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公主蒙難
特洛克的軍團上路了。在為首的戰車上的是特洛克和坐在他身邊的伊什塔爾,沿著那條致命的蜿蜒的泥河,他們快步急行,朝南而去。當他們通過的時候,騎兵們向在對岸上幾乎無成功希望的那伙人大喊大叫地進行威脅和挑釁。
「現在該輪到馬匹了,」泰塔告訴他們,他們彼此都內疚地相互看著。他們不顧一切地專註於水,已經把它們給忘了。他們抬著水袋穿過沙地,步履艱難地回到了懸崖下。
希爾特眯起了眼睛。「也許能趕到。但那將會是一場驚險的比賽。」
「她病了。」
他們順著腳印沒走多遠就進入了沙漠。「他們朝西走了。朝著阿瓦里斯和尼羅河方向走的。他們究竟是不是要去那兒呢?」
空中的沙牆以令人恐懼的速度向他們挺進。它像一個有生命的動物一樣起伏和波動著。它的聲音改變了,不再是原來的颯颯聲,而是變為越來越高的怒吼,那是一種惡魔的聲音。
「他已經選擇了神鷹指給我們的那條路,」泰塔悄聲說道。「我們仍然有危險。」
一種持續的聲音喚醒了特洛克,當他試圖移動一下的時候,他呻|吟起來。沙子以令人窒息的重量壓到了他的身上。沙子似乎是鑽進了他的肋骨里,壓迫著他的肺。儘管如此,他知道伊什塔爾為他們選擇的地點可以安然地度過風暴,不論是機會所致,還是有意為之,這裏都是一個好地方。在其他任何地方,他們可能已經被永遠地埋在了沙漠的下面。在這裏,他能夠盡量離地表面很近。在過去的幾天里,隨著吹來的沙子一層層地堆積在他的身上,沙子的重量已經漸漸地使他無法承受,他勉強地扭動著擺脫沙子,只留下足以覆蓋住他身體的厚度,以使他免遭完全暴露在喀姆新風的強力吹打之下。
「射!」特洛克大聲喊道。他們一齊發射。箭鏃像黑壓壓的雲團一樣升起在空中。它們的起落軌跡到達了最高點,然後又朝向泥淖中的那三個小小的人影拋落下來。
尼弗爾自己也爬到了另一塊板上,以此來支撐他的重量。他用皮帶拖著另外兩塊板,在泥淖上向前推進,他們努力靠近希爾特和麥倫,然後將木板拋給他們。他們在粘稠的泥漿之中緩慢地移動著。他們四人全都吃力地往回遊,泰塔和貝伊正站在那堅實的土地上驚恐地注視著他們。
他攜著敏苔卡通過擁擠的人群進入了他們的新套房,門口的衛兵們用抽出來的劍指示婚禮的嘉賓返回去。可是他們並不肯散去,圍著宮殿,一同大聲地鼓動新郎,並低俗地對新娘提出建議。
「施展你們的魔法。」特洛克命令他們道。
「飽飲過了並且歇息得很好。他們在綠洲那裡一直隱蔽了三天,到達的時候,他們隨身帶了一車的飼料。今天上午他們離開的時候,皮水袋都裝滿了井水,看起來他們好像準備走很遠的行程到紅海那裡。」
納加轉過身來對著他。他的表情嚴厲地說:「你很令我失望,老人家。」他說道。泰塔低下了頭,但是沒有回答他。「我希望我的路一直向前,我的命運就如同諸神所預測的那樣,障礙全被清除了。」他狠狠地盯著泰塔,「然而,你好像已經盡了你全部的力量來阻止我通過這一關。」
他們很快就聽不到敏苔卡所在地方的任何聲音了,她像一名馬夫一樣照顧著那些馬匹。
「我們必須來個約定。從今往後,我們必須要相互依存。除非死到臨頭,我們永遠不準再想到死。我要你對我發誓!」
他回到火爐旁,在那上面又添了一些荊棘枝。然後他安頓下來,沒有去睡覺。他在這個年紀,每天夜裡只需幾小時的睡眠,而滿腦子都充斥著最近發生的事件,有些是久遠的,有些是較近的。他讓它們在自己的周圍旋轉,他就像是在水流之中的一塊岩石。
終於尼弗爾又講話了:「你明白,有敏苔卡在。」
那天晚上,尼弗爾、麥倫和希爾特坐在車裡的毯子上,泰塔駕著那輛咯咯吱吱響的馬車,那不堪收拾的後輪向一側傾斜著,馬車一路搖搖晃晃地來到了宮中的一個側門。一夥衣裳襤褸的流浪兒鬼鬼祟祟地走在骯髒狹窄的小巷裡。泰塔給了一個人一枚銅環,要他看守著馬車,接著就用他的手杖「」地敲大門。門馬上打開了,可是他們面對的是一排齊刷刷的長矛。進入閨房的入口被嚴加警衛:特洛克很好地保護著他的小雌鹿。
「在午夜之前,我們能配置多少戰車駛往東方?」特洛克問道。他們看起來很驚訝,可是他們是戰士,他們對他憤怒的情緒迅速地做出了反應。
當他們從震驚中恢復過來時,全都默默地盯著泰塔。他們都沒有想到過那麼遠,也從未想到過他們會被迫離開自己的祖國。
泰塔轉身離開了他們,他對駕車上來的希爾特叫道:「毀掉那些可憐的馬匹。」他指著傷殘的馬匹。「幫他一起來,尼弗爾。」泰塔想要分散自己對那場災難和後果的注意力。
在風沙的喧囂中,特洛克發出了尖厲的喊叫:「救命啊!救救我,伊什塔爾!我將會給你遠遠超過你所想象得到的回報!」
「他還沒動靜。」她指著上面的頂峰。
他們留下敏苔卡來照顧這三匹可憐的馬,然後回到剛才挖出戰車的地方又去找飼料。他們拿回了幾袋穀物和另一個皮水袋。
「給法老讓路!為特洛克·烏魯克法老開路!」
「繼續殿後,列為四人縱隊,跟我來。」特洛克轉入另一條路追蹤這些逃亡者,兩支戰車隊伍在他身後列隊隨行。特洛克朝前方望去,泰塔和他的一小伙人已經消失在高高的傘狀沙丘之中,沙丘的頂端呈紫色和藍色。在陰沉的天空下,沙丘之間顯得昏暗且陰鬱無光。當外邊的戰車隊陷入了鬆軟的沙子中時,他們走出去還不到二百肘尺遠。這時特洛克才知道為什麼泰塔保持著那麼密集的隊形。只有在中心線路上的地面才足以承載戰車的壓力。
特洛克在他身後張口結舌地望著他。他死了,特洛克尋思道。不可能是他。來自納加的消息十分清楚……他考慮著有沒有他還活著的可能性,當他注視著年幼的法老尼弗爾·塞提進入沙漠時,一個神靈或是某個邪惡的靈魂正在裝扮成年幼的尼弗爾·塞提。緊接著,透過那雙被沙子迷得模糊不清的眼睛,他看見尼弗爾和另外三個人匯合到了一起,特洛克意識到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影可以確定就是巫師,一定是泰塔,以某種不可思議的神奇的方式,使尼弗爾·塞提復活了。但現在他既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去進一步考慮這個問題。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水。
「為什麼他每次都要這樣地洗頭髮呢?」麥倫感到詫異。
敏苔卡拉著尼弗爾的胳膊。「答應我!」她小聲說道,他的眼睛里充滿了淚水。
他將剩下的藥物倒入了火盆的煤塊上,火盆上亮光一閃,冒出了一股刺鼻的蒸汽。然後他給燈添上油,點燃了燈芯。他把它和其他的油燈一起放到了屋子的角落裡。
當希爾特停下來的時候,泰塔說道:「那麼,這就完全解釋了兩個王國擴軍的原因。終於,兩位法老對富足的美索不達米亞流域的垂涎已經表露無遺了。他們意在征服。在巴比倫之後,他們將轉向利比亞和加勒比。如果做不到讓整個世界都在控制之中,他們是不會安寧的。」
「這裏肯定有什麼事要發生。」泰塔重複道。「像你一樣,我也感覺到一種想要穿過這裏的衝動,那種感覺太強烈又太不符合邏輯了。米底亞人已經在我們的頭腦里置入了一種觀念。」
「我們後會有期,」尼弗爾低聲說道。「我會去找你的。我以荷魯斯神聖的名義發上一百次誓言。」
敏苔卡知道特洛克三天前已經勝利地回到了阿瓦里斯,可是她還沒有見到他。她為此感謝女神。但是那有些為時尚早。他的詔令在第四天傳來,他要敏苔卡出席國家政務會的一次特別會議。命令在會議開始前一個小時才到達,這讓她根本沒有時間準備。如果她選擇不理會他的詔令,他就會派他的貼身護衛將她拉到秘密會場去。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大概是夜裡出發的,」她說道,手指在天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對應著月亮的軌道的四或者五個小時。
他不相信她所說的話。他拉著她的胳膊,強迫她坐在小路邊的石頭上,抬起她一隻小腳,解開了涼鞋的鞋帶。他把鞋脫了下來,倒抽了一口氣,「善良的神荷魯斯,穿著這樣的鞋你怎麼能走路呢?」不合腳的涼鞋嚴重地擦傷了她的腳。流出來的血是烏黑的,在月光下閃爍著光亮。他抬起她的另一隻腳,輕輕地解開她的涼鞋。一片一片的皮和肉也隨著鞋脫落下來。
尼弗爾沉默了。他回過頭去想掩飾對目前形勢的錯判,他看到緊跟在後面的追兵揚起的塵土正在升起,與遮沒了太陽的黃色的光混在了一起。
「你認為特洛克會有第二支隊伍在我們的後面追上來嗎?」
泰塔在他後面出來時,他正凝望著尼羅河的水面。在河對岸,一隊戰車正在演習隊形的變換,在全速進軍的時候改變方陣。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自從哈托爾條約簽署以來,一直有許多軍事準備活動。「你想要和我說話,大人?」泰塔問道。
泰塔在稀泥里聽到它飛行時發出的較為尖銳刺耳的聲音,抬起頭來。他看到它徑直地朝自己飛來,他沒時間讓自己從原始的「船」上跳下來了,甚至也沒有時間低頭避開它。
泰塔解釋道:「既然納加和特洛克知道尼弗爾還活著,他們就會來追擊我們。去東方的路是唯一對我們開放的。不用多久,我們就會在兩王國境內積聚起自己的力量,得到薩爾貢的支持,那就可以使我們強有力地聯合在一起了。接下來,我們將重返埃及奪回法老尼弗爾與生俱來的一切。」
他被那皮膚崩開的方式和噴出來的堵塞著血液的黃色腐爛物嚇了一跳,他用一把金匙將傷口清除乾淨。當他感到金屬撞擊到傷口深處的某種障礙物時,他就用象牙鉗子探進去,在鉗子口兒夾住了那個東西。最後他鬆開了鉗子嘴,那個東西掉了下來。他把它拿到亮處,發現那是一塊獅爪的不規則的碎片,有他小手指的一半那麼長,那肯定是當獅子在兇猛地攻擊尼弗爾的時候斷掉的。
「他把她帶到哪裡去了?」特洛克不去理會那聲音和屋子裡令人作嘔的糞便味。
這時貝伊碰了碰泰塔的胳膊並小聲說道:「聽!」
夕陽已經沉到了城牆的後面,落日的餘暉漸漸地消失了,警衛隊長從城門樓里出來,朝著他的士兵們大聲叫喊著:「到時候了,太陽已經落山了,關城門了!」可是這時候,在他們的前面還有兩輛車。
「努薩,是你嗎?你醒了嗎?」
「沒有爭論的時間了。」泰塔怒視著他。「照我告訴你的去做。」
在那個月的月底,希爾特和貝伊從底比斯回來了。他們帶來了消息:泰塔的秘密招數還沒有被發現,法老納加·基亞凡和所有的百姓們,全都認為尼弗爾的屍體浸泡在悼念廳的鹼鍋中。
曾賣給他們地毯的那位亞述商人正在監督他的往馬車上裝貨和耕畜的僕人和奴隸們。當他們路過的時候,他轉身注視著他們,並向泰塔道別。但當他看到在第二輛戰車上的這位女孩的時候,他的興趣更濃了。即使那滿是臟塵的衣服和蓬亂的頭髮也遮擋不住她驚人的美麗。當他們上到了最後一道高崗,消失到曠野之中時,他還在後面凝神遠望。他們沿著商路向東駛去,這條商路最終通向紅海沿岸的國家和地區。
令他們吃驚的是,泰塔將他的馬匹轉向與小路成直角的沙漠方向,向北進入了沒有標記的移動沙丘。尼弗爾本以為泰塔的戰車馬上會陷入沙地中,可是不知為什麼,彷彿鬆軟的地面下多了一層堅硬的外殼。泰塔的戰車穩定地繼續慢速跑下去,他們都緊緊地跟在泰塔的後面,雖然他們心裏都清楚這是最後的、絕望的努力。
他儘力地將一隻膝蓋強行地頂入她的大腿之間,但是她堅持把它們牢牢地卡在一起,她的一條腿死死地勾住另一條腿。她下體的每一塊肌肉在恐懼和痙攣的狀態中僵直和堅硬,像一尊花崗岩的女神雕像一樣無法穿入。
尼弗爾從狹窄的裂縫裡滑出來了,好像是岩石的山丘將他生下來一樣。接著希爾特和麥倫又把手伸了進去,將敏苔卡從黑暗的鬆軟的洞穴中拖到了明媚的陽光下。
敏苔卡溜進了廁所。即使在女孩子們那喧鬧的聲音之上,她也聽到了來自隔板那邊的男人們的說話聲。她辨清了納加那清晰得不可一世的語調和特洛克沙啞的回答聲。她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到了艙壁的隔板上,馬上那聲音就更清晰了,所說的話也能聽清了。
那個士兵跪下來向前爬去,親吻著她的腳,接著爬到尼弗爾的面前,托起他的一隻腳。他把它放到了自己的頭上。
「你曾經告訴過我他知道一切。」
他離開了貝伊。如果其他人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秘密協商,難免會引發恐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穩定大家的情緒。
希爾特認識在塞恩駐守營地的隊長——一位帶著傷疤的灰白頭髮的年邁戰士,他叫索茨克。很久以前,他們曾一起在紅色之路上競賽過。他們曾一起戰鬥,一起狂飲,一起嫖妓。在他們分享了一壇酸啤酒、敘了一個小時的舊之後,希爾特給他遞上了徵用令的捲軸。索茨克將它伸出了一臂遠,倒拿著它,有經驗地望著。
「我們的巫師至少能抵二十七個軍團,」希爾特指出,「因此我們與特洛克勢均力敵。」
「我也感覺到了它,」貝伊同意他的話,「我已經開始抵抗它了。但它是很強大的。」
特洛克用他帶有釘子的戰鞋全力地踢了他一腳。「你允許進入到後宮的那些男人是什麼人?」
「為我們所取得的一切,」納加贊同地表態,「也為我們接著所要取得的一切。」
特洛克鞭策著他的馬匹前進,順利地來到了沼澤邊緣的堅實沙地上,正好直接面對著對岸的三輛戰車。他吃力地裝出一副幾乎可以令人信服的滿臉的微笑。
當泰塔說明了她不在時,尼弗爾的失望幾乎是可以察覺到的,他虛弱得不能夠掩飾。泰塔盡量地安慰他,告訴他分離只是暫時的,他會很快地好起來,到時他就可以向北航行去阿瓦里斯做客。「我們將找到一個好的理由,讓納加能夠允許你進行這次旅行。」泰塔讓他放心。
