已經從他自己的婚禮和新娘們的身上轉移開來。
我的雙頰紅得像清晨的朝陽。
他真可謂是一道壯觀的風景,與她的父親和兄弟們迥然不同。他渾身珠光寶氣,黃金寶石閃閃發光,他的亞麻裝上那炫目多彩的珠寶令人眼花繚亂。儘管他們之間相隔一段距離,她還是聞到了他身上像一片野花散發出的那種濃烈的香味。他的臉上蓋滿了化妝品,他的皮膚幾乎發亮,眼睛畫有輪廓線,並用眼影粉加以突出。然而她想,他的美是一條蛇或一隻有毒的昆蟲的那種美。她打了一個寒戰,把目光轉向了攝政王旁邊的御座上的人。
她從床上起來,開始穿衣服,但是她感到莫名其妙的無力和混亂。當她登上甲板的時候,腳步不穩而搖搖晃晃。
「眾神的意志將戰勝其餘所有的一切。」泰塔悄聲地表示贊同,但是神色令人困惑。
他的聲音是粗獷的男高音,但是無論他怎樣唱跑了調,她都能掩蓋他的錯誤,使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實際上要好些。
納加巧妙地抓住了機會。他又一次起來,走到了阿佩庇的前面。「在這樣喜慶歡樂的日子里,我們不僅為兩個王國的聯合而欣喜,也為法老和漂亮的公主敏苔卡的訂婚而高興。因此,應該讓整個聯合王國都知曉婚禮將在這個神廟舉行,日期定在法老尼弗爾·塞提慶賀他的成年的法定年齡的那一天,或者說符合批准他加冕和由他自己統治的合法權力的一個條件,而不再由攝政王來保護他或者給他提出建議。」
他們在一起的時光流逝得太快。
在他們乘車到堤道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堤道的兩邊被篝火照著,百姓們全天都沉湎於由王室國庫里提供的啤酒和葡萄酒中。當法老在泰摩斯神殿下車登上他父親和他的保護神荷魯斯的大理石雕像之間的時候,喧囂聲震耳欲聾。荷魯斯的雕像有上百種神的表現形式——作為孩子時的哈波奎迪斯,一綹鬢髮和一根手指還含在嘴裏,吮吸著伊西斯女神的乳|房,蹲坐在一朵蓮花上。那似乎是國王與神二者已經成為一體。
「尼弗爾·塞提是一個孩子。我已經打敗他一次了,我要再次打敗他。」
「泰塔,被國王和眾神所愛戴的你,希望能為我施行阿蒙拉迷宮的魔法。」
幾乎還處於昏迷中,尼弗爾就被用擔架抬到了河岸上,然後又被一夥船夫們輕輕地抬到了一條帆船上。「我要以儘可能快的速度將法老運送到底比斯,」泰塔對納加說道,「即使那意味著連夜起程。現在最危險的是他的傷口將會腐爛。這一切發生在受到一隻大獅子傷害的情況下。好像獅子的利齒和爪子差不多在某些劇毒中被浸泡過。」
「對這個一統的埃及來說,你將會是多麼傑出的法老啊。」她微笑著回應他,勾人情慾地伸展著。接著,她輕聲地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臉。「可是那種情況永遠都不會發生。」她突然不再笑了,而是溫柔地認真地問道:「是嗎?」
她從塵霧中跳下來,跑過來擁抱他,伸出胳膊將手臂繞在他的脖子上,她胸甲堅硬的邊緣頂到了他的肋骨上。她看到他痛苦得齜牙咧嘴,退後了一步。「我剛才一連串射中了五個頭。」她傲氣地說道。
敏苔卡猶豫著,朝東望著那光禿禿的沙漠,那就是他想讓她嘗試的捷徑。「我可能會迷路。」她擔心地嘀咕道。
希爾特極為尊重地敬了個禮,匆忙回到了自己的戰車上,他跑起來,對他的士兵們呼喊著緊急的命令。當戰車的隊伍沿著斜坡駛出時,敏苔卡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尼弗爾,然後笑了。「盡你的職責去吧,老兵!」她模仿著他傲慢的語調,接著大笑起來。「你可永遠不要那樣看著我,不要用那種語調和我說話,求你了,陛下。如果那樣,我肯定會嚇死。」
「法老邀請你和你的隨從們明天清晨到大沼澤里去水中狩獵,之後在小鴿子島上來一頓野餐式早餐。」
「千年以來,每一個國王,每一個有學問的人,一直在尋找永恆生命的奧秘。」他輕聲地說。
底比斯五十個神廟中的每一個神廟的祭司們都來到這裏,他們成群地在前面列隊,彈奏著豎琴,敲著大鼓,搖動著手中的叉鈴,鳴著號角,大聲地朗誦著讚美詩並向眾神祈禱。
「病了?我不是病了,巫師。我就要死了。」
「這裏就是法老下馬的地方,然後我們和納加領主前行去偵察阿佩庇的營地。」吉爾指著擋泥板的一側說道。
第二天,他們的機會來了。在達巴村上面山上的一位王室的狩獵者報告,從東部的荒野里出來一頭獅子,在夜間襲擊了牛圈。它跳入了圍欄,咬死了八條受到驚嚇的牛。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一群村民揮舞著燃燒的火把,吹著號角,敲著大鼓,狂叫不止,驅走了獅子。
「阿斯莫爾領主已經給了特殊的命令。」
他把那隻鳥拋向空中,它憑藉著晨風,高高地翱翔起來。它在頭上盤旋了兩次,然後,隨著一聲狂野的令人難忘的叫聲,越過尼羅河上空快速飛去。
尼弗爾開始意識到了遍布他全身的一種奇怪的快|感,他不再有要努力制伏她的急迫感。他滿足於抱著她,讓她在他的身上抗爭,而他則享受著這種新奇而超常的感覺。
他們全都是專業的馭手,新的列隊進展迅速,毫不受阻。他們拋出了一張巨大的網罩住了整個水泉。尼弗爾將他的弓挎到了肩上,韁繩從手腕上甩開,準備在瞬間放下它們讓雙手活動自如地去伸拉。敏苔卡緊緊地靠在他的身旁。她握著隨時可以遞給他的長矛。在過去的幾周里,他們已經嫻熟地掌握了這個武器的變化,他知道她能夠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將握著的長矛猛擲入他的手掌。
為了不再被河谷的方向或斜坡下低矮處的戰車看到,他迎著地平線將車輛轉回來,他們向前策馬小跑,兩個人全都向前方認真觀察著。
泰塔堅持未動。
泰塔第一次詢問吉爾是在政務會議上,那時是持矛衛士在為法老死亡的境況提供證據。政務會將對此事件的每一個可能知情的人叫上來進行調查取證。泰塔記得吉爾的證詞一直是連貫而可信的。他沒有為政務會的排場和它顯赫的成員而感到膽怯,而是像一位誠實的、純粹的戰士挺身而出。當向他出示證據時,他認出那支射死法老泰摩斯的喜克索斯人的箭。箭桿已經折成了兩段。為了減輕傷口的疼痛,納加領主折斷了它。
「大人,和牧人酋長的談判進行得怎麼樣了?為確保談判結果的成功,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情嗎?」泰塔巧妙地轉移了話題。
「特洛克,你個笨蛋!我放箭的時候,你卻一直朝那處空穴的地方跑!」她對著他吼道。
「講到法老,我已經從陛下那裡把信息送來了。」泰塔告訴她道。她的全部注意力馬上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信息?連他也知道了我的念頭?」
他是影子而不是鏡子,
「我要你給我指出準確無誤的具體|位置,我要你帶我到那邊的戰場上去。」泰塔告訴他。
「那麼,我們能怎麼辦呢?你也處在危險之中。」
「你有天堂上仙女般治愈的觸摸。」泰塔告訴她,「但是不要忘記了水罐兒。它空了。」
法老尼弗爾·塞提正在很緊張地盯著她,這讓她屏住了呼吸。他的眼睛是那麼綠——那是最先打動她的地方,她想看別處,但是卻發現自己做不到。她不好意思地盯著他。
最後的靶子出現得很快,敏苔卡優美地保持著平衡,當她咬著嘴唇集中精神的時候,她雙頰緋紅,白牙晶瑩閃亮。她射了出去,那支箭飛得高而偏右,離頭有一手間的寬度而錯過了目標。
初戀完全是那樣的一種快樂。泰塔想,帶著同情的嘲弄,他即興地提供了兒歌中驢子對猴子所講的新版的對話。令另一條船上所有的女孩子高興的是,那比從前的那些話更為滑稽可笑。她們又一次高興得拍手尖叫起來。尼弗爾更加感到自己被人忽略了,很明顯地在生悶氣。
泰塔慢慢地向前走著,繞過了擋著小路的巨石。他停下來,察看著前面的地形。從這個角度,他僅僅能看清毀掉的瞭望塔的頂端。通向塔頂的小路向上是一系列的急轉彎。接著路在一個斜坡的坡頂上消失了,那是一個相當開闊的斜坡,幾乎沒有可供喜克索斯人埋伏的遮蓋物,只有幾堆岩石和稀稀落落的被太陽曬枯的山楂樹。接著他記起了夜裡發生的事情。但是他好像被什麼事煩擾著。泰塔感到了一種模糊的不祥之感,好像他正在被一個強大的惡勢力監視著。
她從來沒有預料到被征服了的那種感覺。突然到了那一時刻,那神秘的小東西具有了遠超過她曾經夢想過的任何事物的重要意義。她整個的人此時充滿著一種朦朧的令她快樂的溫暖。她下意識地將她的一隻手伸向了下面抓住了它,就好像她逮住的是一隻小貓或是一隻小狗似的。
它們撲通一聲掉入水中,漂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游過來的人輕鬆地拾起鴨子又游回到敏苔卡的船上,用牙齒緊緊地叼著鴨子的屍體。
「你已經回到我們中間了。你這個討厭的小傢伙。」她笑了起來,她牙齒整齊,在燈光下白得晶瑩發亮。「我們擔心死了。你不許再這樣了,永遠不。」為了掩飾她的歡樂和眼睛里突然閃現的喜悅和寬慰的淚水,她緊緊地抱著他。
老戰士對泰塔的幫助千恩萬謝,接著又繼續哀求道:「我的一個朋友患上了埃及天花,巫師。他應該怎麼辦啊?」那總是讓泰塔感到好笑,喜克索斯人把它叫做埃及天花和埃及人對他們的報復。看起來似乎沒有人曾經染上這種病,但卻總有一個朋友正在忍受這種疾病的折磨。
敏苔卡來到泰塔身旁坐下,準備休息一會兒,泰塔拉起她的手,將手掌向上翻過來。他察看了她手腕上的紅色腫塊,但是她儘力地把自己的手拉開。「那些不是瘟疫斑點。」她尷尬得臉都紅了,「它們只是跳蚤咬的。宮殿里跳蚤到處爬。」
還沒到午夜,埃及的攝政王已經飲光了一大壺醇厚得令人忘乎所以的葡萄酒,他處於神經質易衝動的狀態,他的宗教迷信感被祭司們激發得更為強烈。當滿月的銀光通過與神廟尖頂的縫隙成一精確的直線悄悄地穿過神廟正廳的旗子朝聖殿關閉著的門射下時,高級祭司給了一個信號,所有的祭司都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去,殿內只剩下了納加領主和泰塔兩個人。
泰塔讓車停下來,並示意其他的人也同樣做。「在這裏等我。」他命令后一輛車的領隊,然後轉向吉爾。「跟我來。指給我戰場。」
十足的戲謔!泰塔想,尼弗爾對這樣的唐突憤怒地大吼起來!
尼弗爾馬上憤怒地轉向他們:「我已經不止一次地命令你們走掉。如果你們不在這個時候馬上走,我就叫人將你們兩個勒死。」
他睡眼惺忪地環顧一下周圍,看到了護衛隊的船帆白得像白鷺的翅膀一樣映襯著河岸上那鬱鬱蔥蔥的綠野。眼光照得人睜不開眼睛,索性他又閉上了。他感到嗓子渴得冒煙,他的喉嚨好像吞了一捧尖利的碎石子似的。他的腦袋嗡嗡地疼,就像那幻覺之中的所有惡魔都陷在了那裡面一樣。他呻|吟著、戰慄著,大量地向奴隸們為他舉著的桶里嘔吐著。
泰塔贊同地把手放到他的額頭上,小聲說:「我知道有一天,你的父親將有理由為你而自豪。」
他將永生。
「我們需要時間。」泰塔解釋道,可是納加揮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敏苔卡猶豫著。她有一種保護小弟弟的那種母愛般的感覺,可是她也意識到了她的父親有悖理性。她高傲地領著她的女侍們走下了河岸,在士兵們那令人啼笑皆非的醉醺醺的歡呼聲中,她們登上了駁船。
越走近布巴斯提斯,營地的數目就變得越多。帳篷、茅屋、棚舍擁擠著,正好與圍繞著駐防城鎮的牆壁和護城的水溝相呼應。瘟疫的患者中比較幸運,能躺在上面有棕櫚葉的破舊的屋頂下,可以稍微防止上午熾熱陽光的照射。其他的患者就只能躺在外面被踐踏過的田野的稀泥里,丟給了饑渴和惡劣的天氣。死人和那些將要死的人混雜在一起,那些在戰鬥中受傷的人和那些患有腹瀉的人並排在一起。
「啊,尼弗爾。」她抬頭看著他,她的大眼睛水汪汪地充滿著焦慮和初戀的狂喜。「我愛你。我全身心地愛著你。」
阿佩庇的司令部是布巴斯提斯的主要建築物,它位於鎮中心,是一大片雜亂無序的土坯和草苫的宮殿。馬夫們在大門口接過了他們的馬匹,特洛克領主領著泰塔通過庭院,在裝有暗色窗帘的大廳里,為了壓過從鎮子里和圍著的營房飄浮過來的瘟疫的臭味,青銅的火盆里燃燒著香和紫檀木,但是它們那忽明忽暗的火焰使得酷熱的空氣變得幾乎令人無法忍受。即使在這個總司令部里,瘟疫患者的呻|吟聲也在各處的房間里恐怖地回蕩著,他們的身影在黑暗的角落裡蜷縮著。
她碰到的第一個人是特洛克領主,他正指示那些抬著她父親的士兵。抬著她父親那龐大的死氣沉沉的身軀的是六名士兵。她的哥哥們的狀況也不比他父親好。她為他們感到氣憤和恥辱。
「當然你是正確的。」納加受到這種出乎預料的支持很興奮。他曾經嘗試過勸說政務會的每位成員同意與喜克索斯人達成和平,但是沒有一個人支持他,連辛卡也不支持他。甚至像阿斯莫爾那樣忠誠於他的人也冒著令他暴怒的風險,發誓寧可死於自己的劍下也不向阿佩庇投降。榮譽之花開放在這樣令人難以置信的環境背景下,就算是攝政王通過政務會實行強迫也有其限度,這真可謂是一種令人頭腦冷靜的啟示。
「納加領主打算帶我到一個秘密的地方,對我做恐怖的事情。他想要把一個會傷害我,讓我流血的又大又硬的東西插入我的身體里。」
兩個奴隸十分吃力地抬著一口上面漂浮著荷花瓣的熱水鍋踉踉蹌蹌地走進來,他回到了卧室。納加把酒碗放到了一邊,開始去洗浴。一位奴隸給他擦乾頭髮並編起來,另一位奴隸給他拿來了潔凈的白色浴袍。他把她們打發走,回到了婚床上。他躺在上面,舒展開漂亮修長的四肢,將他紮好髮辮的頭髮靠在了鑲金的象牙頭靠上。
「看,那邊。」敏苔卡向右邊指著。一個小荊棘樹叢被一個起伏的山地遮擋著,只見到顯示出來的暗綠色的頂部。尼弗爾朝那裡轉過去,他們發現了一個千年以來被風雨和罕見的雷暴侵蝕而成的穿過山坡的狹窄溝壑。因為荊棘樹的茁壯生機,這裏肯定有地下水。在這樣炎熱的中午,它們那濃密的枝葉提供了陰涼和清凈之地。尼弗爾沿著岸邊驅車進入到樹蔭下。當他一停下來,敏苔卡就從車的腳踏板上跳了下來。
「不,我已經說服納加,如果沒有我的幫助,他就不能成功。」他講述了在奧西里斯神廟的偽神諭儀式,納加是怎樣相信泰塔會和他分享永恆生命的奧秘的。
「那頭獅子怎麼樣了?」國王阿佩庇急迫地打斷了他們的話。
「祝願法老萬壽無疆。」
尼弗爾獃獃地停住了,箭囊從他的兩手間脫落下去,他將弓也拋向了空中。他將箭羽放在嘴上,將目標瞄準那巨大起伏的胸腔。即使射程如此之近,還是很難發射。獅子正在以一定的角度衝來,因此偏斜度是至關重要的,而敏苔卡正在他發射的直線上。除此之外,他知道痛苦救不了敏苔卡。為了使它動彈不得,他必須用一個箭鏃驅入獅子的致命的器官,從而給她提供一個脫離危險的機會。然而沒有精確計算的時間了,那隻獅子幾乎就在她的身旁了。
塔拉含含糊糊地給了一個安慰性的解釋:「克拉塔斯領主不能夠出席。那要以後對陛下解釋。」衰老而虛弱的塔拉現在是國家政務會的主席。他已經變成了納加的一條走狗。
她毫不猶豫地站了起來,讓裙子掉落到了腳踝處。她裸|露的身體,不但苗條迷人,而且健壯結實。她的乳|房乳峰初露,昂起的乳|頭像成熟的桑葚一樣出現了圓點兒。三角狀鬆軟的絨毛在她修長勻稱的大腿之間半隱半現。
「法老尼弗爾·塞提只有十四歲。」泰塔證實道,當他講到法老的時候,同樣認真地堅持他的稱號。「近幾年來他將得不到大多數的擁戴。目前納加領主充任他的攝政。」
為了娛樂嘉賓,有樂師、玩雜耍的、雜技演員、馴獸師等民間藝人前來表演。被喧囂刺|激得發狂,一隻棕色的大熊掙脫了鏈子逃跑了。一夥喜克索斯的貴族們在特洛克領主的率領下,酒醉似的呼叫著穿過花園,朝那隻熊追了過去,將那畏縮的動物殺死在河岸上。
「我不知道——」納加突然產生了一個念頭,他停了下來。「為什麼我沒有想到呢?以你的技能,應該能夠治療他所患的病。馬上去他那裡,巫師,盡你的全力。」
「正是你全部漫長的一生。」納加把他的強調放到了短語上,「你已經學到了很多。」
她突然睜開眼睛,發現他的袍子已經不見了,他在盯著她裸|露的身體。她記起了以前的夢裡的那匹牡馬——「夢想者」就在那裡,那情形就和現在的畫面完全一樣。她驚懼地朝下看,可是根本沒有什麼夢:它光滑,呈現玫瑰紅色,像骨頭一樣堅硬,如同神廟的柱子一樣完美和光潔。她的恐懼感已蹤影全無,她再次忘情地沉浸在他手的撫愛和狂吻的快|感之中。那強烈的刺痛感只不過是剎那間而已,而繼之而來的,痛感迅速地消失了,幾乎迅猛地被一種滿溢的不尋常的感覺所代替。接下來,她還聽到了比她叫得還響的叫聲。那聲音在她的身體里引起了某種反應,它變為幾乎無法忍受的快樂而進入了它自身的痛苦,她用盡纏繞在他身上的手臂和大腿的全部力氣摟緊他,和他一起叫起來。
泰塔嚴肅地點了點頭:「是的,陛下。」
當他在祈禱的時候,他做了一個驅除惡魔的標誌。在他的眼前,血池開始收縮,好像它正在浸入那乾燥的大地。當最後一滴消失的時候,泰塔聽到了一聲柔和的模糊不清的聲音,像一個睏倦的孩子發出的哭聲,壓在他身上的那可怕的重負終於從他的肩上卸下來了,那是喪失親人的痛苦和對國家前途的無盡悲傷。當他站起來的時候,他感到了極大的輕鬆。他向前走到曾經是血池的地點。即使當他的雙腳堅定地踏在上面時,他也沒有疼痛感了,他健康的感覺依然保持完好。
儘管他的本職是一位自然治療師,但如果要救治他們,泰塔還是感到無能為力。他們被自己的民眾所判決,要幫助這麼多人,就他一個人能做得了什麼呢?不僅如此,他們又是這真正埃及的敵人,他很清楚瘟疫是來自眾神所降。如果他救治了一位喜克索斯人,那就意味著又多了一位向底比斯進軍的戰士,而將他深愛的城市置於烈焰和劫掠之中。
在他的心裏,他留戀地迅速將早晨暫短的會面回顧了一下。那時天色尚暗,天上滿布的無數繁星還在昏暗的晨曦之中閃爍,每一顆星星都那麼大那麼亮,好像他能夠觸手可及,如同從樹上採摘成熟的無花果那樣容易。敏苔卡從神廟的小路上走過來,舉著火把的人為她照亮了前面的路,她的那些女侍們緊緊地跟在她的後面。她的頭上系著一塊羊毛頭巾以阻擋河上黎明前的寒氣,不管他如何吃力地去凝視,她的臉仍然在黑暗之中。
尼弗爾當然帶來了他的石子遊戲棋的棋盤和石子。泰塔教會了他愛玩的這種棋,他已經成為高手了。當他厭倦了唱歌時,他誘惑敏苔卡玩棋。
持矛衛兵對這一地區很熟悉,泰塔沒有插嘴,但他也在驚訝這位戰士和他的主人多麼經常地走這條路,他們和敵人還保持著什麼樣的其他約會。
現在天空中到處是鳥,當太陽的第一道光線照射到水面上,群鳥像烏雲一樣升起。成群成群的鳥是那麼密集,從遠處看去就像蘆葦盪正在慢慢地燃燒著,冒出一片片黑色的煙雲。
「沒有什麼。沒有什麼要緊的話。」她搖了搖頭,他看到了她當時正滿面緋紅。他是多麼愛看她面頰上的紅潤光澤啊。她還是沒有看他,她的聲音非常輕柔,當她回問他「你打算說什麼」的時候,他幾乎沒有聽見。
當離去的祭司們合唱的聲音隨著距離逐漸減小直到陷入沉寂時,泰塔拉著攝政王的手,帶著他穿過灑滿月光的正廳到了聖殿的門口。當他們走近時,外層包著青銅的大門自動地轉開了。納加領主嚇了一跳,他在泰塔手裡的那隻手顫抖著。他可能是退了一步,但是泰塔領著他繼續朝前走。
「這個對我來說很平常,巫師。從我最後一次吮著我奶媽的奶頭時開始,邪惡的大兵——他們大多數是埃及人就一直將異物刺進我的身體。」
泰塔端詳著她的臉。在喜克索斯人眼裡,它有點太大,她的顴骨太高。她的嘴也大,嘴唇豐|滿,鼻樑過高。這些五官本身沒有一部分是完美的,但是每一部分和所有其他的部分相配的時候,卻達到了巧妙的平衡,她的脖子長而得體。她的杏仁眼在彎彎的眉毛下真是美麗動人。她的表情活潑歡快。她的美別有風味。
「你是匕首,我就是刀鞘。無論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永遠不會令你失望,我帥氣的大人。」
「我會幫助你實現這個心愿的。」泰塔承諾道,「但是現在我要保護你不受到納加處心積慮的傷害。」
「我們現在所能做的只有這些了。我必須扶你到車上去,拉你到一個有醫生的地方,他能為你處理其餘的傷口。啊,若是泰塔在這裏就好了。」
「你是一位阿蒙拉迷宮的專家。」納加說道,帶有不容否認的終結性口氣。
神廟裡的接待僧正等著接待巫師。他把泰塔領到神廟深處的一個石屋,石屋裡的桌子上,在一大平盤兒高粱窩頭和一蜂巢花蜜的旁邊,放著一大杯山羊奶。他們知道巫師最喜好的就是金合歡花粉的花蜜。
「哈托爾女神保佑。」她懇求道,「你傷得十分危重。你流了那麼多的血。」
「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去嗎?」吉爾焦慮地問道。他很清楚地感覺到他對老人的責任。
馱隊的馭手們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來逮它們並把那些脫韁的驢子重新聚攏到一起,使那些受驚的牲畜平靜下來,然後上路朝著神廟再次出發。這一次商隊的隊長那穿著袍子的肥胖發福的身形坐在了車裡前行,用長長的韁繩拖著他後面那些不願意動的驢子。他看到路中間的石頭,停下來。隊伍擠在了他的後面,其他的馭者來到了前面。他們召開了一個臨時會議,會上聲音喧嘩,手臂揮舞。聲音傳到了坐在山坡上橄欖樹之中隱藏的泰塔這裏。
她從那濃黑的睫毛下朝尼弗爾又迅速投去一眼。他正在怒視著她的父親,但是當她的目光掃到他的臉上時,他的眼睛轉向了她。她儘力要使自己的表情嚴厲和冷峻起來,可是當他一微笑的時候,她的嘴就同情似的顫動著。他確實和我的一些兄弟一樣帥氣,她心裏想,接著,她又很快地偷看了一眼。或者說他比得上我兄弟當中的任何一個。接下來為了確證自己的想法,她又窺視了他一眼。或許比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更帥,甚至超過了魯加。她馬上感到她背棄了她的哥哥,又修正了一下她的看法:可是那當然不是同一類別的標準了。
「如果有任何疑問,那就即刻消除它,因為奧西里斯拿起了上埃及和下埃及王國的雙重王冠,將它放在了你的頭上,並且還講了話:『嘿,神弟!嘿,法老將是你。』」納加現在不吭聲了,但是他用閃亮的眼睛注視著泰塔。好一陣沉默之後,泰塔繼續說下去:「有皇冠戴在你的眼眉之上,你的神聖顯現出來。我跪在了你的面前,和其他的眾神一起崇敬你。」
尼弗爾的弓壓在了他的身下,沒有它,裝滿箭的箭囊對她也是毫無用處的。她從樹後面跳了出來,朝馬車跑去。她身後的尖叫聲和咆哮聲刺|激著她,她用力地跑下去,她感到她的心好像要跳出來一樣。
與此同時,喜克索斯王室從神廟的對面一側出來了。阿佩庇領著他們,他全副戰裝,高大威嚴,一副尚武的形象。他怒視著年少的法老穿過庭院。他的八個兒子跟在他後面;只有他最小的兒子哈伊安因為沒有從瘟疫中完全恢復而未能參加這次逆流的旅行。像他們的父親一樣,他們也是全副的武裝和戎裝,昂首挺胸地擺出同樣逞能的姿態。
「我發誓以偉大的神荷魯斯來見證,只要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就永遠不會讓你蒙辱。」他誠懇地告訴她。
「過來!我來了!到我這裏來!」尼弗爾狂叫道,設法將獅子從她的身邊吸引開來。它朝他甩過了那龐大的亂糟糟的鬃毛的頭,尼弗爾拉滿弓拚命地射出了另一箭。他的雙臂在抖動,他射擊的目標則處於急迫而瘋狂的狀態。那箭鏃將獅子擊得倒退了很遠,深深地刺進了它的腹部,它被刺得咳了起來。它離開了敏苔卡,向尼弗爾猛撲過去。
「我們登上了金梯子。」納加看著他,等待著證實。
尼弗爾一下子跳了起來,噗噗地踩著積水來到敏苔卡坐著的地方。他儘可能輕地把她拉了起來,就好像她是由最容易碎的胡里安人的玻璃製成的似的。
儘管他們累了,他們卻永遠不能徹底地單獨在一起。納加和阿佩庇負責這件事情。當尼弗爾懇求泰塔幫忙時,即使是他也想不出辦法來為他們安排一次秘密的約會。尼弗爾總是認為泰塔會盡心竭力去幫他那麼做的,要不然就是他也像其他人一樣鼓動堅持他們的合法性。很久以前,泰塔為塔努斯和他深愛的洛斯特麗絲策劃了一次幽會,歷年以來這次幽會的後果一直像驚雷一樣在回蕩。當尼弗爾和敏苔卡玩巴奧棋的時候,也一直有女奴隸在場,而侍臣們和無所不在的阿斯莫爾領主徘徊在附近。尼弗爾已經很好地接受了教訓,不再低估敏苔卡的棋藝。與她交鋒時,好像就是與匹敵的泰塔對弈。他開始了解她的長處,也開始認識到她不多的弱點:她總是對她的主城堡過於防護,如果他在她的主區範圍內逼得緊一些,她有時就可能在側翼給他留下進攻的缺口。他利用這一點,兩次攻破了她的防衛,但是第三次她已經識破了他的策略,為他布下了一個圈套。當他暴露了他的西部城堡,她通過間隙推進一個方陣,這幾乎使他停止抵抗。他們的較量變成更為激烈的競爭,結果是漫長而艱巨的對峙,連泰塔也用了數小時來觀戰,有時點頭表示贊同,有時露出來淡淡的行家的微笑。
接下來她突然感到某種堅硬的東西神氣地抵在了她的下體。接著現實猛地衝擊回她的頭腦。她狂暴地踢著,弓起她的背,像一隻落入獵豹嘴裏的羚羊一樣繼續奮力掙扎著。她從他的嘴裏拔出自己的嘴大聲尖叫起來:「不要,尼弗爾!你發過誓的!荷魯斯神作證,你發過誓!」
聖殿被四個火盆的火照亮了,每一個角落裡都有一盆火。地面的中央有一個小矮凳。泰塔領著他到了凳子前並示意他坐下。當他就座后,他們後面的門旋轉著關上了,納加恐怖地看著四周的門。他會再一次驚得跳起來,但是泰塔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了他。「不管你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都不要動,也不要講話。如果你珍視你的生命,就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
「它多美啊,尼弗爾。」敏苔卡幾乎沉醉般地講道,「即使到我們結婚的時候,我們也一定要永遠記住這片土地支配著我們,而不是我們控制著這片神賜的土地。」
「不會太久。」他趴到她的耳朵上說道,然後溫柔地從她下面的羊皮墊上脫出身來。她看到了雪白的羊毛上的污跡,像玫瑰花瓣一樣的血。她只在她性成熟時經歷過那次短暫的疼痛。
特洛克領主也駕著車,他手腕上纏著馬韁繩,朝前探著身子,鬍鬚在風中飄動,當他狂喊著策馬馳騁時,長髭和綵帶在肩頭飄向身後。泰塔不得不承認他的技能:即使在這樣快的速度下,他也能完美地控制好兩匹馬,穩穩地跑在標記之間,他飛速而過,給在他旁邊腳踏板上的弓箭手瞄準目標提供最好的機會。
泰塔站在他的旁邊,計算著下刀的角度和深度,接著便敏捷地切了下去。阿佩庇從固定好的牙齒之間發出了沉悶的吼叫聲,可是沒有動。一股黑血和黃膿從傷口處噴濺出來,泰塔朝後站了站。一種像從破裂了的腸道里冒出來的臭氣瀰漫了整個房間。泰塔放下了手術刀,用他的食指順著切口探進去。血在傷口周圍冒著沫,他感覺到在切口的底部有個又硬又尖的東西,他操起早已準備好的象牙鉗,探入了切口,直到他感覺到了有個尖狀物碰在了鉗子上。
他唯一的反應是對船夫們厲聲發出命令:「繼續划槳!」他們順從地滑動著槳,小船在激流中顛簸著。全船的人都在注視著正在著火的巨大船體。從那些甲板下面的人群中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叫聲。
泰塔巧妙地將攝政王的每一個譴責擋開,直到他不再咆哮而只是氣憤地發牢騷。「不許再有此類事情發生,巫師。我當然信任你的忠誠。要逃避諸神的明確的指示,你就是一個地道的傻瓜。無論如何,將來不管什麼時候,尼弗爾要離開他的住處,他必須由阿斯莫爾和全部的護衛隊的士兵們來陪伴。我不能冒那種他將消失的危險。」
「埃及的攝政王已經請了你。」他低頭看到了巫師的髒兮兮的衣服和滿是塵土的舊涼鞋。「你最好不要現在這副樣子去伴隨他。納加領主極為討厭粗野的氣味和沒有洗過的衣服。」
泰塔的手停了下來,手裡拿著纏了一半的繃帶,那繃帶在阿佩庇那桶一樣粗的腰上已經繞了一半。「你是怎麼回答他的,陛下?」
她特別記得那個努米底亞女奴薩阿克曾經給她講過:「一旦你已經見到發怒的獨眼神,你就不要再對哈托爾浪費你的祈禱了。」
他親吻著她,他的嘴令她大吃一驚。那味道就像某種她以前從未吃過的水果,十分自然地讓她張開嘴去品嘗,他的舌頭像一條蛇伸吐得飛快,可是不令她反感。她閉上了眼睛,用自己的舌頭去感受他的刺|激。接著他將一隻手攬著她的頭,用自己的嘴更為結實地抵住了她的嘴。她醉心於他的吻,甚至當他的另一隻手握著她的乳|房的時候她都毫無心理準備。她眼睛突然睜開,呼吸加快。她試圖掙脫,但是他擁著她,現在他溫存地親撫她,而又很內行地進行著令人恐懼的觸摸。他用舌尖舔著她的乳|頭,那強烈的感覺涌遍她的全身,緩緩地擴散到她的胳膊和她的指尖。他把手拿開時,她感受到極度的失望。他把她舉了起來,她的乳|房正好貼在他的臉上。
「是的。」泰塔點點頭,「我完全記得他。在一次戰鬥中他失去了左眼。」
「你太和善寬厚了。」尼弗爾嚴肅地做出了一種王室的不理不睬的神態。「我想這是一次相當糟糕的消遣。」
尼弗爾沒有插話,一直在聽著,可是當泰塔講到他的父親之死的時候,他的眼睛里充滿了淚水。他掉過臉去,咳嗽著,用手背擦掉他的眼淚。
在絕望之中,尼弗爾扔掉了他的弧形棍子,抓起了沉重的戰弓,但是那實在太遲了。投擲棍子的消耗使他右臂的氣力幾近枯竭。他引發弓時感到十分吃力,只好射殺那些飛得較快的鳥群中的落伍者和較慢的鳥中更靠前的那些了。泰塔注視著他在更深地落入了自己設下的陷阱,作繭自縛。一點挫折感對尼弗爾沒壞處,他自忖著。
「領主,你的問題對一個像我這樣的老人而言太深奧了。二百年不是生命的永恆。」泰塔不贊同地攤開手,垂下了眼睛,好讓納加掂量一下他要聽到的冷淡的否認。埃及的雙重王冠和生命的永恆,他想,在心裏秘密地笑著,盡量保持著他嚴肅的表情。這位攝政王想要的東西不多而單一。
「此時,隊伍其餘的人會在山谷的大上方,他們行駛得太快了,我們無法趕上他們。他們同樣在朝著不正確的方向前進。」他告訴她,「其餘的狩獵者正分佈在沙漠之中。如果我們找不到他們的話,我們會整天尋找他們。」
「你真棒。」她小聲說道,在他的懷裡睡著了。過了很久,她慢慢地醒來,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在光明之中,她有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歡樂感。最初,她不能肯定她快樂的根源。接著她感受到了他結實的肌肉在她的懷抱里熱乎乎地搏動著。
他們通過了第一輛靈車,泰塔周圍的士兵們用斗篷蓋上了他們的嘴和鼻子,以擋住車后堆得很高的裸|露著的發脹了屍體的臭味兒和濕氣。特洛克用力踢著他的馬,很快他就超過了馬車,可是在前面,同樣滿載的馬車有很多,它們幾乎堵塞了道路。
帶路的是一位王室的獵人,他騎在一匹光背的馬上,那是一匹看起來猥獕卻很結實的小馬,狩獵的隊伍爬上了光禿禿的到處是石頭的山麓。他們為了節省馬匹的體能,以緩和的小跑前行,每過一個陡坡后,就讓它們停下來喘息一會兒。不到一小時,他們發現了一個在小山頂上正在等待著他們的努比亞人的追蹤者,他跑下來對獵人們報告。他們相互之間講話誠摯,接著獵人們跑回來向王室團體們報告:「努比亞人已經探尋了山麓,沒有再次發現野獸的足跡。他們確信它將在水泉旁飲水,但是因為他們等待著我們去捕獲就沒有想去驚擾它。」
「是啊,泰塔在這裏。」她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她驚駭地克制著自己的喉嚨聲。「可是他是怎麼知道到哪裡找我們呢?」
納加領主和他的兩位新妻子沿著由成排的花崗岩石獅防護的通向宮殿大門的聖路,在華麗炫目之中乘車往回走。在大門口,他們下了車,列隊通過花園來到了宴會廳。大多數的賓客已經先他們而到,他們已經在奧西里斯神廟的葡萄園裡品嘗佳釀。當婚禮的當事人進入的時候,喧囂聲頓時震耳欲聾。納加一手領著一位年少的新娘。三個人莊重地緩緩穿過人群,簡略地察看了宴會廳中央堆積著的大量的禮物——那些東西很適合如此重要的場合。阿佩庇送了一輛矇著金葉的戰車。它是那麼輝煌耀眼,即使在這樣燈光暗淡的大廳里直接對著它看也絕非易事。薩爾貢國王從巴比倫送來了一百個奴隸,每一個奴隸都帶來一個裝滿珠寶或金質器皿的檀香木箱子。他們跪在攝政王的面前,把他們自己和珠寶箱一起獻上。納加將每一個奴隸觸摸了一下,作為接受的標誌。法老尼弗爾·塞提在納加領主的建議下,立契轉讓給他的妹夫在尼羅河岸邊的五處遼闊的地產。據書記官統計,所有這些財富價值達三十萬以上純金。攝政王已經幾乎與他的法老同等的富有。
「你打算要說什麼?」
「作為你的攝政者我向你致敬,法老。我是你足下的僕人和你的忠實夥伴。祝你萬壽無疆。」他緩慢而莊重地說,為了讓所有那些最親信的士兵們能夠聽到每一個詞。納加領主拉著尼弗爾的手來到了政務會的講台上,那講台是由來自於非洲大陸的腹地寶貴的紅木雕制而成的,上面鑲嵌著象牙和螺鈿。他把尼弗爾請上講台,接著下來跪在他的腳下,沒有一點兒嫌惡跡象地親吻著納費爾那擦傷的、骯髒的腳。腳趾甲已經磨破了,覆蓋著黑色的污物。
他避開她轉過的半個臉,憂鬱地注視著遠處地平線上的蘆葦和水域。敏苔卡對此明確的冷落沒有表現出一點兒的窘迫,只是轉向她的女奴隸。「來,讓我們給法老唱上幾段《丑猴和蠢驢》。」一位女侍遞給她一支長笛,她在笛子的孔眼兒上彈奏了幾下,接著就開始進入了淘氣小鬼兒歌的第一段。女侍們隨著笛聲加入了合唱,其中包括吵鬧尖叫的動物模仿和無拘無束的狂歡。
王室的獵人一次朝前走幾步,停下來聽聽,搜尋一下路上的每一個樹叢和茂密的草叢。在灌木叢的邊緣他俯下身,拾起了一捧小石子,然後開始以高弧線的角度對稱地把它們拋向每一個可能隱藏的地方。
我要堵住你的紅色的口,你這十足的惡魔。
當他們沿著堅硬裂開的地面上馬車的時候,他們都感覺良好;當他們的雙腿在顛簸的馬車上晃動的時候,兩個人都為此而高興。可是現在,她保持著馬匹處於走或小跑的狀態,隨著每一塊石頭或土包的撞擊,它們會不知不覺地落入每一個孔洞,通過堅硬的底架,這種碰撞就傳到了尼弗爾那撕裂過的身體。他皺眉蹙額,滿身流汗,可是他盡量地掩飾他的痛苦和不適。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傷九九藏書口發硬而不宜活動,疼痛變得難以忍受。在特別嚴重的撞擊時,他大聲地呻|吟著並陷於昏迷之中。敏苔卡立即勒住馬匹停下車輛,想讓他蘇醒過來。她用水浸透了一塊亞麻布,在他的兩唇之間擠下了幾滴水。接著她擦洗了他那蒼白而滿是汗水的臉。但是當她要給他重新包紮傷口時,她發現他大腿上部的口子又流血了。她極力地止住它,但是也只能將其降至緩慢的細流。「你可要平安無事啊,我的心肝。」她對著他說道,帶著她不那麼堅定的信心,她輕輕地把他抱在懷裡,親吻著他髒兮兮的帶著一層血垢的頭頂,然後又抄起了韁繩。
阿佩庇撫摸著他的鬍鬚,掩飾著他的微笑:「見鬼,你耍陰謀就像你配藥一樣在行,巫師。現在,在你的激怒還沒超過我的寬容度的時候,給自己個坡下吧。」
他從她的懷抱里滑出來,她用僅有的一點力氣抗議道:「不要走啊!請留一會兒,我的丈夫。我帥氣的男人。」
她的輕弓很適合她使用。沒有太過於用力,那箭就校準目標射了出去。她射出的不是傳統的鈍頭箭,而是著名的軍械製造師格里巴專門為她鑄造的銳利的金屬頭的箭。針尖一般的箭頭刺透濃密的層層羽毛,徑直進入獵物的骨頭。不用任何交流,她就已經意識到,尼弗爾想要進行一場狩獵比賽,她要證實她喜歡競爭的天性和他一樣強烈。
尼弗爾感到自己幾乎被阿佩庇身體的強烈氣味征服了。喜克索斯人唯一沒有吸收接納的一種埃及的風俗習慣就是個人衛生的概念。尼弗爾用那種想法安慰自己:如果他認為這種氣味令人反感,而把他的這種感情向納加表達時,那麼納加很快就會感到震驚。他輕輕地從他的聯合法老的懷抱里緩緩地脫離出來,但是阿佩庇以長輩的風範望著他,將他一隻毛茸茸的大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接下來他向庭院里擁擠的人群轉過臉。「這片廣袤土地的公民們,大家又一次聯合起來了,我正式向你們承諾我的職責和我的愛國之情。作為這些承諾的標誌,我主動地將我的女兒敏苔卡公主嫁給法老尼弗爾·塞提——埃及的共同執政者,他與我共享埃及上王國和下王國的雙重王冠,他將是我的兒子,他的後人將是我的子孫!」
「在事發的當天,有其他的士兵和你在一起嗎?」泰塔問道。
「好。」泰塔歡快地說道,「那麼你將對我更有用。男孩多久沒有喝水了?」
為了使自己能夠抗擊那些聯合起來反對他的勢力,在他走後好長的時間里,泰塔在他努力的控制下,艱難地恢復了身心和力量。他把手伸進腰帶上的口袋裡,取出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他用右手舉著,繼續向前走。
直到這時候,納加還是阻止法老尼弗爾·塞提參加談判會議,使他忙於一些瑣細的工作:跟他的老師學習功課,操練兵器,接見那些商人和祭司們的使者和代表——他們當中所有的人都尋求讓步或者捐贈。尼弗爾不服,納加就把他趕出去和阿佩庇的小兒子們一起去狩獵。他們相處得很不愉快,第一天就在獵物問題上大吵大鬧起來,差點兒導致一場相互廝打的局面。
敏苔卡悲傷地與尼弗爾道別。他已經快要清醒了,他因為失血過多和藥物的作用,還很虛弱。但是當她親吻他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她悄悄地和他說著話,表白她對他的愛是忠貞不渝的。當她講話的時候,他只是注視著她的眼睛。在她站起來離開他的時候,她摘下了掛在脖子上的金色的盒式項鏈墜。「這裏裝著我的一綹頭髮。它是我的靈魂,因此我把它交給你。」她把它放到了他的手裡,他合起了手指緊緊地攥在手心裏。
她低著頭,看到了自己暴露得多麼明顯——她幾乎像他一樣裸|露得一|絲|不|掛。她匆忙地將扯開的碎邊拉到了一起,走得離他更遠些。「你必須先穿上衣服,」她低聲說道,她儘管不想看,但還是朝他的下部看去。他是那麼可愛,她感到情慾又一次增強。她只好迫使自己看著別處。他急忙彎下身,斂起拋掉的長袍,將它圍著腰繫上。
納加信仰奧西里斯神,他的表情是嚴肅的。泰塔已經知道他會被他所選定的時間和地點所打動。
法老登上在隊列行進中的御輦,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納加領主站在他的右側,公主們坐在他的腳下。
她指示那位船夫將哈伊安送到她父親艙室里的墊子上,在那裡她給他脫掉了衣服,為了讓他蘇醒,她強迫給他灌服了使他醒酒的草藥精華液。那藥液是泰塔為她混和配製而成的靈丹妙藥,它頗有療效。終於哈伊安低語著睜開了眼睛,然後立即陷入到深深而自然的沉睡之中。「我希望他從這次經歷中接受教訓。」她自言自語地說道。除了留下他在睡夢中醒酒外,她什麼也幫不上他了。此外她仍然感到懶洋洋地渾身無力,她的頭痛的難以忍受。她回到自己的艙內,也懶得脫掉衣服,就一下子坐到了墊子上,幾乎馬上就不由自主地又睡著了。
第一次遠獵之後,尼弗爾回到神廟時,他叫來泰塔,表面上對他講述著當天的狩獵樂趣,但是實際上他心不在焉。甚至在泰塔問他最喜歡的獵鷹表現得如何時,尼弗爾也沒有表現出來什麼熱情。直到他突然夢幻般地說道:「泰塔,女孩子確實是又溫柔又熱情啊!那不會令你感到驚愕吧?」
納加憤怒地瞪著泰塔,並示意他坐下來。「你正在考驗我的好脾氣和寬厚。我知道你習慣於為法老泰摩斯施行迷宮魔法,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他要求你這樣做。為什麼你和我拖延?作為這個國家的攝政王,我不允許任何進一步的拖延。我不是為了我自己的利益,而恰恰是為了在與北方的這場戰爭,我們民族的生存。我需要眾神的指引。你是唯一能為我提供眾神的指導的人。」
「不要跑!」他喊道。他知道如果她跑的話,那會引發那隻貓科動物追逐的本能反應。「我來了!」
「這是你對我的家人下的手,」她躺在他的腳下,不斷地重複著。「你將為此付出代價。我向你發誓,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納加猶豫著。他不那麼沉迷於那種狩獵因為這會使他忽略了大量等待他注意的國家事務。他盼望著阿佩庇的離開,他在底比斯充滿活力又粗魯無禮的出現已經令他忍無可忍了。他有一些準備進行的計劃,只有在阿佩庇離開底比斯的前提下才能進一步實施。然而他不能允許喜克索斯的法老單獨在上埃及狩獵,不僅因為那樣做是不合禮節的,而且讓阿佩庇在南部的王國如此的表現就好像他對該地有獨立的權力似的,那將是不明智的。
「你去哪裡了,泰塔?」尼弗爾降下了他的王室氣派,「我很想你。」
泰塔扭開了塞蓋,發現那個箭囊里有五支戰箭,箭羽是綠色和紅色的。他抽出來一支箭桿,他認出它了,他的心激烈地跳動著。這不會有錯。他曾仔細地檢查過那折斷了的有著血凝印跡的箭桿,就是納加在政務會上拿出來的那一支。這同射死法老的那一支箭一模一樣。
「你應該感激任何一個你們崇拜的雜種狗和黑猩猩之類的神,奴才,而我是一個有同情心的男子漢。反之我就會親自砍下你醜陋的頭,然後把它送回到你的女主人那裡來回復你的戲謔。」該是泰塔圓滑地干預的時候了,「法老對他的考慮不周表示歉意,但是他太喜歡這項運動了,以至於他都忘掉了時間的流逝。請轉告你的女主人我們馬上就要開始早餐。」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她不服氣地說道,「你認為就因為我是女孩子,我就拉不開弓了嗎!」她沒有等待他的否認聲明,而是跑回到戰車旁,跳上了腳踏板。「繼續駕車,特洛克領主。」她命令道。「再來一圈,以你最快的速度。」
從他青年時代起,當泰塔第一次發現自己不由自主地在國王的背後從暗處協助管理國家的事務時,他就已經意識到,在根本的決策上,有準確無誤的情報是絕對必要的。在那天晚上和第二天的大多數時間,他傾聽他們的報告,仔細地詢問他們相關的問題。因此,當他準備回邁穆農王宮的時候,他已經得到了在他們離開期間,在吉布爾·納蓋拉山的荒野中這段日子里,這裏所發生的所有重大事件、已經發展起來的重要潛在勢力和政治旋渦的準確情報。
當法老尼弗爾·塞提的隨行人員列隊從東側進入時,女祭司們合唱著,擊打著叉鈴,而阿佩庇國王的侍臣們則通過西邊的柱廊進入。在會議上到場的順序是一個激烈爭辯的問題,這幾乎讓談判在開始之前就已經破裂。首先到場的會在現有的權力地位上增加氣派和聲望,而後到的會作為乞求和平的哀求者的身份出現。雙方都不願意放棄這種優勢。
「對你沒有再說什麼,大人,但是現在他直接和我講話。他的話觸及到了我靈魂的深處,因為他把沉重的職責加到了我的身上。以下這些就是他一字不差的原話,每一句都在我的心上打上了烙印。『泰塔,迷宮術的大師,從此以後,你沒有了其他的愛、忠誠和職責。你是我和神弟納加忠實的僕人。你的唯一需要關注的問題就是幫助他完成他的天命。在你沒有看到上埃及和下埃及王國的雙重王冠戴到他的頭上之前,你的使命就不能停止。』」
「我怎麼能夠相信你幫助了尼弗爾呢?不!你肯定是這件愚蠢行動的發起者。」
「他已經很清楚地意識到了那個事實。」泰塔呷了一口凍果汁露,「這個需要再加點兒蜂蜜。」他朝碗里又倒了一些,攪了攪。
「你如何實現那個計劃呢,泰塔?我們能像從前計劃的那樣逃離埃及嗎?」
她從他頭下的行李中重新鋪了鋪那張羊皮,接著站了起來,攬起了韁繩,站穩了腳步。突然她感覺疲憊不堪:她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疼痛著,她的眼睛在太陽的強光照射下、在灰塵的刺|激下又紅又痛。她硬撐著駕馭馬匹繼續前進。
阿佩庇停止了嚷叫,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只有他的背部肌肉在本能地顫抖著。他通過鼻孔像豬一樣呼哧呼哧地呼吸著。在第三次嘗試中,泰塔用鉗子嘴兒夾牢了那個物體,用力拉使它鬆動了,開始向上升至表面。它帶著一股膿水和腐爛物出來了,泰塔將它舉起來,讓從窗子進來的光照到它。
從破敗的城市加拉拉出發,泰塔一路上駕馭著馬車只停了四次。他們一跑起來就是半天,比納加和泰摩斯當時走同樣路線的時間短,馬匹體力的總消耗量也比較少。
「大人,我想你不再需要我了。」
他們安全地上岸,王室的船隻駛入,奴隸們準備幫助尼弗爾來到同敏苔卡所在高處的河岸上,他盛氣凌人地揮舞著手勢讓他們到一邊去。整個清晨他已經受夠了羞辱,他不打算通過緊緊地抓住兩個半裸的濕漉漉的奴隸來扶自己,從而又進一步降低自己的尊嚴。他輕鬆地在艉橫材上保持自己的平衡,全體隨員充滿敬意地注視著他,因為他此時的形象十分令人讚佩。敏苔卡盡量不讓自己的情感顯示出來,但是她認為他是她所見過的最英俊的人物,修長的身材、男孩正在發育時期那光潤的皮膚,都在呈現出成年男子的堅實輪廓。連他的傲慢、陰鬱的表情都令她著迷。
「拉斯洛,大人。」
「那麼,盡你的職責去吧,老兵。」
她的睡袍從她的脖子上滑到了腳踝處。它的衣料是來自東方國家的一種難得的珍貴的絲綢,乳白色的薄紗纖細得就像圍在她身上飄浮的河霧,在她每一下呼吸的同時微微地顫動著。在她後面的一個角落裡的青銅三角祭壇上有一盞油燈,透過絲綢的睡袍,柔和的黃色光焰在閃爍著,照出了她的臀部和肩膀之間的曲線,它們柔和的光澤如同打磨過的象牙一樣晶瑩潔白。她的赤腳和手都用散沫花染劑染成了棕紅色。她臉上的化妝品已經洗過了,因此她那種少女的血色在她那完美無瑕的皮膚下襯托出面頰嬌嫩的紅暈。她的雙唇顫抖著,就像是她正要哭出來似的。她以誘人的女孩那種羞答答的方式低著頭,然後向上看著他。她的眼睛是綠色的,當他察覺到在那雙眼睛里閃著他原來一直為之著迷的那種同樣壞壞的神情的時候,他的血液又一次往上湧來。
尼弗爾在阿佩庇的後面駕馭著他的戰車,陡直地穿過特洛克隊伍的前頭。當他過去的時候,他對特洛克冷峻地怒視了一眼,並告訴他:「你太放肆了。放心,這件事沒有結束。我們以後再論,特洛克領主。」
泰塔伸出右手給他一個藍色閃光的陶瓷碎片——一個很小的用於許願的瑟伊茲神的上半身雕像。特洛克簡要地察看了一下,接著從他劍帶上的口袋裡取出陶瓷的另一個碎片,將兩片拼在了一起。折斷的邊沿完全一致地吻合在一起,他滿意地咕噥著:「跟我來,巫師。」
「我相信那是荷魯斯賜予我們的恩澤。」尼弗爾對著她笑開了,「可是我將接受這仁慈,無論它是何神所賜。」
不管怎樣,在分開之前,每一位法老都要在各自的都城繼續履行其職責,阿佩庇及其隨行人員會和尼弗爾的船隊一同向上游航行到達底比斯。他們要出席納加領主的雙重婚禮。
「納加派我與阿佩庇來安排這次和平會議。」
「沒有,我差不多是在隊列的後面。」
「你一直在躲避我。無論什麼時候我派人找你,他們都告訴我你去了喜克索斯王國執行一項秘密使命,或者說你已經回到了沙漠,或者什麼其他諸如此類的月亮傳說。」尼弗爾大聲吼著來掩飾他又一次和老人歡聚在一起的快樂。「接著你又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好像你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但是你仍然不理睬我。在談判儀式上,你甚至都不朝我看一眼。你去哪裡了?」
從底比斯逃難的人流不斷地從陸上和水上向南逃亡。由東方來的貿易商隊的數量驟降,因為商人們在等待著觀看即將來臨的喜克索斯人進犯的結果。所有的商品都奇缺,價格飛漲。
「我們到那裡談。」阿佩庇說道,「但是告訴他不要期待從我這裏得到太多的讓步。我是勝利者,他是被擊敗者。你現在可以走了。」
當載著尼弗爾和泰塔的大船頂著激流沿著尼羅河急速而上時,敏苔卡孤單單地一個人站在河岸上。船頭下翻卷著白色的浪花,每側的二十名船夫在划槳,大船朝著底比斯逆流而上。敏苔卡沒有向在船尾泰塔那高高的側影揮手告別,而只是滿面愁苦地注視著他隨著船隻的遠去而漸漸消失了的身影。
「我是國王的僕人,因此也是他的攝政王的僕人。」
「不。」泰塔搖搖頭,「當然我曾經考慮過那條路,可是納加將我們牢牢地禁錮在這裏。如果我們再次逃到邊界,就會有上千的戰車在我們後面狂追。」
「在你的王朝和泰摩斯法老的王朝之間的一個聯盟可能會保證兩個王國之間的永久和平。」
他是石頭而不是鑿子,
喜克索斯人在毗鄰尼羅河紙莎草沼澤的淤積平原上已經建立了一個訓練基地。當泰塔從神廟裡下來時,有兩個營的阿佩庇衛兵們正在耀眼的晨光下進行軍事操練。二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正在進行通過沼澤地的接力賽跑,在齊腰深的稀泥里艱難地跋涉,而戰車中隊正在平原上進行複雜的戰車隊形變換,四列隊列形成前面一支單獨的隊伍,接著成扇形展開變成一支橫排的列隊。賓士的戰車後面捲起了灰塵的旋渦,矛鋒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鮮艷的三角旗在風中飄舞。
看起來問題是不容易解決的,經過了一個小時的深思熟慮后,泰塔站起來。會議廳門旁的衛兵站到了一邊,泰塔走下過道,在前排的凳子上坐在了他慣常的位置。
納加的臉色平靜了,他的表情變得驕傲而得意。「他沒有把我神化嗎,泰塔?肯定除了那個沒有別的意思?」
當裸|露的身體擦乾之後,敏苔卡坐在他的身旁。他們仔細地檢查她的衣服,自然大方而友好地聊著,從接縫處和衣褶中清除掉最後一個跳蚤和它們的卵。他們很快地成了好朋友。
接著來的是奧博斯,底比斯的荷魯斯大神廟的高級祭司。他的任命應歸功於泰塔,因為泰塔曾為此代他向法老泰摩斯求情。大多數貴族都來到荷魯斯神廟崇拜和獻祭,他們個人的秘密都會向這位高級祭司透露。第三位來向泰塔報告的人是諾爾洛——北方軍隊的大臣。他也是一位宦臣,與那些遭遇過閹割的人有一種契合。
「我不要失去你。」他中斷了親吻,「我永遠不要失去你。」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納加將泰塔留在他的身邊,老人要利用這個新的受到信任的地位來改變攝政王的一些尚未宣布的打算。在納加的催促下,突然進行了又一次對預兆的仔細觀察。他屠宰了一隻羊,檢查了它的內臟,從王室的鷹棚里他放出了一隻鷹,然後注視著它飛在空中的路線圖。從這些觀察中,他能夠斷定至少在尼羅河水下一次開始泛濫之前,神不會批准納加與公主們的婚事,否則,河水的泛濫就會失敗。這將是一場連納加也不敢冒風險的大災難。這個龐大的埃及的生命就依賴於這條大河的洪水的泛濫。用這樣的預言,泰塔拖延了尼弗爾的危險和兩位公主的極度痛苦。
這時,老人正大踏步地順著崎嶇的坡路朝他們走來,敏苔卡吃力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來迎接他。她的疲勞感很快地消失了,她揮舞著雙手,尖叫著和他打招呼,幾乎是欣喜若狂。
在大多數人已入睡的漆黑的夜裡,他到達了位於河岸的貝斯神廟。在大門上的神龕之中,一支搖曳不定的火炬在燃燒著。它照亮了保衛著入口的貝斯神的雕像。貝斯神是快樂酗酒的畸形小矮神,他的舌頭在他歪斜的富有挑逗意味的雙唇之間耷拉出來。當泰塔路過的時候,在火炬搖曳的火光里,貝斯給他的是喝醉了的那種傻笑。