敏苔卡再次搶在了同伴們的前面。她已經通過了一半的界限,可是儘管泰塔和貝伊拚命地划行,卻還是遠遠地落到了她的後面。
他從車上的箭架上抓起他的短弓,從上面跳了下來。後面其他的戰車終止了進攻,混亂地停了下來。「放箭!」特洛克喊道。「群體齊射!別讓他們跑了。把他們射倒。」
泰塔拆開敏苔卡雙腳上的繃帶,滿意地點點頭。然後他用下沉沙漠中的強鹼性的水將它們弄濕,又重新包紮好。不顧她的抗議,尼弗爾讓她穿上了他的涼鞋。對她來說,涼鞋實在是太大了,但是繃帶使它們很合腳。
等待哀悼的人們列隊通過卧榻、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房間,泰塔掩飾著內心的焦慮。屋子裡只有納加、赫瑟蕾緹、努姆和上埃及王國各省的維西爾們,泰塔再次走上前來。「納加領主,我懇求你的包容。你知道自從法老尼弗爾·塞提出生以來,我就一直是他的老師和僕人。即使他死了,我也應該尊重他並盡我的職責。我懇請賜予恩澤。請你允許我一個人運送他的屍體到悼念廳,在那裡切開他的身體,摘除心臟和內臟,行嗎?我會將那作為你給予我的最高榮譽。」
現在,就像一個潛水者從水池的深處向上浮出來一樣,特洛克掙扎著奔向陽光和空氣。他艱難地通過沙子像游泳般地向上滑動,受了傷的肩膀火燒火燎般地受到煎熬。他掙紮下去,直到他裹著布的頭露出了地面。他解下了布,在炫目的陽光下不停地眨著眼睛。風暴已經過去了,但是空氣中充滿著亮晶晶的細小微粒的浮塵。他就那樣休息了一會兒,直到肩膀上的疼痛減輕了一點兒。接著他把仍舊埋著下半身的沙土層推到一邊去,然後他極力想要叫出來:「伊什塔爾!你在哪裡?」但是他的聲音模糊沙啞。他慢慢地掉轉頭,看見了坐在他附近那個米底亞人,他的背正對著岩石峭壁的坡面。看起來像是一具已經死去了好多天又被挖掘出來的屍體。接著,伊什塔爾睜開了一隻好眼睛。
泰塔進來之後,納加將周圍的人打發掉,很快屋裡就只有他們三個人了。就此行為本身而言,這是極為寵愛的表示。接著納加將連枷和權杖放在了一邊,然後來擁抱泰塔。「巫師,我永遠都不該懷疑你,」他說道,他的聲音比以前更洪亮更霸氣。「你已經贏得了我的感激。」他用右手拿起了一個鑲有超大紅寶石的金指環,將它帶到了泰塔右手的食指上。「這隻是我感激的一個小小的表示。」泰塔琢磨著在他的手上放上一綹納加的頭髮或是他剪掉的手指甲會更有效力的。
特洛克和贊德爾與托爾馬開了個簡要的會議,為了防止泰塔逃脫或意外地走出他們布下的天羅地網,他解釋了他的行動計劃和他想要利用的方陣。「警告軍團的指揮官們,要時刻警覺泰塔擺好了用來迷惑我們的任何魔法的圈套,」他說道。「米底亞的伊什塔爾已經施展了強有力的魔咒。我對他很有信心。他以前從來沒有令我失望過。如果我們能充分意識到那巫師的詭計,我們就會成功。畢竟,他無法戰勝如此的陣列。」他的胳膊一揮,指著大量聚集在那裡的戰車、馬匹以及精英部隊。「不!塞特神佑護,明天的這個時候,我將在我的戰車後面拖著泰塔和敏苔卡,行駛在返回阿瓦里斯城的路上。」
「只有一條路是通暢的。返回到我們過來時的那條路。」接下來,那聲音低得只有敏苔卡能夠聽得到:「進入特洛克的隊伍。不過這樣至少給我一個最後的機會來解決我和他的宿怨。」
每天深夜,泰塔和尼弗爾都會坐在火爐旁,辯論著各種話題,從醫藥、政治到戰爭和宗教。常常是泰塔概括一個理論,接著要求尼弗爾在他的假設和主張中去發現紕漏之處。他在這些課業中設置下陷阱和違背邏輯的地方,更多的情況下,尼弗爾極為欣然地揭破它們,或者質詢它們的嚴密性。接下來,就一直在石子的移動和模式中,試圖用巴奧棋來弄清對法律和無數的可能性的困惑。
「泰塔,他們要殺他。」
「我向你發誓。從今往後,我將只為你而活。」她親吻著他,讓他相信自己的誓言。他再次把她拉上了雙肩,然後繼續趕路。
在中午之前,一支武裝的護衛隊來到了大帆槳船上,她跟著他們來到了甲板上。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位於對岸的王室駁船那熏黑了的木板,一直燒毀到吃水線之處。沒有人做出任何從船的殘骸中找回屍體的努力。那就是她的家人送葬的火葬堆。喜克索斯人的傳統要求火葬,不做防腐處理和複雜的葬禮程序和儀式。
泰塔朝他轉過身來。「你是法老。你是萬乘戰車的最高指揮官。向我們下達你的命令,陛下!」
納加領主以悲傷的心情宣布為國王阿佩庇和他的兒子們的悲劇之死召開秘密會議。接下來他開始為死去的法老致頌詞。他列舉了他無數的軍事戰績和他的政治家的業績,最後以他參加哈托爾條約而結束,該條約給數十年來內戰所帶來的累累創傷的兩王國帶來了和平。
「喝水。」泰塔說道。
泰塔猛地掀掉了那塊裹屍布,露出了一位和尼弗爾大約同樣年齡和體形的年輕人的屍體。他有同樣濃黑的頭髮。獲取這具屍體是希爾特的功勞。以這個國家目前這樣的環境,弄到這樣的一具死屍並不困難。瘟疫在這個省較為貧困的邊遠地區仍然肆虐橫行。另外,來自城裡大街小巷的信息中,有那麼多鬥毆事件的犧牲品、明目張胆進行謀殺的受害者和攔路強盜手下的冤魂。
用他剩餘的全部力量,他奮力使自己從埋著他的沙子中掙脫出來,可是這努力很快就令他精疲力竭了,因為乾渴,他的喉嚨火燒火燎地疼。他想,如果死在這裏將會是多麼殘忍,通過那很小的裂縫,充滿希望的空氣和光線像是對他的嘲弄。
從那些仍然極力想出城的人群之中傳來了抗議的呼喊聲。
泰塔將他的耳朵貼到了尼弗爾的背上,仔細地聽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他再次給他按摩,又聽了一遍。他向貝伊示意,並從袋子里拿出來一卷乾燥的草藥,在神廟的一盞燈上點燃。把它舉到了尼弗爾的鼻子下面。那男孩子打了個噴嚏,然後儘力將他的頭轉過去。泰塔終於滿意地將他又用亞麻裹屍布包了起來,朝希爾特和貝伊又做了一個手勢。
「我要儘快和她結婚,以便儘快地與她同床。」特洛克向他保證,「女人嘛,只要你和她有了肌膚之愛,她就會更聽話了。但是過去的那麼多年裡她已經燃起了我無法止息的慾望之火,除非被她那清新的青春的活力所滿足。」
他將敏苔卡的護身符壓在他的前額上,閉上眼睛。他開始輕輕地左右搖擺。太陽衝破了地平線,他的整個臉上都灑滿了晨光。
敏苔卡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一下子想到女神肯定聽到了她的懇求,用一支神鏢刺透了他的心臟。她感到熱乎乎的液體濺到了她的肚皮上,熱得好像要燙焦她的皮膚似的。她儘力要扭脫出來避開它,可是他太沉太壯了。終於,那厭惡的細流萎縮並幹掉了。他呻|吟起來,癱倒在她上面。他一動不動地躺著,她也不敢動,生怕刺|激他做出過激的事情。他們躺了很久,直到他們兩個意識到了等在宮牆的人群下流的叫喊聲。特洛克站了起來,眼睛向下看著她:「你讓我蒙受恥辱,你個小淫|婦。你使我白白地射|精,你糟蹋了我的精|子。」
「如果你對死去的法老不同情,那確實就會讓人感到奇怪了,」納加同意他的想法。「你希望我做什麼,巫師?你只管講出來就是了。」
他們小心地把皮水袋中的水按量分配到皮桶中,馬匹急不可耐地喝起來。泰塔處理了敏苔卡的腳傷,發現傷口並沒有壞疽的跡象,他鬆了口氣。重新綁好繃帶后,他把貝伊帶到外面一處講話不會被其他人聽到的地方。
一片銀白色沙石的漂亮羽毛開始在希爾特戰車旋轉的車輪後面升起來。接著,他們驚恐地注視著那片羽毛,它變成了一片厚厚的黃色的羽狀軟冰,接下來又變成了鬆軟的泥板塊。當馬匹的蹄肘陷入到鬆軟的路面時,它們的速度慢了下來。從拉車馬匹的蹄子上甩起的稀泥塊高得飛過了希爾特的頭上方。他不打算停下來或返回來,而是驅車走向了更深的泥淖。
「在夜幕降臨之前,特洛克就會找到跨越到我們這一側的路。」泰塔預測道。
「我們正在南方的吉布爾·納蓋拉山,離阿瓦里斯有十五天的路程。」
這次他們很幸運。那是一匹牝馬,是他們在下沉的沙漠里捕捉到的馬匹中最配合、最健壯的一匹。它還活著,但是已經接近死的邊緣了。他們砍斷了還束縛著它的韁繩。但是它太虛弱了,不能夠獨立地站起來。大家一起把它扶了起來。它虛弱地站在那裡,渾身顫抖著,搖搖晃晃地,有再倒下去的危險。它大口大口地喝著敏苔卡為它拿來的水,它的狀況一下子就改善了很多。
在她從懸崖上滑下來,倒在了他的懷裡時,尼弗爾詢問道:「出什麼事了?」
「他們說怎麼做了么,公主?」
尼弗爾正要抗議,要指出來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沒有了戰車和水,只有他們前面這火辣辣的沙漠和他們身後的一支殘酷無情地正在追捕他們的軍隊。而此時敏苔卡觸摸著他的胳膊,這使他冷靜下來了。他凝視著敏苔卡的眼睛,一個好主意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當他進入卧房的時候,她挺身而出,對準了他的肚臍眼,用盡全力地刺下去。
當泰塔給他們處理傷口的時候,其餘的人用戰車上備用的繩具捆住了戰俘的手腳。直至此時,他們才喝到敵人水袋裡裝的水,他們享用了點兒麵包,從發現的食物中切了幾片干肉脯。
「另有三個男人和一個漂亮的小盪|婦,她衣著華麗、臉上塗滿脂粉、頭髮上扎著綵帶。」
「水?」尼弗爾低聲說道,摸了摸他自己腫起來並留著血的嘴。
「我錯了,你是正確的。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你,老朋友。」尼弗爾說道。「你不會拋棄我吧?」
在從拜萊斯富拉順流而下的航行中,敏苔卡一直被限制在特洛克的大槳帆船上。儘管在行進時,她有在甲板上活動的自由,但是在拋錨在停泊時,她就被關閉在她的船艙里,門旁由一名衛兵來把守。
泰塔鞭打著馬匹馭車前行。「夜晚時所有的城門都很快就會關閉。一旦他們發現敏苔卡逃跑的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閉全城,搜遍每一座建築和各種交通工具,盤查城牆以內的每一位陌生人。」
木頭的碎片在長矛下四處飛濺,只猛刺了幾下子,他就砍出了一個窟窿,那窟窿的寬度足以使他伸進手去取掉裏面的門閂。他一腳踹開了門,大步地走進了對面的房間。女奴們都靠在對面的牆角,嚇得擠作一團。「你們的女主人在什麼地方?」
「讓它做該做的事。」敏苔卡央求女祭司,但是年邁的女祭司困惑地搖搖頭。
當特洛克離開后,敏苔卡又兩次嘗試給在底比斯的泰塔送信。她的第一個信使是一位宮廷女眷中的閹人,一位體形肥胖為人和善的黑人。在兩個王國里閹人們之間有一種超出了種族和國家範圍的特殊的紐帶,即使在兩王國一分為二的那些歲月里,有一位叫索斯的閹人就信守過與泰塔的這種特殊關係,並一直是他的朋友和知己。
「那麼說她和你就要有性關係了,表兄。」納加說道,但是他的語調是嚴肅的。「對我而言,她過於桀驁不馴了,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從她那裡享受到快樂。要注意她,特洛克,在她的身上有一種野性。她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愛多事。」
泰塔舉起手杖,對準了米底亞人的腹股溝。兩個人好長時間都一動不動,像投擲出去的標槍,全都使出了自己的全部力量在抗衡著。
敏苔卡感到渾身毛骨悚然。她再一次被拋入了旋渦。特洛克吹噓的畫面對她來說太驚駭了,這使她差點錯過了納加的下一句話。
酷熱令每一個人的臉上和身上的皮膚都有種灼燙的感覺。一種無形的懼怕令尼弗爾動彈不得。對此沒有任何因由,可是他卻無法掙脫。
「希爾特!」尼弗爾在黑暗中叫道。「跟我來。」希爾特從他的聲調里聽出了不同以往的權力感,他匆忙地跑過來並單腿跪在了尼弗爾的面前。
現在是上午八九點鐘,他不知道這是哪一天的上午,也不知道他們已經被沙子埋了多少天。在靜止的空氣中仍然瀰漫著一層金末般的細沙。
「回來,」他在她的後面大聲喊道。「讓我來。」
敏苔卡在一間石壁的卧室里。她正跪在籃子旁邊。聖職的女祭司站在一邊,在她的前面有一條致命的眼鏡蛇。
他將五百名暴動的士兵閹割並刺穿在行刑柱上。它們像一片毛骨悚然的森林,裝飾著邁納希村那邊半里格遠兩邊的路。暴動的主使人被捆在了馬車的後面,一直被拖到阿瓦里斯去陳述他們的不滿。不幸的是,沒有任何囚犯能活過這段路程:到他們到達的時候,幾乎無法辨認出他們的人形了。他們在凸凹不平的路上被拖著,皮膚和大部分肌肉撕裂開來。撕裂的肉條和骨頭的碎片散落在二十里格的路面上,最高興的是那些野狗、豺狼和黑兀鷲之類的動物了。
尼弗爾和敏苔卡正手拉手地站在懸崖下的洞穴外。他們都以困惑不解的表情迎接他,敏苔卡壓低了自己的聲調疑惑地問道:「是你召來的風暴?」
泰塔用右手舉起了信箋,死死地盯著它。幾秒鐘之後,一個很小的閃光點出現在紙莎草卷上,一縷煙盤卷著升入夜空,接著一下子燃起了火苗。
他轉過身,對緊跟在他後面位於縱隊第二輛戰車上的托馬爾發布命令。「頒給這位老弟一份貿易許可證,派給他一名去阿瓦里斯城的護衛。在井旁把皮水袋灌得滿滿的,讓馬匹也喝飽。但是要迅速,托馬爾。在中午之前要準備好再次出發。與此同時,把你的男巫和軍團里的祭司們帶到我這裏來。」
他穿上了那件有污跡和臟條痕的袍子,把那染有她的血痕的劍鞘束在了他的劍帶上,神氣十足地走出了這間卧室。他在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望了她一眼。「記住一件事,我的妻子,就算我沒有毀掉我的牝馬,」他說道,「在神靈面前發誓,它們也一定會死在我的手下。」他轉過身去走掉了。