「我要馬上將戰車裝上船。」阿佩庇決定,「以尼羅河的現狀,我們明天一早就可到達。」他咧開嘴笑了,用拳頭擊打著充滿老繭的、握劍的那隻手的手掌。「天哪,我要抓住捕獲這隻老黒鬃的機會。自從我放棄了殺埃及人,我就一直渴望真正的競技活動。」
「瞧!」她中斷了歌聲,笑了起來。「他醒了。」
阿佩庇帶著她沿著神廟那長長的多柱式迴廊來到聖殿,她保持著端莊和高雅的舉止。納加領主正在那裡等待著新娘一行人,雖然被身著精緻服飾的廷臣和莊重制服的軍官們圍著,赫瑟蕾緹的眼睛卻只盯在他一個人身上。
「為此你將怎麼做呢?」
直到他看到他在那裡,他還不知道泰塔在歡迎儀式上也在神廟的庭院里。他已經相信他在吉布爾·納蓋拉山。他利用了這第一次機會,當納加和阿斯莫爾陷入與阿佩庇、特洛克和其他的喜克索斯的軍事貴族舉行的休戰秘密會議時,他威逼他的衛兵,氣勢洶洶地從他被限制的住處闖出來找到泰塔這裏。
尼弗爾想他已經擊中了它的心臟。那隻獅子因劇烈的痙攣跳得老高,它的低吼變成了一陣接連不斷的咆哮,將它頭上荊棘樹杈上的枯葉一片片地震落。接著那隻野獸猛咬自己的胸部轉起了圈兒,將箭桿突出的頭嚼成了碎片。敏苔卡幾乎就躺在它那飛速猛衝猛掃的爪子下面。
特洛克抖動著韁繩,突然地調轉戰車,內輪絲毫未動。他喊叫道:「嘿!嘿!」他們沿著跑道飛速駛去。
泰塔的座下是一堆木箱子。這不是偶然,因為他已經看到了上面箱子帶有阿瓦里斯制箭匠格里巴的封印。所有喜克索斯高級軍官的箭都出自這個格里巴之手。泰塔記得他是因為和敏苔卡討論過格里巴的藝術成就。他從袍子下面迅速抽出一把小匕首,割開了固定蓋子的繩子,掀開了箱子。箭被一層乾草保護著,在下面交替地擺放著,艷麗的紅色和綠色羽飾的火石頭。泰塔揀出來一個,在他的手指間翻動著。
「如果你給我通過你隊伍的安全通行權和一條快帆船來載我的話,我能在三天之後到達底比斯。順流而返會更快一些。」
他狠狠地看著尼弗爾。或許他在掂量著違背阿佩庇的命令是否明智,但是最後他意識到這肯定將是不明智的,其結論是尼弗爾被沙漠所保護就像他受到阿斯莫爾的保護一樣地有效:他沒有地方可跑,如果他帶著敏苔卡和他一起冒著某種瘋狂的風險,他會用兩王國的全部軍隊像成群的野蜜蜂一樣向他撲去。
「你有一雙像伊庫納一樣的眼睛。」她小聲說道。伊庫納是他馴養的豹子,這隻野獸總是令她恐懼和著迷。現在她感受到了那種相同的情感,因為他像一條巨大的貓一樣光滑和鬼鬼祟祟,他有著一雙不願與人和解的黃眼睛。以女人的直覺,她意識到了那眼睛里透露出來的冷酷無情,也喚起了她以前從未體驗過的情感。「你也那麼帥氣十足。」她對他耳語道。事實上他也真的帥氣,此時此刻她意識到他是她所認識的人中最帥的。
「哪裡有跳蚤咬,瘟疫就到哪裡。」泰塔告訴她,「脫掉你的連衣裙。」
她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啊,巫師!你不能去我父親那裡要他讓我回到底比斯來幫助你共同照料尼弗爾嗎?我的父親會聽你的。」
「儘快。」她微笑了,輕輕地把他的手向後拉了一下。當他注視著她朝神廟的方向走開之後,他感到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
雕飾的圖章躍入了他的眼帘,固定模式的豹子頭帶有僧侶書寫體字母T,那個字母就在豹子咧著嘴露出的牙齒間銜著。這種箭和他在謀殺現場發現的箭囊里的箭完全相同。這是揭露叛國者陰謀的最後的線索。納加和特洛克在這場血腥的陰謀中密不可分地連在了一起。他們的整個偽裝到目前為止他還只能猜測。
權力和政治的目的是這樁婚姻的主要理由,但是它們不是唯一的原因。雖然是行武出身且有著冒險家的天性,納加也有傾向於感官享受和肉體上的生理需求。多年以來,他偷偷地關注著赫瑟蕾緹,在她從靦腆女孩兒的童年到成年的成長過程的每一個階段,他的興緻也同步地隨著增長。接下來是她的乳峰開始發育和幼年時的鮮嫩脂肪隨之消退的時期,那會令男孩感到可望而不可即的煎熬,她的身體纖弱而優美。她的氣味也已經變化:無論什麼時候她靠近他時,他都察覺到成年女人那令他著迷的淡淡芳香。
面對他那燦爛的微笑
祭司和記錄員們都忙著在土簡上記錄著這些決議。這些文件將會被儲存到神廟的檔案里。當泰塔注視和傾聽的時候,他將憤怒與悲傷都藏在了心裏。
當他們來到更靠近尼羅河的地方時,泰塔看到了布巴斯提斯周圍喜克索斯軍隊營地的營火。那是沿著河岸向兩個方向延伸數英里之遠的一片閃爍的搖曳不定的光,在看不見的黑暗之中聚集著大量的士兵和馬匹。
「願荷魯斯神永遠愛你,敏苔卡公主。」泰塔回答她的祝福。他不承認她的父親是國王卻給予她以王室的稱謂,那是他對她慈愛的表現。
當最後的一個支隊在荒涼的山丘之間消失時,敏苔卡更加向尼弗爾探過身去,悄聲嘀咕道:「哈托爾終於對我們大發慈悲了。」
「轉過來。」他輕聲地說道,可是他的嗓子幹得就像吮吸了青柿子汁似的,她聽從了他的話,緩緩地如夢境一般搖擺著她的臀部,透過絲綢的衣服,她的腹部閃著微弱的光。
納加舒展了一下身子。「我們將另找時間談論這些深奧的事情。」在他的黃色眼睛里閃現出勝利的眼神。「但是現在我有別的事要問你。對你來說那會是讓我對你有好的評價的一個充分的證明。你會發現我會對你懷著無限的感激。」
當希爾特駕著戰車停在他面前時,納加領主向前走來,抱下了這個髒兮兮的少年。尼弗爾自從離開了吉布爾·納蓋拉山就沒有洗浴的機會,他聞起來就像是一隻公山羊。
第二天中午,當他們再次相遇的時候,阿佩庇已經不再順從理性,談判變得更加吵鬧不休。泰塔盡他最大的努力使他安靜下來,但阿佩庇還是儘力拖延,不讓自己被說服。直到第五天,書記員才在陶簡上用僧侶書寫體和象形文字兩種文體記下條約的條款,然後再翻譯成喜克索斯語和埃及語。他們一直辛苦地工作到夜深。
特洛克對此直接表示出受到了冒犯。「納加是我的表弟,」他冷冷地說道,「他會希望我聽到他送到的每一條消息。」泰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感,他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儘管在特洛克一方來說那是嚴重的泄密行為。他對攝政王的祖先問題的懷疑被證實了,但是當他回答的時候,他的聲音是不露聲色的:「是的,閣下,這我非常清楚。可是我要對阿佩庇講的消息是那麼的重要……」
國王阿佩庇的隨行人員在婚禮后仍然留在底比斯幾乎一個月了。他們是法老尼弗爾·塞提和他的攝政王的客人,他們受到王室禮儀的接待。泰塔一直拖延他們離去的時間。他很肯定地感到在阿佩庇和他的女兒在底比斯時,納加不會採取任何反對尼弗爾的行動。
尼弗爾在他的攝政王旁邊的講台就坐。他戴著上埃及王國的較輕的海德業特王冠,看起來面色蒼白而憔悴。泰塔感到了突來的關注可能已經使他成為慢性毒素的受害者,但是在這少年的周圍他沒有察看到致命的光環。他集中精力向尼弗爾發出了一股力量和勇氣,但是卻被回之以冷淡而譴責的目光以懲罰他錯過了國王晨起的禮儀。
「那麼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實力和人數呢?」泰塔對他皺著眉頭。
「萬歲,法老塞提,神及眾神之子。我看到了你的印記。注意看這個標記,大地上所有的民族,都在國王的權力下顫抖。在法老的威力下鞠躬。」
尼弗爾已經命令二十條輕帆船和許多較小的船隻在哈托爾神廟三英里之內所有的開闊水域上巡邏,並追擊在那裡落腳的任何水禽。帶翅膀的飛禽一直不見減少。不僅有十幾種各類的野鴨和大雁,而且還有鹮和鷺、鷺鷥、正在飛行的鳳頭林鹮和琵鷺等。在每一個高度,從頭上的天空到下面搖擺的紙莎草船頂,它們黑壓壓地在空中盤旋著,或者快速扇動著羽翼以V字形隊列低空飛行。它們發出刺耳的尖叫聲、嘎嘎的雁鳴聲、呱呱的野鴨聲,還有幼鳥依戀般的低鳴和失去伴侶的孤鳥的凄怨聲。
尼弗爾在身體上和情感上都已疲憊不堪了,在注視著那隻鷹飛離時,他雙腿搖晃。在他倒下去之前,泰塔扶住了他,然後帶著他離開了。
當旁觀者們開始意識到事情發生了意外的時候,岸上的鬨笑和尖叫聲慢慢地消失了,一時間出現了令人不安的靜默。泰塔圓滑地掩飾道:「陛下,如果你的游泳時間再長一些的話,你就要給任何通過的鱷魚提供美餐了。」
他們都停了下來,害羞地笑著,在樹蔭下站得更靠近了。敏苔卡面色緋紅,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腳尖兒,尼弗爾則撫摸著他的牡馬的頭。
「那正面太寬闊了,陛下。到谷底差不多有半里格。有時我們相互之間就見不到了啊。」
「這些神秘的食物令我們的心靈麻木,令我們的眼睛模糊得無法適應它們。即使我自己,一個位於最高一級的專家,也對我們所承受的一切感到驚異。」泰塔和善地解釋道,「但是不要絕望,因為眾神命令我對你來解釋它們。」
巴斯泰特是孟斐斯省的秘書長。他也是泰塔最有價值的情報來源報告人之一。他不是一位有錢人,因為他負擔著兩位漂亮卻花銷極大的妻子和一幫頑童。當黃花瘟疫吞噬大地的時候,泰塔曾經救過他的孩子們。雖然沒有什麼重要的結果,他還是靠近了那個有利的座位,富有成效地利用他的耳朵和他那非凡的記憶力。有關新的攝政王自從就任以來在這個省里所發生的一切,他有大量的事情要告訴泰塔,對收到的酬金表示感激。「你的祝福將會是足夠的酬金,偉大的巫師。」
「你太低估我了,巫師。我受到你們攝政王的完全信任。」特洛克的聲音因為惱怒而格外粗暴,「我非常清楚你來此是主動向阿佩庇提出停戰,來同他談判持久的和平問題。」
他們愧疚地站在那裡,一陣難堪的沉默。敏苔卡絞盡腦汁地想著能把兩人從這恐怖的時刻中分散開注意力的話。她自己的身體幫了她的忙。她開始意識到她的膀胱里有種嚴重的壓迫性脹感。「我必須走了!」
敏苔卡走到一棵樹的後面,蹲下來開始小便。當聞到尿的刺鼻氣味時,獅子的鼻子皺起了深深的皺紋。這味道加速了它的關注。敏苔卡又站了起來,讓她的破裙子圍著大腿落回來。他轉身離開了獅子,開始朝尼弗爾等待她的地方返回去。
「我聽說過你的本事。」阿佩庇說道,「我現在需要它們,跟我來。」
納加搖搖頭,接著又猶豫地點點頭。「是的,我想是那樣。大路是一架金梯子嗎?」
「你不記得神廟的屋頂是如何像蓮花一樣打開,一條從夜空而降的大路是如何通到我們面前的嗎?」
阿佩庇粗暴地打斷了他:「特洛克主動給敏苔卡十萬黃金作為新娘的聘禮。」
剎那間獅子的鬃毛像黑色的光環一樣環繞著它的頭升起,它發起了攻擊,徑直地向她後面追來,樹叢中閃過一線黑色的黃褐色的條紋。它超過了她,好像她還在原地未動一樣。
哈伊安非常喜愛他的父親,如此公開的戰友情誼將他降為了一種自豪和英雄崇拜的激|情。終於他的父親以一個男子漢和戰士的身份對待他了。即使他對此感到作嘔,他還是盡量喝乾了碗里的酒,特洛克領主領導下的士兵們都為他歡呼起來,就像他在戰場上第一次殺死了一個敵人似的。
「我會派出我自己的持矛士兵和一隊藍色的禁衛帶你通過。」納加保證道,「但是道路是又長又不好走。你必須馬上離開。每一天、每一個小時都可能極為重要。」
當他回到那個地點時,疼痛以更加兇猛強烈的勢頭再一次襲來,像一支火石箭頭穿過胸膛,他跌跌撞撞地退回去,他幾乎無法控制地大聲尖叫。如先前發生的一樣,疼痛消失了。
「走!」泰塔用一種吉爾永遠不想再聽到的聲音說道,接著他逃跑了。
儘管受到的致命傷害已經使它行動遲緩了,但是尼弗爾仍沒有機會躲過這剛發起的攻擊。他射出來他最後的一支箭,然後將箭囊任其落在他觸不到的堅硬的地面上。他將手伸下去,從他腰帶的刀鞘里抽出了匕首。
納加把他扶起來,對視著他的眼睛,他在搜尋著任何欺騙或奸詐的蛛絲馬跡。泰塔平靜地與他對望著。他能夠感覺到攝政王心裏的不信任、懷有的希望和懷疑一起湧入的那種不安,就像等待著餵給王室鷹棚里的一桶用作鷹食的活鼠一樣在翻騰著。泰塔想:你希望什麼,你就會相信什麼。他將會讓自己去相信,因為他渴望這樣的事情。
泰塔早已注意到麥倫看赫瑟蕾緹時那痴迷的眼神,而且也從未懷疑過她對他感情的回報。他突然想要知道他們激|情的結局會發展到什麼程度,他們的感情究竟走了多遠呢,但最後還是撇開了這個念頭。「赫瑟蕾緹,我已經對你解釋過多少次了,你不像其他的女孩子,你是一位王室的公主。你的婚姻不能按照年輕人的想入非非那樣去安排。那是政治的產物。」
當他躺下來等待納加領主的同盟者來回答吉爾帶給他們的信息時,泰塔想,誠實的吉爾並不像他表面上看到的那麼簡單直率。
「獅子能夠平躺著與大地成為一體,你會走到近得足以摸到它時,都不會懷疑它的存在。」他告訴她道。
她用了一會兒時間來振作自己:「自從今天早晨到現在。」
「不是。最初不是,國王和我們在一起等候。納加領主聽到了上面的什麼聲音前去偵察,就從我們的視野里消失了。」
「或許就有一個人找到了它。」納加急切地朝前探了探身子,胳膊肘靠在膝蓋上。
阿斯莫爾現在是攝政王的私人警衛,亦是最佳萬人軍團的成員。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已經成為有實力和影響的一個人。拒絕召見是沒有用的或者拒絕召見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因此泰塔點了點頭。「我是法老和他的攝政王的僕人。祝他們兩人都萬壽無疆。」
阿佩庇——老練的戰士,自然地負責指揮,尼弗爾對他所執行的權力無可爭議。「我們要分為三支分隊來包抄這裏的綠洲。倘若找到了獵物的藏身處,我們就將它包圍起來。我的攝政王大人,左翼由你來負責包抄。法老尼弗爾·塞提由中路出擊。右翼由我本人負責。」他將沉重的戰弓在頭上揮舞著。「無論是誰,將獵物射出第一滴血的人將贏得戰利品。」
「我們由兩隻帶有翅膀的雄獅載在背上向上飛去。」泰塔點點頭。
納加在泰塔的旁邊坐著。在他化了妝的臉上,攝政王明顯地處於深深的驚惶狀態——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困境。如果尼弗爾與公主完婚,他就擺脫了納加的控制。他看到雙重的王冠從他的掌握之中溜走了。納加肯定感覺到了泰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因為他朝泰塔的方向瞥了一眼。此刻只有泰塔看透了他的心思,就好像他看到了一口裝滿活著的以攝政王的名字命名的眼鏡蛇的枯井。接著,納加掩飾起他那兇殘的黃眼睛,冷漠地微笑著,點頭表示著同意與贊同,但是泰塔知道他正在怒不可遏地思考著。那些念頭很快地一閃而過,就連他也無法追蹤上那迅捷的思維。
尼弗爾被來自河岸的叫聲解了圍,他抬頭看到一艘上面飄著攝政王的三角旗的帆船迅速地沿河而來。「真遺憾。正當遊戲越來越有意思的時候。」他開始收拾起棋盤。
「你能避開與阿佩庇交手導致毀滅性失敗的唯一辦法就是去商定停戰。」泰塔對攝政王建議道。
「我不知道,可敬的巫師。你看,納加領主命令我們沿著小路回到了馬車上。我們看到國王受到了致命的傷害,大概已經死了。我們全都喪失了信心。」
「明天我也許另有要忙的事。」
當納加將他的另一隻手伸給梅麗卡拉時,她突然大哭起來,尼弗爾盡其所能去安慰她。在接下來長長的婚禮儀式過程中,她不時輕聲地啜泣著。
「我要把你弄出來。」
納加為泰塔的成功和來自阿佩庇的消息感到撫慰。任何他對泰塔的不忠所持有的懷疑都被抹去了。「我已經被那個暴戾的老阿佩庇逼得無路可走了。」納加洋洋得意地說道,「他正要做出比他所認識到的更大的讓步,他中斷了會議走進了他的卧榻,這就是我生氣的原因。」他得意得都坐不住了。他跳起來,在石板地上走著:「他怎麼樣了,巫師?你給了他什麼可以蒙蔽他心智的藥劑嗎?」
阿佩庇命令哨兵下去,就留下他們兩個在這高高的地方,以便於他們不被暗中監視或偷聽。他站在那裡凝視著那條向南而去的灰色大河。他身著全副的戰服,結實的皮護脛和胸甲,劍帶裝飾著金玫瑰圖案,他的鬍子用猩紅色的絲帶編織以與他的禮儀裙袍相配。不相稱的是在濃密的銀白色的捲髮上,他戴著金色的聖蛇、兀鷹和眼鏡蛇的王冠。它令泰塔怒火中燒,這位侵略者和掠奪者認為自己是全埃及的法老,戴著神聖王權的標誌,但是他的表情是平靜的。他反而調整自己的思維去捕捉阿佩庇的想法。它們是一張纏結的網,纏得那麼深又那麼迂迴,這使得泰塔也無法清楚地辨別它們,但是他能感覺到那裡面的力量使阿佩庇成為可怕的敵人。
「讓我看看怎麼才能救你。」
它每一躍都發出哼聲,在它的大爪子的踐踏之下,彈起了一塊塊的土坷垃和石子。那黃色的眼睛令人恐懼。尼弗爾突然向前轉動了一點點,留出來一手寬的距離來使箭飛落下去。他高聲叫著,以他所積聚起來的全部緊迫感:「趴下,敏苔卡!避開我的箭!」
尼弗爾一動未動,憤怒地盯著特洛克。敏苔卡將一隻小手放到了他裸|露的臂膀上。「不要激怒他。他是一位脾氣暴戾、很難對付的武夫,如果你向他挑戰,就連你的身份也保護不了你。」
他氣喘吁吁地注視著下面的石頭路。最初,好像沒有痕迹,和他所走過的崎嶇小路上的其他任何地方也沒有什麼區別。接著,一個飄逸的小影子出現在大地上。當他觀察的時候,它變化了,成了一個閃爍著暗猩紅色微光的水池。慢慢地他跪倒在地上。「國王和神的心血。」他輕聲地說道,「這裏,正是在這個地點,法老泰摩斯去世了。」
「納加領主在那裡喊叫的……」吉爾說不下去了,垂下了他的頭。
泰塔低下了頭,仍然沒有做聲。他問自己:為什麼我曾夢到他會殺了我?他將用他的生命保護我,因為他認為我握在手裡的是他永生的鑰匙。
「王室攝政王對我禮遇有加,」泰塔對納加領主轉過他那溫和的臉。永遠不要讓幕後的敵人看出你的憎惡,那是不精明的。但是他謝絕了絲綢的墊子,而是坐到了羊毛毯上。他的背挺直,肩膀寬厚結實。
納加笑了。「老?是的,你老了。我聽說,你二百多歲了。」泰塔點了下頭,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但是談到衰弱,不!你像一座山峰一樣雄偉屹立。所有的人都知道你的智慧是永不枯竭的。即使是永恆生命的秘密也是屬於你的。」
第二天,在泰塔的建議下,敏苔卡公主加入到獵鷹一夥,在兩派之中進行調解。她的哥哥們也都對她十分敬畏——當他們可能會拿起武器沖向埃及人進行報復的情況下,也完全聽從她的決斷。當敏苔卡在尼弗爾狩獵的戰車上與他同行的時候,尼弗爾的好戰本能也緩和下來了。他不大注意她的兄弟們那粗野無理的行為和威脅吹噓的舉止了,而去欣賞她的機智和博學,更不要說她近在咫尺的活生生的吸引力了。當他們沿著崎嶇不平的路面顛簸著追擊一群群逃跑的羚羊時,在那戰車座位狹小的空間內,他們倆時常撞到一起。那時敏苔卡就會抓住他,即使當瞬間的危險感已經過去了的時候,兩人還是會抱在一起。
婚禮在伊西斯神廟舉行,兩位法老全部到場,六百名祭司和四千名嘉賓應邀出席。當他們進入神廟時,每一位嘉賓都得到了雕飾的紀念性的珠寶、象牙、紫水晶、珊瑚或一些其他的寶石,在攝政王和他的新娘的名字之間都刻有客人自己的名字。
「我無力更改埃及攝政王的政令。」他儘力地解釋著,但是她搖著頭,還是對他微笑著。
「你又用那個稱謂。告訴我為什麼。」
「我不是法老嗎?你們不要服從我了嗎?我要見巫師,你竟敢阻止我。你們倆給我站到一邊去。」尼弗爾的聲音堅定而有威嚴。青春期不確定的音色已經不見了,他以一個男子漢的聲音在講話。
黎明前的天空,像從鑄造爐里剛取出來的劍鋒一樣閃耀著紅通通的影子。紙莎草船頂讓下面形成了暗黑色的壁緣。在日出之前的這個時刻,沒有一絲晨風,也沒有任何聲音打破這黎明前的寂靜。
「你對王室來說是一個無法估量的有價值的人。」納加回應道,「你已經忠誠地為三代法老服務過,他們全都毫無疑問地依賴你的建議。」
她對他所做的一切沒有一絲抵制的念頭,她反而沉浸於因為觸摸所產生的興奮之中。她從女奴所講述的那些過程中了解到他可能會傷害她,這令她感到恐懼,但是他的手,雖然又快捷又有力,卻非常輕柔。他似乎比她更了解她的身體,他以高超的春宮手法享受著她的肉體,她發現自己越來越深、越來越快地墜入到失去警覺的狀態,沉入並淹沒在這片全新感覺的海洋之中。
「不是去阿瓦里斯,而是去了阿佩庇在布巴斯提斯的軍事司令部。一旦阿佩庇同意與納加會見,我就能夠說服他同意你和阿佩庇女兒之間的婚姻,他們應該簽訂停戰條約。一旦你在喜克索斯國王的保護之下,納加的殺人武器就會失靈。他不敢冒著取消條約的風險將國家陷於從前的內戰之中。」
「罰!」女孩子們叫道,「法老猜對了。罰!」
此刻,他們已經到達了尼羅河三角洲的淤積平原。當那些武裝的士兵隊伍在黑暗中騎馬路過他們隱藏的地方時,有兩次他們不得不離開大道等待著。午夜過後,他們來到了一座某位被忘記的神的荒蕪了的神廟,低矮的土丘一側的牆已經凹陷了下去。那凹陷的洞穴足以能夠隱蔽整個隊伍的車輛、馬匹和士兵們。很快就讓人清楚的是,以前它就一直用於這個目的:油燈和一個兩耳細頸的油罐隱蔽在毀壞了的聖壇後面,成桶的馬料堆在神殿里。
一旦屍體像柴火一樣乾燥,它就可以被捆紮起來。當祭司們一齊對神唱著咒語時,亞麻繃帶以複雜的圖案形式層層地捆上它。放置在下面的是更多寶貴的驅邪物和護身符,並且每一層都用樹脂塗上,以達到干后如金屬一樣的堅硬和光亮。只有頭被留出來不予覆蓋,然後在開口之前的一周時間里,屍體防腐處理師協會中最有技術的四位化妝藝術家用植物蠟和化妝品恢復國王逼真的英俊面容。
「現在你能意識到你處於危險之中了。」泰塔告訴他,「我肯定納加與法老的死有很大的關係,我們得到證據的時間越是接近,我們的危險就越大。」
是泰塔提議了同時到場的應急辦法。他還老練地解決了令人煩惱的雙方主要參与者所穿服飾的平等問題。雙方會有意地避開雙重王冠。阿佩庇會戴著下埃及的紅色王冠,而尼弗爾·塞提會頭戴上埃及的白色王冠。
夜幕降臨了,泰塔感謝那友好的扶犁人,和他告別。他利用夜晚匆匆地趕路,希望不要錯過國王晨起的禮儀。在黎明之前,他到達了王宮,他來不及洗浴和更衣就急忙趕去國王的卧室。在門口,他被兩名衛兵擋住了,他們的長矛交叉地架在卧室的入口處。
「我的箭全都是格里巴為我製作的。他是阿瓦里斯最有名的制箭匠。他製作的每一支箭都不偏不斜地朝靶子飛去。他製作的箭上的裝飾和圖章就是藝術品。瞧他是如何雕刻和描繪我的那顆星的。」泰塔將箭在手裡翻過來,再放回到箭囊之前,詳盡地欣賞著它。
「我們等在這裏。我們能看出法老變得不耐煩了。過了一會兒納加領主從岩石後面吹了一聲口哨。法老跳起來。『來,隨我來。』他命令我們,然後就上了小路。」
接下來,那條眼鏡蛇將再一次襲擊。泰塔對此感到確信無疑。他從對王子被包圍的憂心忡忡中被喚醒,那危險是被一位將軍在他周圍的集會中煽動起來的,他意識到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攝政王只是宣布招待會結束,起身通過御座後面的帳篷門帘離開了。他站起來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帳篷。
可是當泰塔試圖勸說阿佩庇時,他卻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把我的小羊羔放到納加的羊圈裡去?」他感到可笑地搖了搖頭。「我如果相信納加就如同我會相信一隻毒蝎。如果我給了他那個可供他討價還價的砝碼,誰知道他會玩出什麼鬼花樣來呢?就那個小娃娃而言,我是說尼弗爾,如果他沒有走上那條路的話,他早就會像一隻撲向鴇的鷹一樣掀開了她的裙子。」他又笑了。「我不要有損她處|女的身價。不,巫師,敏苔卡要在我的保護下回到阿瓦里斯直到她婚禮舉行的那一天。對此你的任何魔法都不能令我改變主意。」
他們開始和由希爾特率領的五十輛戰車的護衛隊返回底比斯。在嚴格的命令下,隊伍首先要停在博斯的綠洲。快速的騎兵被派出先頭到達底比斯,然後納加領主——埃及的攝政王從城裡出來到此綠洲來迎接少年法老尼弗爾·塞提。
「不,」他央求道,「我不是有意的。原諒我,那不會再發生了。和我在一起,不要離開我。」
「真是浪費好酒了。」阿佩庇說道,用兩手端起了碗,將碗里剩餘的酒喝個精光。他把碗摔到了對面的牆上,打了個響嗝。「現在,作為你服務的回報,我給你來段有趣的故事吧,巫師,那要重提起我們在布巴斯提斯的塔頂最後的那次談話。」
那真是一個漫長的等待。一束陽光通過唯一的一扇高窗射進來,沿著對面的牆壁緩緩地移動著,好像在計量著時間的流逝。躺在一張毯子上,他用鞍囊作為枕頭,打著盹兒,一直沒有安然入睡,傳來的每一聲響動他都會馬上警覺地醒來。不時地他能聽到遠處|女人的哭泣聲,在高大的城牆後面,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傳來沉痛悲傷的哀號聲。
泰塔將鞍囊甩到自己的肩上,跟隨他出去進入迴廊。特洛克領主帶著武裝的護衛隊等在那裡。泰塔隨同喜克索斯國王進入了更深的宮殿,護衛在泰塔的周圍列好了隊。前面哭泣的聲音變得更響了,阿佩庇把擋在另一個門口處的沉重的帘子掀到了一邊,他拉起泰塔的胳膊把他推了進去。
我的心像一隻受傷的鵪鶉在顫動,
金子一樣的荷魯斯,使心狂喜。
「現在,我有一些敏感的事要和你商量。」她羞怯地承認道。她從他們坐著的草地上采了一簇野花,開始把它擰成了一個花冠的起始端,還是沒有看著他,但是她的兩頰已經不再那麼紅了,又恢復到了自然的粉紅色。
「現在你可以離開我們了,閣下。」她冷冷地對他說道。
瘟疫到底害死了多少人呢?泰塔想弄清楚。有多少人是和我們的軍隊作過戰的呢?