喜克索斯人早已拋棄了他們古代的習俗,而採納了埃及人的生活方式,他們不再將妻子們隔離在閨房。閹人們仍然行使著為王室女眷服務的大部分權利,但是在適當地陪伴宮廷女眷之外,他們有了更多的自由。他們可以到戶外散步,在河上泛舟,讓商人們到他們這裏造訪,展示他們的貨物,或者和他們的朋友共餐、唱歌、跳舞和遊戲。
他們在午夜靠著明亮的星光到達了一個山洞。在那個地方沒有足夠的水供應給這麼多的人和馬匹,因此馬車一卸下來,希爾特和貝伊就往回返,只留下了麥倫來服侍泰塔和尼弗爾。希爾特已經以身體不好為借口辭去了軍團的職務,因此他是自由的,在每一個滿月的日子,他就和貝伊一起返回底比斯去取供給品、藥物並帶回城裡的消息。
尼弗爾坐了下來,將袍子的下擺拉了上來,那個戰俘的眼睛順著他右腿潤滑的肌肉移動著。這個大塊頭突然張口結舌。「法老尼弗爾·塞提已經死了。為什麼你帶有這個王室的矩形印記呢?」他問道。
「你又講話了嗎?」她問道。
隊列為這位亞述人讓開了一條路。他用燙髮鉗捲成了捲兒的長發披落到肩上。他的鬍子也依照巴比倫流行的樣式打成了捲兒。他的袍子拖在地上,上面綉有各種奇怪的神的標誌和神秘的圖案。他跪在這張臨終床的旁邊,開始檢查屍體。他用英鉤鼻子嗅著尼弗爾的嘴,鼻孔中露出了一撮黑毛。接下來,在泰塔焦慮的心緊張地跳動著,他又把耳朵貼到了尼弗爾的胸上,仔細地聽著。他還用亞述人笨拙的方式放置了大量的存儲物。
「什麼地方?」特洛克又是一腳。他作戰穿的鞋子上布滿了青銅釘,她柔軟細嫩的肉像被刀割一樣。「什麼地方?」
他把他的計劃告訴他們,還沒等他說完,希爾特就咧開大嘴笑了,並頻頻點頭,麥倫也大笑起來,高興得一個勁兒地搓手。敏苔卡驕傲地挺起了她的身子,站得離他更近了。
敏苔卡聽到了特洛克飲酒時滋滋的吞咽聲。接著在她耳朵的高度上,有撞擊艙壁的聲音。那讓她大吃一驚,她跳后了一步,接著她意識到那是特洛克將空酒碗甩到了隔板上,將酒碗摔成了碎片。他大聲地打著飽嗝,接著說道:「然而還有一個尚存的細節。你的王冠還仍然戴在泰摩斯崽子的頭上。」
泰塔搖了搖頭。「喝,大口喝。」
「他正在南方作戰,」寧圖拉回答道。「他正在撲滅叛亂的烈火,但是只要他一轉身回來,在他的後面,反抗的烈焰就又開始升騰起來。」
「他們在幹什麼?」尼弗爾緊張地問道。
伊什塔爾注視著他,他那隻瞎了的眼睛就像是一個爬行動物或屍體上的眼睛一樣。特洛克像喝醉酒似的往前走著,每走幾步就會撞到懸崖上,他沿著岩石的底部朝前走著,直到能夠眺望整個沙漠。沙丘面貌全新,它們完好無損,就像一個可愛的年輕女孩的身體一樣豐|滿性感,曲線畢露。
泰塔帶麥倫和他駕馭帶隊的首輛戰車,麥倫做他的持矛侍衛。跟在後面的是尼弗爾和敏苔卡駕馭的車輛,敏苔卡緊緊地抓住擋泥板以減輕她腳上的壓力。希爾特和貝伊在最後一輛戰車裡殿後。
尼弗爾將一塊戰車上掉下來的腳踏板推給了敏苔卡。「用這個!」他命令她,接著她就爬了上去。
「一開始不要喝太多,」泰塔提醒她,從她嘴邊將水桶拿開了,把它遞給了尼弗爾。他們輪流地喝著,接著敏苔卡又喝了一次,那隻皮水桶在他們之間又傳了一圈。
特洛克又拍了下他的手,他的兩名衛兵從船頭的甲板上走過來,他們抬著一個大硬皮包。它散發出一種很強的讓人討厭的氣味。有些女孩子憎惡地驚叫起來。但是當兩位士兵在她面前停下來時,敏苔卡依舊面無表情。
納加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一年以前,當我們第一次開始謀划時,一切似乎是那麼渺茫,那麼遙不可及。接著我們被詆毀和輕視,我們離王位的距離就如同月亮到太陽那麼遠,可是我們在這裏,在我們之間,兩位法老擁有了整個的埃及。」
過了一段時間后,他再次站起身來,把她背在了背上。彷彿是她的誓言給了他新的力量,他走得格外起勁兒。
「這是在給火和血施魔法。我正在泰塔的路上設置磨難和障礙。」伊什塔爾沒有抬頭。「我正在使他的同夥們心智困惑和迷亂。」
貝伊在結實的、平坦的沙子上走出了一小段路,嗅了嗅灼|熱的空氣。他吐了兩口,研究了一下自己吐沫的形態。然後回來對泰塔說:「我在這沒發現什麼麻煩。如果我們在周圍找一條路的話,可能會浪費我們好幾個小時,甚至是幾天的時間。追捕我們的人在後面不遠的地方了,我們必須決定哪個是最冒險的。」
他們將馬匹拴在了一個很狹窄的溝壑里,為了避開喀姆新風的衝擊,它們被很好地排成了一條線。利用剛被挖出來的戰車內的木鏟,他們挖了起來。他們幾乎立刻就發現了第一匹馬。然而,惡臭的味道預先告知了預料中的結果。那匹馬死了,它的肚子里充滿了氣體。他們丟下了它,去挖另一匹馬。
「你的慷慨總是表現在不該用的地方,閣下。」她不想用任何新的王室的稱謂稱呼他。「你數以千計的臣民、戰爭和瘟疫的受害者正在飢餓之中,他們都比我更需要你。」
泰塔驅馬進入小跑的速度,接著策馬揚鞭,馳騁而去。他不顧一切地將籃子運到了葬儀神廟的聖殿里。儘管法老泰摩斯數月前已經被葬到他在西部荒山裡的墳墓之中,可是尼弗爾父親的神廟還沒有被拆毀。還沒有為尼弗爾建造神廟:他是那麼年幼,他的壽命本來還會延續很久很久。現在他的死亡是突然降臨,除了這個為他父親準備的建築,留給他們的沒有任何其他的選擇。
泰塔輕輕地把它從那僵硬的手指上解下來,把那條線掛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感覺到這個將死的巫師的精華從那條項鏈上流入了自己的身體,在增強著他的法力。
前一天,女祭司已經花了數小時儘力勸阻她,可是現在她還是做出了最後一次努力:「你還年輕……」
「他們把馬套上了三輛戰車,然後就立即離開了。」
他繼續前進,他靈魂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廣,始終帶著天然磁石的護身符。在他的內心呼喚她——敏苔卡!他感覺到護身符越來越熱,熱得發燙。
「水,」尼弗爾終於能勉強地發音了。「她得喝水。」
尼弗爾只是搖了搖頭:他不會說些沒必要的話,來浪費自己體內少得可憐的儲備。泰塔慢慢地向前走著,通過他揮動手杖的方式,尼弗爾明白了,泰塔正在探測地下的水源。
泰塔返回到床邊蹲了下來,注視著尼弗爾的胸膛,正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更慢,呼吸間相隔的時間也越來越長。終於他的呼吸完全停止了。他將兩個手指放在了尼弗爾的脖子上,感覺到了他體內輕微的生命力。那微微的波動漸漸地消失了,只留有那種用盡他全部的技能和經驗才能探測到的如同一種很小的昆蟲翅膀扇動一樣的感覺。他將自己的左手指按在自己的脖子上,計數著脈膊的跳動,對兩者進行著比較。最後他計數出他自己的跳動與尼弗爾頸部那幾乎察覺不到的顫動的比例是300:1。他輕輕地合上了男孩的眼睛,按照傳統處理死屍的準備,將一枚驅邪物放到了他的眼瞼上。接著,在臉上綁上了一條亞麻布,為了防止他的嘴張開,在他的下巴上纏上了另一條。他做得很快,因為尼弗爾仍然在靈藥的作用下,每一分鐘都存在著危險。最後,他來到了門口,拔下了門閂。
馬匹也看到了這個景象,它們突然瘋狂地往前沖,衝出了本來行駛的那條沙路,奔跑著穿過山谷的谷底。脫韁的馬匹穿越谷底,試圖超過那令人驚恐不已的天上的奇異幻影。在它們的前面有一大片遍黑色火山岩的岩石礁,它們拚命朝那片岩石礁跑了過去。尼弗爾意識到了危險,他試圖去調轉馬頭,但它們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他盡全力地勒住馬韁,敏苔卡在他的身旁大聲尖叫著。
赫瑟蕾緹裝腔作勢地哭著,同時用繡花的亞麻巾遮住自己的臉。納加急忙看了一眼擺在卧榻上僵挺的、纏著繃帶的屍體,接著他的眼睛里透著疑問地看了泰塔一眼。泰塔微微地點點頭以示回復。納加掩飾著他眼睛里閃現出來的勝利感,跪到了床邊。他把一隻手放到了尼弗爾的胸上,感受到溫暖正在被擴散開來的涼氣所取代。納加向去世的法老的保護神荷魯斯大聲地禱告著。他站起來,緊緊地抓住了泰塔的上臂。
為首的戰車縱列中的三輛朝著下沉的沙漠撞下去,像其他被吞噬的戰車一樣迅速地被吸了進去。因此,特洛克察覺到了危險。他吃力地使自己戰車上的馬匹得到控制,突然轉向離開了泥淖。
新法老並不氣餒,當他們通過艾斯尤特一進入下王國,他就指著一片鬱鬱蔥蔥的肥沃的地產——這片土地沿著尼羅河的東岸延伸幾乎有一里格遠的路程。「現在那是你的了,公主殿下,我送給你的禮物。這是土地所有權的地契。」特洛克皮笑肉不笑,比比劃劃地將地契遞給她。
「沒什麼,」她說道。「我被囚禁在宮廷里的時間太久了,我的腿開始變軟了。」
「這是一次有效的追捕,」贊德爾朝他大吼著回答道,「你想讓我保持什麼樣的方陣呢?」
「泰塔!」特洛克驚駭地大叫道,手中的劍一下子掉了下去。「泰塔,巫師。」在他的聲音裡帶著迷信的恐懼。接著他一聲不吭地停頓了好長一陣子。最後,他命令按住索勒斯的閹人警衛們:「放開他。」
泰塔的劍術也絲毫不減當年。希爾特給他們帶來了一架子重型彎劍,在泰塔覺得戰棍的練習已經足夠了的時候,他將劍拿出來,領著尼弗爾和麥倫進行全套的練習:砍、刺、擋。他讓他們每一個動作重複五十遍,然後再重新開始。到叫他們停下來吃晚飯的時候,尼弗爾和麥倫兩個人都滿臉通紅,大汗淋漓,好像跳進了尼羅河似的。而泰塔的皮膚卻是乾爽的。當麥倫怨兮兮地說到這個現象時,泰塔嗤嗤地笑了:「在你們出生之前,我就流光了我最後一滴汗。」
看起來那是沒有止境的,這使人備受折磨的旅程將陷入無路可走的絕境。突然間,特洛克感覺到風力在逐漸減弱。他一度認為,風暴已經在他們的面前過去了。可是那呼嘯的聲音還是沒有減弱的跡象——正好相反,風力好像仍然在不斷增強。他們踉蹌地朝前走著,就像兩個從小酒館出來的醉鬼似的,搖搖晃晃地,互相撞來撞去。風力還是降下來了。在模糊不清的路上,特洛克認為伊什塔爾已經以某種方式施行了隱身的法術,不過,突然的一陣風幾乎把他颳得脫離了地面,他被吹離了伊什塔爾抓著他鬍鬚的手。特洛克大力地撞到了岩壁上,感覺到自己的鎖骨已經折斷了。
「沒有馬匹,」她回答道,「他們步行,但是走得非常急。」
只在此時,他在一盞尚未用過的油燈里準備了阿努比斯的靈藥。他將配好的藥物在火盆上加溫,直到與血液的溫度一樣,然後拿到尼弗爾的床邊。他把尼弗爾的頭輕輕地側向一邊,將油燈的燈口對準了他的耳朵,把加溫過的靈藥倒進了他的耳膜內,每次黏糊糊的一滴。泰塔認真地擦掉了多餘的部分,特別注意不讓藥液沾到自己的皮膚上。接著他用一個小羊毛球塞進了尼弗爾的耳朵里,將它深深地推到耳道,直到它如果不進行一次徹底的檢查就不能夠被任何人探查到時為止。
特洛克與使者打過了招呼,接著叫他起來對政務會報告他的消息。當他站起來時,敏苔卡看到他正處在深深的情感控制之下。在他發出第一個音之前,他不得不清了好幾次喉嚨,接著他終於講話了,他的聲音顫抖得起初敏苔卡根本聽不懂他在講什麼。
他拉起她的手,帶她到了亭子旁,那裡昨晚是宴飲和娛樂的地點,可是現在那裡正在召開兩王國的大多數貴族和官員重要的秘密會議。
敏苔卡馬上頭腦清醒起來。「我準備好了。」她說道。
「就這樣!」泰塔告訴大家。他從戰車中拿出了一個鋪蓋卷。從那上面扯下來幾條布,他把馬的眼睛蒙住以保持它們的安靜和順從。接著,他在鬆軟的沙地里將一支長矛深深地插入到地里,用它來做一個固定桿,將馬頭綁在桿上面,防止它們再站起來。其他的人按照他的示範同樣地行動起來。
他捧出來她的乳|房,然後輪流地用力地擠捏著,直到在那嫩軟的肉體上留下了他的紅色的手印。他捏住她的乳|頭,把它們拉得直到顏色變黑,接著,用右手在她的腹部摸下去。他玩弄地用一隻粗手指捅著她的肚臍眼兒,又試圖把他的手強行塞入她的大腿之間。她將一隻腿放到了另一隻腿上來拒絕他。
「陛下。」希爾特很恭敬,但也很堅定地說。「他們有皮水袋,而且出發了很長一段時間。現在他們離這兒已經很遠了。如果沒有水的話,你是追不下去的。」
特洛克的龐大身軀使他的戰車比其他戰車更深地沉入到鬆軟的沙子里。儘管馬匹在他的馬鞭下拼力地用力拉,可他還是落在了沖在第一排的車輛的後面。
在沿途的每一座神廟,特洛克都為他登上埃及的王位而上岸祭祀並感激當地的神,那是始終在進行的活動。雖然還沒有人知道,特洛克也同時注意那些他會很快地就要與之平等的先賢祠里的眾神。
「我比你更輕更快。」她大聲喊著回答他。雖然尼弗爾繼續懇求,但敏苔卡不再理睬,用盡全部的氣力向前滑過去。
他們把索勒斯拖到了凌亂的床上,把他臉朝下按住。特洛克從地板上拿起他剛才扔下去的劍帶,拔出了他的劍。「撩起他的袍子!」他們其中的一個提起了索勒斯袍子的下擺,露出了他圓胖的屁股。「我知道這個皇宮裡一半的警衛都走過這條路,」特洛克用劍尖觸著他的肛|門,「但是沒有一個人經歷過這麼鋒利這麼堅硬的東西。現在,告訴我,那個地毯商人是誰?」
尼弗爾正在山腳下等待著他。當泰塔下到半山腰時,男孩意識到有重要的事發生了。「你見到她了!」他喊道,他知道那不成問題。「她怎麼樣了?」他跑向前去迎接泰塔。
他迅速地站了起來,開始向它們走去。敏苔卡試圖站起來,但是九九藏書他又把她踢倒在地。「想都別想,你這婊子。」他聲音嘶啞地說道,抓住她那塞滿了沙子的濃密頭髮。他拖著她通過沙地,直到他抓到水袋。接著他不得不把她扔下去。他把一隻穿著涼鞋的大腳再次踏在她的背上,伸手去抓皮水袋。他打開木頭塞子,把她夾在了兩膝之間。他把水袋的噴嘴舉到唇邊,讓那溫暖的帶著鹹味的液體流進他的喉嚨。
泰塔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胳膊:「讓它過去。把那地毯從大門裡弄出去,小傻瓜。你這樣做我們會被困在這裏的。」尼弗爾想從那緊拉著的手中掙脫出來,泰塔握住了他:「你難道要這麼快地再次失去她嗎?」
當他返回來的時候,她聽到了他赤腳走在地磚上的快速的腳步聲,接著他的身影落在了臣室的入口處。她用雙手抽回那把劍,舉到了齊腹高的地方。
「和他一起的有沒有個女孩子?」
特洛克揮舞著弓,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狂怒,氣得直跺腳。最後,他氣急敗壞地轉向他的士兵們,他們一下子靜了下來,為自己的冒失而感到窘迫不安。
「利用懸崖上的碎石將這裏圍住。」
「如果我們離開這條路進入沙漠的話,那將肯定是場災難。我們將會給他們的追蹤留下清晰的痕迹。在晚上到來之前,馬匹也會過於疲勞。」
接下來,他用雙手將敏苔卡拉了起來。「你不用更久地孤單了。在奧西里斯女神的月亮升起之前,你和我就將是夫妻了。」
午夜過後,其他人才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他們返回去尋找他們。在希爾特和麥倫輪流著將敏苔卡背回來后,泰塔包紮好了她的腳。他們行進的速度更快了,終於到達了貝伊帶著馬匹等待著他們的那處綠洲,天上的星星正在消失,而黎明的曙光越來越強了。
「沿著商路向東。」他指著通向沙丘地區的蜿蜒小路。「但是那老漢的頭髮不再是染的了。當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的頭髮像夏日天空中的雲彩一樣閃著銀白色的光。」
在喀姆新風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中,似乎任何人都不可能會聽到特洛克的喊叫聲。但他感覺到伊什塔爾抓住了自己的手,並用力地捏緊,提醒特洛克要牢牢握住。
「最近這些天一直在醞釀,」泰塔說道,他表情平靜,聲調令人難以琢磨。「你們全都注意到了那酷熱的、令人痛苦的黃色薄霧。」
女祭司低下了頭說道:「讓我們向女神祈禱吧。」當女祭司繼續進行祈禱的時候,敏苔卡閉上了眼睛。「尊貴的聖母,天上的神牛,音樂和愛的女守護神,洞察萬物、有至高無上權力的主宰者,聽聽愛你的女兒們的祈禱吧。」
「是王后敏苔卡陛下的命令。」
「像中午的太陽一樣清楚。」希爾特愧疚地低下了頭,但卻在鬍子下微笑著。
他恢復了理智,將身體在泥漿的表面上伸展開來平躺著。像一個學習狗刨式游泳的孩子一樣。在戰車完全消失之前,他以笨拙的游泳動作抓到了馬。他用匕首割斷了將擋泥板固定在原來位置上的皮帶,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將它們撕碎,徹底地把它們拋了出去。他們在泥淖中拚命掙扎著,但那輛負載沉重的戰車無可挽救地滑到了泥淖之下,馬匹隨之也被拖了下去。不到幾分鐘的工夫,在暗褐色的平原上就只剩下了標記著他們墳墓的一個小碎片。
他狂怒地把沾滿血的鞋扔到了亂石之間。「你應該早點提醒我這個事情。」他站起來,把她扶起來,把後背轉向她,然後穩住了自己來承受她的重量。「把你的手摟住我的脖子,跳上來。」接著他開始追趕其他人,那些人已遠遠地走在前面,此時,他們只不過是在月光下的沙漠里不斷移動著的黑影。
「你一直是一位慷慨的人。」特洛克醉醺醺地嗤笑道。
索勒斯坐起來呻|吟著。他一活動,氣體就通過鬆弛了的切口從他的腸子里衝出一連串噗噗響的屁來。
他將她攬在懷裡親吻,流出了慰藉和欣喜的淚水,她跟他一起哭起來。
泰塔走回到其他人剛剛給馬飲完水的地方。「準備好繼續前進,」他告訴尼弗爾道。「貝伊和我要出去偵察一下前方的地形,我們將很快地回來。」
早晨八九點鐘的時候,他們停下來給馬飲水。「我從來沒有見過天空這種樣子,」希爾特說道,「眾神憤怒了。」
「她來月經了。」
「希爾特!」尼弗爾還在很遠的地方就大聲叫道,沒有一點呼吸吃力的跡象。「願上帝愛你並賜予你永恆的生命!有沒有什麼消息?有沒有什麼消息啊?」
「那麼我們在風暴中倖存下來,卻要死在同樣的墳墓里。」特洛克試圖要說話,但是從他那損壞了的喉嚨和嘴裏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領頭的戰車方陣開始全速奔跑,朝著下陷著的沙漠邊緣狂暴地衝過來。那三個逃亡者拚命地朝著黃色的泥淖滑行。在他們的後面,駕馭著戰車的士兵們的喊叫聲越來越大。
泰塔慢慢地起雙臂,雙手指向天空。所有人的眼睛都順著這一動作向上仰望著。他舉起了右手中握著的手杖,左手舉著洛斯特麗絲護身符,脖子上他還戴著貝伊送給他的禮物。
「你不需要問,」泰塔輕聲地回答道。
法老去世的消息像瘟疫一樣在城市裡傳播開來。市民們擠在了大門的周圍,哀號著、哭喊著。民眾沿著尼羅河的路上排列著。婦女們哭叫著表達她們的痛苦,她們跑上前來,將聖潔的蓮花拋到籃子里。
在沙岸上,特洛克看到泰塔他們慢慢地脫離了自己的控制範圍。他的騎兵們正用著較短且力度較弱的弓,這種弓是為了在奔跑著的戰車上作戰而設計使用的。二百肘尺是其最大有效射程。特洛克轉過頭怒視著他身後的持矛衛士,他正在操縱著戰車的馬匹。
女孩和眼鏡蛇在彼此對視著,她的心臟在此期間跳動了足有一百次。那條蛇朝後一搖擺,做出要襲擊的動作,接著它像一根長長的花莖上的某種致命的花朵一樣,又輕輕地直立起來。
當她注視著吟遊的歌者們上了岸的時候,她感到了極大的寬慰和振奮。她一直不顧一切地尋求某種手段向泰塔和尼弗爾傳達一個警示。那紙團里不但包括了納加謀殺意圖的警告,因為加入了敵人的行列,尼弗爾的妹妹不可再予以信任等內容,而且也堅定地表達了她對尼弗爾的深愛。她也告知了關於她的父親和她的兄弟們死亡的真實情況。最後她告知不顧她與尼弗爾已經訂婚的事實,特洛克如何策劃娶她為妻,要尼弗爾以他全部的權力來干預此陰謀的實施。
他們全都向前擠過來,將手窩成了杯狀,開始用手撥開那鬆軟的沙子。在挖到一臂深的時候,他們就碰撞到了某種堅硬的東西,於是他們加倍地努力。他們很快將一輛戰車的輪緣摳出了地面,那輛戰車側翻在那裡。他們手忙腳亂地又挖了幾分鐘,拉出來一個皮水袋。他們絕望地盯著它,因為那水袋已經裂開了,也許是在戰車翻倒的時候就崩裂了吧。水袋已經乾涸了,雖然他們瘋狂地擠壓著,卻連一滴寶貴的水都沒有倒出來。
他們扶著這兩位年輕人站了起來,抓住他們以防再次倒下,因為他們的腿沒有一點力氣。尼弗爾甩開了麥倫的雙手,蹣跚著向敏苔卡走了過去,靜靜地擁抱著她。她正全身發抖,彷彿處在瘧疾的病危期。過了一會兒,他將雙臂拉直,帶著驚恐和憐憫的眼光端詳著她的臉。她的頭髮被沙子染白了,那些沙子也厚厚地粘在了眉毛上。她的眼睛深陷進了深紫色的眼窩裡,她的雙唇青腫,當她想要說話時,她的嘴唇一下子裂開了,一滴像紅寶石一樣明亮的血順著她的下巴滴了下來。
「這一直是偽裝。在我表達了對我的病人的關愛之情的同時,我一直在促進你的利益。正如你親眼所見,法老已經命懸一線,毫無生機了。」泰塔對著尼弗爾躺著的病房做了一個手勢。「想必你能感覺到他周圍的陰影拉得越來越近了。我的大人,我們幾乎已經如願以償了。不到幾天的時間,前面的路就為你清好了。」
「啊,不!」敏苔卡聳聳肩,「我要這個東西做什麼?」
隨著這項宣布的沉默是深沉和顯得漫長的。與會的人茫然而驚駭地相互對望著,直到這時他們才意識到,當他們的注意力集中於納加的演說時,北方軍的兩個由特洛克指揮並忠於他的軍團已經悄悄地從棕櫚樹叢中出來,包圍了會場。他們劍入鞘中,但是每一隻戴手套的手都按在劍柄上,拔出青銅劍只需瞬間。一種驚愕和震驚的氣氛籠罩在所有人的心上。敏苔卡抓住這個機會。她從被隱蔽著的凳子上一下子站了起來,大聲叫道,「我的真正的埃及貴族和忠誠的公民們……」
在外面,特洛克正在向歡呼的人群致意,擺動著他手裡帶有血痕的羊皮給大家看。「她愛這個!」他回答那些大聲的呼叫。「當我和她完事的時候,她像三角洲上的沼澤一樣開闊和濕潤,像撒哈拉的沙漠一樣熾熱。」
特洛克領主用他的劍鞘擊打著他的青銅圓盾,大聲地喊叫:「Bak?her!Bak?her!」在他後面所有軍事指揮官的歡呼聲立刻接著響了起來,慢慢地傳遍整個會場,直到它達到了震耳欲聾的喧囂。
「我從來就沒有偷過東西,神聖的法老,」她哀嚎著,「是他把這鞋給我的。」
「你們都是埃及人。我們殺害並傷害了你們的同伴,我感到深深地痛苦。這既不是我們的選擇,也不是我們的樂趣。是篡奪王位的特洛克把這種痛苦強加到了我們的頭上。」
「沖啊!沖啊!」這些馬都是經過戰爭訓練出來的,在他的鞭策下,它們豎起後腿,用掛有青銅掌的蹄子向擋在路上的人猛踢。尼弗爾看到,一位老大娘拚命地想要逃避那飛奔的馬蹄。一匹馬的蹄子正好踢到她的臉上。她的頭被踢得裂開了,她的牙齒就像一陣白色的冰雹一樣從嘴裏飛了出來。馬沿著大卵石路繼續疾馳,她就被掀翻在了特洛克的戰車前。
「巫術?」尼弗爾被搞得困惑不解。「可是馬匹也看到了它。」
這時候他們所有的人都筋疲力盡了,可是泰塔不允許他們休息。他們給馬匹飲了最後一次水,重新將皮水袋裝滿,水袋的表皮鋥亮,上面還滲出了濕潤的水珠兒。
泰塔把他們帶回到了現實中。「特洛克出其不意地返回來了。」他告訴敏苔卡道。「用不了多長的時間,他就會發現你不見了。」他把敏苔卡拉起來。「我們已經失去了馬車,剩下的很長的一段路程只能步行了。我們只有現在就動身,才能在明天天亮的時候到達我們留下馬車的那個綠洲。」
「吁!」尼弗爾對著脫韁的馭馬大聲喊叫道。他將全身的力量撲到了馬韁上,但是馬匹一點也未能控制住。他們拖著戰車向那片火山岩岩礁全速狂奔,戰車被馬匹拖得在地上顛簸著、滾動著。「吁!」他又大聲地尖叫。「停,該死,停!」
為了防止自己叫出聲來,敏苔卡將雙手緊緊地捂住嘴。他們打算像謀殺所有人一樣冷酷地謀殺尼弗爾。她的心好像在她的體內萎縮了似的,她感到無可奈何。她是一個失去自由的人,也沒有朋友。她儘力思考某種給尼弗爾送出警示的方法,因為只有在那時她才確切地知道她對他全身心的愛:為了救他,她會在她的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盡她全部的努力。
在這個擁擠的洞穴里,他感覺到其他的人也都正在做著同樣的事,他們都在儘力地迎戰湧入的沙子,但是沙子還是像水一樣慢慢地流進來。它們從濃密的打著旋渦的沙塵暴中落在他們的身上並沉澱下來。
特洛克已經很清楚地意識到人們日益增加的不滿,他以聲明自己是神授的並將升入眾神之列為由來應對民眾。不到一周的時間,興建神廟的工程就開始了。神廟的地點選在了阿瓦里斯壯觀的修依斯神廟的旁邊。特洛克決定,這個神廟在外觀氣勢上要超過他哥哥的那座。建築師們估算神廟的完工將需要至少五年的時間、五千個勞動力和額外的二十萬黃金。
「最後一戰!」希爾特從劍鞘中拔出他的劍。「第一次最糟,第二次最差。最後一次才是所有戰場中的最佳。」這是紅色之路大賽中的格言之一,他帶著真誠的期盼引用了它。
在庭院的入口處,希爾特的一個戰車隊已經列隊以待。抬棺的人將長長的籃子放到了為首戰車的腳踏板上,然後用皮帶將其固定在上面。麥倫把泰塔的皮製械袋放到了駕駛座里。泰塔登上了車,拉動了韁繩。軍團羊角號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首哀樂,隊伍出了大門,慢速地向前駛去。
尼弗爾猶豫了一下。雖然他明白希爾特說的有道理,但是讓特洛克就這麼逃掉了,令他非常地惱怒。他從敏苔卡所說的情況中得知,特洛克受了傷,不再是一個特別危險的對手了,雖然尼弗爾自己也很虛弱。
當他認出它們的時候,特洛克憤怒得臉色鐵青,一腳踢在那老太婆的肚子上。「你從什麼地方偷來的,你這骯髒的老母猴?」
某種龐大、黑暗的東西從高空中分離開來,向他們倒塌下來。他從未見過任何類似的東西。像重重的沒有固定形狀的巨大水袋,大到了能覆蓋整個的沙丘的程度,大到足以吞沒並壓扁三輛戰車和整個軍團。當它向下滾動的時候,它幾乎積聚了整個山坡的速度,無聲息地起伏著、搖晃著、顛簸著,遮沒了沙漠上黃色的天空,朝他們迅速地撲下來。在酷熱之中,突然釋放出一陣涼氣,從他們的肺部擠入,就像跳入了在高山河流中的一個冰冷的水塘之中。
他把她滾到了一邊,以一種猙獰的滿意神態檢查了一下留在純白的羊毛上那猩紅的血跡。接著他站了起來,赤|裸著身體,大步地走到活動護窗前,隨著木頭碎裂的嘩啦聲,他踢開了百葉窗。他消失在明亮的日光里。
直到伊西斯月由盈變虧,敏苔卡傷口的血痂才逐漸脫落。在她光滑細膩的腹部上,瘀傷青腫的顏色消褪到微綠的黃色瘢痕。出於故意安排或是由於幸運,特洛克沒有打掉她任何一顆牙齒,沒有打斷她任何一塊骨頭,也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任何傷疤。
「他有特洛克其他的巫師們來加強他的法力。從現在開始,我們將必須同時保護希爾特和麥倫,」泰塔贊同他的看法。「直到我們處於極大危險下時,我才能積聚我自己的法力來與伊什塔爾對抗。」
「你送到了託付給你的信了嗎?」尼弗爾急迫地問道。
「你比我更了解他,巫師。那是喜克索斯人常用的戰術。你不記得德門之戰了么?阿佩庇是怎麼在他的兩支隊伍之間打擊我們的?」
尼弗爾極為認真地描繪出僧侶書寫體的符號——他是一位極擅長書法的人。他的簽名為「達巴的傻瓜」,她肯定會認出來當他們單獨在沙漠里時,他所提到的那些粗俗的話語。
「我聽說他在宮殿的牆壁上,把染過血跡的羊皮展示給大家看了。」這話對他來說是無比痛苦的,他將臉轉了過去。