阿佩庇煩惱得像一隻獅子想抖掉身上的蒼蠅似的晃動了一下身子。「你的堅持使我很生氣,巫師。」
只瞥了一眼,泰塔就發現她是一位漂亮的女孩,她的臉上帶著堅定和機智。她對病人的擔心是明顯的,她的表情充滿著愛意,她的手麻利而靈活。
在敏苔卡和尼弗爾之間又有了一次短暫的眼神交流,特洛克正在用他烏黑幽怨的眼神跟蹤注視著。泰塔能看出他的憤怒和嫉妒。它就像可怕的撒哈拉沙暴——喀姆新風的高熱和難以忍受的沉悶的正在沙漠的地平線上積聚的烏雲。他還沒有預料到這一點。是特洛克對敏苔卡的浪漫感興趣還是對政治的關注?泰塔琢磨著。他對她有貪戀的慾望,還是只想把她作為權力的階梯呢?無論哪一種情況,那都是危險的,他必須還要考慮到別的因素。
塞提,強大的金牛。
「那裡我很熟,閣下。」泰塔說道。
敏苔卡從尼弗爾的懷抱里向後猛力掙脫出來,她坐到了稀泥里驚愕地盯著他。尼弗爾奮力地坐了起來,帶著大惑不解的神態面對著她注視著。兩人都氣喘吁吁,好像他們進行了一場精疲力竭的比賽。
尼弗爾虎視眈眈地盯著泰塔,但是他舉起弓卻沒有打算去取消泰塔的決定。兩隻小船緊湊地排列,朝著島上划回去,因此每一條船底板上堆著的獵物很容易形成對比。每一條船上的人都鴉雀無聲,但是每一個人都清楚地注意到早晨狩獵的結果。
她們到達神廟從禮儀車上下來的時候,受到了兩位法老的迎接。當他領著她進入神廟的中殿的時候,尼弗爾對梅麗卡拉耳語道:「不要哭,小貓咪。沒有人要傷害你。在睡覺前你將會回到保育所。」
當馬車跑過去的時候,長矛的桿從她握著的手裡被拉了出去。那隻獅子鬆弛無力地癱下去,壓在了尼弗爾的上面。這隻野獸不再抽|動,當時就斃命了。
泰塔得知納加已經選了新的指導老師來代替他,阿斯莫爾從藍色禁衛軍中提供了教練來繼續他的馬術練習和戰車的駕馭、劍術和射箭。他的老朋友都不允許去見他,甚至連他的密友麥倫也被命令離開了法老的住處。
尼羅河上那鮮紅的落日正在像即將熄滅的林區大火一樣慢慢地隱去。船隊都還停泊在水邊。在漸漸逝去的暗淡光線下,它們就像孩子們的玩具似的在水中飄蕩著。
「在你走之前把我的弓和箭囊取來。」她命令道,沒有理會他的問題。他像一個跟班的一樣,把它們拿過來,放到她的手邊。
終於,沿著外面的通道,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門口上方的帘子被掀開了。一個高大魁梧的人站在那裡。他只穿了一件深紅色的男式短裙,裙子用一條金鏈系在了他的大肚皮下。胸膛上覆蓋著像熊皮一樣粗糙的銀白色的硬捲毛兒。腳上穿著一雙厚實的涼鞋,結實的打磨過的皮脛甲包在他的小腿上。但是他沒有帶佩九九藏書劍和任何其他的武器。他的四肢好像神廟裡的柱子一樣粗大,那上面布滿了很久以前就愈合了的戰鬥時留下的疤痕,其中一些顯得白皙而光滑。其他那些新留下的呈紫色,看上去好像腫痛發炎了似的。鬍鬚和濃密得像灌木似的頭髮也已經花白了,但是沒有像通常那樣裝飾上絲帶或編結成辮子。它們未經抹油和梳理,而是亂糟糟的。黑色的眼睛看起來神態狂亂,他那大鷹鉤鼻子下的厚嘴唇好像很痛苦地扭歪著。
即使在他們一起在路上的時候,特洛克也讓他的箭囊堵得嚴嚴的,因此泰塔從沒有想到把那裡面裝的箭同法老被謀殺現場所發現的那些箭比較一下。有多少其他的喜克索斯軍官們有這種紅色和綠色的箭羽,他只能去猜了,那可是很困難的,雖然他們每一個人會有他獨特的圖章印記。要把特洛克和法老泰摩斯之死聯繫起來的唯一方法是通過他牽涉到的他的表兄納加。那就是研究一下他的箭。怎麼能夠做到這一點又不引起他的懷疑呢,泰塔思忖著。
「你其他的責任怎麼辦?在法老尼弗爾·塞提出生的時候,你對他宣誓效忠的誓言怎麼辦?還有在他的加冕禮上擁戴他的誓言怎麼辦?」
「還有別的地方嗎?」阿佩庇問道。
在靠著對面牆的第二個神龕里,金蓋的大理石棺放在那裡準備容納國王的屍體。棺材的蓋子上雕刻有法老的黃金肖像,那肖像逼真得讓尼弗爾的心裏很不安,充滿了悲傷,眼淚在他眼圈裡打轉。他眨眼擠掉淚水,跟著祭司們到了廳堂中心放他父親屍體的地方。
尼弗爾將擋在門口的帘子掀到了一邊,走了進去。兩位武裝的衛兵無奈地跟在他的後面,在他的身後擠進了門口。尼弗爾不理會他們,兩手叉腰地對著泰塔。
「沒有。」
「是的,我知道你去了阿瓦里斯。當我要見你的時候,他們告訴過我。」
這種越來越強的感覺使他在陽光下不安地站了起來,閉上了眼睛。他打開了自己的內心和靈魂,他的內心變得像一塊乾燥的海綿在攝取來自他周圍空氣的任何影響。突然他的感覺變得更為強烈:這裡有恐怖的東西,邪惡之源發於他前面不遠的什麼地方。他睜開了眼睛,慢慢地朝它走去。除了滾燙的岩石和烤焦了的荊棘外,什麼東西都沒有看見。但是現在他甚至能在熱乎乎的空氣里聞到惡魔的氣味,一種微弱的但卻像以腐肉為食的野獸的呼吸一樣的腥臭味。
「首先帶巴斯泰特來見我。」泰塔吩咐道。
「這怪物很難殺死。」特洛克的憤怒伴隨著恐懼。就連處在巨大悲痛之中的敏苔卡也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
在夜幕降臨之前,他們在干河谷里隱蔽地等待著。接著,為了不讓輪轂吱吱地叫,他們塗上了潤滑的羊脂油,馬蹄子包上了皮套,所有的鬆散武器和馬具都小心地裹住以降低聲音。有吉爾給他們領隊,他們已經深入了喜克索斯人的領地。
敏苔卡喜歡猜謎,她向他發起挑戰。她通過用喜克索斯人語言來給他提示,使得尼弗爾更難於應對。
接著,在剩下來的屍體防腐處理的四十天期間,屍體被敞開的門吹進來的酷熱的沙漠之風吹乾。
她急忙跑到廚房,立刻帶回滿滿一罐水。她把水交給泰塔,唱起了喜克索斯人的搖籃曲。泰塔為她聲音的甜蜜和清晰而感到欣喜:「傾聽草地上的風聲,小寶貝,你睡吧,睡吧,睡吧。傾聽河水的流動聲,我的小寶貝,做個好夢,好夢,好夢。」
我必須為他贏得那個時間,在他準備好之前,保證他的安全。
「讓聖女出來!」從祭壇雕刻的屏幕後面,她的隨從們列隊走在前面。神廟的高級女祭司來到了雙御座下面。在她前面,兩位女祭司抬著兩個王國的雙王冠。神廟的合唱團唱著歌頌女神的讚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婦人拿掉聯合統治者頭頂上的單王冠,用雙王冠來代替它們,表示埃及的重新統一。接著她用顫抖的聲音宣布她對兩位法老和新國家的祝福,然後退回到神廟的深處。有一陣短暫的猶豫不絕的停頓,因為在埃及漫長的歷史上舉行這樣重新統一的儀式還是第一次,所以沒有既定的儀式可供參考。
「這是哈伊安,我的小兒子。」阿佩庇說道。他走到床邊,無助地俯視著他的孩子。「瘟疫將奪走他,只有你能救他了,巫師。」
在第四天,他從小床上蹣跚地起來,拜倒在國王面前,但是阿佩庇阻止了他,把他扶回到枕頭上。即使這樣,他對孩子的感情也是顯而易見的,阿佩庇沒有說什麼,幾乎馬上又離開了,但是在門口,他回望了泰塔一眼,朝他點了一下頭,命令他跟著去。
「你一定渴了,泰塔。我知道我是渴了。」她直率地拉起他的手,領著他來到了河邊,她的女侍正在鋪一張編織的羊毛毯,上面放著一大盤一大盤的甜食和成罐的凍果汁露。
當他繼續想到特洛克的時候,他已經忘記了他對敏苔卡和尼弗爾之間所發生的事情而感受到的愉悅和快樂。他思考著這個人與喜克索斯公主的關係,如果他努力要迫使自己實現這對年輕人的計劃,那麼接下來的情況可能要複雜起來。
令她感到巨大安慰的是,他將他的頭滾過來朝著她,他的眼睛睜開了並且看什麼都很清晰。「你回來了。」他喘著,「Bak?her,敏苔卡,Bak?her!」
「我的心肝,看在我的面子上,請不要計較這件事了。」這是她第一次用了這樣的愛稱。她是深思熟慮地這樣說,她知道這肯定會在他的身上產生效果:她已經學會了用她的那種遠遠超出了她年齡和經歷的可愛的女性本能來駕馭他的喜怒無常和火爆的脾氣。一瞬間,尼弗爾忘掉了特洛克以及他對他名譽的玷污。
「那麼後天呢?」甚至他的鬍子都可憐地垂了下來。
納加從他正在洗手的青銅缽旁抬起頭來。「歡迎你,巫師。」他熱情地微笑著,揮手指著地面中央的那堆墊子。當泰塔坐下后,納加對阿斯莫爾點了點頭,阿斯莫爾走到帳篷的入口處,抽出了自己的彎劍,開始他作為警衛的工作。在帳篷里只有他們三人,他們的談話不會被偷聽到。
「Bak?her!」他大聲讚許道,戰車繼續跑下去,她得意地笑了。她又射了兩次。一支箭牢牢地深入到額頭,另一支射入了靶子的嘴裏。即使對一位有經驗的馭手來說,那也是一流的射殺率,更不用說是一個小女孩了。特洛克繞著對面的標記迅速地轉過來,他們再次返了回來。馬匹的耳朵豎了起來,鬃毛在飛揚。敏苔卡又一次射出一箭,瞄準了另一個靶子,正好射中了靶子的大鼻子尖兒。
當泰塔聽著的時候,他因為失去了最老的朋友而憂傷,但是他沒有讓悲傷在臉上顯示出來。從漫長的沙漠之旅歸來后,希爾特已經講述了克拉塔斯之死的經過。希爾特告訴泰塔:「所有的人,甚至貴族和賢人,在新攝政面前都不敢大聲出氣,芒塞特死了,他過去是國家政務會的主席。他是在睡眠中去世的,但是有人說他得到了一點兒幫助讓他西遊了。辛卡也死了,是以叛國罪處決的,儘管他連欺騙他衰老的妻子的智力都未曾有過。他的地產被攝政王沒收了。伴隨著高尚的克拉塔斯去冥界的有五十多人。現在政務會的成員都是納加的走狗。」
突然燃燒著的甲板上的大艙口被摔開了,一個人影露了出來,小船上所有的人都驚呆了。特洛克領主繞在敏苔卡身上的雙臂勒得更緊了,似乎要把她的肋骨碾碎了。「那不可能!」他用刺耳的聲音叫道。
她幾乎沒有注意到他已經停止了強行把她脫開的吃力的嘗試,而他的左臂緊緊地環抱著她的上半身。他的右手托著她的臀,當她又一次用她的臀部去考察那隆起的地方時,他仿效著她的動作挺出來去迎合她,他托著她的手越來越將她拉近他的身體。那脹起的物體頂著她的身體,好像它是某種有著自己生命的小動物似的。
持矛衛士撩起了韁繩,懷著自豪和滿足,難以表達地馳入夜幕中。
「法老在什麼地方?他和納加一起上去的嗎?」
「這將意味著什麼呢?他講清楚了嗎,泰塔?」
阿佩庇低聲吼道:「就那麼做,巫師,不要再嘰里呱啦地談論它了。」
他們警覺著喜克索斯人的埋伏,觀察著河谷的兩岸,在熾熱的幻影中有滾動著的光石頭,卻沒有敵人的蹤跡。
哈伊安的眼睛睜開了,他正在朝上看著她。
泰塔從西面圍牆的遮沿下觀察著,他看到了河水顏色的變化,一種不祥的預感令他打了一個寒戰。藍色的水面呈現出鮮血的顏色,在埃及高高的天空上太陽好像也暗了下來。可是當他抬頭看天空時,沒有見到一絲雲彩,也沒有任何過往的鳥群有礙太陽的光線;當他朝下看時,水面上又一次出現了天藍色。
當埃及的攝政王恢復知覺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河面上閃爍著粼粼的波光。他發現自己躺在皇家駁船船尾樓甲板遮陽棚下的絲綢墊子上。
在河岸上,特洛克領主已經建好了周圍懸挂著紅、黃或綠色帘子的亭子來接待王室家族的成員。整頭整頭的牛正在閃爍著紅光的炭火坑上烤炙著,佳釀的葡萄酒整罐整罐地在河水中冷卻著。奴隸們背負著沉重的酒罐在河岸上吃力地趔趄著,他們成隊地一個跟著一個大汗淋漓地傳送著,不時地傳來阿佩庇國王的吼叫聲,要他們迅速地送上剛剛浸過的涼酒。
泰塔騎在笨重武裝的喜克索斯人的隊伍中間。特洛克帶著他們,他沒有要求泰塔與他並排騎行。因為泰塔拒絕將納加的情報直接交給他,他就一直冷漠地與泰塔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泰塔滿意自己不被注意,因為他有很多要思考的事情。特別是納加令人困惑的血緣關係的披露,打開了多種吸引人的可能性。
練兵場的末端,沼澤地旁邊長得很矮的綠地上,單獨一輛戰車正加速通過一條有標記和靶子的通道。那是一輛偵察車,裝有輻條的輪子和竹子編製的車身,它速度很快,輕得只要兩個人就可以舉起來,可以在前進路上的障礙中轉運過去。
在這些日子里,敏苔卡經常在尼弗爾的身旁。他們外出狩獵時,敏苔卡坐在他的車上;他們驅車與賓士的大羚羊並肩疾馳時,她給他遞上長矛。他們在蘆葦盪里來回走動獵尋鷺時,她的臂膀上帶有她自己的獵鷹。在沙漠里的狩獵野餐時,她坐在他旁邊,為他準備一些最好的小東西。她給他挑最甜的葡萄,用她修長尖細的手指撥去皮,然後出其不意地塞到他的嘴裏。
「它們正向西走。」她小聲說道,她的嘴唇正在開始腫裂。「它們將帶我們回到尼羅河。」她堅持沿著車轍行駛了一段時間,直到當她在前面發現自己的腳印時,她茫然地停下來。她用了一段時間來確認她肯定是轉著圈地走,她正沿著她自己的足跡行駛。
婚床的床罩是一張漂白過的亮白的羊皮。納加領主仔細地察看了一下,當確信其毫無瑕疵后,他走到了外面的陽台上,深深地吸入了一大口河面上涼爽的空氣。一個奴隸給他端來了一碗加入了香料的葡萄酒,他津津有味地呷了一口。這是他第一次給自己一整晚的時間。納加知道生存最至關重要的秘密之一,就是在他的敵人面前保持清醒的頭腦。他已經觀察到所有的賓客都已經喝得酩酊大醉。甚至包括他給予了極大的信賴和信任的特洛克在內,也聽任了動物的本能——納加最後看到他往一個由一位美麗的利比亞的奴隸女孩為他端著的碗里大量地嘔吐。當他吐完后,特洛克用女奴的裙子擦了擦嘴,然後將裙子撩起到她的頭上,把她推倒在草地上,從她的後面騎上了她。納加吹毛求疵的天性被他的這種表演冒犯了。
「我應該很喜歡那樣。」她回答道,沒有抽回她的手。
對泰塔來說那已經足夠了。有關喜克索斯人與納加的出身背景有聯繫的模糊傳聞肯定是有根據的,如果那是真的,其餘的一切就完完全全地清楚了。他再一次為納加如此之大的野心感到吃驚。
納加領主打了個手勢。「請坐在這裏,坐在我御座的近旁。當涉及到法老安排的事務時,我甚至更需要你的經驗和智慧。」
尼弗爾帶領他們迅速進軍,他要充分地利用白晝的時光,不到一小時的路程,尼羅河平原廣袤的景色就展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勒住馬頭,在那裡欣賞了一會兒。尼羅河像一顆翡翠鑲嵌在那令人賞心悅目的綠色原野和環繞著它的植物園之間。
「泰塔,我對你非常不滿意。」尼弗爾說道。
她斜眼瞟著她的大哥魯加:他那飾有絲帶的鬍子和黑色的眉毛,他是地道的戰士。魯加是個帥男人,她對此堅信不疑。
不需要尼弗爾特姆神鷹飛去的凶兆來警示泰塔,在漫長的歷史上,這個獨一無二的埃及已經到了最危急和命運攸關的時期。當他離開了尼弗爾的卧室開始走進沙漠時,好像天上的星星在軌道上停滯不動了,所有古老的眾神都退去而拋棄了他們,在這個他們最危險的時刻拋棄了他們。
在碼頭上有衛兵,但是他們沒有接到限制年輕法老的命令。他們行禮致敬后,就充滿敬意地站到了一邊。他們慌忙地進入了小漁船,每一個人拿起一把槳,劃開了。泰塔將小船駛進一個波動著紙莎草河岸的一個狹窄的通道,不一會兒他們就出現在沼澤的水域里了,避開了河岸隱藏在秘密水道的迷宮裡。
左右著這個擁擠的房間的是一大群來自阿瓦里斯的伊西斯神廟的祭司們。當泰塔通過他們頭上的白鷺羽飾認出他們時,他鄙棄地撇起了嘴。他們在一個角落裡的火盆上方唱著咒語,搖著叉鈴,火盆里燒紅的夾鉗散發著紅焰的熾熱。泰塔與這些江湖騙子職業上的夙怨可以追溯到兩代人以前。
「喜克索斯人都離得有多近?他們有多少人?他們是騎兵還是步兵?你認出了他們的軍團嗎?」泰塔急切地問道。所有的喜克索斯人穿著不同的華服,那服飾埃及的部隊了解得很清楚。
吉爾聳聳肩膀。「那不是戰鬥,只是一個小衝突。不會看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那是一個光禿禿的地方。無論如何,我一定服從偉大的巫師指揮。」
駕車的馭者是全身赤|裸的努比亞奴隸。他們的頭髮和身上的每一根毛都被拔得光光的,這就極大地突出了他們的生殖器。他們從頭到腳都塗滿了濃油以使他們在陽光下反光,他們黑得像塞特的眼睛,與駕車的牛群那雪白的皮毛形成了極其動人的對比。他們驅趕著車隊前進,御牛拖著緩慢的步子行進在路上。帕特警衛團的一千名戰士列隊在他們的後面,異口同聲地高唱著頌歌。底比斯的平民百姓打開城門歡迎他們進入,他們在城牆的上面列成一排。在城外的一英里處,他們用棕櫚葉、草和鮮花覆蓋了入城的路面。
「過來!」泰塔對在門口的衛兵叫道,「來按住你們的國王。」
「你的眼睛長到哪裡去了,夥計。我身上遍布著傷疤。」國王那多毛的身體的的確確交織和布滿著斑駁的戰爭留下來的舊傷痕。
「沒有了其他的愛、忠誠……」納加輕聲地重複道。現在他好像已經擺脫了神判的大部分不良後果。他的力量又洪水般地涌回到全身,他黃色的眼睛里那熟悉的奸詐的眼神越來越亮:「那麼你接受了偉大的奧西里斯神賦予你的職責了嗎,巫師?真誠地講,你現在是站在我一邊的人了嗎,還是你會拒絕了偉大的天父的話了呢?」
「對你來說更關鍵的是,在他的軍隊里沒有瘟疫。你的眼線會告知你法老在阿斯旺還有五個軍團,另外兩個軍團在艾斯尤特。他們已經隨著激流在河上北進。在新月之前他們將會到達這裏。」
接下來他拉著赫瑟蕾緹的手,帶她到了自己豪華的套房,房間里可以俯視下面的尼羅河。金黃色的星星在尼羅河深黑的水面上反射出跳動著的亮晶晶的光。
「如果你喜歡大鼻子和滑稽可笑的嘴的話。」
尼弗爾在首輛戰車的腳踏板上,站在希爾特和泰塔之間。他的服裝破舊並滿是灰塵,他濃密的頭髮亂蓬蓬地纏結在一起,太陽將他的臉和胳膊晒成熟杏的顏色。希爾特駕車行進在由士兵排列而成的長長的巷道,尼弗爾對著那些他所認識的排成隊列的人們羞怯地微笑著,他們情不自禁地對他歡呼。他們愛他的父親,現在他們愛他。
「我的行李卷在車上。」他的聲音更加微弱。當她給他拿來時,他讓她打開它,她找到了他的針線包。她挑了一根針和一條絲線。他教她如何結紮噴血的血管。對她來講那是一件輕鬆活,她對此毫不猶豫或說毫不退縮。她用靈敏的手指,繞著撕開的動脈穿針走線,她手上染的血直到手腕。接著她縫合了他肉體上較深的裂縫。還是在他的指導下,她用從他已撕碎的袍子上的破布條包紮傷口。那是一種不完善的基本的外科處理,但是足以止住最糟糕的流血。
尼弗爾匆忙地迎接她,帶她來到了一棵巨大的香腸樹下,在那舒展著的枝椏下,早餐已經在樹蔭下擺好了。最初兩位年輕人還克制得有些羞澀,還被他們已經分享的重要的萌動所膽怯,但是很快地他們天性樂觀的情緒重新佔了上風,他們加入了打趣和閑聊的行列,儘管他們的眼睛一直保持著對視,幾乎他們講出來的每一個詞都意在對方。
「快!追上它!」尼弗爾大聲叫道。四個裸體的奴隸男孩兒並排浮在水中,只有頭露出水面。他們用被凍得有些麻木的手指抓住小艇的側面。他們冷得牙齒顫抖得咯咯響。
面紗逐漸揭開了。泰塔突然記起來這話他曾經聽到過一次,但在當時他拒絕了。
「為什麼你沒有把這一情況在政務會上告訴他們?為什麼你沒有告訴他們你沒有見到一個敵人?」泰塔現在發怒了。
他注視著納加的反應。他是否說得太露骨了呢?他思忖著,但是攝政王似乎是沒有任何異議地接受了這條約束。
納加領主最後打破了數罐尼羅河水,這標志著婚禮達到了最高峰,人們驚訝地屏住了呼吸:神廟旁的尼羅河水變成了耀眼的藍色。在第一個拐彎處,納加讓一列駁船從岸這邊停泊到對岸,收到了從神廟的屋頂傳出來的信號后,他們將成罐的染料倒入河水裡。那效果是激動人心的,因為藍色是泰摩斯王朝的顏色,納加正在向世界宣告他是新法老的姻親。
「你之後一定和你的同伴們討論過。他們之中有人告訴你他和敵人交戰了嗎?他用箭或長矛擊中過一個敵人嗎?」
納加領主給底比斯的平民宰殺了五百頭良牛,從國家糧倉中撥出兩駁船的米和五千個陶罐優質啤酒。酒宴持續了一周,但是即使處於飢餓狀態的底比斯人也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吞吃掉如此大量的食物。剩餘的米和肉,他們熏制保存起來,繼續吃了好幾個月。不過,啤酒可是另一回事了。他們在一周之內就喝光了。
「藍色和黃色是我最喜歡的顏色。」她點了點頭。
一隻跳蚤從她白皙的肚子上跳起來。泰塔敏捷地在空中一下子掐住,然後在指甲間碾碎了。那昆蟲在她褶皺齊整的肚臍眼周圍留下了一串粉紅色的小點兒。
「很快。」他強調道。
他以一種獨佔的方式拉起尼弗爾的手,將他領入了王室的帳篷。帳篷里的寬敞的長廊和客廳能容納下全部的警衛軍團。主人的衣櫥、噴香水的侍者、髮型師、王室珠寶的管理人、男僕、指甲修剪師、男按摩師、女僕,所有這些人正在等待著迎接他。
最後為首的領隊馭手離開了其他的人,自己一個人開始往前趕。最初他前進的步子是大胆而自信的,可是很快地慢下來,變得膽怯了,直到最後他不安地站下了,從遠處仔細看石英石堆的模式。接著他朝石頭上吐了一口,跳了回來,好像他預料到它們會報復他似的。最後他做了一個反擊的手勢,轉過身來興沖沖地向回跑去加入他同伴的行列,他向他們大喊著,揮舞著手勢。其他的人不需要被說服。整個的商隊很快地沿著來時走過的路全線撤退。泰塔走下了小山,將石頭弄散,讓它們所含有的影響散去,為其他那些他所期待的來客們打開了道路。
泰塔大吃一驚,這種事從他在十三年前被法老泰摩斯任命為國王的老師時起,從來沒有發生過。他憤怒地盯著警衛官。他們被迫垂下眼睛,但仍然堅定地拒絕泰塔進入:「我不是有意冒犯你,偉大的巫師。這是遵照警衛司令官阿斯莫爾——王宮的內侍的具體命令行事。任何人沒有攝政王的批准都不能出現在國王的面前。」
「現在納加是王室家族的一員,尼弗爾連那種保護也被剝奪了。我是他擁有的唯一的保護者,可是我隻身一人又趨年邁。我會有足夠的力量從幼鷹身旁驅逐這條眼鏡蛇嗎?神啊,荷魯斯,賜予我力量吧!在所有逝去的歲月里,你一直是我的保護神和護身武器。現在不要拋棄我,萬能的神。」
「帶我們去水邊。」阿佩庇命令道,他們繼續趕路。
國王的屍體從有泡鹼的浴缸里移開,被放到了閃長岩桌子上,用油和草藥酊徹底揩擦乾淨。空的腹部用在樹脂和植物蠟中浸泡過的亞麻墊填上。胸部的箭傷被縫合了,金質的護身符和寶石放在他的胸上。那支殺害了國王的帶有倒鉤且折斷了的箭桿已經被屍體防腐處理師從法老的身上移除了。在被國家政務會詳細檢查后,這支殘箭桿被封裝在一個金匣子里並將隨他一起葬入墳墓。在通往冥界的旅途上,對於抗擊可能會降臨到他頭上的任何邪惡,它將是一件強有力的魔咒。
「幫我給他服下去。」當葯已經煮好時,他命令那女孩。他教她如何扶著她弟弟的頭,當泰塔把水一滴滴地滴入男孩嘴裏的時候,讓女孩輕輕撫摸著她弟弟的喉嚨。哈伊安很快就可以自由吞咽了。
納加申辯、爭論,但是在布西里斯那個恐怖的夜晚他發現抵抗泰塔的預言幾乎是不可能的。從北方戰鬥前線傳來的不祥消息使得他更順從。不顧泰塔的勸告,通過納加的命令,埃及發動了一場企圖奪回艾布納的孤注一擲的反擊戰。他們失敗了,在一場圍城的殊死之戰中,他們損傷了三百輛戰車和幾乎一個步兵軍團。現在阿佩庇好像準備好發動一場軍事行動,要消滅士氣低落和被削弱了的埃及軍團,一場激戰就要來到底比斯。這不是適合結婚的時間,這甚至使納加也讓步了,這樣也確保了尼弗爾的安全能延長一點時間。
他掏出來一件雕刻得很漂亮的手工製品。他盯著它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意識到那是一個箭囊。它的來源是不容懷疑的,因為它的設計是喜克索斯人的紋章風格,皮套蓋著的加工的圖像是瑟伊茲,被喜克索斯戰士所尊重的鱷魚戰神。
他們單獨站在宮殿最高的塔頂上。他們爬了二百級台階才到達這個高度,從這裏他們能夠看到艾布納城堡上方的尼羅河上游,它位於沿河向上十英里處。離底比斯不到一百英里。
阿佩庇轉過頭來,付之一笑,但是那笑中缺少任何幽默和友好。「你多大年紀了,巫師?特洛克說你已經二百多歲了。那是真的嗎?」
這下輪到尼弗爾笑了。他仍然坐在沼澤里,將頭一下子轉到了後面,他用一陣嘲弄的放聲大笑來宣洩他所有的懊喪和羞辱。當法老笑起來的時候,所有在場的人全都跟著大笑起來,奴隸們、划槳的人和獵手們那快樂的呼叫聲更讓場面的氣氛加倍地活躍。
士兵中發出了一聲呼喊,侍臣們圍聚到講台的周圍。「萬歲,法老!用力量和威嚴,願你萬壽無疆。」
他正要說明一下停戰絕不是投降,那只是要利用暫緩的機會來增強他們的軍事地位。但是納加不允許他有機會詳細闡述:「我也認為這樣較妥,巫師。」他熱心地表示同意,「我常常試圖說服我愛戴的同伴——法老泰摩斯,這是一條明智的路。他卻從未聽過我的話。」
「我走對了嗎?」她惹人喜愛地問道。
她們身著黃色的袍子,聚集在神廟庭院里的兩座巨大的女神雕像之間。其中的一座哈托爾雕像將她刻畫為長著金色牛角的黑白花斑奶牛,另一座是她的人性的顯示:一位高大美麗的女士,她的頭上戴著金色的太陽輪和牛角的王冠。
「法老尼弗爾·塞提幾乎和你的女兒敏苔卡一樣的年齡。」泰塔固執地說道,「我希望你帶她一起去佩拉。」
在熾烈的情感下,她給予了他極度的關注。她發火了:「那是我聽到過的最愚蠢的胡言亂語。為了那散發著臭味的毛皮,你會冒著你生命的危險嗎?」她憤怒地扶著他站起來。對於他們兩人來說,把他扶起來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當他晃晃悠悠地來到馬車旁時,他全部的力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他終於虛弱地癱倒在車的腳踏板上。
尼弗爾從底艙抓起一條死魚,朝他的頭扔過去,泰塔低頭躲過了。「什麼時候我能和她說呢?」尼弗爾問道,設法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對他不是特別重要似的。「她確實講埃及話,是嗎?」
「孩子們不能靠祝福就長胖的。」泰塔反駁道。
在廣闊的沙漠,他們在快速疾馳的戰車上獵獲羚羊和大羚羊,或是用迅猛的獵隼獵獲鴇。王室鷹巢的鷹可謂傾巢出動,因為在尼弗爾的父親的葬禮期間它們全部被釋放到野外。沿著河岸,來賓們獵鷺、野鴨;在淺灘上,他們用矛來投射有須的鯰魚。他們在成列的戰船上獵獲巨大的河馬。尼弗爾親自為自己的帆船——荷魯斯之眼掌舵,敏苔卡公主站在他的身旁。巨大的野獸衝出水面時,它們的背上還釘著長矛,敏苔卡興奮地大聲尖叫,河水因為它們的血而變成了粉色。
納加領主的聲音渾厚但平淡無味,她終於不再控制下去了。她偷偷地迅速斜著眼瞥了一下尼弗爾,又故意再次迅速地看向別處。但是他的眼睛仍然盯著她,他的那雙眼睛裡帶著無聲的微笑,流露出強烈的感情,深深地吸引著她。她本來不是天性靦腆的人,但是這一次她的微笑含著羞怯和曖昧,她感到她的臉又開始火辣辣的。她垂下了眼睛,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把手指纏來扭去的,直到意識到她是坐立不安,才停下來。她保持著她的手靜止不動,但是現在她為尼弗爾攪擾了她的平靜而惱火:他只是一個寶貝似的埃及花|花|公|子。我的兄弟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比他更好,也比他帥上一倍。他只是企圖通過那種粗魯討厭的方式盯著我,而使我看起來像一個傻瓜。我再也不看他了。我要徹底不理他,她決定,她堅定的信念要一直持續到納加領主停止了講話,她的父親站起來回答為止。