「如果我不能夠得到你處|女的血,我就要用你的鼻血來代替。」
特洛克在他的前面勒住了戰車。「我是神賜的陛下、法老特洛克·烏魯克。歡迎你來到下王國。不要害怕,你在我的保護之下。」
泰塔轉過頭來看著對面的貝伊。他那受了傷的大腦袋上帶著稀泥和汗水閃爍的光澤。他充血的眼睛從眼窩裡鼓出來,嘴巴大張著,他那整齊的牙齒就像鯊魚一樣尖利。
敏苔卡盡量通過與她的女侍們在後甲板上跳舞唱歌、下棋猜謎等活動來排解她的痛苦和悲傷,每當此時,特洛克都設法參与進來。他讓兩位女奴和他跳「三燕飛翔」,然後又轉向敏苔卡。「公主,給我出個謎語。」他懇求道。
「這個防禦圍牆怎麼辦?」尼弗爾在他後面喊道。「它是用來做什麼的啊?」
泰塔朝希爾特大聲呼喊道:「回來!你中魔法了!現在你不知道你自己正在做什麼呢。」
水是特洛克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東西。他嗅到了水的味道,他整個身體都渴望得到水。他朝著敏苔卡跌跌撞撞地走過去。敏苔卡背對著他,柔軟的沙地掩護了特洛克走近時發出的聲響。在他抓住了她的胳膊之前,她一直沒有覺察到他的出現。她掉轉頭看到了他,大聲尖叫了起來。他從她的手裡一把搶過水桶來,將她擊倒在地。由於他的一隻胳膊已經無法動彈,於是他從水桶里喝水的時候,便跪下來壓到了她身上,使她動彈不得。
他們還帶來了下王國暴動的消息,以及法老特洛克在邁納希進行的恐怖的報復行動。動亂也爆發在上王國,納加像特洛克一樣,增加了稅收且發布命令徵召男人入伍。「當全國都是一片和平的時候,卻如此大量地擴張兵力,人們對此極為憤怒,」希爾特報告道。「我想武裝暴動將很快地傳到上王國,納加會和北方的特洛克採用同樣的方式解決它。那些歡呼這兩位法老即位的人很快就會為此而後悔。」
他最大的恐懼是那被刺破的內臟和裏面的臟物漏到腹腔里引起的感染。如果發生這種情況,那麼他的醫術就派不上任何用場了。他解開了繃帶,輕輕地探了探開口的傷口,聞了聞排出物,他安慰地發現沒有那種感染的腐壞難聞的氣味。他用東方的香料和醋的混合物來清洗深處的傷口。接下來他用腸線密密地縫上它們,再包紮好傷口。用金色的洛斯特麗絲護身符碰碰他們,命令她的孫子帶來女神的祝福。
影像慢慢地消失了,他聽到了她悅耳的回答聲:「我在這裏。是誰在呼叫?」
「賣地毯的?」索勒斯似乎在仔細考慮這個問題。
「不用再說什麼了。我能為你效力嗎?你只管開口就行。」
「她不在這裏!」蒂尼婭尖叫道。「她已經走了!」
一直到肘部都是血的泰塔,把肝、肺、胃、腸等類別分成一堆一堆的。這些工作一結束,他將腸和胃拿到了洗滌槽——那裡已經放置著麥倫的勞動成果了。他沖洗著腸胃裡的臟污,然後將它們塞入貯藏瓮里。他在每一個瓮里都撒上腌制食品用的泡鹼鹽,然後用塞子封上。接著他在為此用途而裝滿了水的青銅槽里洗乾淨手和胳膊。
追蹤者們停了下來,好像無法確定那三輛飛奔著的戰車的身份,可他們突然又徑直地朝著逃亡者衝過來。
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他試圖動一下腿,可是卻動不了。在一種莫名的驚恐中,他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就要死去。尼弗爾再次用盡全身的力氣試了試,勉強地動了動腳。接下來,他知道自己被困在了沙子中,那些沙子正在通過防禦牆的縫隙滲進到隱蔽處里。進來的沙子已經堆到了同他的腰部。他們正慢慢地被沙子活埋。一想到會不明不白地死去,他的內心充滿了恐懼。為了讓自己的雙腿能夠活動,他又盡其所能地徒手挖去埋到身上的沙子。接著又同樣為敏苔卡挖去身上的沙子。
他們一直向前走了將近有一里格那麼遠,前方的陸地突然改變了特性。從鬆軟起伏的沙地升起來一個黑色的岩石島。就像是迷失在沙丘海洋中的一隻小船。它的外圍西面是呈蜂窩狀的,由於表面被千年的風沙所侵蝕,頂峰就像某些傳說中的怪物的牙齒一樣尖利。
「尼弗爾!」他聽到一個那麼奇怪、那麼嘶啞、改變得那麼厲害的聲音,在那個瞬間,他不相信那是巫師。「尼弗爾,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怪不得特洛克嘲笑我們。」敏苔卡痛苦地說道。
突然,尼弗爾感到沙子從他的指縫中流下來,即使通過頭巾的縫,他們也好久沒有呼吸到的滲進洞穴里來的新鮮空氣了。從閉著的眼瞼后,他意識到了微弱的閃光。他開始痛苦地拉掉那包裹著頭的布。光變得越來越強了,進入到他乾燥的嘴裏和隱隱作痛的肺中的空氣是那樣的清新。當他拿掉頭巾后,半睜著的一隻眼睛幾乎被光照得眼花繚亂。當他的眼睛適應了光線之後,他看到自己已經打開了通向外面的洞,洞的大小不超過他的拇指和食指所構成的環,而且除此之外周圍一片安靜。那場風暴已經過去了。
尼弗爾為敏苔卡而感到擔心,他的神經此時極為脆弱,也因為最近這些日子里所經歷的苦難而疲憊不堪。他同樣默默地怒視著泰塔。其他的人感興趣地注視著這一幕:小公牛在向老公牛進行挑戰。時間分分秒秒地在拖延,尼弗爾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的愚蠢。現在只有一個人能夠救他們。他停止了對視,俯下身,從碎石堆里搬起了一塊大石頭,腳步搖晃地走進了低矮的洞穴。他把它放在了適當的位置后,又跑回來搬另一塊。其他人也一起加入到這項築牆的工程中。連敏苔卡也盡自己的一份力量在粗糙的片岩塊中搬了起來。可還沒有封閉那石牆後面的狹窄空間,她手上的皮膚就已經擦破和划傷了。
希爾特和他的戰士們抬起了籃子,將那隻籃子在他們的肩上平衡好后,登上了台階。祭司們在他們的後面排隊站好,悲傷地唱著哀歌。在悼念廳打開了的木門前,抬棺人停下來,泰塔回頭看著祭司們。
泰塔右手舉起洛斯特麗絲的金色護身符,輕輕地對自己低聲唱著,他要擋住那正在圍繞著他們周圍的惡魔。緊跟在後面的戰車上,貝伊也在唱著,他唱的是一首單調重複的疊歌。
希爾特是一位老騎兵,在許多分佈廣闊的戰場上做過這種令人難過的工作。他把匕首的尖鋒對準了那匹馬的耳後,一下子就把它刺進了馬的腦子。那匹馬挺直了,顫抖著,接著鬆弛下來。他們又走到第二匹馬那裡。隨著希爾特的一刺,它立即倒了下來,躺在那裡再也沒有動一動。
「你有下王國其他的消息嗎?」尼弗爾急迫地問道。希爾特開始一一曆數貿易的新聞、市場的米價、亞述特使對法老特洛克的宮廷的訪問,不一而足。尼弗爾不耐煩地聽著,當希爾特講完了,他問道:「公主敏苔卡有什麼消息嗎?」
那天晚上狩獵隊回來后,他們盡情地享用了新鮮的大羚羊的羊排,尼弗爾等待著和希爾特私下裡講話的機會。泰塔暫時離開了篝火旁,大踏步地走進夜裡的沙漠,這個機會來到了。希爾特從底比斯帶回來了幾大罐的啤酒,泰塔喝了一、兩碗,可是在他飲酒的方式中,沒有顯示出任何上年紀的跡象。泰塔一走遠,尼弗爾就向希爾特靠近,並低聲說道:「我有一項特殊的任務要你為我去完成。」
「講!」尼弗爾命令道。「你就那麼快地忘記你的職責了嗎?」
「唉!好像他最後的詭計是最好笑的了。」特洛克探過身來,將染有血漬的紙莎草片取過去。他舉起它來為了敏苔卡能夠確定那用來封信的是她自己的長方形印記,然後將紙片投入正烤著肉串兒的炭火盆里。它很快地燒成了灰,灰卷漸漸地變成了淡白色的粉末。
希爾特看起來很驚奇:「我沒有考慮到那一點,但是我認為你的分析是正確的。」
希爾特點頭同意。「伊什塔爾有從風暴中存活下來的巫術。肯定是他救了特洛克,就像泰塔救了我們一樣。」
特洛克給托爾馬下達完命令,就立刻轉移回自己的注意力。伊什塔爾割開了自己腕部的血管,讓自己的幾滴血滴下來,在火焰上發出嘶嘶聲。「你在這正要做什麼法術啊?」他最後問道。
三天以後,法老特洛克·烏魯克到達了阿瓦里斯——埃及下王國的軍事首都。他以旺盛的精力即刻投入到了控制所有的國家事務和權力之中。
敏苔卡知道她的父親會贊同他自己離去的方式,這給了她一些小小的安慰。接著她想到了哈伊安,她背過臉去,走下去進入等待著她的小船,她控制住了在眼圈裡打轉的淚水,然後被帶到了哈比神廟下的河岸。
他永遠不想面對尼弗爾感情用事的後果。他希望尼弗爾欣慰地認為敏苔卡會知道他還活著。
他們艱難地行走了半個月的時間,到達了阿瓦里斯南部一個叫塞恩的小要塞,從這裏到達阿瓦里斯還有一天的路程。在路上,泰塔利用納加給他的王室的徵用令,更換了四次馬匹,並在沿路所通過的軍事要塞和營地補充供給品。
他們兩人都大汗淋漓,他更是汗流浹背。從他身上冒出來的汗水,弄得他們的皮膚黏糊糊的,他在她的肚皮上滑動著,努力想要達到他的目的。
她趴在床上,臉緊緊地貼在髒兮兮的亞麻床單上,不去看他。他拾起了扔在床邊的劍鞘。「服從我對你自己是有好處的。現在的一點點痛苦將會避免以後大量的不幸和折磨。」
在準備離開之前,他們花了很長時間用皮桶里的水沖洗石板,收拾泰塔的器械。泰塔跪在了尼弗爾躺著的籃子旁邊,將一隻手放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感受他皮膚的溫度,又檢查了他的呼吸的頻率。他的呼吸緩慢而平穩。他拉一下了他的眼瞼,注意瞳仁對光的反應。他滿意地站了起來,並示意希爾特和貝伊蓋上隱蔽的隔層。當這一切都完畢后,他們把籃子的蓋子放回原處,泰塔攔住了他們。「讓它開著,」他命令道。「讓祭司們看到那是空的。」
水像體內的血液那麼熱,但當泰塔把桶舉到敏苔卡的唇邊時,她閉上了眼睛,靜靜地陶醉地喝著。
「那麼說他們只比我們提前了幾個小時。」特洛克狂喜地說道。「幹得好,夥計。你已經贏得了我的感激。我的書記員會頒發給你一個貿易特許證,托馬爾會派人護送你到阿瓦里斯城。當我帶著這些逃犯回城監押之後,你將會得到更多的酬金。在他們的死刑場上,我要在觀眾席的前排給你留個最佳的座位。在此之前,我祝你一路順風,在我的王國內發大財。」
泰塔認識索勒斯,但也只是聽說過他的名聲,他是閹人秘密兄弟會的一位成員。「我到什麼地方能夠找到他呢?」泰塔問道。
泰塔儘力迫使馬匹最後一次加快速度,但是他也感覺到它們已經筋疲力盡了。它們一直堅持到所能承受的最後時刻,但是敵人迎面向他們衝來,他們不能在敵人之前到達岔路口,這一點逐漸變得確定無疑。最後,泰塔舉起他攥緊的拳頭,下命令停下來。「夠了!」他大叫道。「我們永遠不可能贏得這場比賽!」
第二天早晨當城裡大多數人還在熟睡的時候,他們就離開了底比斯,連在東門值班的衛兵們也打著哈欠還沒睡醒。
突然,伊什塔爾霍地站了起來恢復了活力。他發出一聲像覓食的渡鴉似的低沉的呱呱聲,順著沙谷指著南方。
「我們正在追捕的人是一位神秘的高手,」特洛克提醒他們,「他將會施展他全部的魔法來挫敗我們。據說他會施行隱身術的咒語,他能用魔法變出使我們的軍團沮喪的影像和畫面。你們必須施展魔咒來避開他的魔法。」
在黑暗中,他們又一次停下來休息。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地對他說道:「有件事我要告訴你,關於我和特洛克的新婚之夜……」
自從離開吉布爾·納蓋拉山,他們就一直在討論怎麼與強大的法老特洛克·烏魯克戰鬥,通過與要塞軍官們的談話,他們估計到,特洛克現有二十七個在他的指揮之下全副武裝的軍團,還有差不多三千輛戰車。與這麼多兵力抗衡的他們,只有一輛戰車:經過漫長而艱難的路程之後,經常在最不合適的時候後輪說掉就會掉,用藤條或者皮條綁在一起的車架。他們只有四個人:尼弗爾、麥倫、希爾特和貝伊。但是他們還有第五個人,那就是泰塔。
天空翻捲起黑壓壓的雲。光線瞬息萬變,當隱蔽的太陽被更濃的雲層遮沒時,光亮消失了,當雲層變薄並消散的時候,光亮就閃現出來。
納加領主猛地仰起頭,發出了第一聲悲痛的哭叫,站在他後面的赫瑟蕾緹也用她那可愛的高昂嗓音哀號起來。
只有天空上一切都是移動的。在巫師頭上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個旋渦,一個巨大的悶燃著雲朵形成的輪子在滾動著。接著,旋渦的中心慢慢地像一隻正在醒來的獨眼魔獸一樣張開了。從這個天眼中突然迸發出一道耀眼炫目的陽光。
他只用了一分鐘的時間就確定敏苔卡並沒有藏起來。接著他回身沖向蒂尼婭,抓住了她的頭髮,在地板上拖著她。「她在哪裡?」他一腳踢到了她的腹部。她發出長長的尖叫聲,設法滾離他的腳邊。「我會從你的嘴裏打出來的,我會把你的皮一層一層地從你骯髒的身體上剝光。」
特洛克被甩了出去。他奮力爭取要站起來,但是風暴再次將他擊倒在地。他吃力地讓自己站起來,用盡了全身的蠻勁,卻完全迷失了方向。當他試圖睜開眼睛時,沙子迷得他眼睛昏花。他不知道自己面對著的是哪個方向,也不知道他應該設法逃向何方。風暴的旋渦正在翻滾著,它好像即刻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他不敢再睜開眼睛。喀姆新風撕裂著他的臉,擦傷了他的面頰和嘴唇,直到他用頭巾將臉遮掩起來。
尼弗爾碰了碰希爾特和麥倫。每個人都明白了自己的職責。他們離開了火光邊沿的泰塔和敏苔卡,又一次向前爬去。
在他的心裏,他和那條眼鏡蛇在搏鬥,他擴展著他的魔法將它驅逐回去,可是巨蛇的影子沒有屈服,反而更清晰更具威脅性。突然他發現這不是一種超靈的表現,而是施加在敏苔卡身上的一種致命的威脅。他又努力去突破惡魔的屏障,與敏苔卡相接,可是更多的痛苦和悲傷設置在他們之間,形成了一種無法穿透的屏障。
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泰塔強迫他們每個人再喝一次井裡的水,在不嘔吐的前提下,能喝多少就喝多少,盡量把肚子里都填滿水。大家都在喝水的時候,泰塔悄悄地對貝伊說道:「你能感覺到了么?」