「陛下,」在納加正在思考著一個合適的拒絕理由時,尼弗爾插話道,「我們要以極大的樂趣聯合狩獵。」他看到了壯觀的大型的野外狩獵機會終於來到了,因為他從來沒有機會在他的戰車上追獲獅子,通過一路猛衝來檢驗他的勇氣。可是,比這更重要百倍的是,狩獵會拖延他與敏苔卡那令人心碎的離別。這種快樂的機遇甚至可能提供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達到的他們單獨度過短暫時光的機會。在納加還沒有來得及阻止他們之前,尼弗爾已經轉向了那位獵人,他仍然前額觸地跪在那裡。「做得好,我的好朋友。侍臣會因為你的勞苦給你一個金指環。乘我們船隊里最快的小帆船立即返回達巴。做好我們到達的準備,我們要全力追擊這隻野獸。」
「一切就緒,陛下。」
當我看到我摯愛的面孔
「你的弟弟哈伊安怎麼樣了?」他搶先問了她個問題。
隨著他一碗一碗地喝著,國王陰鬱的心情開始輕鬆起來。很快地他和他的兒子們一起唱起了粗俗的軍人進行曲。他們中的一些人唱得過於下流了,敏苔卡苦苦地央求,因為這令她感到尷尬和頭疼,她不得不和她的奴隸女孩們回到停泊在岸邊的王室駁船上。她想要帶上她最小的弟弟哈伊安和她一起回到船上去,可是被阿佩庇攔住了。上等的佳釀幫助他擺脫了神廟裡的預卜帶給他的感覺。「讓你的弟弟留在他原來的地方,你個小悍婦。他應該學會去欣賞美好的音樂。」他以過分溺愛的心情把他的小兒子拉到自己的懷裡,又把酒碗端到了他的嘴邊。「來上一小口。它會使你唱得更加動聽,我的小王子。」
納加沒有去掩飾他的感情。他處於興奮之中。他現在脆弱得好像已經有到了極度的快|感。泰塔抓住了這個機會。「接著奧西里斯又講道:『在這些美好的事情上,你的指導者將是巫師泰塔,因為他是所有神秘性|事物的專家和迷宮術的大師。忠實地遵循他的指示,那麼我承諾的所有回報都將是你的。』」
「剛才你叫我什麼?」他用粗啞的聲音問道。
他們到達河岸的碼頭時,已經是傍晚時分了。在這裏,王室的駁船等候著把法老一行人擺渡到尼羅河西岸的邁穆農宮。他們一上船,聚集在岸邊的二百名船夫就嫻熟地划起了槳。隨著鼓點兒的節奏,他們手中的划槳協調地一齊起落,像一隻巨大的白鷺一樣閃動著濕潤的翅膀。
「你給我帶來了南方的消息。」特洛克說道,他以一種陳述而非疑問的語氣。
一個鬼鬼祟祟的影子沿著窗子外邊的露台爬了上來,打斷了他的思緒。那是一隻神廟裡面的貓,很憔悴,身上帶有疤痕和一片片的疥癬剝落的痕迹。它正悄悄接近在窗外的石板地上跳躍著的正在啄食高粱米的鳥群。泰塔全神集中於那隻貓,他淺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充滿疑慮地向周圍窺視。他盯著他前面石板地面上空曠的場面,那隻貓突然弓起後背,渾身汗毛直豎。它發出了短促的尖叫聲,急轉身沿著露台飛跑到了一棵棕櫚樹下面。它飛快地順著高高的樹榦爬到頂端的冠狀棕葉里,在那上面可憐兮兮地、緊緊地抱著。泰塔又給鳥拋出了一把糧食,沉思著。
尼弗爾猶豫了一下,接著搖搖頭。那有悖他的訓練:像現在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他必須使車輛處在可以隨時面對突然的緊急待命或出擊的狀態。他從車上跳下來,走過去用皮水囊中的水填滿了桶去飲馬。敏苔卡過來幫他。他們默默地並肩忙碌著。
那是五十駁船貨,泰塔計算著,因為克拉塔斯在米業貿易方面是一位精明的投資者。納加領主為了令人憂慮的謀殺工作已經付出了高昂的代價。「這些商店用於公共福利。」侵佔他人財產已合法化了,泰塔對於將由誰來支配公共福利表示驚異。
「不。」泰塔搖了搖頭,「我仍然留在這裏。當你向攝政王報告的時候,告訴他我在去會見阿佩庇的途中。」
「阿佩庇生病了。今天早上,他咳嗽了好一會兒,很嚴重,最後因為咯血而離開了會場。他自己不能出席會議,也不讓任何其他的人代表他參加,甚至本來是他的心腹的特洛克也不可以。只有天曉得要多久這隻大熊才能回到會議桌上來。我們會被迫浪費數天或者數周的時間。」
特洛克把泰塔引進了一個雖然不大卻裝飾奢華的前廳,進來后將他留在了那裡。女奴們給他送過來一罐凍果汁露、一大盤熟棗和石榴。泰塔慢慢地喝了飲料,但是只吃了一點點水果。他的飲食一直都很有節制。
「永遠不敢,陛下!」希爾特對此指責極為震驚。
「轉過來。」他命令道,她服從了。另一個討厭的昆蟲在她的背上朝她那結實圓潤的臀部間的深深的裂縫跳下去。泰塔用手指捏住它,將它閃著光澤的黑色外殼碾碎了。它膨出了一個血點。「如果我們不消滅你身上這些小寄生蟲的話,你將是我的下一個病人。」他告訴她道。然後泰塔派她到廚房去取一碗水。在火盆上,他用乾燥的除蟲菊的紫色花朵煮了水,然後將她從頭到腳地洗了一遍。他又敏捷地抓住了四五隻拚命從強烈刺|激的陰|道藥液里倉皇逃跑的跳蚤。
「如果沒有阿斯莫爾像奶媽一樣地跟著我的話,納加甚至不讓我出去攜鷹狩獵或釣魚。」他痛苦地抱怨道。
泰塔沒有聽到他問話的任何跡象,阿佩庇繼續說下去:「你的價格是多少,巫師?如果不是用黃金,那麼我能夠為你提供什麼呢?」那是個反問,他並不等待什麼回答,而是咚咚地走向塔北部的防護矮牆,倒背著手站在那裡。他俯身看著他軍隊營地的上方和遠方的火葬場。那裡的火仍然在燃燒,煙在尼羅河綠色的水面上緩緩地飄過,然後消失在遠方的沙漠里。
「我們終於來到了眾神居住的城堡,城堡的根基到達地獄的深處,擎天柱支撐著天空和所有的星星。阿蒙拉在我們的上面,渾身閃爍著火紅的光彩,其餘的眾神都坐在各自的寶座上,那寶座有銀的和金的,有火的和水晶的,還有藍寶石的。」
「你是那麼聰慧,泰塔。你會想出什麼辦法的,你總是能做到。」她告訴他,他感到他的心幾乎碎了。
「不,攝政領主,那樣結果會不理想的。」泰塔知道如果要取得對納加的優勢,他必須保持儀式的神秘。「我們離眾神的影響越近,我們得到的預言就越準確。我已經對在布希里斯的奧西里斯神廟的祭司們做好了安排。那裡將是我要在月盈之日的午夜施行迷宮魔法的地方。我要在神廟的內殿里實施神的奧秘。神的脊柱,吉耶德柱,被他的兄弟塞特肢解了,在那裡矗立。這個聖跡將擴大我們深思熟慮的力量。」泰塔的聲音充滿著深奧的含義。「只有你和我將會出現在聖殿。不准許有其他任何人偷聽到眾神告知給你的話。阿斯莫爾的警衛團的一個衛兵將把守聖殿的入口。」
「我不恨你,尼弗爾。我永遠不會恨你。」他的痛苦太難以忍受了。她想要再投入到他的懷抱里去安慰他。但是她知道那會是多麼的危險。她扶著車輪支撐著站了起來。「我的錯誤與你的是同樣的嚴重。我本該永遠不讓它發生。」她的腿在抖著,她用雙手儘力把她臉上的頭髮向後攏去。
「尼弗爾特姆!」尼弗爾低聲地叫著鳥的名字,「蓮花。」他從獵鷹管理員手裡接過來這隻美麗的鳥,為了讓聚集在平台下面的人能清楚地看到它,他把它握在手裡舉得高高的。在它的右腿上,在一條金鏈子拴著一個很小的金標牌。那上面刻有他父親的王室的矩形圖。「這是法老泰摩斯·麥摩斯的神鳥。他是我父親的魂靈。」他停下來定了定神,因為他幾乎要哭出來了。接著他繼續說下去:「我釋放我父親的神鳥。」他從那隻鷹的頭上解下那個皮的鷹頭罩。在黎明的曙光中,它那兇猛的眼睛眨動著,豎起了自己的鷹毛。尼弗爾解下了它腿上的短帶,這隻鷹展開了它的翅膀。「飛吧,神的靈魂!」尼弗爾大聲叫道,「為了我和我的父親高高地飛翔吧!」
當他駕車離開后,泰塔小聲說道:「特洛克愛上你有多久了?」
「閣下,你已經聽說法老泰摩斯去世的消息了吧?」
納加一下子坐到椅子上。「你要在這裏做,在我的住處。」他說道。
王室的客人們整日狩獵或獵鷹,參觀尼羅河兩岸那獻給埃及所有眾神的無數的神廟,或是在上王國和下王國的軍團之間進行比武大賽:戰車賽、箭術賽、競走賽,甚至還有游泳賽。在游泳賽中,他們的選手們要橫跨尼羅河游過去,冠軍可獲得有荷魯斯雕像的金質獎章。
現在船體里的尖叫聲已經消失了,被低低的火焰的噼啪聲所取代。眼淚在敏苔卡的臉上不停地流著,又從她的下巴淌下去,可是她仍然無能為力地在他牢牢的掌握之中。
「阿佩庇患的是什麼病?」泰塔問道。
他把納加按回到座位上,接著坐在了已為他安排好的並排御座上。納加臉色發白,當他恢復理智的時候,他拿起一塊浸過香水的亞麻墊放到鼻子上。院子里喝彩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當聲音漸漸消失時,阿佩庇用他的一雙大手捶著他御座的扶手,鼓舞他們再努力下去,直到歡呼聲又一遍響起。他正在感受這種極大的快樂,他一直讓他們喊到筋疲力盡。
只有這一次泰塔不是人們關注的中心: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在忙碌。然而,這使他能夠沿著河岸慢慢地走過去,漫不經心地察看一下特洛克領主軍團的戰車和器械。他通過綠色和紅色的三角旗辨認出了他們,當他走近時,他看清了在士兵之中的特洛克那清楚的身影。泰塔慢慢地靠近,見他站在一堆器械和武器旁,正在呵斥他的持矛衛士:「你這個沒有大腦的傢伙,你是怎麼打包我的全套裝備的?那是我最喜歡的弓,卻沒有任何防護地放在那裡。某些笨蛋肯定會拉著馬絆在那上面的。」他前一天的情緒還沒有好轉,沿著碼頭大踏步地離去,他手中的馬鞭抽打著任何一個不幸擋在他路上的人。他停下來和一個中士講了幾句話,接著就走向了去神廟的小路。
「我承認你對國王的權力和職責,但是不允許我接近尼弗爾的身邊既不必要又很殘酷。」泰塔抗議道,可是納加卻傲慢地揮了一下手讓他閉嘴。
「特洛克的箭的圖章是什麼?」他隨口問道。
「到這個地方要多久?」尼弗爾問道,那人將他的胳膊繞了一個圓弧,指著太陽在空中運行三個多小時的行程。
「你能像在我兒子身上治愈好他的病一樣,在我的軍隊里施展魔法治愈瘟疫嗎?」阿佩庇問道。「我會付給你大量的黃金。黃金的數量多到十匹駿馬才能夠馱載得動。」
「她可不醜!」尼弗爾怒視著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幾乎弄翻了小艇,兩個人差點兒就掉進了湖裡的泥水中。「她是最漂亮的……」當他看到泰塔的表情時,他的聲音弱下來。「我是說,她看起來是相當的討人喜歡。」他咧著嘴苦笑了一下。「你總是捉弄我。但是你必須對我承認她是漂亮的,泰塔。」
「神鳥向西飛去!」高級祭司叫了起來。走上神廟台階的人群中的每一個成員都知道那是一個最不吉利的預兆。
吉爾又敬畏又驚奇地看著他:「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你竟然還記得。」
他離開了,他開始沿著山回到戰車等候的地方,可是小道上有什麼東西攔住了他。他抬起頭,再次試探了一下空氣,仍然有一股淡淡的惡魔味。他警惕地轉回去上了斜坡,通過了法老遇難的地點,繼續前進。每前進一步,邪惡的臭氣就更強烈一些,直到它哽住了他的喉嚨,使他作嘔。他再一次意識到,這是來自超越自然界正常順序之外的東西。他繼續前行,在走過了二十步之後,那氣味開始消失了。他停下來,折返回去。立刻臭味又越發強烈。他來回地探尋著直到那臭味達到頂點。他走下了小路,發現它仍然極為強烈,幾乎令人窒息。
他注視著納加的隨從們順著迴廊朝會議廳走去,他沒有立即跟上去,而是坐在了魚塘中的一個牆壓頂上面,思考著這件事情。
「我擔心他現在已經是你的敵人了,尼弗爾。」敏苔卡小聲嘀咕道,「特洛克素有惡名和更凶暴的性情。」
「什麼軍團?」泰塔追問道,「你看到他們的羽飾了嗎?」
他從她的身上跳離開,好像挨了馬夫的一鞭子一樣退縮著。他以受到驚嚇的眼神盯著她。他的聲音沙啞,氣喘吁吁,好像他剛剛以很快的速度長跑過一樣。「敏苔卡,我的愛,我的心肝。我不知道我怎麼了。我是不是瘋了啊。我不打算那樣的。」他做了一個讓人絕望的姿勢。「我寧願去死也不想違背誓言,也不想敗壞我自己的聲譽。」
尼弗爾的嘴唇因為那逗人的娛樂而一陣一陣地掀動著,但是他採取了一種他無法收回的冷峻的威嚴姿態。泰塔能夠看出來他渴望著加入娛樂,但是他又一次地將自己置於窘迫之中。
她笑得直顫抖:「不。你誤解了。我只離開一小會兒。」她用兩手把破了的裙子抓在一起,做了一個明確無誤的姿勢。「我會很快回來。」
接下來,被香爐的煙霧所環繞,隨著鑼鼓的節奏,祭司們唱著善與惡之間鬥爭的史詩。講述著傳說中塞特嫉妒他有德行的哥哥,將奧西里斯鎖在一個箱子里,拋進了尼羅河裡溺死。他的死屍在尼羅河岸上被洗乾淨后,塞特把它砍成了碎塊,藏在了世界上不同的地方。在布西里斯這裏,他藏了他的脊骨——吉耶德柱。伊西斯,他們的妹妹,尋找並且發現了奧西里斯屍體的所有部分,把它們重新組裝到一起。然後她與他進行了交歡。當他們緊緊結合在一起的時候,她扇動著她的翅膀,奧西里斯又恢復了生命的呼吸。
「正如你所命令的,陛下。我要一字不落地告訴你。偉大的奧西里斯以他那令人敬畏的榮耀站起來,把你從帶翅膀的獅子背上拉起來,讓你坐在了他的金與火的寶座的旁邊。他觸摸了你的嘴和你的心,他用神弟的稱呼與你打招呼。」
「納加領主想要我將他的建議直接帶給阿佩庇。」泰塔閃爍其詞地回答道。他不想給特洛克任何超過限定的信息。
在神廟下面的碼頭上,雙方的隨從同時上岸,因此碼頭上一片混亂,用去了大半個上午的時間。泰塔混雜在船夫、在碼頭上幹活的人、奴隸和那些顯赫的乘客之中。連他自己也為在岸上等待著裝上駁船、小帆船和大型划艇的堆積如山的行李和器械而驚訝不已。由於不想沿著崎嶇不平的路驅車回到下游,底比斯和阿瓦里斯雙方的軍團拆掉他們的戰車,然後把它們和馬匹一同裝上駁船。這就更使原本就混亂的河岸亂成一團。
哈托爾神廟是數百年前法老伊涅特夫一世統治時期在尼羅河上方滿是岩石的山坡上開鑿出來的,自從那時起,每一代法老都對它加以修繕。神廟裡的女祭司們是富有又很有影響的女士團體,她們在王國之間長期內戰期間設法生存下來了,甚至在時世艱難的時候都一帆風順。
泰塔再一次領略了這個男人的野心中那鮮為人知的極限。不僅僅是王冠和永恆的生命,他也希望對他揭示未來的前景。泰塔感到驚異,但還是謙遜地點點頭,回答道:「納加領主,我終生研究宗教上的奧秘,或許我學到了一點。」
納加很快地收回自己的話:「我沒有建議如此地不敬神,可是通過迷宮,我已經得到了諸神的許可。」
「大人,我從不為不是王后、或法老、或不是命中注定坐到這獨一無二的埃及御座上的人施行迷宮的魔法。」
「我永遠不想離開你——永遠不!」她氣喘吁吁地說道,他們再次親吻起來,如果可能的話,他們就比從前吻得更猛。從這裏開始,他們進入了未曾涉足的心靈和肉體的王國。他們一起乘上了一輛失控的馬車,那馬車由脫了韁的被愛和慾望主宰的馬匹拖曳著。
泰塔倚著拐杖注視著戰車飛速馳騁。那苗條挺直的身影和王室的風度是很明顯的。敏苔卡穿了一件露出膝蓋的暗紅色的百褶裙,交叉著帶子的涼鞋高高地系在她勻稱的小腿上,左手腕上戴著一隻皮護腕,一件堅實的皮胸甲與她又小又圓的乳|房的形狀十分貼切。在她瞄準靶子射箭的時候,皮護胸會保護她的嬌嫩的乳|頭不受弓弦的抽打。
那湖水平靜而無波痕,像一面打磨的青銅鏡一樣將天空反射到湖裡。天空亮得正好讓尼弗爾看清楚在另一條船上的敏苔卡那優美的身影。她把弓放在自己的懷裡,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就像一尊女神哈托爾的雕像。他能夠想到的其他任何的女孩——特別是他自己的妹妹赫瑟蕾緹和梅麗卡拉——都會像一隻在棲枝上的金絲雀一樣到處亂跳而又唧唧啾啾加勁地大聲鳴叫。
當她又開始談笑風生時,泰塔領她回到了閨房,為了她的愉悅,他表演了幾個小魔術。他把一個杯子里的尼羅河水用手指在裏面沾一沾,就變成了香甜的凍果汁露,然後他們一起喝掉。接著他把一個小石子拋向空中,它就變成了一隻活的金絲雀,飛到了一棵無花果樹的枝頭上。當這個小孩子在樹下高興得又蹦又跳、大聲尖叫時,小鳥在樹上也是興奮地跳來跳去。
這場瘟疫就像某種令人沮喪的隨著軍隊步伐前進的幽靈。阿佩庇已經在布巴斯提斯這裏的營房住了多年了,那營房裡到處是老鼠、禿鷹和食腐的禿鸛。他的士兵在污穢中擠在一起,他們的身上爬滿了跳蚤和虱子,吃著腐爛的食物,喝著來自灌溉水渠里的水,那是從墳墓和糞堆里排出來的污物。這些就是瘟疫滋生繁盛的環境條件。
「嗨!」她用勁大喊道,「拉,天殺的,『鎚子』!」
他本能地在他的肩胛處將一隻胳膊彎轉上來,用力地撓著,直到他的手上已經染有血跡。「自從我們佔領了艾布納以來,這該死的東西就一直在折磨著我。我想它是來自一個骯髒的埃及婊子的一件禮物……」他內疚地停住了話頭。泰塔知道他講的應該是在佔領城市期間被他強|奸的女人。「寬恕我,巫師,現在我們是盟友和同胞了。」
泰塔望著對面床上的兩個孩子,看到門口阿佩庇那高大的身影。泰塔不知道他在那裡有多長時間了,他嚴肅地向泰塔點點頭,接著轉過身去,不見了。
「不,閣下,不是我而是真理和邏輯令你很生氣。」
藉助油燈昏暗的光線,馬匹被套在了戰車上,過了不一會兒,他們準備出發了。吉爾從車上拿過了泰塔的皮鞍囊遞給他。接著他充滿敬意地敬禮:「能和你一起同行,真是我莫大的榮幸,大人。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的父親就給我講了許多你的歷險故事。他在艾斯尤特時曾與你是同一軍團。他是左翼的隊長。」
「陛下,我不是女人還能是別的什麼嗎?我並不以為誰能超脫得了自己的性別。」她以嘲諷的語氣用了他的稱號,那嘲諷就像她帶在身上的鑲有珠寶的匕首一樣刺人。接著她靠近一些並小聲說道:「如果我和你單獨在一起的話,你會答應尊重我的貞節嗎?」
泰塔苦笑著想,不要懷疑藝術家對我們的看法。
帶著一種高貴的暴怒和令他的隨從驚愕的怒火,他抵制著理髮師給他剔光頭的努力。反而把他黑色的捲髮用香波洗過,梳理好直到頭髮在早晨赤褐色的陽光下閃著光澤。他在頭髮頂上戴著聖蛇環形飾物,黃金雕飾的奈赫貝特圓箍環飾、禿鷲女神、納加、眼鏡蛇。它們的雕像盤繞在他的前額上,帶有紅色和藍色的玻璃眼睛。在他的下顎上是標誌王位身份的假鬍鬚。他的化妝是技術方面的塑造,因此他的美被突出了。當在帳篷前面等待的擁擠的群眾坐到地面上崇拜時,充滿著讚歎和敬畏。他的假指甲是金箔的,在他的腳上是金質的拖鞋。在他的胸上,是一顆最寶貴的埃及的皇冠寶石:泰摩斯的胸部項鏈垂飾,一枚寶石的荷魯斯——神鷹的雕像。他以對於一個少年來說過於緩慢莊嚴的步伐走過來,交錯在胸前的連枷和權杖舉在手裡。他嚴肅地注視著前面,直到他從眼角瞥見了在群眾前排的泰塔。他朝老人轉動著眼睛,接著他做了個頑皮的無可奈何的怪相。
仍然緊緊地抱在一起,他們落到了干河谷底那鬆軟的白色沙床上,好像是敵人似的,他們相互間拚命地抓住對方的身體。他們的眼睛狂野並對一切都視而不見,他們的呼吸粗而不暢又上氣不接下氣。她的亞麻裙被他撕扯得像紙莎草仿羊皮紙卷一樣,他由開口處伸進手去。她像經受致命的痛苦一樣發出呻|吟的叫聲,可是她的大腿劈開著,她渾身軟綿綿地任其擺布。尼弗爾對將會有怎樣的結局一無所知。尼弗爾想要的一切就是去體驗他裸|露的身體與她的光滑肌膚相摩擦時產生的那種難以名狀的感覺。那似乎正是他的生命所依賴的一種深深的需求。他撕開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他們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兩人都經受著來自她溫暖的少女肉體抵在他的結實的肌肉上產生的那種心醉神迷之感。接著未加任何有意識的思考,他開始抵緊她動了起來,他有節奏地搖動著,她聽任他的運動就像她正乘坐在一輛在崎嶇不平的路面上飛馳的馬車上一樣。
「你真美。」他的聲音梗塞了。一絲微笑掠上了她的嘴角,她用那小貓一樣的粉舌尖舔了舔嘴唇:「我很高興我的攝政王丈夫能這樣看我。」
他從泰塔那血糊糊的手上拿過了這個三角狀的火石箭鏃,以一種特有的自豪感得意地看著它。「我感覺就像一個母親和她的第一個新生兒。我要把它製作成一個小吉祥物,用金鏈戴在我的脖子上。你在那上面為read.99csw.com我施行魔法。那我就應該抵禦得了任何其他的箭了。你認為怎麼樣,巫師?」
「到前面來,泰塔大人。」納加的聲音愉悅而低沉。泰塔朝御座前動了動,聚集的侍臣們給他讓開了一條路。攝政王朝他微笑著。「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們有所助益而身居高位。你曾因法老給你的特別禮遇而盡職盡責。你曾給王子尼弗爾·邁穆農極寶貴的教育和訓練。」泰塔對這種熱情的歡迎感到很驚訝,但是他沒有讓這種感覺流露出來。「既然王子已經成為了法老塞提,他將很可能更需要你的指導。」
小帆船離開了岸邊進入了河流,現在她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要掙脫出來,可是按住她的那雙手臂卻是殘忍無情的。她吃力地扭動著頭,想要看到抓住她的那個男人的面孔。
納加領主的帳篷比法老的更大,裝飾得比法老的更為奢華。他坐在上面裝飾著黃金、象牙飾品的烏木雕刻的御座上,更珍貴的是埃及主要眾神的銀雕。鋪在地上的是來自胡利亞的羊毛毯。毛毯的顏色很鮮艷,其中的淺綠色代表覆蓋著尼羅河兩岸的碧綠的田野。自從他升至攝政王的高位,納加就選用了綠色作為他屋子的顏色。
「至少他們說到你的一些事是真實的,巫師。」阿佩庇打破了長時間的沉默。「你是一位很有本事的醫師。」泰塔依然沒有吭聲。
「陛下,偉大的奧西里斯已經免除了我以前所達成的任何責任。除了現在我對你所發的誓言外,對我來說,任何其他的誓言都沒有意義。」
阿佩庇身上的毛燒焦了,在一陣熱浪之中不見了,不大的工夫,他裸|露的身體就變黑了。接下來他的皮膚開始起泡,又萎縮破裂得爛糊糊的。他那濃密的鬍鬚和頭髮像浸了松脂的火把一樣呼地一下子著起了火。他不再向前移動了,而是兩腿叉開站在那裡,將哈伊安高高地舉過頭。他的孩子和他一樣地被烤焦了,在他的皮膚被燒毀的地方,他那露出來的鮮嫩的肉呈現紅色和濕潤的狀態。或許阿佩庇正試圖把他從船的舷翼上拋入到河裡來逃脫火焰的惡魔,但是最後他還是力不從心,他頭上著了火,就像一尊巨雕一樣地站在那裡,卻不能夠積聚起最後的力氣將他的兒子拋到安全涼爽的尼羅河水裡。
「大奇迹,陛下。」泰塔的聲音激動地顫抖著。
她的臉上露出了喜色,這樣她更漂亮了。「法老的殷勤就像他的寬厚一樣。」她做了一個小的、稍微有點嘲弄的順從。接著她邁進了正在等著的小艇上。王室的狩獵者們划著她坐的小艇進入大沼澤,她沒有再回頭。
他一下子扯開了她的絲裙,任其落在地板上。接著,他貪婪地將她的乳|頭裹入嘴裏用力地吮吸,她大聲地叫出來。
「除了納加之外,還有其他的士兵見到敵人了嗎?」
泰塔朝著尼羅河和達巴村的方向沿著峭壁下面行進。馬匹對他的觸碰很是配合,兩匹馬在輕鬆運動的狀態下行駛著,它們似乎也知道車上有一位需要悉心照料的受傷的少年。泰塔似乎具有某種深刻的本能似的知道尼弗爾正需要什麼樣的藥物和敷劑,因此他隨身帶有這些藥品。在他重新給傷口換過葯之後,他牽著馬匹到了附近一個隱蔽的水泉,那裡有苦味兒的水使他們恢復精力。他已經讓敏苔卡上到了腳踏板上,並將馬頭準確無誤地轉向了達巴村和尼羅河的方向。
「我叫敏苔卡。這是我的弟弟。」她把手保護性地放在了那男孩子汗濕的捲髮上,以一種挑釁的神態抬起了頭。「有什麼壞招你就使出來吧,但是我不會離開他。」她嘴唇顫抖著,她那大大的黑眼睛里透露出驚恐的神色。她明顯地為他的名聲所膽怯,被正在指著她的蛇杖所嚇住。但是她仍然堅持著,「我不怕你。」她告訴他,然後繞著床邊移動直到他在他們之間。
它用那黃色的眼睛觀察著人,它的上唇抬起發出的卻是無聲的怒吼。在它還是幼仔時,它的母親就教會了它以戰場上的死屍和腐肉為食。它沒有對大多數其他的食肉動物對人肉味道的那種天生的反感。多年來,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有機會,它就害死出現在它面前的人,然後吃掉這種肉。它看到作為天然的獵物的這個人正通過低矮的灌木朝它走來。
他俯下身,從他腳下的箭囊里抓起第二支箭,朝前跑去,當他靠近的時候,他搭上了第二支箭。敏苔卡一下子站了起來。她已經恢復清醒到不妨礙他的目標而是跑到他那裡尋求保護,她閃身躲到了最近的荊棘樹後面。
「你必須去找納加領主,對他表達我真誠的歉意,我不能和他結婚。」
「我來給你帶路。」他鼓勵她道,他對泰塔給他在沙漠旅行的指教充滿信心。「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對迷宮而言,滿月才是最適合的時期。」泰塔告訴他,「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尼弗爾氣憤地甩掉了她的手臂。「我的名譽不允許我不理會如此的侮辱。」
這位年邁的喚醒魔鬼的人結實得就像貝都因的強盜。吉爾心裏想,懷著崇敬的心情,他恭敬地保持著距離,蹲在了老人的旁邊等待泰塔可能發出的任何命令。
那領路的獵人用了一分鐘的時間來鎮定自己,接著又開始探路,每次邁一步都越來越深入,直到他到達了小水泉邊。略帶鹹味的水遲緩地一次一滴地冒出來,填入岩石地面上的一個淺淺的水窪里。它幾乎無法滿足一個大的捕食性動物的需求。那獵人走過去跪下來在水窪的邊緣尋找蹤跡,然後他搖搖頭,站了起來。他很快地通過灌木叢退了回來,然後騎上了小馬,輕快地跑回到阿佩庇的戰車旁。為了聽他的報告,其他的獵人們也驅馬湊了過來,可是那獵人垂頭喪氣。「陛下,我判斷失誤。」他告訴阿佩庇,「獅子沒有來過這條路。」
隊伍上去后,又從河谷的另一側陡坡排成了一列縱隊下去。一百年來這裏一直沒有雨,連沙漠的風都沒有刮掉法老戰車的痕迹,它們還深深地刻在那裡,很容易看清楚。他們到達了谷底,泰塔繼續追尋著車轍,他的車輪行進在他們從前留下的深深的溝槽上。
在他們要尋找他和敏苔卡之前,他給了自己幾個小時的時間。希爾特還在猶豫著:「我懇求陛下的恩惠,可是納加領主給我的命令更嚴格……」
「你是泰塔,是個醫師。」阿佩庇說道。他的聲音渾厚有力,但是不帶土音,因為他生在阿瓦里斯,那裡已經吸收了大量的埃及文化和生活方式。
兩個男孩游過去找回落下的鴨子,可是尼弗爾知道那是徒勞的。除了斷了一隻翅膀而沒有其他的傷,野鴨都肯定會比尋找它的人潛得更深,也比他們游得快。
吉爾第一次表現得很沒有把握,臉上顯出有些羞愧的樣子。「大人,我實際上沒有把眼睛放在敵人的身上。你看,他們在岩石的後面那裡站著。」
「荷魯斯保佑!」泰塔驚訝地說道,「就像一位神靈在保佑她射箭!」
「幸運的兩箭。」尼弗爾評論道。
這時天越來越亮了,隱隱約約的太陽幾乎透過河岸上濃濃的迷霧和覆蓋在大地上、遮蓋著拂曉天空的燒柴的煙霧顯露出來。它賦予了這種場面以一種奇異怪誕的景象,就像地下冥府的一個幻景。人們和牲畜都被它轉變成了深色的魔鬼般的影子,在他們的馬蹄下面,新近泛起的泥漿又黑又黏。
接著,猛然間,一聲可怕又恐怖的尖叫響徹聖殿。聽起來好像神的重要器官被他邪惡的兄弟從他身體上撕裂了似的。納加輕聲地呻|吟著用他的頭巾蓋著頭。
「他在幹什麼呢?」敏苔卡小聲問道。
泰塔將他的注意力轉向了男孩。他裸|露的身體頗為勻稱,但是被疾病折磨得很瘦。他的皮膚上布滿了瘟疫特有的標誌性瘢痕和濕漉漉的汗水。他的胸脯上有擦破了皮而發炎的傷口,傷口上流著血,還有伊西斯神廟的祭司們留在那上面的烙痕。泰塔看出來他已經到了這種病的最後階段了。他濃黑的頭髮已經浸透了汗水,垂落到他的眼睛上,那雙眼睛深陷,空洞地大睜著,並因高燒而發紅髮亮,可是什麼也看不見。
「他們非常近,」吉爾告訴他,「他們人很多,至少有一個中隊。」
他伸出空空的手,在納加的面前前前後後神秘地動來動去。眨眼的工夫,阿蒙拉迷宮塞到了他掬起的手中。這些象牙籌碼證實納加聽說的那些禮儀中的奇怪傳聞。泰塔要求他用自己的手把它們蓋上,而他則誦讀向阿蒙拉和古埃及眾神之主的祈禱:「偉大的光和火,暴怒的神的威嚴,正走近我們,傾聽我們的請求。」
「除了國王之外,還有其他的人受傷了嗎?」
「是的。」納加肯定道,「不到幾天,我們就能和他們聯繫上。」
「我人生路上遇到的第一隻獅子。」他憂鬱地小聲說道,「如果我們不剝了它的皮,這件戰利品就會毀掉了。它的毛會脫落然後被丟棄。」
阿佩庇吐掉皮帶,坐了起來,搖晃著輕聲地笑了:「借修依斯多毛的睾丸的光,我認出了那個漂亮的小裝飾。那是十年前在艾布納,你們當中的一個混球射入到我的身體里的。那時,我的醫生們說它太靠近心髒了,這讓他們無法夠到它,因此他們就把它留在了我的身體里,自從那時起,我就一直在孕育著它。」
「陛下,」敏苔卡朝著尼弗爾叫道,「我必須感謝你讓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早晨。我記不得上次我玩得如此盡興是什麼時候了。」她的聲音輕鬆活潑,她的微笑如天使一般。
這就是他聽到她講的第一句話。她的聲音比任何美妙的笛聲都更動聽。那聲音就好像幽靈的手指在撫摸著他的頸后。過了一段時間,他才聽到他自己的聲音:「願哈托爾女神永遠愛你。」就打招呼時應該採用的形式問題,他已經請教過泰塔,並且已經練得滾瓜爛熟。他想他看到了頭巾下她微笑時那漂亮整齊的牙齒閃現的光澤,因此他備受鼓舞,又加上了泰塔沒有建議過的另外的問候。他突然靈機一動,指著天上明亮的星星說道:「瞧!那裡有你自己的星座。」她抬起頭來望著獵戶星座。星光照到了她的臉上,自從來到小路上,她第一次看到它。突然她屏住了呼吸。她的表情是嚴肅的,但是他認為他從未見過比這更迷人的表情了。「眾神把它安排在那裡,特別是為你。」讚譽的話他說起來結結巴巴的。
阿斯莫爾向前一步攔住了他,面帶微笑並來了一個禮節性的鞠躬。「納加領主,埃及的攝政王,請你不要走。他邀請與你私下會見。」
「你不理解,泰塔。」赫瑟蕾緹柔聲說道,但卻帶有他所害怕的那種固執。「我愛麥倫,自從我是一個小姑娘的時候起我就愛著他。我要和他結婚,而不是納加領主。」
在他旁邊,敏苔卡淚眼汪汪地懇求泰塔解釋他是怎麼知道他們需要他,到哪裡找他們的。泰塔和善地微笑著,然後對著馬叫道:「現在穩當點哦,『鎚子』!不要慌,『夢想者』!」
泰塔咕噥了一聲:「首先,我們必須確定這個條約是否可行。阿佩庇可能認為他的軍事實力是不容置疑的而拒絕會見我們。不顧我們對和平的任何態度,他可能決定繼續進行這場戰爭直到出現那令人悲痛的結局。」
「啊,我懂了。我要把車準備好。」他朝馬匹轉過身去,她離開他,小心地到更深處的荊棘樹叢里去了。
與喜克索斯人達成和平是納加遠見卓識的核心,那就是兩個王國重新聯合起來並由單獨的一位法老統治。只有一位埃及和喜克索斯人血統各半的法老才能取得那樣的成就,他沒有絲毫懷疑地認為,這就是眾神通過迷宮給他的許諾。
「法老在巨石的後面不見了。接著出現了射箭和戰鬥的聲音。我聽到了喜克索斯人的聲音和箭、矛擊在岩石上的聲音。我向上跑去,可是小路被那些想要走過這裏的巨石堆去參加戰鬥的士兵們擠了個水泄不通。」
「在飛獅的背上,他們跨越在高高的黑色海洋之上,飛翔在白色山脈的頂峰之巔,鳥瞰我們下面延伸著的大地和蒼天上所有的王國。」
他注意在那雙黃色的眼睛里的懷疑逐漸地消失,納加擁抱了他。「我相信你的話。當我戴上雙重王冠時,我將給予你超出你的期待或你的想象的回報。」
「允許他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吧。」他祈求神,「他被陷在這裏肯定是對他靈魂的謀殺。」
兩位新娘坐在由白色弓背神牛拉著的一輛禮儀車上來迎接新郎,駕車的是裸體的努比亞人的馭手。路上灑滿了棕櫚葉和鮮花,一輛戰車走在婚車隊的前面,向兩旁欣喜若狂的人群拋灑著銀的或銅的環。人們的熱情在很大程度上要歸於納加領主慷慨的啤酒。
吉爾指著前面說道:「有一個瞭望塔。」泰塔看到了它那扭曲了的輪廓東倒西歪地投向純凈的淡藍色天空。他們又迅速地繞過了河床的另一個彎道,即使在二百步開外,泰塔也能看到那車轍混亂的地方,那裡是法老隊伍的戰車停下來並打旋的地方,那裡是許多的戰士們在乾燥的河穀穀底鬆軟的沙灘上馬又下馬的地方。泰塔示意他們一小伙人減慢速度,他們步行著向前行進。
剎那間,一陣朝門奔逃的呼喊聲驟然響起。侍臣們、祭司們、士兵們和驚恐的僕人們,拚命地亂抓亂擠、奪路通過擁擠的人群,都想要第一個闖出去。在慌亂逃跑的時候,高級祭司撞翻了火盆,接下來當他赤腳在濺落的炭火上跳躍時,又發出了一陣尖厲的嚎叫聲。
「我們不能躲開他們嗎?」敏苔卡問道,但是尼弗爾搖了搖頭。
「再見,閣下。」她朝泰塔轉過身來。特洛克又徘徊了幾分鐘,接著他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向了他的馬車。
他的身影一消失,泰塔就向那位持矛戰士走來。這位騎兵身上光得只有一塊腰布和一雙涼鞋,他彎腰搬著一箱特洛克的裝備,趔趄著走向等著的駁船。泰塔看到了他裸|露的背上清晰的環狀皰疹的癬。持矛人將箱子遞到了船甲板上的船工手裡,然後返回。他已注意到泰塔就站在他近前,他用一個握起來的拳頭放在胸膛上,充滿敬意地向他敬禮。「過來,小兵。」泰塔在對面叫他,「你的背癢了多久了?」
「這是要看的最有希望的地方,但是也有其他的路。在我們上次見到它的地方,它可能會穿過山谷,或者它可以潛藏在這附近,等待著天黑再去喝水。在向下更遠的地方有隱蔽處。」他指向後面的石頭斜坡。
他們進入了堡壘,發現那裡的條件並不比圍牆之內更好。瘟疫的患者躺在被疾病擊垮的地方,老鼠和流浪的野狗在嚙噬著他們的屍體,在這些屍體中,還仍然有沒完全死去的人,但是對他們來說,要保護自身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在難堪的靜默之中,他們返回到了下面的神廟,在那裡泰塔叫吉爾和護衛官到他這裏來。「你們已經很好地完成了任務。」他告訴他們,「但是現在你們必須像來時一樣秘密地返回底比斯。」
泰塔轉過了頭,在對面喜克索斯人的行列里尋找特洛克領主那魁梧的身影。不像攝政王,特洛克毫不掩飾他的情感。他義憤填膺,怒髮衝冠,面色鐵青。他張大著嘴巴好像要破口大罵或是要強烈抗議,接著又把嘴閉上了,將一隻手放到了他的劍柄上。他的指關節在緊握的拳頭壓力下閃著白色的微光,他正打算抽出劍,穿過庭院向尼弗爾細嫩的身影衝過去。以極為艱難的巨大努力,他控制住了自己,撫下了自己的鬍鬚,接著一個急轉身,從庭院里擠了出去。此時的喧鬧是火爆,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離開。只有阿佩庇用一種譏笑的神情注視著他。
他的胸膛赤|裸著,她的裙子那麼的濕而輕薄,簡直與什麼都沒有穿毫無二致。她裸著的大腿還攀附在他的腿上。他伸下去一隻手要強行地分開它們那牢牢的控制。並非有意地,他的右手偶然碰到了一個用足了力量扭動著的堅實的圓圓的臀部。
獅子來回搖動著它的尾巴,那是攻擊的前奏。它抬起了頭,黑色的尾巴尖兒抽打著它身體的兩側。
納加領主、高級祭司和合唱隊第二次開始唱抵制死亡的咒語,但是尼弗爾卻無法把眼睛從他父親的臉上移開。
「你又不是聾子,我的寶貝。」他對這第二次的愛稱感到驚訝。「你聽得清清楚楚。」她微笑著撲向他的臉。
「不要逗我了,巫師。」她不耐煩地對他說道,「馬上給我拿出信息來。」
「我叫特洛克,豹族的大酋長,阿佩庇國王的北方軍司令,你有給我的信物嗎,巫師?」
他們通宵地騎下去,朝著尼羅河一直向西,敵人的主要基地就在布巴斯提斯。即使在夜裡,他們在路上還是遇到了很多的來往車輛。長長行列的大小車輛都滿載著軍事補給品,他們也都沿著與他們現在前進的同一方向移動。朝阿瓦里斯和孟斐斯方向返回著同等數量的已經卸掉了貨物的空車。
「我要把一切告訴你。」泰塔讓他放心,「但是首先你應該告訴我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阿佩庇翻了個身,他毛乎乎的肚皮朝下,泰塔看到他背上有奇異的紫色腫脹。面積有兩個聚攏起來的拳頭那麼大。他用一個指尖輕輕地觸碰時,阿佩庇發出了疼痛的叫喊,突然全身流汗:「輕點,泰塔。你和全埃及的所有的祭司同樣壞。」
法老尼弗爾·塞提在白色的王冠下看起來是那麼威嚴和神聖,他的下巴上戴著假山羊鬍子,這使她感到心神不寧。接下來,法老突然給了她一個熱情、會意的微笑。他的臉一下子變得孩子氣並有吸引力了,她感到莫名其妙地呼吸加快,她的臉更紅了。她儘力移開自己的眼睛,將全部注意力移到了對哈托爾女神奶牛雕像的觀察上。
又跑了五十肘尺遠她才使那發了狂的馬匹停了下來,將它們轉過來,強迫它們回到了在龐大的屍體下尼弗爾躺著的地方。在她從車的腳踏板上跳下來之前,她以鎮定自若的心態將車閘又放上了。
可是她感到麻木和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好像她遭受到了帶結兒的連枷的皮條的抽打。她的父親不見了,那是她生命中曾有一點點兒恨卻非常愛戴的重要的人。她失去了她的家人,她所有的兄弟,甚至小哈伊安,對她來說,與其說是姐弟之情還不如說是母子般的愛。她看著他活活被燒死,她知道這個恐怖的場景會一直留在她生命的所有日子里。小船已經和特洛克領主的大船並排而行,他好像當她是一個玩具娃娃似的提起她來,她沒有做出任何抗議。他把她帶上了大船,然後下到了主艙。他以少見的輕柔把她放到了墊子上。「你的女侍們是安全的,我把她們給你送過來。」他說著,然後走了出去。她聽到門已被加上了的門閂卡上了,接著是他爬上艙室升降梯和穿過她頭上甲板的聲音。
「阿佩庇打算把他的女兒嫁給我做妻子嗎?」尼弗爾驚異地盯著他。「就是今天上午在典禮儀式上我見到的身著紅裝的那位嗎?」
打破沉寂的只是石子的撲通聲、馬的嘶鳴聲和馬蹄焦躁不安地的踏地聲。每一個獵人都箭在弦上,引而待發。突然從草叢裡傳來了驚叫聲和嘩啦聲。每一張弓都馬上舉了起來,持矛的戰士也舉起了長矛。當見到一隻紅褐色的傻鸛向空中飛去的時候,他們全都放鬆下來,看起來有些窘迫的樣子。它朝著尼羅河的方向振動著翅膀,一直俯衝著飛下了山谷。
泰塔在法老的御座下觀察著。他意識到阿佩庇宣布的時間安排極為巧妙。現在沒有任何人——納加、特洛克或其他什麼人會在這樁婚姻的路上設置障礙了。
納加領主企圖站起來,可是各種聲音和煙霧好像充斥著他的頭腦,黑暗淹沒了他。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他從椅子上猛地倒向了地磚上,昏死過去了。
她將馬車轉向左邊,留心尼弗爾向她指出的一個藍色頁岩小丘的方向。
「當我想到你還有幾天的時間就要離去的時候,我感到好像我的右臂被砍斷了一樣,我不想活下去了。」
「我拒絕與你討論法老的權力或是我即將發生的與王室公主的婚姻。在這兩件事情上,我決不會動搖的。」為了強調他已經結束了這個主題,納加把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書桌上的紙卷上。一群野天鵝從東岸的沼澤地上飛起,它們扇動著那沉重的翅膀,飛過寬闊的灰色的尼羅河水域,在他們坐著的花園上空飛過。最後,泰塔把眼睛從天上移下來,然後起身離開。當他向攝政王鞠過躬,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納加抬頭看了他一眼:「我還沒有允許你離開。」
最後,到了加上璽印的時候了。在一陣鼓角齊鳴的喧囂中,尼弗爾將他的御璽蓋到了未乾的陶簡上,阿佩庇也同樣地落下他的璽印。令尼弗爾煩惱的是,他看到喜克索斯國王僭越了法老的特權,他也採用了神聖的御璽圖章。
「這是怎麼出現的?」泰塔退後了一步,「癥狀是什麼?」
納加已經將尼弗爾孤立起來了,他是自己王宮裡的一名囚徒。當他被敵人包圍時,他會孤立無助的。泰塔在搜腸刮肚地思索著保護他的辦法。他又一次有了逃離埃及的念頭,偷偷地帶走尼弗爾,穿越沙漠去尋求一個外面強國的保護,直到他已經長大並強大到足以能夠回來索取他的繼承權為止。然而他確信納加不僅封堵了去國王住處的門,而且從底比斯和埃及能夠逃跑的每一條路線也早已封閉了。
阿佩庇在他眾多的女兒之中只帶了一個和他一起來。像在沙漠里的一叢帶刺的仙人掌之中的一株玫瑰,與她的兄弟們形成的鮮明對照,使敏苔卡的美更加顯得光彩奪目。在對面的人群中,她看到了泰塔那瘦高的身影和銀白色的頭髮,她的臉上一下子露出了特別燦爛的微笑,那一刻好像太陽突然衝破了延伸在庭院上面的遮陽棚一樣。從前這裏的埃及人從沒有誰看到過她,在人群里,有一陣輕微的窸窣聲和低語聲。他們對她的出現如墜五里霧中。之前傳說所有的喜克索斯女人像她們的男人一樣高大威猛,還比她們的男人丑上一倍。
阿佩庇大聲宣布安靜下來:「不要擔心,特洛克。我要派我的女兒去照管法老。他會十分安全的。」他撲哧一聲笑了,又搖了搖韁繩。他的隊列向前跨越時,他再次高聲叫道:「我們在這裏已經耽擱了半個上午了。獵手們,開始追擊!」
敏苔卡用行李里的羊皮盡她所能地給他鋪好,然後登上了馬車,站在他的上方,手裡挽著駕車的韁繩。
「發生什麼了,泰塔?」他搖著泰塔的胳膊,「迷宮顯示了什麼?」
哈伊安呻|吟著,極為痛苦地將膝蓋支起來,挪動他划傷的胸部以使自己側過身子。隨著一聲爆炸般的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他的皺巴巴的屁股之間冒出了稀屎和鮮血的混合物,淌到已經髒了的亞麻床墊上。正在護理他的女孩馬上用布為他擦凈,接著擦掉床單上的糞便,那上面沒有留下任何令人噁心的印痕。在角落裡,那些治療的術士們又開始了他們新的齊誦,那位高級祭司從炭火盆里拿起那把燒熱的鉗子朝床前走來。
迫使阿佩庇遵守納加建議的條約可不是一個容易的任務。不管是他的傷口還是藥物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副作用,在午夜的報時過去后很久,他仍然大聲地怒吼、叫喊,用他捏緊的拳頭擂桌子。對他來說,納加提出的任何妥協都不足以達到他的要求,最後連泰塔也被他的不願合作搞得精疲力竭。庭院里的公雞叫了一聲之後納加宣布休會,晃晃悠悠地睡覺去了。
尼弗爾被巫師的狡黠逗笑了。「那麼你是怎麼計劃的?」
當納加領主來到近前,他看到了馬車裡纏著繃帶並昏迷著的尼弗爾,他的緊張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泰塔向他解釋了法老的傷情,他又變得樂觀起來了。
泰塔微笑著,因為當他們護理她的小弟弟的時候,他在布巴斯提斯宮殿為了消磨時光,和敏苔卡玩過幾個小時。棋子還沒有走到十八步,她的紅石子主宰了西部的城堡,正威脅著他的中央。
尼弗爾因為他的第一次失敗和敏苔卡出人意料的嫻熟箭術而十分惱怒。他非但不能全力集中於自己要做的事,還被另一條船上發生的一切所吸引。每次當他朝那個方向瞟去的時候,他似乎都能看到從天上正在掉下來死鳥。這使他更為慌亂。他的判斷力令他失望,而他投出去的棍子不是太快就是太遲。為了儘力補償自己的失誤,他竭盡全力地猛地一抖,胳膊一下子甩了出去,而不是用他全身的力氣來投擲擊棍。他的右臂很快地感到了疲勞,因此他本能地縮短了他投擲時胳膊和肘部之間的弧度,結果差點扭傷了手腕。
「今天你認為在什麼地方能找到它?」尼弗爾以比納加更溫和的語調問道,「如果它覓食,那麼它不僅會餓,也會渴。它會去什麼地方飲水呢?」
「我知道她的名字。」尼弗爾激動地使他確信,「她是以獵戶星座帶的一個很小的星星命名的。」
阿佩庇對他大發雷霆,橫眉怒目:「不要逼我太甚,老傢伙,不要侮辱我的父親——天賜之神薩利提斯。」表達了他的反對后又間隔了好長時間,阿佩庇又說道:「安排和這位所謂的上王國的攝政王納加的和談,你要用多長時間?」
成列的車隊正圍繞著那片低矮的灌木和隱蔽著水泉的鬱鬱蔥蔥的草地慢慢地靠近。當包圍完成的時候,阿佩庇把他的手高高地舉過了頭,示意停下來。那位王室的獵人下來了,牽著他的小馬步行向前走去,他小心翼翼地向稀疏的棕色隱蔽物接近。
阿佩庇一天要來到這屋子看上三四次。哈伊安仍然虛弱得還站不起來,可是當他的父親一出現,他就以尊敬的姿勢拍拍他的胸口,摸摸他的嘴。
對付這樣狂怒的野獸,它是一件不起眼的武器。那薄薄的青銅刃鋒的長度無法刺到它的心臟,但是他曾聽王室的獵人講述過正是在這種極度的困境中奇迹般地逃脫的故事。當那隻獅子發起拚命地一跳時,尼弗爾後退了,他根本沒有打算抵抗野獸的重量和慣性帶來的衝擊力。他躺在獅子的前爪之間,獅子張開了它那長著令人恐懼的尖利牙齒的血盆大口,將它的頭壓向了尼弗爾的頭顱。它呼出的氣息是那麼地難聞,帶有腐肉和打開的墳墓里的死屍的惡臭,這使得尼弗爾在喉嚨中湧起火辣辣的嘔吐感。他硬下心來挺了一會兒,然後用他握著匕首的右手深深地刺進它張著的大嘴。那隻獅子本能地咬下來。
「誰是這些喜克索斯人的同情者呢?」他問道,「他們身居高位嗎?在阿佩庇近前嗎?」
他總算替梅麗卡拉出了氣,滿意地去找赫瑟蕾緹。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她正帶著豎琴在尼羅河畔上。她帶著有點兒悲傷的微笑抬頭看著他,但是仍繼續彈奏著。在拖曳著的柳枝下的綠草地上,他在她的旁邊坐下來。她正在彈奏的曲子是她的祖母最喜歡的。泰塔曾經教她彈奏過,現在她開始唱著歌詞。
「那就是為什麼我要關懷你,士兵。去到神廟,在廚房要一罐豬油,給我拿來。我為你調製油膏。」泰塔坐到了特洛克的行李和裝備堆上,持矛的戰士匆忙地離開了河岸。在行李當中有三張戰弓——在特洛克的斥責中,他是不講道理的,因為每一張弓都沒有上弦,並細心地用皮外套纏裹著。
一小時以後,她給尼弗爾和馬匹飲完最後的一點水,自己卻沒有喝。接著她儘可能高地站到了車的擋泥板上,望著她周圍在酷熱的幻景中舞動和搖曳的礫石和頁岩山。她知道她迷路了。我向東偏移得太遠了嗎?她感到疑惑,朝上瞥了一眼太陽,想要計算出它的角度。在她的腳下,尼弗爾動了一下,發出呻|吟聲,她面帶微笑佯裝滿不在乎地朝下看著。「現在不是很遠了,我的心肝。再過一個山頂我們就應該見到尼羅河了。」
野鴨在湖面上繞了一大圈,接著開始落下來,沿著叛逃的鴨群排成行地停留在開闊的水面上。它們收斂起翅膀,迅速地降低高度,直接在尼弗爾的小艇上方通過,鑽進水裡。法老果斷地判斷著時機,拿著備好的棍子站起來,隨時準備擲出去。他等待著頭鴨滑行平飛,然後對它打過去,棍子旋轉著發射出去了。那鴨子見到投擲物正飛過來,落下翅膀躲過了它。一瞬間它好像成功了,不過只聽到噗的一聲,出現了一片片的羽毛,那隻野鴨陷入了失控的俯衝狀態,掉了下來,垂下了一隻斷了的翅膀。它撲通一聲被擊落在水裡,但是幾乎馬上又恢復了常態,向水面下潛入。
「你是巫師。是吧?」他說道,帶有濃重的口音。
他是音樂而不是豎琴,
在那顯得過短的令人陶醉的夜晚里,他們又來了兩次,他突如其來地又使她因為同樣的狂喜而叫起來,當淡紅明亮的晨光已經灑滿了卧室的時候,她仍然躺在他的懷抱里。她感覺到好像生命力已經耗竭,好像她的骨頭已經變得如同河泥一樣柔軟可塑,在她小腹的深處,她體驗到的是一種舒服的微痛。
帳篷的裏面像一個花園。即使那些侍臣、大使和坐在御座對面的祈求者,在謁見攝政王之前,都要被勸誘去洗浴身體並在身上噴香。同樣,泰塔也遵從警衛官的建議。他梳洗過的頭髮像銀白的瀑布披散在肩上,他的亞麻衣褲剛洗熨好並漂白得透亮。在帳篷的入口處,他跪下來向御座頷首行禮。當他站起來的時候,有一陣評論和猜測的嗡嗡聲。那些外交官們好奇地盯著他,他聽到有人小聲地提及他的名字。即使那些戰士和祭司們相互點頭並湊到一起的時候,也在相互講著:「那就是巫師。」
阿諛奉承得毫不掩飾也不怕難為情,泰塔尋找著它背後隱藏的動機和含義。納加安靜下來,滿懷期望地注視著他。他正在等待聽什麼呢?泰塔窺視著他的眼睛,試圖捕捉他的想法。它們就像日落時洞穴里的蝙蝠猛撲在黑暗中的影子一樣轉瞬即逝。
「你過高地估計了我的價值,我的攝政王大人。我是個老人,衰弱的老人。」
敏苔卡跪在他的旁邊,扶著他坐了起來,但是他昏昏沉沉地搖晃著,伸出手去靠她來支撐。
泰塔點了點頭:「那是法老泰摩斯遇害的那條路。我還從未走出過加拉拉以外的地方。其餘的路我將需要一名嚮導。」
尼弗爾沒有等他說完,就以冷漠的表情和尖刻的語調說道:「你要放肆地和你的法老爭辯嗎?」
聽著他們的爭論,泰塔比以往更強烈地感覺到這場戰爭是在這真正的埃及身體上的一個長期的膿腫。他懷著憤怒的心情悄悄地站起來,離開了會議廳。在這裏他沒有什麼可以乾的事,因為他們仍在誰應該取代死去的法老指揮北方部隊的問題上糾纏不清。「既然他不在了,在我們的指揮官中沒有一個人能夠與阿佩庇相匹敵,阿斯莫爾不能夠、或泰隆、或納加自己都一樣。」泰塔怒沖沖地走開時,咕噥著。「我們的國家和我們的軍隊被六十年的戰爭搞得耗盡了財富和民力,人民苦不堪言。我們必須有時間再一次增強我們的力量,一個偉大的軍事領袖要從我們的軍人中出現。」他想到了尼弗爾,在他能夠成為這個角色之前,還需要很多年的時間,泰塔從他研究阿蒙拉迷宮中知道,神意是為他安排設計的。
吉爾領著他走上了崎嶇的小道。起初他慢慢地走,與老人截然不同,但是他很快地意識到泰塔一步一步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他便加快了速度。他們越向前進,坡度就越陡,路面也變得更加不平。最後他們終於到達了上山中途幾乎堵塞了小路的大巨石堆,吉爾吃力地喘息著。
「泰塔,荷魯斯受傷的眼睛。」
他像一條鰻魚一樣拐彎抹角,泰塔想,我曾以為他只是一個愚蠢的鄉巴佬士兵。他一直能夠將自己的鋒芒藏而不露,瞞過了大家。泰塔簡單地大聲地說道:「如果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不會對法老的攝政王有任何拒絕。」
她過了一段時間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這時納加領主——上埃及的攝政王正在講話。他以緩慢謹慎的語調向阿佩庇致意,提到他時,他婉轉地稱他為喜克索斯國王而避免提及任何他對埃及領土的所有權問題。敏苔卡專註地注視著他的嘴,但是她意識到尼弗爾正在看著她,她決定不去看他。
「你的祖父看重他的來世,」泰塔耐心地解釋著,「而你的父親更看重他的人民和這個獨一無二的埃及的福祉。」
他捕捉到一個完整的想法,突然明白了納加想從他身上要什麼了。知識給他力量,在他前面,前行的路像一個被攻佔的城市的大門一樣已經打開了。
他站了起來,抬起了一隻粗壯有力的胳膊,像一隻老公雞將頭埋在翅膀下一樣,在他的臂下仔細地看著他纏著繃帶的後背。「在我死之前你已經把我弄成木乃伊了。」他大笑道,「但是你做得棒極了。去告訴你的攝政王我準備再一次忍受他的那股香水味,在一小時之後我要在會議室見到他。」
「現在我們將轉到另一個重要的王室問題。」納加領主說道。克拉塔斯的繼承人已經被剝奪了他們所有的繼承權,他是個有三十萬金盧比的富人。「我出於對王室公主赫瑟蕾緹和梅麗卡拉的健康和地位來考慮,我也誠懇地諮詢了國家政務會的成員們。所有的人都同意,為了他們自身的好處,我應該接受赫瑟蕾緹公主和梅麗卡拉公主兩人的婚姻。作為我的妻子們,她們將置於我的全部保護之下。女神伊西斯是兩位王室少女的保護神。我已經命令女神的女祭司們去查看一下徵兆,她們已經查明這些婚姻是令女神愉悅的。因此,婚禮將在法老泰摩斯的葬禮和他的繼承人王子尼弗爾·塞提加冕之後,即下一個滿月的那一天,在盧克索的伊西斯神廟裡舉行。」
接下來他去了宮中的女人居住區。因為他是一位宦臣,所以他能夠通過攔住其他男人的大門。自從公主們得知她們很快就成為新娘的消息已經過去三天了,泰塔清楚在此之前,他該看看她們。她們會困惑和悲傷,非常需要他的安慰和建議。
那獵人用拳頭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來表達追悔莫及的心情,然後以壓低的聲音繼續他的報告:「它昨天卧藏在離我們這裡有兩里格遠的一個滿是樹木的干河谷,但是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它就悄然離開了。自從它上次覓食后已經是第四天了,它餓了而想要再次獵食。在夜裡,它想要拖倒一隻大羚羊,可是那傢伙踢開了它,逃掉了。」
納加猛地站了起來,他面前的桌子翻倒了,紙莎草的長卷被撞落下來,筆和墨掉在了赤陶瓦上。他對此毫不理會,但是他提高聲音大叫起來:「我命令你,我以鷹璽賦予我的全部權力……」他觸摸了一下右臂上的護身符,「……我命令你代表我施展阿蒙拉迷宮的魔法。」
敏苔卡聽到了那尾巴有節拍的刷刷的揮動聲和窸窣聲,她停了下來,困惑地回頭張望著。她看到了那野獸黃色眼睛的凝視。她發出了長長的尖叫聲,那尖厲的叫聲刺到了尼弗爾的心。他旋轉過來一下子看明白了形勢:女孩和面對著她的正在蜷縮著的獅子。
「獵戶星座帶的三顆星,」他說道,「最亮的一顆是敏苔卡。」
接下來,它無聲地刺下去,尼弗爾差不多料想到了一種可能:那脆弱的箭桿斷裂了,被那隻低吼著跳躍的動物輕蔑地撞擊到了一邊。
「你緊跟在他的後面嗎?」
「一切都結束了。」特洛克的聲音是冷酷無情的。他突然出人意料地鬆開了敏苔卡,使她一下子掉進了小船的底艙。他看了一眼那些驚呆了的船員。「朝我的大船那裡劃過去。」他命令道。
獵人以尊敬的眼光看著他,不僅因為他王族的顯赫,更重要的是因為他所展示出來的野生動物的知識。「在它企圖殺死大羚羊之後,它就走入了滿是石頭的地區,我們就不再能察看到它的蹤跡了。」阿佩庇做了一個不耐煩的手勢,那獵人匆忙說下去。「但是我料想今天上午它會到一個小綠洲去飲水。一個除了貝都因人外很少有人知道的隱蔽地方。」
「我沒有更多的消息告訴你了,閣下。」這個特洛克可能是一位戰士,但是他卻不是一位陰謀家。泰塔想,但是當他講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和態度沒有變化:「我只能把我帶來的消息給你們的牧羊人領袖——阿佩庇。」這是在上埃及王國人們提到喜克索斯人的統治者時所用的稱謂。「你能帶我去見他嗎?」
敏苔卡很快地沒有了對泰塔的恐懼感,作為助手,她反應快,做事主動,她好像能預料到泰塔的意願。泰塔在火盆上從他的包里熬了另一服藥,她強迫弟弟喝下去。他們一起使他不落一滴地把葯喝下去。她在他胸膛上被燙傷的地方塗上了止痛的油膏,接著他們一起用亞麻床單裹上哈伊安,然後把人和床單一起放到井水裡,讓他滾燙的身體得以降溫。
「你對它現在藏身的地方一無所知,對嗎?」納加領主問道,「我們應該取消狩獵,回到船上去。」
在腳踏板上,尼弗爾深深地處於紅瑟芬的藥物催眠的狀態,但是他的傷口已經停止流血,清洗過並用亞麻繃帶包紮好了。
他把箭桿舉到了亮光之下,仔細地端詳著蝕刻在上面的圖章。那是一個符合傳統程式的豹子頭,它的嘴咬住一個僧侶書寫體的字母T。這是在那支致命的箭上見到的裝置。這是完全相同的箭。泰塔把它在手上翻過來掉過去地看,好像試圖從它身上獲取最後一點信息。他拿起來放到鼻子上聞了聞它。只有木頭、漆和羽毛的混合味兒。把他引導到這個隱藏物來的那種污穢味已經消失了。