「超常的奇怪。」敏苔卡嚴肅地表示同意,「我必須穿好衣服,準備好等待著我的不管什麼新的殘暴行為。」
與此同時,人們開始挖其他的馬匹。他們又發現了兩匹渴死或窒息而死的馬,而另外還有兩匹活著的馬。給它們水喝時,它們也立即有了反應。
他們在配給的幾百匹馬中挑選出健康、活力十足的馬匹,泰塔接著認真審視著停在要塞庫里成排的戰車,那是剛剛從阿瓦里斯的製造廠送過來的。他選好了三輛,將馬匹駕馭到戰車上。
貝伊皺著眉點了點頭:「那是能感覺到的,我感覺到它通過我的腳掌餘波連連地回蕩。他們來了。」
「談論完泰摩斯的頑童,讓我們也談談阿佩庇還活著的孩子。」納加溫和地建議道,「小公主應該和她其餘的家人一起燒死,那一點是我們不能夠一致的地方吧?」
現在尼弗爾能夠從鋪位上爬下來了,也能夠扶著馬車挪動一小會兒。最初,他的腿很明顯是疼痛的,但很快他就能更輕鬆地走路了,走的時間也更長了些。
女祭司提起了那隻籃子,對女孩說道:「願女神保佑你,從此賦予你永恆的生命。」她後退到了卧室的門口,將敏苔卡留在了黑暗中。她似乎還在傾聽著那位年邁的女祭司不能夠聽到的聲音。
馬匹已經顯示出了痛苦的跡象。它們耷拉著頭,呼吸的時候,胸部劇烈地起伏著。在它們蓋滿塵土而失去光澤的毛皮上,汗水已經結成了鹽白色的霜晶。
尼弗爾回到泰塔對面的座位上,泰塔緩慢地吐了口氣。風暴已經過去了。他們仍然在一起。
「寬恕我,嬤嬤,」敏苔卡輕聲地說道,「我不想選擇女神之路了。在這個世界上,我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什麼時候?」泰塔輕輕地搖搖她,讓她挺住。
「泰塔會阻止他們的。」尼弗爾說道,帶著自己都不曾有的信心。
最後泰塔判斷離開他一會兒不會有問題了,就讓貝伊負責照料他,自己駕車駛入了那狹窄空曠的街道。在他的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開懷大笑的喧鬧聲。他到宮殿周圍時,發現自己被慶賀新法老即位的密集的人群包圍住了。「神聖的法老納加·基亞凡陛下萬歲,萬萬歲!」他們高聲呼喊著,帶著狂熱的忠誠,酒杯在人群中傳遞著。
她當天就叫來了書記官們,讓他們起草了一份奴隸解放的特許狀,釋放了所有在這片地產上的奴隸,又立了第二份契約,將全部的地產轉讓給了在孟斐斯的哈托爾神廟的女祭司們。
在她走後,尼弗爾一下子虛弱地倒回到枕頭上,閉上了眼睛。當泰塔過了一會兒來到他這裏時,他對他病情複發的方式感到困惑。他揭去了繃帶,發現傷口感染的地方又突然加劇了,從傷口的最深處淌出來又黏又黃的惡臭膿水。那天夜裡他守護了一個通宵,將他所有的本事和法術全都施展出來抵禦那圍繞著年幼法老的邪惡的陰影。
他在傷口處放了一支金管兒來引流穢物排出,接著重新包紮好。到傍晚,尼弗爾奇迹般地恢復了。第二天上午,雖然還很虛弱,但是他的高燒已經退了。泰塔給他吃了一劑補藥來增強體質,又把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放到了他受傷的腿上。在中午,當他坐在尼弗爾的旁邊堅定治愈他的決心時,在百葉窗邊上有一種輕輕的刮擦聲。他掀開了活動隔窗子的一條縫隙,梅麗卡拉悄悄地進了屋子。她十分憂傷而且一直在哭泣。她猛地撲向泰塔,抱住了他的雙腿。
「哈托爾,救救我!」她閉上了眼睛開始祈禱,「高貴的女神,千萬不要讓他得逞啊!」
特洛克懷疑地咕噥了一聲,但在內心早已被打動了。他從前見過伊什塔爾的法術。他沿著大路沒走出多遠,抬頭憤怒地凝視著東部遠山的輪廓。一方面,他迫不及待地要進行追捕,極不情願在這裏停留。另一方面,作為一位稱職的將軍,他深知在漫長的夜行軍之後,隊伍的休息和馬匹飲水的絕對必要性。
「怎麼了,士兵?」士兵們把那個老太婆扔到特洛克的腳下。特洛克疑惑地問。
高聳著玫瑰色大理石牆和柱廊的神廟建在一個不算很高的高地上,它俯視著綠色的尼羅河。匆忙集合起來的祭司們正等待著迎接送葬的隊伍。他們剛剛剃過的頭用油擦抹過。泰塔駕車走上了寬闊的堤道,鑼鼓和叉鈴以緩慢的速度敲擊著。馬車在通向悼念廳的階梯的下面停了下來。
然而,特洛克的暗探們無處不在,他們時刻在活動著。索斯一直未能到達艾斯尤特,他被裝在一個皮袋子里抓了回來。他的頭被投到裝著滾開的沸水的鍋里,他離開了這個世界。他的頭顱連同上面的肉被煮幹了,被漂白和打磨過後,天青石的眼球被填充在眼槽里,法老特洛克將它作為特殊的禮物獻給了敏苔卡。
「敏苔卡!」他儘力去接觸到她,終於得到了回應。
「這事十萬火急,我們要馬上出發。」
但他綁架敏苔卡的理由是什麼呢?想必不可能是為了贖金。泰塔一向以蔑視金錢和財富而知名。更不可能是為了滿足某種淫|盪的慾望。作為一個年事已高的閹人,泰塔是沒有性能力的。是因為這老人和這女孩子之間已經發展起來的朋友關係嗎?是她求助他來幫助她從阿瓦里斯和無法忍受的婚姻中逃出去的嗎?可以確定的是,她肯定是心甘情願跟他走的,很可能還是很高興地和他走的。她的侍女們企圖掩飾她逃跑的方式證明了這一猜測,很明顯,她沒有做出抗議的吶喊,因為如果那樣做的話,警衛們會聽到她的喊叫聲。
敏苔卡從戰車上跳下來,來到了他們面前。她對那位士兵講話時的語氣是友好的。「你知道我是誰嗎?」
「他和另外的三個人今天清晨回來過,他們是徒步從阿瓦里斯城方向走過來的。跟他們一起的就是你問詢的那位姑娘。她似乎在某種程度上受了傷,因為他們背著她。」
納加領主和他所有的隨行人員聚集在一起迎接她。當他擁抱她的時候,她還是那樣冷漠和面色慘白。「對我們所有的人來說,這都是一個痛苦的時刻,公主。」他說道,「你的父親,阿佩庇,是一位非凡的戰士和政治家。鑒於最近兩王國之間的合約,這個真正的埃及聯合為一個神聖的和歷史的整體,他留下了一個危險的裂隙。為了所有人的利益,這個裂隙必須馬上填上。」
敏苔卡舉行了一場比賽,讓每一個女孩在小船艙里的有限空間內輪流跳舞。當她們正在拍手大笑時,新法老回到了船上。女孩們馬上陷入了沉默之中,可是她督促她們繼續下去,她們很快又像先前一樣喧嚷起來。
「他們說什麼了?」
尼弗爾的手伸向了脖子上的項鏈。他觸摸著鏈子中間的小金盒。「它是我最寶貴的財產。」
敏苔卡沒有表示反對,她脫下了那雙可愛的涼鞋,把它們交給那個老太婆,那老太婆接過鞋就急匆匆地走開了,唯恐有誰從她手裡再把它們拿回去。接著敏苔卡站了起來,「我準備好了,」她說道,「我們朝哪個方向走,巫師?」
帶著皮水袋和多加上來的乘客的重量,戰車現在已經超載了。馬匹向前走在陽光的酷熱中,更加吃力。此時,火紅的太陽幾乎被奇怪的黃色遮蔽物籠罩住,變暗了。
「從這裏開始,麥倫將會跟希爾特、貝伊同乘一輛車。兩位陛下將和我在一起。」
特洛克駕馭著馬車回到宮殿,一隻胳膊仍然緊緊地攬在他新娘的腰上,不再冒著讓她逃跑的風險。軍隊排列在路上,圍繞著車輛來回走動,朝車上拋擲小珠寶和幸運符等小禮物。當他通過時,其他的人向特洛克舉起了酒碗,他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噴出來的酒順著他的袍子流下來,和他被撕破了的面頰上淌下來的血混在一起。
女奴們給敏苔卡帶來了消息。「納加領主已經全副武裝地來了。」她們興奮地告訴她,「昨天他離開了我們回到底比斯。他能夠這麼快地到達遠離二十里格的這裏,難道這不奇怪嗎?」
特洛克正在舉棋不定地朝上注視著她,他那受傷的胳膊懸垂在一側。當她的頭出現在上面時,他的臉由於狂怒和傷口的疼痛而扭曲變形了,他上前一步,好像要朝著她爬上去似的。
他們正忙著做這些的時候,泰塔從井裡打了半桶水,用某種冒著泡沫的潤滑油清洗他頭髮上的染料,直到他的頭髮又閃現出銀白色的光澤。
貝伊打了個哆嗦,終於他目光清澈地凝視著泰塔。「你是對的,」他小聲說道。「伊什塔爾監視著我,這個地方有很大的危險。」
在他上次來吉布爾·納蓋拉時,希爾特隨身帶來了一張滿載負荷的戰弓。在泰塔的指導下,尼弗爾天天用它來練習,增強肩部和背部的肌肉力量。慢慢地,他有力量舉起它,拉滿弓弦瞄準靶子時,可以達到身不動、臂不搖的水準。接下來,他射出的箭已經能夠劃出優美的弧線擊中二百肘尺遠的目標了。
他等待著。有時他感到敏苔卡在他的身旁悄聲地抽泣著,他用雙臂輕輕地擠壓來安慰她。在這狹小而擁擠的空間里,和他們一起留在這狹小空間里的空氣也變得惡臭和污濁。好在新鮮的空氣隨著沙子一直滲入到裏面來,因此儘管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掙扎,但他們依然活著。
「在前面多遠的地方?」泰塔問。
「特洛克在什麼地方?」泰塔問道。
特洛克在井附近的一棵羅望子樹下找到了一片陰涼。男巫們和神職人員應他的傳喚來到了,他們圍著他蹲坐成一圈兒。他們一共有四個人,其中有兩個是身著黑色袍子並已剃度了的塞特神廟的祭司,一位努比亞的巫師,他戴著項鏈和由小飾物和骨頭穿起來的手鐲,還有一個是來自東方的術士,他以米底亞的伊什塔爾而知名。伊什塔爾有一隻外斜視的眼睛,他的臉上裝飾著紫色和紅色的卷狀和環狀的條紋。
「啊!你記得他的名字。」特洛克微笑道,「他的詭計一定給你的印象和它對我所產生的印象同樣深。」
「關上它。」他說道,麥倫和希爾特用放置在身邊的岩石堵住了入口。
他們沒有任何東西可帶了,沒有水,也沒有食物,沒有武器,也沒有了行李,除了沉下去的戰車上剩下來的腳踏板之外,他們一無所有。在對岸上的喜克索斯騎兵們好奇地注視下,尼弗爾帶著他們走上了高高沙丘的坡面,朝東方走去。他們氣喘吁吁地到達了山丘的頂端。對他們來說,口渴是最為痛苦的折磨。
他們又被迫三次從木板上潛入到下面的稀泥里,但是對弓箭手們而言,每一次的射程都更加遠了,而連發的齊射又不那麼準確。敏苔卡比先前劃得更快,很快就超出了他們的射程。
「為你勇敢地來到這裏警示我們,眾神會獎賞你,梅麗卡拉。但是在他們查明你在這裏之前,必須馬上離開。如果他們懷疑到你,就將會像對尼弗爾那樣來對待你。」
尼弗爾和敏苔卡站起身來,繼續說道,「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你的戰友們。告訴人們我們還活著,我們將要回到這合法的埃及。」
「深愛你的女兒,敏苔卡,神的法老特洛克·烏魯克的夫人,懇請你對那些在這個世界上遭遇太多痛苦的人們施以恩惠。讓她去迎接你黑暗的使者,通過他在你的內心裡找到安寧,偉大的哈托爾女神。」
「我和她們結婚了。」納加指出,「赫瑟蕾緹已經對我寵愛得不得了。她會為我做任何我要她做的事。我們有同樣的抱負和目標。她和我同樣地渴望看到她的哥哥尼弗爾被埋葬。她渴望王冠幾乎與我渴望王室權力的心情是同等程度的。」
泰塔向跟隨在自己後面的兩輛戰車發出了停下來的信號。他們在沙漠中一個大沙丘投下的深紅色的陰影中停了下來。那沙丘的形狀像一個巨大的海貝殼。
突然,他抬起腿,騎坐到了她的身上,他全部的重量都壓到了她的下身,這使她無法再掙扎。他扯掉了自己身上的袍子。他什麼也沒有穿,赤|裸裸的。他的身體受到過各種訓練:戰爭、狩獵、粗野的運動和競爭,雖然她的視覺被痛苦、眼淚和恐懼所扭曲,她還是有深刻的印象:寬闊的肩膀和突起的肌肉,粗壯發達的四肢就像黎巴嫩雪松的枝椏一樣。
當看到三輛馬車向前進入了沙丘時,特洛克的微笑消失了。敏苔卡快樂地向後朝他揮著手。儘管他知道那是她故意要激怒他,他的內心因狂怒感到灼|熱和鬱悶。「回到原處!」他對士兵們大喊道。「回原地過橋。」
接下來的一個月比前一個月過得更快,尼弗爾也越來越強壯,越來越不安。他的跛腳一天天地不明顯了,直到最後完全康復。之後不久,他從山谷的河床到山頂的這段路上已經能追上麥倫了。在沙漠的綠洲里,這樣的比賽成為了他們生活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起初,麥倫能輕鬆地獲勝,但是很快結果就改變了。
泰塔還是沒有做聲。在直覺上,他明白他們正臨近一場危機。在某一時刻,危機肯定會到來,因此他也不想做出任何避開危機的嘗試。
泰塔將覆蓋在尼弗爾臉上的亞麻布摺疊著推到後面。他看起來像象牙雕刻的年幼的荷魯斯神一樣潔白可愛。泰塔輕輕地把他的頭側向一邊,朝貝伊點了下頭,他將皮器械袋放在了泰塔右手的旁邊,打開了它。泰塔挑了一把象牙鑷子,將其尖端很快地塞進了尼弗爾的耳朵里,拉出了羊毛塞兒。他把裝在一個小玻璃瓶里的深紅色液體倒入自己的嘴裏。通過一個金管兒小心翼翼地在尼弗爾的耳膜里沖洗著阿努比斯靈藥的殘渣。他向耳道的深處望去,很欣慰地九-九-藏-書看到裏面沒有發炎。接下來他把一種光滑的油引入他的耳洞,又重新把它們塞上了。在另一個小玻璃瓶里,貝伊已經準備好了靈藥的解毒劑。他打開瓶塞,裏面釋放出一種刺鼻的樟腦和硫磺味。希爾特幫助他們把尼弗爾扶著坐起來,泰塔把整瓶的藥液全都給他服了下去。
又過了一天,關於拜萊斯富拉可怕悲劇的消息傳到了底比斯。第一次報告中說,阿佩庇和他的全家——包括敏苔卡在內已經死於烈火之中。尼弗爾又一次病倒了,這一次是被悲痛擊垮的。泰塔不得不給他配製另一劑紅瑟芬,可是幾小時后,他腿上的傷已經變壞了。在接下來的幾天里,他的病情惡化了,很快地他已經瀕於死亡的邊緣。泰塔坐著守候他,觀察他在神志不清狀態時翻來覆去、胡言亂語。在他的四肢和腹部,發病的青紅的道道像火河一樣在上面流動。
「一旦她在她的小粉色的荷花中感受到我的蜜蜂的話,敏苔卡將會是同樣的。」特洛克宣佈道。