「不!」尼弗爾插話道,「我們幾乎還沒有開始,怎麼能這麼快就放棄呢?」
他頭上戴著有奧西里斯神那麼高的鴕鳥翎毛的羽飾,已經高過了阿斯莫爾和在他一側的特洛克領主。赫瑟蕾緹來到他的近前,她意識到了他的香水味。那是一種來自遠方印度河的一個國家且只有在很罕見的海岸上才能發現的、含有寶貴的龍涎香的兩種花的精華混合味兒,是海洋深處眾神的一個禮物。那香味使她激動,她毫不猶豫地拉起了納加伸過來的手,抬起頭來望著那雙迷人的黃眼睛。
在沿著尼羅河的地區,最近六十年以來幾乎沒有人聽說過獅子了。它們是王室的獵物,只有歷任的法老才可以無情地獵獲它們,不僅因為它們使農民們的牲畜遭受損失,而且因為它們是王室狩獵中最為緊俏的戰利品。
有時他忘掉了她是誕生在阿瓦里斯的,和他一樣擁有對這片大地實實在在的所有權。他感到他的心充滿自豪,因為她和他一樣熱愛這片土地,和他一樣感覺到對國家的責任感。
尼弗爾低估了另一條船上的獵手。在那樣的高度和速度,對最專業的弓箭手而言,那目標也是太難了。很快地連續兩支快箭對準落在後面的野鴨飛去。湖面上傳來了雙箭的清晰衝擊聲。接著兩隻鴨子一動不動地掉了下來,翅膀鬆弛,耷拉著頭,它們已經被利落地射死,在空中就斷了氣。
神廟的庭院如同會議開始時一樣,再一次滿是王室和貴族們那珠光寶氣的人群。王室的傳令官以洪亮的聲音開始宣讀條約的文本。尼弗爾立即被條約的內容吸引住了。在他們一起度過的那些天里,他和敏苔卡已經詳細地討論過並交換了重要的看法。無論何時,只要他們想起來,他們就會發現條約條款中的缺陷和被忽略之處。可是,這些是遠遠不夠的,尼弗爾肯定,在長長的文件中的許多地方,他都能察覺到泰塔的鮮為人知的影響。
「三天前的夜裡,大人。」那人拜倒在御座前,「我儘可能快地從上游趕過來,但是水流過於湍急,風勢也變化無常。」
納加正在建議他做一個虛假的占卜。他懷疑到了那就是在布西里斯發生的占卜嗎?泰塔認為那不會,但是必須立即否定他這種想法。泰塔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與迷宮有關的任何事情,枉費心機地用阿蒙拉神的任何話或以他的名義或誤傳他的神諭都會招致可怕的嚴懲。」
接下來走在後面的是公主,她們的頭上帶著女神伊西斯的金色的羽飾,手上戴著金指環,腳趾上佩戴著金環,她們不再是昨天身著僵硬的無彈力的袍子,從脖子到腳踝,她們穿著長長的女裝,亞麻的衣料纖細透明得讓陽光照在上面就像透過拂曉時江面上的晨霧。梅麗卡拉的四肢纖細,她的胸還像男孩子似的。赫瑟蕾緹身體的線條恰好是豐|滿的曲線,她的胸部透過半透明的衣褶顯露出紅潤的乳峰,在她的腹下股部的交叉處,隱現著成年女子的神秘莫測的三角形。
敏苔卡很快地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接著,沒有發出任何警示,她在河岸上發起了反擊。她用全身的力氣落到了尼弗爾的上方,他完全被驚呆了。她正好坐到他的頭上,他感到幾乎無法呼吸了。
納加領主與兩個泰摩斯王室公主婚禮的宴會是有史以來最奢侈的婚宴。泰塔記得那婚宴的顯赫遠遠地超過了任何一位法老,無論是法老泰摩斯,還是他的父親——法老麥摩斯,兩位都是拉神之子,願他們永垂千古。
火蛇,了不起的氣力。
現在他像禱文對自己重複著她的話:「法老的殷勤就像他的寬厚一樣。」
「任何人都不能輕易地進入迷宮,」泰塔提出異議,「有很大的風險,不單單對我是這樣,對要求占卜的主人也是一樣。要花時間來準備進入未來的旅程。」
女孩子們身著薄紗般的雲白色亞麻裝,小梅麗卡拉幾乎被覆蓋在她小小身體上的金銀珠寶壓垮了。她的眼淚通過眼影粉和化妝品形成了一道道小溝。赫瑟蕾緹緊緊地捏住她的小手儘力去安慰她。
「你是不可原諒的。我再也不允許你再有駕馭我的馬車的特權。永遠不許。」
我將你捆綁起來,可惡的塞特。
泰塔本能的反應是拒絕,但是他知道如果拒絕攝政王的招待就會公開他的敵意,使納加意識到自己對他的殊死對抗。
「瞧,天啊!」敏苔卡驚叫道,撫摸著她弟弟的面頰。「紅斑正在消退,他的皮膚也變得涼一些了。」
泰塔認為還不到時機讓他們知道他的喜克索斯語講得像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那麼好,因此他用埃及語謙遜地回答,既不斷言也不否定魔法的神靈。「我是泰塔,偉大的神荷魯斯的僕人。我呼籲他賜福於你。我知道你是一位大力士,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接下來,帶著像對她腹部的一擊的震驚,她想起來她的女奴曾經講給她的關於那個東西以及男人們用它做什麼的怪誕故事。她們不止一次地驚人詳細地對她描述過它。那個時候,她都在懷疑這些描述是純粹的瞎編,因為在她弟弟們的身體上的那個部位沒有類似的小懸垂物。
「他們已經看到我們了。」他整個上午都在期盼著這次巡視。攝政王遲早都會聽說這次非法的出遊,並派阿斯莫爾帶來對這次不當行為的指責。
在大沼澤的外面,一隻白鷺在鳴叫著。好像這就是個信號,天空突然充滿了翅膀的聲音。尼弗爾幾乎忘記了他們出來到水上的原因,那在一定程度上是他的消遣,因為他以一種異常的激|情熱愛著狩獵。他的眼睛離開了船上那秀麗的身影,向他要擲出去的棍子伸出手去。
他從床上起來,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拉著她的手,感覺到手中那麼溫暖和柔軟。他帶她向床邊走去,她欣然地緊隨其後。她跪到了白色的羊皮上,微微地低著頭,她的頭髮遮住了臉。他俯下身來,向前傾著身子。他的嘴親到了她的臉上。她散發出一位健康的年輕女人在第一次激起肉體慾望時難以表述的香味兒。他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她透過黑色的睫毛看著他。然後他分開她的頭髮,用一隻手托起她的下巴。
「在下一個山谷還有一個水泉,但是有貝都因人在那裡宿營。他們可能會嚇走野獸。在西部的那些山下有另一個小水池。」他指出地平線上紫色山峰下面的輪廓。「獅子可能在那些地方的任何地點隱藏,或者根本不在那裡。」他承認道,「同樣,他也可能順著原路折回到有充分水源的平原的邊緣。或許它除了被口渴所驅使外,也受到了牛群和山羊的吸引。」
受到真理的愛戴與追求。
「明天上午你還會乘我駕的車嗎,公主?」特洛克幾近哀求了。
納加領主在閃岩石桌的靠邊處面對著尼弗爾坐下來,那位高級祭司站在死去的國王的頭旁。對於死去的國王開口儀式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兩位祭司把蓋在屍首上的亞麻布單抽到一邊,當尼弗爾低頭看他父親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退縮了。
克拉塔斯與塔努斯、洛斯特麗絲和泰塔一同度過了年輕時代,克拉塔斯曾經是泰塔黃金歲月的最後一個聯繫人。泰塔非常愛他。
傻笑是此刻法老尼弗爾·塞提臉上的唯一表情。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庭院里的敏苔卡。她呆住了,一隻手捂住了嘴巴,好像是在阻止自己的尖叫或要發出驚叫前的準備似的。當她盯著她父親的時候,她的眼睛驚訝地瞪得老大。慢慢地她的臉變得緋紅,她羞怯地把眼睛投到了尼弗爾的身上。兩人歡喜地對望著,就好像擁擠的庭院里沒有任何人一樣。
「尾巴,」尼弗爾痛苦地小聲說道,「拉著它的尾巴滾動。」
納加已經預見到這種詢問:「你必須利用通過沙丘的老車道,然後下到沃頓山的干河谷。我在另一方的朋友們一直在監視著這條大道。」
她和她的祖母這個年齡時真的是太像了。洛斯特麗絲也使他擔負過同樣的無法完成的重任。對他完成任務的能力抱有同樣的保證和信心。赫瑟蕾緹把她那大大的綠眼睛轉向他:「你知道,我已經答應麥倫我將成為他的妻子。」麥倫是克拉塔斯的孫子,是王子尼弗爾的密友。
那天晚上,尼弗爾始終留在金石棺的旁邊,他祈禱燃香,懇求眾神接納他的父親讓他有一席之地。清晨,他與祭司們到平台屋頂那邊去,因為他父親的獵鷹訓練管理員正等在那裡,他帶著手套,手裡握著一隻王室的鷹。
她的呼吸那樣的吃力,因此她不能夠馬上回答他的話。她將自己的眼睛從他的裸體上移開,他可憐巴巴地繼續說道:「請千萬不要恨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叫什麼名字?」泰塔問道。
「阿斯莫爾領主,我對你們的不良舉止頗為不滿。」尼弗爾試圖挽回尊嚴。「我不是用那種態度和我講話的一個馬夫或一位家僕,你們對敏苔卡公主都沒有表示出尊重。」但是這沒有能使他逃脫像一個孩子般被對待的現實。
泰塔留他坐在那裡,然後邁著莊嚴的步子走近神的雕像。他舉起雙手,突然他的手中出現了一個金杯。他高舉著它,請求奧西里斯賜酒,然後拿回給納加,催促他喝下去。濃稠的蜜汁味品嘗起來是碎杏仁、玫瑰花瓣和蘑菇的混合香。泰塔拍拍手,杯中的東西不見了。
「那麼,你是帶著南方攝政王的許可來到我們這裏的?」泰塔察覺到了他那奇特的喜悅神情。特洛克繼續問道:「你從納加那裡帶來了什麼消息?」
第二天上午,當他從大帳篷里出來時,前一天進入博斯綠洲的那位滿身灰土、渾身怪味的小無賴一下子變成了法老塞提。
泰塔仍然沒有動,他的臉上毫無表情,但是在他的周圍對這個宣告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和低語聲。從政治上考慮,這種婚姻是意義深遠的。所有那些出席會議的人都知道,納加領主意在通過與泰摩斯王室的聯姻而使自己成為其中的一員,這樣下一步就是繼承家族。
「箭鏃,」他說道,「它已經在裏面好久了。我很驚異它一直沒有變成壞疽。」
他們用水晶和黑曜石的完美仿製品來代替被去除的眼睛。眼白是透明的,眼睛的虹膜和瞳仁與國王天生的顏色毫無二致。眼睛的玻璃球體似乎被賦予了生命和智慧,致使現在尼弗爾用敬畏的心情注視著它們,期盼看到在打招呼時他眼瞼的眨動和雙眸的擴張。雙唇塑造有形並塗上了口紅,以使他在任何時候都可以微笑,他塗染過的皮膚看起來柔軟光滑並有溫暖的感覺,好像鮮血仍在下面流淌。他的頭髮已經洗過,還是以他被人熟悉的下垂的黑色長鬈髮,這是尼弗爾記得非常清楚的髮式。
就在她倒下去的同時,尼弗爾的箭也發射出去了。箭從他的弓弦read•99csw.com上彈了出去。令尼弗爾嚇得發狂的是,他看到那支箭就像某種載著重負的猛禽,悠閑地飛行在分離他們的空隙之間。它越過了敏苔卡躺著的地方,已經開始降落,對抗擊如此龐大的動物而言,它顯得很小、遲緩和無奈。
「是的。那聲音就像山崩地裂一樣響,偉大的奧西里斯這樣講道:『親愛的納加,你一直對我忠貞不渝。在這方面,你將受到回報。』」
當特洛克在哈托爾那高高的花崗岩石柱之間消失的時候,阿佩庇從尼弗爾的肩上拿開了自己的手,來到了納加的座位前。輕鬆地把他拉起來,來了個比與法老更用力的擁抱。他把嘴壓在了納加的耳朵上:「現在不再有什麼埃及人的困惑了,我的香花,或者我要把它們塞進遠至我的胳膊能觸得到的你的屁|眼裡去。」
他進入庭院之後,梅麗卡拉是第一個看到他的。她從伊西斯神廟的女祭司教她寫和畫的地方跳了起來,抬起修長的腿向他飛奔過去,她的鬢髮在肩上飄蕩著。她猛地伸出胳膊抱著他的腰,用力地擁抱著他。「啊,泰塔,你到哪裡去了?這些天來,我已經找了你好久了。」
特洛克突然勒住馬頭,這使他的坐騎跳躍起來,在他的身下打轉。「那是誰告訴你的,巫師?」他問道,「這可惡的疾病是你施展的魔法嗎?是你將這場瘟疫強加于我們的嗎?」他怒氣沖沖地策馬而去沒有等待任何否定。泰塔在後面謹慎地保持著距離,但是他的眼睛正在緊張地觀察著他周圍所發生的每一個細節。
如果他試圖帶著尼弗爾逃離而又不成功的話,他不僅會失去納加的信任,還會將尼弗爾置於可怕的危險之中。不,他能利用這次外出的機會,穿越邊界線進入喜克索斯人的疆界,去為年輕法老的安全做出更小心更可靠的安排。
尼弗爾像一隻幼豹從金合歡樹枝間騰起一樣,跨越過小艇和陸地之間的空隙。他優美地在河岸的高處落地,敏苔卡站著的地方離他的落腳點幾乎不到一臂遠。他停在那裡,注意到每一個人的眼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用幾句忠告的話他就能夠糾正尼弗爾的錯誤:差不多是在五十年前,泰塔曾編寫過標準的教科書,不僅論述了戰車的駕馭和兵法,而且也論述了射箭術。因此當他注視著尼弗爾再次失手,而當同樣的鳥群飛過敏苔卡的頭頂她卻從空中射下來兩隻的時候,他並不是完全同情這位男孩,而是偷偷地笑了。
因此,在十天之後,納加領主將成為泰摩斯王室家族的一員,在繼承權方面將僅低於法老。泰塔嚴肅地想著。毋庸置疑,他就是在烏姆·馬薩拉泉的懸崖上王室鷹巢里的眼鏡蛇。
他振作起來,用悄然卻堅定的聲音向荷魯斯講出禱文,只有最高級的專家才敢用像他那樣有力的聲音祈禱。當重複到第七遍時,他聽到了看不見的翅膀的窸窣聲,那翅膀扇動著他周圍的沙漠里的空氣。「神在這裏。」他小聲說道。他開始祈禱。他為法老和他的朋友祈禱,懇求荷魯斯緩解他的痛苦,解除對他的折磨。
無論怎樣,當敏苔卡的一個奴隸從湖面游過去,浮在尼弗爾船舷的一側時,他還是為他的國王感到遺憾。「敏苔卡公主殿下希望強大的法老會享受到茉莉花香的日子和充滿著夜鶯歌聲的繁星似錦的夜晚。然而她的船在獵獲物的重負之下開始下沉了,她也特別渴望她的早餐,為此她請求結束這次狩獵比賽。」
泰塔壓抑著內心惱怒的痛苦。納加是一個聰明人,反應敏捷而有洞察力。他通常不需要每一個細節都辛辛苦苦地講得那麼清楚。泰塔在前一天夜裡對他實施的有魔力的蘑菇精香味的影響,以及火盆里還沒有消失的加過藥物的煙霧,使得他可能還要幾天的時間才能恢復清晰的思維。泰塔決定,他必須嫻熟地利用他那沉重的畫筆。他繼續說下去:「我也為他的話所困惑。對我來說那意思也琢磨不透,不過偉大的神又說:『我歡迎你來到眾神之地的天國,神弟。』」
那就是他們的第一次特別的見面。自從離開底比斯,他們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兩次話,可是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長時間談話的機會。
在中午之前,他們來到了一個淺淺的山谷。他們離河已經不遠了,但是這裏似乎像一個深深的沙漠,沒有水又令人恐懼。那獵人趕上來,與阿佩庇的馬車并行著:「水泉在這條山谷的前頭。野獸可能會潛藏在附近。」
「到達巴要三個多小時。」她說道。
通常他能夠有把握地十投六中,現在他的命中率不到一半。他的挫敗感在增強。他打死的那些鳥多數是昏過去了或是傷殘了,這令那些潛到水下或是游到濃密的紙莎草盪里,或是留在紙莎草根莖叢的水下面去取回獵物的奴隸男孩們很為難。堆在船底板上的那些死鳥的數量在緩慢增加。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從另一條船上傳出來的歡樂的叫聲一直在持續著,幾乎就沒有斷過。
「我有一隻眼睛和一個尖鼻子。我把我的獵物刺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沒有血流出來。我是誰?」
在這個吉利的慶典上創造出來的永恆之神的名譽將贈與阿佩庇時,納加吟誦道:「願和平延續千年!」
在他們從前多次的野外遊歷時,尼弗爾曾讓她來駕車,因此馬匹熟悉她的聲音,辨識出了她在小路上時的特有姿態。她很快就馴服了它們,但是對她來說,那似乎是無窮無盡的一段時間,因為她能夠聽到尼弗爾痛苦的尖叫聲和獅子那震耳欲聾的吼叫聲。當她一控制了那兩匹馬,她就探身到車的一側,敲掉了車閘。她兜轉馬頭來了一個費勁的左轉彎,然後駕馭著它們一直向獅子和它的受害者那裡駛去。
在對面的行列里,泰塔似乎沒有注視她,但是實際上他沒有錯過在尼弗爾和敏苔卡之間趁大家不注意時所進行的交流中發生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他見到的還不僅僅這些。特洛克領主,納加的表弟,正在靠近阿佩庇御座的後面站著,離敏苔卡幾乎不到一臂遠。他的雙臂交叉在胸前,他戴著有著浮雕圖案的純金護腕。一隻肩上掛著一支沉重的彎弓,另一隻肩上是一個包有金葉的箭囊。他的脖子上掛著勇士和榮譽的金鏈勳章。喜克索斯王朝不但已經採用了埃及的信仰和習俗,而且也採納了埃及的軍事榮譽和勳章授勛傳統。特洛克正以微妙的表情注視著喜克索斯的公主。
「擺脫它!」尼弗爾大聲呼叫道,「跑啊!」
「納加領主告訴我們要簡單地回答問題,不要無聊地吹噓,戰鬥中長長的故事會浪費政務會的時間。」吉爾尷尬地聳著肩,「我想我們沒有一個人想要承認我們沒有打就跑掉了。」
納加從他的回答中得到了他想要聽到的一切。「我們有默契,泰塔。我對你寄予了無限的信任。放心地走吧。在我照料完這裏的阿佩庇之後,我就會隨後回到底比斯。」這最後一句話的含義令泰塔超乎尋常地驚異,但是他由於心煩意亂而沒有去深入地思考它。納加令人費解地微笑著繼續說道:「誰說得清呢?當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或許我們相互之間會有重大的新聞呢。」
在綠洲的中央,多彩的帳篷群落設立在井的旁邊。納加領主在王室帳篷的前面,被一大群的侍臣、貴族和祭司們圍著,等待著去接待國王。他如今權勢顯赫,攝政的風度赫然在目:渾身閃爍著黃金寶石的光亮,散發著清新的草藥軟膏和潤膚劑的芳香。
「不要跑!」他在絕望地重複著,但是在那一刻獅子咆哮起來。那恐怖的聲音似乎震動著敏苔卡的骨頭並使她腳下的地面開始顫動。她無法控制那已經擊垮她的恐懼。她猛地轉過身,不顧一切地朝尼弗爾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哭。
在共同狩獵的那幾周的時間里,他們已經培養了一種默契,她已經有了對他的絕對信任。即使在她極度恐懼的時候,他仍然能夠影響她。她沒有絲毫猶豫,而是從全速跑著的時候一下子貼到了石頭的地面上,幾乎就在衝上來的獅子的爪子下。
泰塔在射擊場旁停下來看了一會兒,有五十名弓箭手站成了一排,在一百肘尺的距離內|射箭,每一個戰士射五支快箭。然後向草人的靶子跑去,拿回他們的箭。再次向另一排二百肘尺遠的靶子射擊,教官的連枷會無情地落向那些落在後面的人,他們或是因為穿越空地時跑得太慢,或是因為射箭的時候脫了靶。狹長的皮帶上的青銅飾紐在擊打過的亞麻袍子上留下了殷紅的血跡。
「我將永遠不會忘記它,即使你不在我的身邊。」她對著他抬起了頭,她的雙唇微啟。他能夠聞到她芳香的呼吸,把自己的嘴伸向她那朱唇的誘惑幾乎是無法抑制的。接著他感覺到希爾特和在場的其他人都在注視著他們,從他的眼角看到了一個會意的微笑,他退了回來,冷冷地看著希爾特。自從他們離開了其餘的狩獵隊,他就一直在默誦。「如果獅子在這裏,它很可能潛藏在我們下面的山坡上某個地方。」他揮動胳膊指著那地方。「我要把隊伍平行推進。我們的左翼要到平原的邊緣,而我們的右翼正好在這山頂上。我們要向北推進。」他做了一個張開的姿勢,可是希爾特懷疑地看著,抓了抓他自己面頰上的傷疤。
他來自兩位高貴的女子,奈赫貝特和瓦德杰特。
他們在一個紙莎草圍著的很小的淡水湖裡找到了一個安靜的停泊處,尼弗爾敘述了自從他們最後一次能夠私下裡談話之後,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他曾經被拘留在納加要求的一流的監獄里,不能見到自己任何的老朋友,甚至連麥倫或他自己的姐妹們都不能見。他唯一的消遣就是研究宮廷圖書館里的捲軸,在年邁的戰士希爾特的指導下,研究戰車的訓練和軍事練習。
獅子仍然在吼叫著,血從它的歪斜的上齶以猩紅色的霧狀噴出來,夾雜著它那散發著臭氣的呼吸和熱乎乎的唾液,向尼弗爾的臉上噴來。
她睜開眼睛,他正在用奇特的黃眼睛注視著她,他溫柔地微笑著。「你將會是一位多麼優秀的王后啊。」他輕聲地說道。這是他的真心話。在夜裡,他從她的口氣里發現他沒有受到懷疑。他感覺到他找到了一位在慾望和反應上都和自己完美和諧的人。
那是高明的一著,泰塔痛苦地想,可是他佩服納加在政治上的精明強幹。納加靠著他敏捷的思維和適時的介入為自己避開了災難。現在,當他的對手陣腳不穩時,他又爭取到了主動。「以同樣快樂的心情,我邀請法老阿佩庇和法老尼弗爾·塞提出席我本人與公主赫瑟蕾緹和梅麗卡拉的婚禮慶典。這個快樂的慶典將在底比斯城伊西斯神廟舉行,時間定在伊西斯升天節的第一天。」
在她的前面,馬匹因為獅子的氣味和吼聲而受到了驚嚇。它們尥起后蹄高高地仰起頭,在小徑上猛踢。如果不是尼弗爾在一個輪子上安上了固定的閘,它們早就脫韁了。因此它們現在只能很吃力地向右側打轉轉。敏苔卡在它們豎起的蹄子下跑了進去,跳上了腳踏板。她一把抓住了鬆動的韁繩,吆喝它們歸隊:「喔喔,『夢想者』!停住,『鎚子』!」
「滾!」泰塔嚴厲地重複道,接著對擠在屋子裡的其他祭司們說道,「滾,你們全都出去。」
「你必須要對我有耐心。我可是個新手。」當他擺好棋盤的時候,她提醒他道。巴奧棋是一種埃及的遊戲,這一次他滿懷信心地要超過她。
「大人,這裏沒有你的事。你更擅長的是毀滅而不是治療。」泰塔讓他離開但他自己的目光並沒有從病人身上離開。一陣長長的靜默后,當阿佩庇離開屋子的時候,只聽到他的銅釘涼鞋重重地踏在地面上的腳步聲。
在他們上面的山頂上,一個憔悴的身影站在地平線上,正靠在他的長拐杖上。他的銀髮像一朵雲彩在閃動,來自沙漠上酷熱的微風在拍動著那抵在鷺一般的細腿上的長袍下擺。他正在向下俯視著他們。
在第五天,戰車隊在數月來荒野中那滿是塵土和風雨襲擊下,匆匆地進入了綠洲。當他們進入棕櫚樹叢的樹冠的陰影下時,全部的帕特警衛軍團排成檢閱的隊列歡迎他們。騎兵們已經放下了武器,取而代之的是棕櫚葉,他們一邊唱著他們王國的歌,一邊揮舞著棕櫚葉。
「你可以命令帆船馬上啟航。」納加在人群面前說道,不過他又拉起泰塔的胳膊,領著他沿著河岸走了一小段路。他們來到了一個不能夠被別人聽到的地方。「巫師,千萬記住眾神賦予你的職責啊。我很清楚地看到了在這種超常的形勢下他們眾神的干預。如果法老因傷死去的話,在整個埃及的任何一個王國里,沒有人會把此事看得有違常識。」他沒再說下去而是用他那兇殘的黃眼睛盯著泰塔的臉。
泰塔把碗舉到嘴邊,呷了口飲料。他用舌尖試探著,有些人炫耀他們擁有無味且無法測知的毒藥,但是泰塔研究過所有的腐蝕性元素,甚至青水果他都能品嘗出其成熟時的味道。飲料沒有毒,他快樂地一飲而盡。
「攝政王大人,你必須意識到,對我們的事業來說,我繼續保有年少法老的完全信任該是多麼重要。如果我表現得公然蔑視你的命令和權威,那麼這就會讓那個孩子相信我仍然是他的屬下。那將使迷宮賦予我的艱難任務完成起來會更容易。」
除了自然治療師之外,還有其他的二十人聚集在地板中央的病床周圍,宮廷里的侍臣和軍隊里的軍官、書記官和其他的官員們,全在莊重、悲傷地看著。大多數的女人們正跪在地板上,號啕大哭。只有一位在護理躺在小床上的男孩兒。她好像不比她的病人大多少,大概的年齡在十三四歲吧,她正在用一個銅碗里加熱的有香味的水給他擦身子。
敏苔卡無法移動,她被這恐怖的場面驚得目瞪口呆。對她來說,那好像是永遠無法抹去的永恆,直到阿佩庇腳下的甲板突然爆裂開來。他和他的兒子掉入了高高噴射著的火舌之中。然後在火光和煙霧之中,他們消失在船體的中央。
「你確實記得。」泰塔稱讚他道。
他的叫喊聲使敏苔卡很震驚,當她從荊棘樹的樹榦後面仔細往外看時,尼弗爾在獅子那龐大的身軀下面渾身是血。他正在被傷害致死,她此時完全忘掉了恐懼。
「三十七年前。」泰塔糾正他,「路上注意,年輕的吉爾。昨天晚上,我給你算過命。你將會長壽,並且會獲得許多殊榮。」
「回去!」她對著他尖聲高叫著,「我的家人!回去接他們!」
在漫長激烈的喜克索斯戰爭的搏鬥中,兩王國的法老終日專註於此而無力脫身,很少有機會獵獅了。此外,遺棄在戰場上的屍體為獅群提供了方便的食物來源。在過去的幾十年裡,它們繁盛起來了,數量成倍地增加,膽量也越來越大。
尼弗爾意識到他被分派的是最沒有希望隱蔽的地域,但是他毫無怨言。這項新的計劃意味著第一次他和敏苔卡會離開他的監護人的直接監視。納加、阿斯莫爾和特洛克將被派往不同的方向。他等待著有人指出這一點,但是他們都傾注全部注意力于狩獵,好像沒有人意識到這次行動的重大意義。只有納加十分清醒。
它是只老獅子,早就過了盛年。在它那黑色的亂得像灌木叢似的鬃毛里夾雜著白毛。它的背曾經有過帶點藍的光澤,但是現在它已經帶上了歲月留給它的淡淡的白色毛痕。它的牙齒破損並有污垢,其中的一顆長的尖牙在靠近牙床的地方斷掉了。雖然它還能夠抓住一頭已經長成的公牛並用它那巨大的爪子殺死它,但是它的爪子現在已經磨損變鈍了,因此它很難抓得住更靈活的獵物。前一天晚上,它就沒有抓住那隻大羚羊,它肚子餓得隱隱陣痛。
泰塔從他的箱子里選了一把青銅手術刀,阿佩庇從地板上拾起他的粗皮腰帶,將它對摺起來。他死死地咬住它,讓自己鎮靜下來。
不時的,那些鳥不和諧的混合音聽起來就像一陣陣甜蜜的笑聲和敏苔卡的奴隸們為她加油時那種女孩子特別激動時發出的尖叫聲。
阿佩庇和納加從達巴村騎馬出來迎接他們。納加領主顯得十分激動不安。他們聽到阿佩庇對著他的女兒大吼:「你去了哪裡了,你個傻丫頭?軍隊派出了一半的人出去找了那麼久。」
走得更遠一些,他們通過了一個火葬場,有許多的靈車在那裡卸載那些令人恐懼的死屍。木柴在這個地區是少見的商品,火焰的強度不足以燒毀那成堆的屍體。火光在抖動、搖曳著,燃燒著油污的黑色煙霧在那些呼吸著的活人的嘴和喉嚨上熏上了一層。
「簡單!」尼弗爾得意地大笑,「你是一根縫紉用的針。」敏苔卡舉手投降。
他領她來到了花園裡一個安靜角落的涼棚坐下來,她爬到了他的懷裡,將臉貼在他的胸膛上。
「將叛國者克拉塔斯在阿瑟里比斯的穀倉和以他的名義開辦的所有米店轉交給埃及的攝政王。」納加領主讀著紙莎草文書。
「我要給你唱一支《尼羅河之歌》。」她答應道,當她唱完時,尼弗爾要她再來一首。「只有在你幫助我的情況下才行,陛下。」
泰塔正在進行祈禱,他爬上了巨大沙漠邊緣的群山,他那長手杖擊在岩石上發出的有節奏的咚咚聲驚動了一隻黃色的胡狼,嚇得它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月光下的山坡。當他確信他沒有被人跟蹤的時候,他轉向與尼羅河道平行的方向,加快了步子。「荷魯斯,你十分清楚地知道,我們正處在戰爭和失敗一觸即發的較量之時。法老泰摩斯已經喪命,沒有勇士來領導我們。在北方,阿佩庇和他的喜克索斯人已經發展得如此強大,幾乎已經戰無不勝了。他們聯合起來抗擊我們,我們無力阻撓他們。兩個王國的雙重王冠被反叛的蟲子蛀蝕了,在反擊新的專制行為時無法生存。睜開眼睛吧,強大的神,指給我道路,我們可以戰勝自北方侵入的喜克索斯遊牧部落,抵禦在我們的血液里毀滅性的毒素。」
「我想它是一個箭頭或是一片刀片,可是卻沒有刺入的傷口。」泰塔自言自語。
「我沒有見到特洛克。」泰塔解釋道,「可是我一聽到納加說你病了,我就來了。」
「我很熟悉你,泰塔。你是一位瀆神者,是惡魔和邪惡精靈的僕人。」那祭司站在原地,令人恐懼地揮舞著紅通通的青銅器。「我不怕你的魔法。這裏沒有你的權力。王子由我負責。」
接下來隊列,是阿斯莫爾的警衛隊。在他們之後,是希爾特的戰車隊,剛剛塗過漆的戰車裝飾著三角旗和鮮花。戰馬的皮毛被梳刷得閃耀著金屬一樣的光澤,節日的綵帶編織進它們的鬃毛之中。在其後的王室馬車的御牛隊列里,所有駕馭用的牛都潔白無瑕,它們背上寬厚的隆起的肌肉上裝飾著一束束百合花和鳳眼藍,那伸展的牛角,甚至是蹄子都用金葉裹纏著。
「多長時間?」納加的失望是顯而易見的。
納加領主和祭司們帶著少年法老通過高高的木門進入哀廳,泰摩斯的木乃伊放在它的黑色閃岩的屍體防腐處理桌上。在側牆上的一個單獨的神龕里,在阿努比斯黑色雕像的保護下,神的墓地放著珍珠般的雪花石膏禮葬瓮。瓮里裝著國王的心臟、肺和內臟。
到了喜克索斯國王寓所的時候,泰塔能夠聽到從庭院里傳來阿佩庇的聲音。他聽起來像是一隻掉進陷阱的黑色鬃毛的雄獅,泰塔進入屋子,吼聲越來越大。當他邁過門檻的時候,差點兒被正在驚恐地逃離國王面前的三位祭司撞到,一個沉重的青銅碗「咣」的一聲砸到了門檻上。它摔到了房間里,滾到了喜克索斯國王的身旁,他正裸體坐在屋子中間亂七八糟的皮毛和亂成一團的床單上。
「有人看到它了嗎?它有多大?雄獅還是雌獅?」
「只有薩莫斯,但是當法老被襲擊的時候,他正在河谷里的戰車旁等候著。」吉爾回答道。
納加急切地說明:「我知道在喜克索斯人之中同意這些看法的有許多。他們加入我們不會有什麼問題。那麼我們能給兩王國帶來和平和統一。」
當她抬起頭,泰塔看到她因為一直在哭泣眼邊兒都紅了,反而有力地突出了深色的擦痕。現在她又開始哭起來,她的肩膀隨著抽泣在抖動。泰塔儘力安慰她,將她抱在懷裡直到她平靜了一點兒。「怎麼了,我的小猴子?什麼事讓你這麼傷心?」
「我能幫你什麼嗎?」國王問道。
泰塔回到了附屬於神廟裡的一個石屋,它是在和平會議期間提供給他住宿的。他喝了一點凍果汁露,因為在庭院里天氣一直很熱,他走到了厚厚的石頭牆的窗子旁。在窗檯和下面的石板露台上,有一群艷麗的織布鳥和山雀在跳著。他用碎高粱米喂它們,它們落在他的肩上,或者直接從他捧著飼料的手中直接啄著吃,泰塔想到上午一連串的事件,他將在開幕儀式上所得到的所有不同的感知梳理了一下。
泰塔沉思著又坐了一會兒。他試圖看看他能否確保尼弗爾活下來,然後在納加仍然當權時,把他帶出去。現在有機會做到那樣嗎?納加正提供給他一個到邊界的安全通行權。他能利用那便利帶尼弗爾和他一起走嗎?很快地他意識到他不能。他和年少的法老的聯繫仍然受到納加的嚴格限制。他從未被允許與他單獨在一起過。甚至在歷次的政務會上,他都不允許靠近他坐著,連一個最率真的信息也不能和他交流。在過去的很短的幾周內,唯一的一次被允許靠近是因為尼弗爾患上了令他十分痛苦的膿毒性喉痛。其後泰塔被允許進入皇家的卧室去護理他,可是納加和阿斯莫爾都在場,他們注視著發生的一切,注意地聽他所講的每一個詞。因為喉嚨的折磨,尼弗爾無法小聲地講話,但是他的眼睛從沒有離開過泰塔的臉,當他們分手的時候,他緊緊地拉著泰塔的手。那已經差不多是十天前的事情了。
「告訴我!把一切都告訴我!」
泰塔很快地審視了坐在最靠近御座的那群人,自從法老泰摩斯逝世后,在很短的時間內,王臣和貴族之間就有了權力和寵愛的重新布局。許多家族人的面孔不見了,許多其他家族的面孔卻從默默無聞而出現在攝政王那友善的粲然微笑面前。這些人當中最為突出的就是帕特警衛團隊的阿斯莫爾。
對泰塔來說,那簡單陳述的含義是極大的。埃及的攝政王暗中與夙敵的軍隊結盟。還有什麼被隱藏著呢?還有什麼其他的地方他那貪婪的手沒有伸到呢?泰塔只感到一股冷氣透徹骨髓,他感到頸后的汗毛倒立。
那天晚上,哈伊安靠他姐姐的幫助,能夠一點點坐起來了,能夠用她姐姐遞到他嘴邊的湯碗喝湯了。兩天以後,他的皮疹已經消失了。
又陷入了一片寂靜。突然,火盆里的火焰旺起來了,火光衝上了屋頂,由黃色到熾熱的青和藍紫色到深紅和青紫色。從那裡升騰起的巨大的煙雲充滿了整個屋子。納加透不過氣來並咳嗽著。他感到好像就要悶死了,神志不清。他能聽到呼吸在他的腦袋裡迴響。
守門的中士堅決不準,因此泰塔只好離開,大步朝納加正在就餐的平台走去,他正在和他特別寵愛的那個小圈子以及奉承拍馬的傢伙們吃早餐。「納加大人,你十分清楚我被法老的親生父親任命為他的老師和顧問。我被賦予不論白天和黑夜都能隨時晉見的權力。」
跟隨在他後面九輛車上的騎兵們都很敬畏泰塔的聲譽。他們把他看做是騎兵軍團之父,因為他是第一位建造戰車並把多匹馬套上了戰車的埃及人。他越過了喜克索斯人的領地,從底比斯到埃勒凡泰尼帶回法老泰摩斯勝利的消息。現在,當他們跟隨著他的馬車通過沙丘時,他們知道了那傳說是有根據的。老人的耐力是令人驚愕不已的,他的專註是從不動搖的。他那徐緩卻堅定的執韁的手永不疲勞,隨著時間一小時又一小時的流逝,他耐心地誘導馬匹發揮出它們的最佳水平。他令隊伍里的每一個人都仰慕他,特別是在駕馭座旁邊的那位騎者。吉爾是納加的持矛衛士。他有著一張粗獷的、曬得黑乎乎的臉,體形較好而稍顯不壯,是那種理想的馭者,但是他也具有一股結實的瘦勁兒和悅人的性情。他是被選出來駕馭指揮官戰車的最好的馭手之一。
她做了一個厭煩的手勢。「我不知道。因為我全部所關心的或許是一頭野豬,或者一頭牛。無論是今天還是未來的日子,特洛克都已經讓我再也無法忍受下去了。」她給泰塔倒了一碗凍果汁露。「我知道你有多麼喜歡蜂蜜。」顯然,他換了個話題,泰塔等待她要選擇的另一個話題。
他站在路旁山楂樹那扭曲的枝條下,抬頭看了一眼,看到那枝條的形狀奇特,就好像是被人工修整成一個獨特的突顯出來的伸向藍天的十字架。他朝下看,一塊如馬頭般大小的岩石引起了他的注意。它最近被移動過,然後又被放回到原來的位置上。泰塔把它從坑中抬了起來,看到它覆蓋著一個在山楂樹的樹根之間的神龕。他把石頭放在了一邊,全神貫注于那個神龕。神龕裏面有東西。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去——那可能是一條蛇或一隻蝎子的藏身處。
獅子注視著她穿過了樹叢向它躺著的地方走來。他豎起的耳朵貼到了頭骨上,身體則更緊緊地貼到石頭地上。
「是的,我記得獅子,但是在那之後,一切就都朦朦朧朧地不清楚了。」
特洛克突然帶著強烈的興趣傾過身來。泰塔心裏暗笑。如果他們對上王國的事物連那樣的情況都不知道的話,喜克索斯人的間諜確實低能。接著他回憶起就在法老去世前的那次戰役,他和法老泰摩斯在底比斯發起了一場反擊喜克索斯人的間諜和告密者的行動。他們挖出來並逮捕了五十多人。在這一見證面前,泰塔感到了一種滿足:他們已經切斷了向敵人提供信息的源頭。
她急忙照著他的話行動起來,一下子抓起了它那有叢毛的長尾巴,接著用盡渾身的力量去拉。慢慢地,它的臀部開始晃動了,整個屍體沉重地移動著,尼弗爾出來了。
攝政的事務在進行著。它們被分為克拉塔斯將軍的地產:因為被宣布為一個叛國者,克拉塔斯所擁有的一切都被沒收后交給了王室。「從叛國者克拉塔斯到哈比神廟的那些神秘的祭祀們,」納加宣讀著紙莎草文件,「包括他在丹德拉和艾布納之間尼羅河東岸的所有土地和建築。」
「這就是我走得最遠的地方。」吉爾解釋道。
她的行動足以引起受傷的獅子的注意。此時在疼痛和暴怒而不是飢餓之下,它朝她猛衝過去。它那帶鉤的黃色爪子從敏苔卡蜷縮在後面的樹榦上撕下了一片濕樹皮。
帆船小心翼翼地駛入下面的河岸,阿斯莫爾跳上了岸。大步地走到野餐的人群前:「攝政王對你們的不在大為不悅。他吩咐你們立即回到神廟,國家問題處理委員會等待著你們的出席。」
每個人都驚恐地朝下注視著,為埃及王室成員的意外感到大為驚駭:他臉上帶著吃驚的表情坐在黏而黑的尼羅河的稀泥里。
從煙霧騰騰的火焰里看過去,那就好像來自地下亡靈的一個陰影。赤|裸的身上覆蓋著黑乎乎的一層毛,挺著大肚皮。阿佩庇跌跌撞撞地朝駁船的船舷邊走去。懷裡抱著他最小的兒子,嘴巴大張著,在火災中拚命地呼吸著空氣。
「平靜地走吧,我的朋友,我的國王,祝你永垂不朽。」他大聲說道,他做了一個長壽和永福的手勢。
特洛克和泰塔大步地走出去進入了越來越暗的夜裡。他們默默地爬上了小山,在星光下面對面地蹲下來。特洛克將他的劍鞘置於兩膝之間,他的手放在了他那沉重的彎劍柄上。處於習慣而非不信任,泰塔想,然而畢竟軍事首領是要重視的人。
「奇迹?」納加的興緻來了,他掙扎著坐起來。「為什麼你稱我為『陛下』?我不是法老。」
從卧室的對面傳來了衣服的窸窣聲和女人的耳語聲,他一下子聽出是赫瑟蕾緹咯咯的笑聲,那聲音喚起了他的興趣。他用一隻胳膊肘撐著坐起來,朝竹簾望過去。帘子的縫隙正好大得足以讓他瞥到那極具挑逗性的白皙光滑的皮膚。
「為確保你安全通過,我會派特洛克和你一起走。告訴納加,我會在艾布納那邊的佩拉鎮上位於河西岸的哈托爾神廟會見他。你知道那裡嗎?」
「我打算割掉它。」泰塔提醒他道。
第二天一大早,狩獵隊就在達巴村下邊的河岸上下了船。接著所有的馬匹和二十輛戰車從一小隊駁船和帆船上卸下來。當一切都安置妥當后,持矛的士兵們開始打磨他們的矛鋒,重置他們的弓弦,檢查箭的平衡度和瞄準線。當馬匹已經飲過水、餵過料並收拾乾淨后,獵手們飽餐了一頓村民們提供的豐盛的早餐。
接著她看到了哈伊安正被一名船夫抱著,她向他跑去。現在他們把哈伊安也毀了,她痛苦地想著。他們不把他灌得爛醉就誓不罷休。
「如果獅子在這裏,想必我們此時就會看到那麼大的動物了。」敏苔卡的聲音顫抖著,尼弗爾因為這點害怕的表現更加愛她了。
「他叫我神弟?他用那樣的稱呼是什麼意思?」
法老尼弗爾·塞提稍稍地探一下身,顧不得這莊嚴的場合,他用力地拉他在瓶狀的白色王冠下的耳垂。那是泰塔努力要糾正的一種習慣,尼弗爾只有在對某事有著強烈興趣,或者心煩意亂的時候才會這樣。泰塔已經有兩個多月沒有見到尼弗爾了——自從他從布巴斯提斯阿佩庇的司令部回來之後,納加一直使他們分開——可是他是那麼地熟悉這個孩子,那麼深知他的內心,即便這樣他仍然能夠輕易地看透他的心思。他感覺到尼弗爾處於一種狂喜的興奮狀態,那強烈的程度就像他看到一隻羚羊正進入他的箭瞄準的範圍,或是正要騎上一匹尚未馴服的小馬,或是放飛一隻撲向白鷺的雄鷹,在觀察著它開始下撲。
塞提,拉之子,太陽神,萬壽無疆,世代永生。
依據哈托爾神廟條約的條款,阿佩庇將仍然留在阿瓦里斯,尼弗爾·塞提仍在底比斯。每一位法老都將統治他從前的王國,不過是以兩人執政的名義。每隔兩年,在尼羅河泛洪期開始和結束的時候,兩位國王要在孟斐斯舉行一次聯合國王行政會議,有關於兩王國的所有事務將被處理,新的法律將予以考慮和通過。
「這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納加問道。
黃昏時分,他開始動身回王宮,他選擇了沿著尼羅河岸的徑直的路線。從田野里勞作歸來的農民們認出了他,他們朝他做出幸運和長壽的手勢,對他大聲說:「為我們向荷魯斯祈禱,巫師。」因為他們都知道他是一位荷魯斯的使者。許多人將一些小禮物塞給他,一位手中扶犁的人叫他去分享他家的晚餐:米餅、酥脆的烤螞蚱和剛剛擠出來的熱羊奶。
泰塔以戲劇性的服從姿勢低著頭。過去的數周以來,他一直準備著攝政王的這次最後通牒,只有到了大赦期的極限程度,尼弗爾才會在攝政王的野心下有相對的安全。他仍然確信,直到他被賦予迷宮魔法的認可時,納加領主才會對尼弗爾採取致命的行動。
泰塔從她那個裝飾得華麗的箭囊里拔|出|來一支箭,隨便地察看著。箭羽是藍黃色,他觸摸了一下箭桿上雕刻著的很小的圖章。
在回憶之中,他的生殖器勃動起來並且加快了顫動。他渴望她從竹簾後面出來,但是有悖常情的是他要拖延這個時刻以便他能夠充分地體驗到這種期待。這期待中的事終於發生了。兩位女侍領著她出來了,接著她們悄悄地溜掉,留下了她一個人站在地板中央。
吉爾猶豫著,想必他看到了在那雙眼睛里閃爍著的表情,好像在躲避一個幽靈。
在建築物最深的隱蔽處,他們在封著的青銅大門外被攔住了,但是當守衛一認出特洛克那龐大的身影時,就站到一旁讓他們過去了。這個區域是阿佩庇的私人住處。牆壁上掛著豪華的壁毯,傢具是由珍貴的紅木、象牙和珍珠母製作的,它們之中的大部分都是從埃及的宮殿和神廟裡掠奪來的。
「不是所有的血都是我的。」他脫口而出,但是從他的右腿的上部出現了一個被獅子的爪子撕裂了的血管形成的輕而薄的鮮紅的流血口。泰塔教過他好長時間處理戰時紅傷的方法,他將拇指伸進撕開的肉里壓著直到血的噴射口皺縮。
「鎚子」逡巡不前,但是「夢想者」用力地拉。她抓起了尼弗爾從來都不用在它們身上的馬鞭,朝「鎚子」那油光閃亮的背上甩了一鞭子,只見一道突起像她的拇指那麼粗的鞭痕。
他們被領到為他們準備好的住房。納加沐浴的時候,用水果和凍果汁露的浴液給自己噴香和提神。泰塔在高級祭司的陪同下看了聖殿,並且向偉大的神奧西里斯獻上了祭品。後來,在泰塔微妙的暗示下,那位高級祭司離開了,留下了泰塔自己為晚上做準備。在迷宮術的施行過程中,納加領主一直沒有出現——很少有活著的人在場過。泰塔會為他上演一場精彩的表演,但是他不打算使自己遭受那真正的儀式所需經歷的令人精疲力竭的嚴酷考驗。
「你能就在今天為我施行迷宮的魔法嗎?我很迫切地要知道諸神的願望。」納加的英俊面孔因為興奮和貪婪而眉飛色舞。
「聖潔的泰塔,迷宮的專家。」
阿佩庇國王航行的急迫並沒有使他強行規定他的船隊在沒有月光的黑暗中航行,因此,那天晚上他們停泊在位於哈比神廟對面的拜萊斯富拉。哈比是半河馬形雌雄同體的尼羅河神。國王和他的家人上了岸,用一頭純白的牛在神殿里的祭壇上獻祭。高級祭司將吼叫著的祭品殺死後除去內臟,他取出並檢查了內臟來為國王觀測預兆。他驚駭地發現那動物的腸道里充滿了散發著臭氣的蠕蟲,它們密密麻麻地散落到了神廟的地板上。他設法通過展開他的披風向國王隱藏這一可怕的現象並開始編造出一些莫須有的胡言亂語,但是阿佩庇以肩膀示意他躲到一邊去,注視著這可怕的一幕。連他也被所見震驚,就這一次當他離開神廟向河岸走去時,他悶悶不樂。河岸上,特洛克和其餘的軍官們在他的指示下已經為他安排了宴會和娛樂。
一時間尼弗爾看起來好像可能會突然哭出來,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憋悶了那麼久的怒氣終於爆發了。他抓起一把濃黑的稀泥朝著正在大笑的公主甩了過去。他的羞辱感增添了他胳膊的力氣,提高了他的瞄準度。而敏苔卡笑得難以自制,她既低不下頭也沒有辦法躲避,一塊泥全都打到了她的臉上。她的笑聲戛然而止,用滑落的黑色面紗下的大大的眼睛盯著尼弗爾。
他強迫自己邁上充滿岩石的小路,就在此刻某種東西用力襲擊了他,將空氣從他的肺里驅壓出去。他痛苦得大聲叫了出來,雙膝一軟倒了下去。他抓住自己的胸,無法呼吸。那是極度的疼痛,痛得要死,他與之奮力搏鬥,好像與一條緊緊地纏在他身上的蛇在扭打。他吃力地掙脫回到了小路上,疼痛立刻消失了。
她又一次醒來的時候,她相信她是在噩夢狀態之中,因為她聽到了尖叫聲,她被灼喉的濃煙嗆得透不過氣來。在她完全清醒之前,她發現自己在床上被綁起來,裹在一條皮毯里,讓人給抬到了甲板上。她掙扎著,但是她如同被牢牢抓住的嬰兒一樣無可奈何。
「你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了嗎?」
「你已經贏得了勝利,閣下。」泰塔輕聲地說道,「但是你最好考慮一下你火葬的柴堆。在瘟疫的大火熄滅之前,法老會增援和重新組織他的軍事力量,你的士兵們要再次準備戰鬥。」
「他首先會去攝政王那裡報告,納加會馬上看到其中的危險,他永遠不會允許這件事,一旦他警覺了,他會在他的權力範圍內,不顧一切地阻撓你們到一起的。」
在這沒有月光的夜裡,只有跳躍的火焰照在甲板上。烈焰正在從駁船上敞開著的艙口吼叫著,爬上桅杆,在可怕的橘黃色的激流里撕裂著船帆。從前她從未見過木船燃燒著的船體,那迅猛的火焰嚇壞了她。
他再一次從他的思緒里轉移了他的注意力。在他住的屋門外面的過道上有聲音。一個又年輕又清晰的聲音,他馬上辨別出來了。另一些聲音是冷漠的、懇求的,還有抗議聲。
敏苔卡扔下鞭子,從車的架子上抓過一支長矛。在他們打獵期間,她一直為尼弗爾拿著它,現在握在她右手裡的長矛讓她感覺到又輕鬆又熟悉。她左手裡握著的韁繩控制著正在拼力奔跑的馬匹,然後她將身子大大地探出到側面的圍板外,高高地舉起了長矛。當它們跑過正在蜷縮著的獅子時,它的後頸是完全暴露的。在它的頸後頭骨和脊椎的結合點被它那濃密蓬鬆的鬃毛覆蓋著,她估摸著那個部位,以她對尼弗爾的擔心和愛所產生的全部力量刺了下去。
第六天的上午,書記員們完成了他們的工作,五十塊陶簡的條約已經等待著被正式批准。這次,納加請來了法老參加批准條約的正式會議。同樣地,所有阿佩庇的子女們,包括敏苔卡,也全都出席了這次簽約儀式。
「吹響發令。」尼弗爾命令道,狩獵者們散開到了他們的戰車上,公羊號角聲刺耳地響著。敏苔卡走到了尼弗爾的身邊。在這種非正式場合,所有王室的尊嚴都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他們在這種令人興奮的野外環境里,就是普通的男孩和女孩。特洛克領主破壞了他們的幻想。正當他跳上他自己的馬車收緊韁繩時,他朝對面的國王阿佩庇叫道:「陛下,讓公主和那個毛頭孩子在一起是不理性的。現在我們正要獵獲的可不是什麼羚羊。」
她們上到登岸的島嶼時仍然在歌唱,河岸像刀切一樣陡,下面的稀泥又黑又黏。擺渡的士兵們跳到了一側齊膝深的泥漿里,當奴隸們幫助公主和她的女侍們跨過空隙來到岸上堅實幹燥的地面上時,他們保持著第一條船隻的平穩。
「這是我的職責,是眾神賦予我的職責,在各個方面來幫助你。我將承擔這次使命。」泰塔說道,「我通過喜克索斯人邊界最安全的方法是什麼?你說我在他們之中也有很高的聲望,我會被認出來的。」
在尼弗爾的分隊里還有兩輛戰車是由軍官希爾特指揮的,當他們設法逃出埃及時,是這位老戰士找到了他和泰塔。他曾經在尼弗爾父親的麾下供職,直效忠到他過世。尼弗爾知道他可以百分之百地信任他。
泰塔從未看到過他對一位異性成員的出現有如此的反應。尼弗爾一直是以王室的鄙視態度看待所有的女性,包括對他的姐妹們也是如此。可是,自從他被置於青春期的煩躁不安的洪濤之中后,大多數的時間他一直和泰塔在吉布爾·納蓋拉山的荒野之中與外界隔絕,那裡沒有任何東西能像敏苔卡現在這樣吸引他的注意力。
「來支歌!」尼弗爾要求道,「可是不要再唱什麼猴子了。那天我們已經聽夠了。」
「我們只有一點時間。」他回答道,「我們必須充分地利用它,找到一個我們能夠單獨在一起的地方。」
泰塔先於她講了出來,她吃驚地抬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我要問你什麼呢?」接著她拍了一下手,「你當然知道。你是巫師啊!」
攝政王對他試探性建議的反應非常強烈,這讓泰塔吃了一驚。這裡有比他已經懷疑到的更多的陰謀。為了爭取時間去思考它,獲取一些納加真實意圖的跡象,他低聲說:「那是些至理名言。我們如何能希望帶來這次停戰呢,攝政領主?」
領頭的驢子在其餘驢子前大約五十肘尺遠。很清楚地可以看出,牲畜熟悉到神廟的路,並且很樂意享用裡邊儲存的飼料,因為它不需要馭手的催促就開始跑起來。當它來到路中間成堆的白石英石的時候,小毛驢拚命地躲避導致貨物滑了下來,在它的肚子底下懸著。它開始尥起后蹄,疾馳而去,離開了神廟朝平原的方向穿越過去,其餘的驢子也都四處奔逃。它的沙啞的鳴警和高聲的嘶叫影響了隊列中其餘的驢子,很快地它們就好像遭到了一群蜜蜂的攻擊似的,全都蹬起後腿,猛勁兒地甩著頭來擺脫韁繩的羈絆,轉圈地跑著並彈起後腿向它們的馭手猛踢。
「現在怎麼辦,小夥子?」阿佩庇不想掩飾他的失望和惱怒。
「我們已經幾乎到達了賽本尼托斯,陛下。」泰塔告訴他,「我們將在天黑之前回到底比斯。」
阿佩庇興緻勃勃地找來了從山上回來的跟蹤者來報告。「那是一隻大獅子。是我在河東所見過的獅子中最大的一隻。」那個人告訴他們道,他們更為興奮起來。
此時,特洛克領主的隊伍也已上馬,準備出發。他們將吉爾還回到神廟的馬匹讓泰塔來騎。泰塔將鞍韉甩到馬的鬐甲上,然後翻身上馬,跟在他們的後面。喜克索斯人對跨騎沒有與埃及人同樣的顧忌,他們從洞穴的入口處嗒嗒地騎出來,然後轉向西面,恰好與戰車隊列所駛方向相反。
納加朝他眨眨眼,十分吃力地看著他。「是的。既然你告訴了我,我就會記住。藍寶石和鑽石寶座。」他完全地相信了泰塔的話,就像身體里著了火一樣不可遏制。「那麼是神說的了?」他冒失地問道,「他對我說的,是這樣的嗎?」
敏苔卡在離它卧著的地方不到五十步遠處停了下來,並朝四周瞭望。在潛行期間獅子的本能會避開與獵物的直接對視。它把頭低向地面,將眼睛眯成了兩道縫。這不是攻擊的時刻,它的尾巴夾得很緊很低。
嚇了一跳的「鎚子」向前躍去,它們重重地踏在了那隻獅子的身上。它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它前腿之間正在發出尖厲長嚎和儘力地滾動的受害者身上,因此它對滾在它身上的馬車都沒有抬頭看。
他們緩步地接近綠洲,穩步地向前靠近。馬匹在馭手的駕馭下感到了緊張。或許是因為嗅到了獅子的氣味,它們猛地仰起頭,滾動著大眼睛,噴著響鼻兒,緊張得把腿邁得老高。
泰塔黯然地笑了:「閣下,如果我能施行這樣的魔法,我也會從稀薄的空氣里變出來一千萬士兵,不費力氣地解決你們的暴徒。」
當納加註視著新產生的兩個王國的共同統治者擁抱的時候,他那濃妝後面的臉上顯露出一種令人費解的表情。當阿佩庇在他那大熊一樣的懷抱里攬著尼弗爾單薄細長的身體時,人群里爆發出雷鳴般的「Bak?her!Bak?her!」的歡呼聲。士兵們把他們的武器在盾牌上擊打得咣咣作響,或者將他們的標槍和長矛的桿頭在石板地上拚命地反覆頓擊。
甚至神廟裡神聖的黑色小公雞也拒絕啄食祭品那受到了感染的內臟。祭司們在神廟拋出了令人討厭的動物糞便來生火,可是不但未能燒到那些內臟,火被撲滅的時候,從前的古董卻被燒毀了。這些跡象太不吉利了,高級祭司命令將內臟埋掉,然後將火重新點燃。「我從未見過如此不幸的預兆。」他告訴他的助手們,「來自哈比神的這樣的跡象只能預示著某種可怕的事件,譬如戰爭或法老的死亡。我們必須整夜為尼弗爾·塞提的康復而祈禱。」
「當我們奪取艾布納城時,我們從抓來的俘虜口中知道了底比斯的覬覦者死亡的消息。」特洛克小心地在用詞上或推論上不承認埃及法老的權威地位。對喜克索斯人來說,兩個王國中任何一個唯一的統治者只能是阿佩庇。「我們也聽說了一個孩子現在正覬覦上埃及王國的王位。」
現在,他們兩人共同渴望的時刻已經到來了,他們反倒羞澀得難以啟齒了。突然他們同時地相互掉過頭來,然後一起開了口。
「那麼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了。」尼弗爾朝他微笑著,他轉過身去對戰車隊的隊長喊道,「戰士們還要很久嗎?」
「那些騙子們難道要看到他如同死於疾病一樣死於口渴嗎?他出了那麼多的汗,他身體里大部分的水分已經流失了。」泰塔咕噥道,從床頭拿起了那個銅罐兒朝裏面聞了聞。
很快地馬匹也顯現出精疲力竭的跡象。它們已經停止流汗,鹽霜在它們的背上乾燥成了白色。她盡量催促它們保持小跑的速度,但是它們不予配合,因此她趴下來,拉著牡馬的頭,讓它們繼續前進。現在她自己也是搖搖晃晃的,但是她終於在沙子的谷底找到了車轍,她的情緒頓時高昂起來了。
失落的鴨子,他痛苦地想到,在他擲出第二根棍子前,一群鴨子正對著敏苔卡的船斜飛過湖面。它們仍然保持低空飛行,不像短頸野鴨那樣會「嗖」地一下子直升到空中。可是,它們飛得非常快,它們那槳葉形的翅膀在空中呼嘯而過。
「正如你所說的,就這樣定了。」納加同意了。
納加的怒氣不是那麼容易平息的。他仍然怒火中燒,因為尼弗爾擺脫了阿斯莫爾的跟蹤,成功地與喜克索斯公主在大沼澤里度過了那個上午。
他在小山坡上又尋找了一小時,但是沒有發現其他有重要意義的東西,他也沒有再次探測到腐爛和邪惡的超自然的氣味。他下到河谷的沙地上戰車等待他的地方,帶著那個隱藏在他胸布下的箭囊。
泰塔對他不費吹灰之力所達到的效果洋洋得意。如果尼弗爾對這位喜克索斯女孩產生了強烈的反感的話,那麼他所有的計劃就會複雜起來了,從而就會增強他們自身所處的危險性。如果他們倆喜結姻緣的話,那麼尼弗爾就會成為阿佩庇的乘龍快婿而在他的保護之下。即使納加,在觸犯一個如此強大和危險的人物之前,他也一定要停下來思考一下。敏苔卡也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尼弗爾從攝政王的陰謀中救出來。那至少是泰塔促進聯姻的真實目的。
泰塔匆匆忙忙地回到帆船上,他來到了尼弗爾躺著的小甲板的艙下,他發現敏苔卡滿面淚痕地跪在擔架旁邊。
當一曲結束時,赫瑟蕾緹把豎琴放在了一邊,朝他轉過臉來:「親愛的泰塔,你來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接著他腳下的河岸塌陷了。他正站著的一塊厚厚的鬆散乾燥的黏泥斷裂了。在令人痛苦的瞬間,他急速地搖擺著他的雙臂,儘力地保持平衡,接著他朝後倒入沼澤中。
「特洛克!」他放肆地抓著她的方式令她感到憤怒,「放開我!我命令你!」
他一把從擋泥板的架上抓過他的弓和箭囊,朝她全速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將箭搭在了弦上。
夜幕降臨之前,哈伊安再一次排便,但是很少,在糞便里也沒有血了。泰塔聞了聞糞便,瘟疫液的臭味不那麼強烈了。他施用了更強的草藥濃縮劑,然後他們一起迫使哈伊安喝下了另一杯井水。第二天早晨,熱病被降服了,哈伊安休息得更加舒服了。他終於排尿了,對此泰塔說那是有好處的,儘管他的尿是深黃色而且是酸性的。一小時之後,他排了更多的尿,顏色變淡也不那麼難聞了。
泰塔以前還從未看過她表現出這樣的態度,除此之外,同她最近展示的射擊術一起,給她的好評達到了更高的程度。這是一位對任何男人而言都適合的好妻子,即使是泰摩斯王朝的法老,他判定。但是他小心地不表現出任何輕率的舉止,以免敏苔卡將她的憤怒轉向他。不過,他不必擔心,只要她回過頭來面對他,她就再次地笑開了花。
阿佩庇領著赫瑟蕾緹緊跟在他們的後面。她在雪白的裙子和閃光的珠寶的襯托下,向天堂里的仙女一樣迷人可愛。數月之前,她已經屈服於眾神安排給她的命運了,她最初的沮喪和恐懼已經慢慢地讓位於好奇和私下的期盼。納加領主是一位儀錶堂堂的男子漢,她的保姆、侍女和一起玩耍的夥伴都以艷羡的口吻談起他,沒完沒了地指出他更明顯的美德,在以淫穢的色情細節推測他的隱秘特徵時,她們笑得喘不上氣來。
納加已經取下他的首飾和官職的徽章。當他看著泰塔在墊子上就座后,他是和藹可親並十分友好的。他指著放在他們之間的金碗中的糖果和凍果汁露:「請來點果汁露,提提神。」
泰塔未受到盤問走了下去。當他通過的時候,作為搭檔的一對兒正在操練標準的投擲和攔截的擲矛者,終止了他們的爭鬥,安靜下來。他們以尊重的眼神目送他走過去。他的名望令敵人聞風喪膽。他走過去之後,他們才又開始相互打鬥。
「沒有了你生活是那麼沉悶,泰塔。我想我可能會無聊死。納加必須讓我們還在一起。你應該對他施展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