「她不能見你。」
「尼弗爾活著。尼弗爾活著。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接下來努姆從他的袍子邊上拔下了一根長長的銀針,弄開了尼弗爾軟沓沓的手。將針尖深深地向他的指甲裏面刺,留心肌肉的反應和血滴的形成。
尼弗爾伸出一隻手,碰了碰在他頭上幾英寸高的石屋頂。他用手指順著屋頂摸下去,他意識到它有輕微的突起。他們的頭在這狹小的空間里,但是沙子已經封住了洞穴的入口,因此再不會有沙子滲入進來。但是他仍然能聽到風暴還在無休止地狂吼。
終於他們來到了黑色和赭石色的岩丘下。它有一百英尺那麼高,聚積的熱量就像篝火一樣從它的表面輻射出來。除了在懸崖上風所蝕刻出來的裂隙和裂口外,連一絲植被也沒有。
「他怎麼會知道?」尼弗爾回答道。
他們在小路上停了下來,馬匹冒著汗沫,胸部急劇起伏著吃力地進行呼吸。戰車的馭手們滿面塵土,臉色蒼白,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一|絲|不|掛地站在那裡,後背和肩膀全都是豹子的玫瑰花斑的紋身圖案。在他的腹部上刺著一顆巨大的紅星。他的陰|毛已經剃光,這使得他那極大的懸垂著的陰|莖顯得更加突出。極小的金銀鈴鐺鉤掛在他那穿孔的包皮上。他盯著泰塔,巫師泰塔則跨前一步鎮定地面對著他。當他們相互虎視眈眈之時,他們之間的間隔好像縮短了似的。
泰塔以祈禱的姿勢舉起他的右手。「願眾神保佑你們旅途的安全。」他說道。之後他注視著馬車離開,漸漸融入于夜的黑暗之中。
回頭望去,尼弗爾依然可以看清楚兩支敵軍揚起的塵霧,這兩支軍隊正從東面和西面向他們夾擊會合。到達那裡時,他們不可能會找不到三輛馬車離開小路的地點。當然,除非泰塔可以施行隱身術智勝伊什塔爾,但那是一種讓他們感到絕望的可能。伊什塔爾曾經證明了這種無價值的小巫術是不會使他受到什麼影響的,並且特洛克也肯定親眼看到了他們是從這條小路上離開的。
尼弗爾轉過來俯身望著她,感到十分困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說道。她碰了碰掛在他身上的那把從敵人手裡奪來的劍。
貝伊用乾燥的馬糞升起了一小堆火,火穩定地燃著,他們刺破了自己的拇指尖,把擠出來的幾滴血朝火焰里滴了進去。空氣中有一股燒過的血腥味兒,他們能夠感覺到那股邪惡的勢力在西部,是來自他們過來的那個方向。他們聯合施展了法力,過了一會兒,他們感到殺氣開始減弱,然後像正在熄滅的火釋放出來的煙一般消散了。
「什麼樣的男人?」他接著又是一腳,她疼得滾成一團,一邊啜泣一邊渾身顫抖。
尼弗爾抓起一支握在手裡,它很重,但很順手。麥倫也將自己武裝起來。突然間一匹馬發出了輕聲的嘶鳴,用蹄子向下猛踏。尼弗爾驚呆了。一瞬間他還以為他們仍然沒有被察覺。接著,一個還沒有完全醒來的聲音從營地里傳出來。
其他的人都在忙著從馬車上卸從塞恩載來的馬料、拴好他們的馬匹、給他們的新車的輪轂加上潤滑油的時候,泰塔走過去和在附近宿營的亞述商隊的主人進行交換。他買了一抱骯髒破舊的衣服和二十條遠方沿海的國家編織的羊毛毯。它們都是內地的工藝和材料,可他卻被迫付出了很高的價格。「那個亞述混球兒是個宰人的強盜。」當他們把毯子裝進車裡的時候,他嘀咕著。
「那太愚蠢了。」他很激動,他粗暴地搖晃著她。「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你都再也不要那樣想了。」
他們看到了下面的亞述商人,他正爬上商隊前方那口井所在的斜坡。特洛克騎馬向前去迎他,在老遠的地方就開始跟他打招呼:「幸會啊,外國人。你從哪兒來啊,你是做什麼生意的?」
「不!」他差不多是尖叫著喊出來這個詞,然後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
當他們繼續前行的時候,泰塔越加頻繁地朝天空望去,隨著黃色的雲層向地面沉下來,他的表情變得冷靜且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一天,梅麗卡拉來看望她的哥哥,和他度過了大半天。她歡快的笑聲和孩子氣的天真無邪鼓舞著他。尼弗爾問起了赫瑟蕾緹,他想知道為什麼她還沒有來過。梅麗卡拉閃爍其詞地回答他,要和他再來一局巴奧棋。為了讓她贏,尼弗爾故意地開放了他的中央城堡。
尼弗爾順著自己的肩頭看過去,確定無疑的是,他們即將被黑暗的巨大怪異的東西所吞沒。他料想到那黑色的巨物正在陰森地逼近他們,因為他能感覺到頸后冷氣襲人,可是這裏看不見任何東西。沙丘的斜坡是光禿禿的、平滑的、寂靜無聲的。他頭上黃色的天空是空寂和明亮的。另外兩輛戰車在沙丘的坡下停著,駕車的馬匹都已經安靜下來並處於控制之下了。泰塔和其他人正注視著他們,感到十分驚訝。
她估計表演團可能要用十天左右的時間到達底比斯,她匍匐在甲板上祈求哈托爾女神,保佑她的警告要及時地送到。自從在拜萊斯富拉發生的恐怖事件以來,那天晚上她第一次睡得安穩些。清晨,她幾乎開始快活起來,她的女侍們都說她看起來是那麼的漂亮。
貝伊用他的獅骨碰了碰泰塔的胸,聞了聞他的呼吸,並有沒有墳墓里的臭味,然後宣布他就是德高望重的戰士不願意相信的人。「可是你是怎麼在我們前面來到這個地方的呢?」希爾特有點抱怨地問道。
「我從底比斯乘快船順流而下,日以繼夜地航行,只有在換划槳者的時候才停下來,我用了十二天的時間到達阿瓦里斯。」
「那是我們的橋,」伊什塔爾告訴他,「是一塊頁岩的岩脊,從岸的一邊向另一邊流動著。這是我們的人行道。」
泰塔讓他們進入了死者的卧室,並對希爾特耳語道:「現在要迅速!每一秒鐘都是寶貴的。」
特洛克看見了明亮的青銅矛尖的閃光,他驚駭得大叫,身子往後一跳,躲了過去。「你這個陰險的小淫|婦!」他扔掉了皮水袋,向她撲了過來,但是就在他身體的重量從她身上移去的一瞬間,敏苔卡跳了起來。她試圖從他面前溜過去,從溝壑里跑到開闊的沙漠裏面去。但是特洛克攔住了她,伸出他那長長的胳膊去抓她。他抓到了她的袍子邊兒,但是她一下子躍到了旁邊。她的亞麻袍子在他的手指間撕裂了,雖然她從他的手裡掙脫了出來,可是他還是把她困在了溝壑里。
他昂首闊步地走出了宴會廳,一邊走他還一邊啃著手裡拿著的骨頭,吞咽著滿嘴的肥豬肉。兩位奴隸跑在他前面手執著燃燒著的火把,照亮著他前往閨房去的昏暗小路。敏苔卡住宅門前的執勤閹人已經聽到了他的到來。他們有力地揮舞著武器,然後將其橫放在肥胖的胸膛上,以表敬意。
「給我描述一下他的樣子。」
特洛克短暫地想了一下這件事。這是符合邏輯的。現在泰塔可能已經知道了埃及和東部王國間緊張的關係。他會知道,如果他能跑那麼遠的話,就找到了避難所並得到保護。
「你不是也同樣沒有預料到嗎?」伊什塔爾對著他吼道。「你是偉大的將軍。」
他沒有對男孩的衝動行為感到生氣。年齡並沒有消弭他的人道精神,也沒有令他減弱對激|情慾望所產生的痛苦的回憶,他同情尼弗爾要減輕敏苔卡的恐懼和痛苦的願望。此外,泰塔自己對敏苔卡也有深深的關愛之情。
「你有敏苔卡的什麼東西嗎?」他問道。「她給你的禮物或者紀念品什麼的?」
「是巫師,」特洛克幸災樂禍地對伊什塔爾說道。「他們躲避在岩石堆之中。我希望他們想要在那裡和我們搏鬥。」接著他轉向號手,「吹響戰鬥的號角。」
「日出后一小時,陛下。」
與此同時,泰塔離開了他們繼續搜尋。不一會兒的工夫,他又把他們叫過來,再次挖下去。這一次他們很幸運:這輛戰車被沙子埋得很淺,而且還有三個完好無損的皮水袋。
尼弗爾拉著敏苔卡的手,慢慢地跟著巫師來到了黃銅色的沙漠上。乾渴和日光的暴晒給泰塔造成了傷害,他慢慢地費力地向前走著。其他人搖搖晃晃地跟在他的後面。
尼弗爾躺在了車內放置的草墊子上,車用一張被晒成了棕褐色的皮帘子遮著。他現在已經完全清醒了,能夠明白泰塔不得不告訴他的一切。儘管有王室的安全通行證,但衛兵永遠都好管閑事。泰塔沒有被士兵認出來。因此他登上了馬車去檢查裏面所載的東西。當他把帘子向後拉開時,尼弗爾正朝外凝視著他,他那憔悴的、蒼白的面容上帶有泰塔給他塗上的患有瘟疫的那種明顯的猩紅小泡斑。那個衛兵驚恐地詛咒著,從車上跳了下來,他強烈地做出了抵禦魔鬼的手勢,結果他手裡的燈掉了下來,在腳下摔了個粉碎。
尼弗爾拿起一塊燒焦了的木柴,將它投入火焰之中。他又一次抬頭看著泰塔。「你曾經試圖教授我高瞻遠矚的技能,」他說道。「而我卻從未學會這種才能。直到昨天夜裡。在黑暗和鴉雀無聲的沉寂之中,我盡量再次眺望敏苔卡。這一次我看到了某種東西,泰塔,但是只是朦朧地看到了,我不明白是什麼。」
在那片黃色的廣闊區域,兩個遊動著的人頭只是兩個很小的點。他身邊的士兵們仍然在快速地射箭,但是他們的箭在近處落了下來,徒勞無益地落進稀泥里。他在頭腦了里計算著將箭射出去時的角度和他的左腳朝前站立的姿勢。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用伸直的左臂拉緊了弓,直到弓弦碰到了他鷹鉤鼻的鼻尖上。這張弓似乎在對他的力量進行著挑戰。他裸臂上的肌肉突出地隆起,他的面孔因用力而變形。在舉著弓的時候,他一點一點地調整著瞄準他的目標。接著他射了出去,巨大的弓柄反彈了一下,在他的手中像有生命的小動物一樣搏動著。
休息好了之後,在平行於下沉沙漠的山谷和沙丘的掩護之下,尼弗爾領著他們繼續前行。他們並沒有走多遠,確實,在酷熱之下,這種努力使他們遭受到嚴重的消耗。在使人感到渾身乏力的黃色濃霧之中,他們再一次安頓下來休息。沒有等待多長時間,黑暗就降臨到了他們的面前。
三輛戰車駛出了毀壞的營地。泰塔獨自驅車遙遙在前。因為他最能夠抵禦米底亞的伊什塔爾的花招,能發現那條對他們隱蔽起來的真正的路。尼弗爾和敏苔卡緊跟在他的後面,希爾特和麥倫殿後。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向回返。
「是什麼使你不舒服?」他問道。
「沒有,」她立刻回答道,「你呢?」
「給上王國的攝政王送消息去。他應該立即來聽這駭人聽聞的消息。」
特洛克又踢了他一腳。「是的,索勒斯,地毯!他叫什麼名字?」
尼弗爾對此立即領會了。他們轉向了對岸。那是緩慢而艱難的努力,因為淤泥緊緊地粘在他們的四肢上,粘在那些木板的底部。敏苔卡輕盈的身體很快地顯示出優勢,她移動到了其他人的前面。她是第一位到達堅實的陸地上的人,緩慢而吃力地脫離開正在下沉的泥沙的魔掌。最後,尼弗爾、希爾特和麥倫都跟在她後面到了陸地上。他們幾乎疲憊不堪,摔倒在了東邊的沙丘下。
「陛下,我要你允許我一個人到沙漠里度過一段時間。」
「那麼你就不要再激怒我了,」她提醒他道,「否則你只能看到更多證明我天性的實例。」這是她在喀姆新風過去之後第一次微笑。「現在回去幫幫其他人吧,我們並沒有太多飲用水。」
泰塔一動不動地站著,好像他是從活生生的岩石里雕刻出來的一尊雕像。他的頭向後仰著,銀髮蓬鬆著披散到肩上。他的長袍很牢靠地系在身上,露出了瘦削的腿脛骨。他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在棲息著的老鳥。
「為法老讓路!」他們大聲吼叫著,聲音遠遠高過了那些陷入混亂之中的人們凄厲的尖叫。騎兵們到了泰塔的車輛前,為了給法老開路,他們開始翻轉馬車。泰塔站起來,用馬鞭子朝他們抽過去,但是他的鞭子只能抽打到他們的頭盔和青銅肩飾上。他們嘲笑他,並一起將車往起抬。馬車還是翻了。那捲著的地毯在車廂裏面滾到了另一邊,並很可能被即將翻倒的車子壓到。
「被埋在下面了。」泰塔回答道,現在尼弗爾能夠看到,他也像一根乾枯了的劈柴,遭遇了和他們同樣的痛苦。
「那是戰鬥的號角聲。特洛克已經看到泰塔了。」敏苔卡悄聲地說道。
尼弗爾和敏苔卡登上了他們奪得的戰車,那些被釋放了的戰俘們大聲歡呼道,「巴赫-克爾!巴赫-克爾!」
「你為我必須這麼做,親愛的。你不能把我交回到特洛克手裡。我自己沒有勇氣這麼去做,因此,為了我你必須堅強。」
在為首的戰車上,特洛克突然地勒住了馬頭,對伊什塔爾大喊道:「讓活生生的塞特神來見證,那巫師又一次勝過了你。你沒有預料到他們會回過頭來奪走我們警衛隊的戰車嗎?」
「不!不!」那位戰俘既激動又害怕,好像他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似的。
軍官托爾馬吐出了正準備吞咽下去的葡萄酒,一下子跳了起來,只不過略微有些不穩。「不到兩小時,我會使五十輛戰車上路。」他脫口而出。
他們又靜靜地坐著,盯著篝火上的火焰,泰塔能感覺到尼弗爾的想法。
「這僅僅是劍尖,」特洛克警告他道。「如果你要覺得特別享受的話,我可以正對著你的咽喉再給你來上一肘尺深。」
泰塔迅速地向下看了一眼,她腳上穿的是一雙薄而怪的裝飾有綠松石飾釘的金涼鞋。泰塔穿過簡陋的棚屋,大步流星地走開了。幾分鐘之後他就回來了,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位邋遢的老婦人。他手中拿了一雙磨損得很厲害但卻很結實的舊式涼鞋。「我已經用你的那雙鞋交換了這雙鞋。」他說道。
這個月過得很快。尼弗爾在沙漠里全力地追逐一隻受到了致命傷的羚羊,突然之間看到在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條很小的黃色塵霧在沙漠空氣的映襯下產生被扭曲的蜃景,它下面映現出在遠處從河谷里返回的馬車的影子。他馬上忘掉了他正在追逐的羚羊,急忙去迎接希爾特。儘管希爾特早就習慣了他的士兵們在體育技能方面那高超造詣的行為,他還是為尼弗爾穿過酷熱地面的速度而感到欽佩。
「泰塔?」她小聲說道,環顧著四周。她料想他正站在她的肩上,而屋子裡除了他們兩個跪在籃子的前面則空無一人了。「是的!」敏苔卡說道,好像在回答一個問題或是一項指示。她傾聽著一片沉靜的屋子,點了兩次頭,然後輕輕地說道:「啊,是的!」
納加並沒有被說服。「我的耐力已經到了極限。」他警告道,從露台上大步走出來。對在床上靜靜的人影一眼都沒有看,就從病房出去了。
「他們返回的路只有一條。贊德爾正帶著二百輛戰車向南趕往那裡,你還可以兩路夾擊地抓到他們。」伊什塔爾陰沉地指出。特洛克的臉上閃現出兇殘的微笑。在盛怒之下,他差點把贊德爾給忘了。
當尼弗爾一個人在洞里的時候,打開了希爾特帶給他的裝有紙莎草捲軸和書寫用品的小雪松木箱,給敏苔卡寫信。他確切地知道,在阿瓦里斯,敏苔卡早已收到了有關他死亡的報告。他記得,當他聽到敏苔卡和她的全家在拜萊斯富拉死亡的不真實報告時,自己那可怕的痛苦心情,他想要使她免遭同樣的痛苦。他也要說明正是納加和特洛克取消了他們的婚約,但是就他本人而言,他仍然愛她勝於愛任何人,如果她不能成為他的妻子,他將永遠不會得到安寧。
當他們到達宮殿的時候,特洛克被血和紅酒濕透了,他滿身臭汗,渾身髒兮兮的,奮力爭奪著他的新娘,不在乎地喝著酒,狂野的眼睛里充滿著強烈的慾望。
為了偵察這座頁岩橋,特洛克派了他兩個最好的士兵赤腳走在前頭。他們輕快地跑過去,到達對面的時候,他們的涼鞋還是乾的。他們歡呼著,朝特洛克招手示意。於是他策馬加鞭,沿著這座橋穿過去了。隊伍中其餘的士兵排成一縱列在特洛克的後面穿了過去。
「讓它做該做的事。」泰塔聽到了敏苔卡的聲音,他又聽到另一個熟悉的聲音回答道:「這種情況我以前從未見過。你一定要用手擊打你的信使。肯定讓他送達女神的禮物。」泰塔明白,那是在阿瓦里斯的哈托爾神廟裡的高級女祭司的聲音。敏苔卡,她被悲痛壓垮了,正要選擇女神之路。
「他是誰?如實地告訴我,否則我把你的頭擠進你的陰|道,直到你淹死在你自己發臭的尿液里。」
「他們會來請你。當你留下尼弗爾自己時,他們說,那用不了多長時間。」她中斷了話語,哽咽著。「真是太恐怖了,泰塔!我們自己的姐姐,還有那個壞男人——那個惡魔。」
在一片靜寂中,特洛克大聲叫道:「伊什塔爾!米底亞的伊什塔爾!到前面來!」
他很熟悉前面的地形。當年作為一位年輕的戰車隊隊長的時候,他曾多次在那裡巡邏。他曾經穿越過那些像燧石刀一樣划傷馬蹄和馬腿的頁岩層,也曾經承受過在沙丘中造成極大傷害的酷熱和乾渴。
「你們沒看見那東西嗎?」尼弗爾問道,他仍然在搖晃,茫然不知所措。
「你把他們照料得很好,」當尼弗爾撫摸著牝馬的脖子時,他對敏苔卡說道,「可是我擔心它們會虛弱得再也拉不動戰車了。」
「仁慈的陛下,這消息不會令你高興。六個星期之前,敏苔卡公主在阿瓦里斯與法老特洛克·烏魯克完婚了。」
「承蒙埃及攝政王的權力和恩澤,我——泰塔負責移送法老的屍體。」他以堅定的眼神盯著高級祭司。「當我履行這神聖的職責時,所有不相干人員都要在外面等候。」
尼弗爾注視著他,對這種嘲笑一時無言以對。泰塔無疑是在嘲弄自己。尼弗爾盯著那雙年邁淺色的眼睛,在泰塔的眼神里沒有看到任何嘲弄的跡象。尼弗爾的怒氣在喉嚨中帶著膽汁的苦味在上升。
他們再次出發,沿著沙丘之間的山谷前行,天氣的熱度好像在隨著戰車車輪的每一次轉動逐漸增高。路兩邊鬆散的沙壁呈現出五顏六色的鮮活的色彩:檸檬黃、金黃色、紫紅色、紫色、蒼鷺藍、狐狸紅和黃褐色的獅子棕。有的地方沙丘有著出白霜般的滑石條紋,或像是刻蝕著油燈中煙灰似的黑沙圖案。
「不!」泰塔朝他轉過身來,拚命地舉起手來要求他停下來。「千萬不要到那裡去,有危險。停下,尼弗爾!」
女祭司跪在了敏苔卡的旁邊悄悄地問道:「你確信你要選擇女神的路了嗎,我的女兒?」
梅麗卡拉離開后,泰塔坐在那裡,鎮定了一會兒,重新思考了一遍自己的計劃。他無法單獨完成,必須依靠其他人,他已經選出了最可靠的人。他們隨時準備行動,不能再拖延了。
特洛克在敏苔卡後面搖搖晃晃地追著,而她則向懸崖的石壁跑過去,她像貓一樣彎腰曲背、柔軟而敏捷地攀登崖壁。在他抓到她之前,她已經爬到了他無法達到的地方。她敏捷地繼續往上攀登,他沒有希望再追上她了。他撿起地上的標槍,朝著她猛投過去。可是他用的是左手,投出去的標槍沒有什麼力量。
他開始再次掙扎,儘力使自己從沙中擺脫出來。他終於成功地將右臂解脫出來,他伸出手找到了敏苔卡包著的頭。他撫摸著它,在寂靜中聽到了她的啜泣。他試圖說些讓她放心的話,但是他腫脹的舌頭使他吐不出一句話來。他只能朝她的對面伸出手去,看看是否能摸到一直坐在她對面的希爾特。希爾特或是離去了,或是手臂夠不到他,因為他什麼也沒有觸摸到。
納加把船上陪同他們的衛兵們打發走。她聽到他們腳步重重地離開了,出現了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她判斷那麼久的時間里納加可能是一個人在船上的交誼廳里。她聽到了葡萄酒倒入酒碗里的咕嘟聲,然後是納加帶有濃重諷刺味的聲音:「陛下,你已經過於精神振奮了吧?」
咚咚的戰鼓聲使讓路的命令得到了強制實行。衛兵們停止了關城門的努力,相反地,他們爭先恐後地急於把城門再次打開。門被開得更寬,人們可以看到城門外面車行道上一隊列的戰車。在為首的戰車上,飄動著紅色豹子圖案的三角旗。他高高地站在車踏板上,頭上的青銅頭盔閃閃發亮,那飾有絲帶裝飾的鬍鬚垂落到一邊的肩膀上,法老特洛克·烏魯克站立著,在他的鐵手套中握著馬鞭和韁繩。
泰塔感激地拜倒在地,但是納加又一次以屈尊的行為把他扶了起來。「去吧,巫師!但是在指定的日子里回到我們這裏來,接受你理應取得的那份厚報。」
「讓良醫努姆走到前面來,」納加命令道。「讓他來確認巫師所宣布的法老的死亡。」
「現在已經不遠了,」他告訴她,並拉著她的手帶她走得快一點。「貝伊將會為我們準備好馬匹。餘下的一段路我們將以王室的氣派,騎著馬匹到巴比倫。」她大聲地笑了,不過她的聲音里有一種勉強和痛苦的感覺。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她出了問題了。
「求求你了,小聲點兒。你太不慎重了,即使就我們單獨在一起。」納加輕聲地責備他,「如果我們永遠不再提這些事,那是最好不過的了。讓我們的小秘密隨同泰摩斯一起到國王谷他的墳墓里去吧;隨同阿佩庇到尼羅河底去吧。」
「我要的將是一百輛。」特洛克要求道。
她看到特洛克在這群人之中位於最重要的位置。在全軍團當中,他是一位顯赫的人物。他在鉚有金釘的腰帶上掛著他的劍,肩頭上挎著戰弓。在他的後面,他所有的軍官們站成密集的隊列,儘管在他們的鬍鬚里編織著色彩艷麗的絲帶,但是他們都有著嚴肅、冷酷的眼睛和令人感到威脅的神態。他們表情冷漠地盯著她,她痛苦地意識到她是阿佩庇家族的最後一個人,一個被遺棄和得不到保護的人。
敏苔卡為她悲痛地哭泣了三天。
泰塔從下面看得清清楚楚,他正要返回洞里去時,在沙漠的寂靜中,一個奇怪的聲音攔住了他。他仰起臉來朝天上望去,看到了在高高的天空形成了一個映襯著藍天的環狀黑斑,他感覺到了近在咫尺的神靈顯現了。叫聲又響了起來,聲音不大而模糊,可是它刺到了人心:那是一隻令人難忘的王室的鷹啼聲。
這個儀式結束后,他們用沙子將火撲滅,貝伊輕聲說道:「它仍然在那裡。」
凌晨,尼弗爾處於昏迷中。泰塔為他的狀況感到恐慌。它不能完全用男孩的悲傷來解釋。突然地,他被門邊的騷動所激怒。當他正要求安靜時,他聽到納加領主命令衛兵站到一邊去的威嚴的命令聲。攝政王大步跨入到屋子裡,沒有和泰塔打招呼,就俯身到尼弗爾靜靜的身體旁,端詳著那蒼白而憔悴的面容。過了好一會兒,他直起身來,示意泰塔和他到露台上去。
希爾特假裝誤解了問題的重要性,當尼弗爾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他開始喋喋不休地講述兩王國發生的那些政治和社會事件:「在北方又有了一次叛亂。這一次特洛克鎮壓得更為困難了。在三天的鏖戰中,他損失了四百名戰士。有半數以上的叛亂者逃脫了他的嚴懲。」
「有件事情比吃飯和喝水都更重要。」他向那些同伴們使了個眼色,他們正鬨笑著相互用胳膊肘打鬧著。特洛克意識到,他失敗的婚姻是軍隊中普遍流傳和議論紛紛的話題,而且新婚妻子對他的態度有損他的聲威。儘管他在鎮壓南方的叛亂中取得了勝利,對叛亂者們施加了嚴厲的懲罰,但作為一個男人,他的聲望正在逐漸下降。他決定就在今晚改變這種局面。
所有騎兵部隊的馬匹都受過這種訓練。在訓練者的催促下,它們跪下來,發出呼嚕聲和喘息聲,平躺在裂縫的地面上。
「那是什麼?」特洛克問道。它看起來好像是某種婀娜多姿的海怪正在游著穿過沙丘間的溝壑。它背鰭上的鰭冠從黃色的稀泥中向上突出來,黑色而帶有鋒利的刃。
「我有一個生病的孩子,我一定得帶她回家!」
泰塔帶領著他們在即將圓滿的月光下整夜地行進。他手杖的尖端在滿是石頭的小路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他的影子像巨大的黑蝙蝠似的一閃一閃地掠過。其他的人得加大步子才能夠保持不脫離他的視線。
「我比你更欣賞這一點,我的朋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以塞特的名義,我會欣賞它的滋味的。」
「我沒有任何另外的企盼。」敏苔卡簡單地說道。
「看來眾神已經拋棄了我們。除了泰塔還有誰能夠相信呢?」
「拉索!」敏苔卡小聲地說出了這位不稱職的魔術師的名字,她曾將送往底比斯的信委託給了他。
「陛下,」其中的一個守衛緊張地又敬了一個禮,「門都被上了閂。」
特洛克把她推開,朝站在身邊的托爾馬咧開嘴笑了。「他們靠步行走不了多遠。我們很快就會抓住他們,就像你從睡毯里抓住那些無所事事的暴徒們、然後再騎到他們身上去那麼快。」
納加讓歡呼聲繼續了一會兒,然後舉起了兩隻手臂。當安靜的氣氛再次降臨會場時,他接著說道:「在他去世的悲劇境遇中,國王阿佩庇沒有留下男性的王位繼承人。」他平靜地避免提及敏苔卡。「在緊急的情況下,我已經與高級的政務官員及其兩王國各省的總督們商議過了。他們對新的法老的選定已經達成一致的意見。他們一致要求孟斐斯的特洛克領主臨危受命,由他來接替雙重王冠,在由國王阿佩庇確定的高尚的傳統中帶領著國家向前進。」
「他們馬匹的狀況怎麼樣?」
「你應該多用用你的大腦,表兄,少想想性|交。」納加的聲音是無奈的,「我們希望不要親眼看到將來你為你的這種激|情而懊悔。」當納加站起來的時候,敏苔卡清楚地聽到了他腳下甲板發出的咯吱咯吱聲,「如果是那樣,那麼願眾神愛你並保佑你,表兄。」納加告別了。「我們倆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明天我們就必須分手了,但願我們能夠如已經計劃好的那樣,在尼羅河泛洪期結束的時候,在孟斐斯相聚。」
「他在做什麼?」敏苔卡低聲問道。他們剛才喝的水不足以維持她虛弱的身體,她又感到渾身無力了。「他在祈禱嗎?」
他把這些思考暫時擱置一邊。現在首要的問題是馬上著手追蹤,在他們到達紅海沿岸穿入效忠於巴比倫的薩爾貢的邊疆地區之前,再次將她和巫師捕獲。他微笑地朝下看著索勒斯。「我希望你的情人們將會發現,我對於你的快活通道所做出的改變正和他們的胃口。當我回來的時候,我再進一步處置你。有很多飢餓的鬣狗和禿鷹要去餵食。」
那道明亮的光照到了峰頂,像一道炫目的閃電照亮了巫師的身影。一束銀亮的光環圍繞著他的頭在旋轉著。
「我很難過,」她小聲說道,「但是你不要擔心,我可以赤腳走路。」
當特洛克不耐煩地等待著他的軍隊在城門前集合時,他命令托爾馬派出他的士兵到阿瓦里斯城牆外邊去搜查那些乞丐和外國人的營地。「要翻遍每一個茅舍。確保它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沒有隱藏著王后敏苔卡。搜查泰塔巫師。將你們找到的任何一個又高又瘦的老漢帶到我這裏。我要親自審問他。」
「他沒有告訴我。」索勒斯萬分痛苦地把亞麻床單捆成一束,把它塞在他的兩腿之間來止血。特洛克舉起劍,用劍鋒碰了碰索勒斯裸|露著的下垂的胸部。
令他吃驚的是,他發現納加已經戴上了雙重王冠,舉著象徵著權利的連枷和權杖,將它們交叉地放置於胸膛的前方。在他身旁的王后赫瑟蕾緹,就好像雨水滋潤下的沙漠中綻放的玫瑰。她就像泰塔熟知的那樣可愛,在化妝品的裝扮下,她顯得白皙而寧靜,眼睛通過眼影粉的精心敷飾,顯得格外地大。
「特洛克!」她在他的懷裡,寬慰地抽泣著。「特洛克還活著,他就在這兒。」
「我們必須相信泰塔。」敏苔卡說道,而他卻苦澀地笑了。
「千萬要堅強,敏苔卡。我們將會來接你。尼弗爾和我將會來接你。」
當他們都已經喝得胃裡滿滿的時候,尼弗爾又轉向泰塔。「現在做什麼?」
當他回來的時候,在東方的天空里,晨曦中已經出現了淡淡的紅暈。希爾特和麥倫後面包裹在洞穴的羊皮里,但是泰塔則還坐在尼弗爾離開時所坐的地方,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未動。他一下子想到老人也和他一樣沒有睡。泰塔抬起了頭,用他那明亮而警覺的眼睛看著他。
尼弗爾從水袋裡將水倒入一個皮桶,遞給了敏苔卡。她只喝了幾小口就把水遞給了泰塔。
其後,尼弗爾聽到了其他的聲音,由於口渴和努力,那些聲音變得刺耳和微弱。還有那些挖掉他身邊沙子的手,直到最後,他們抓住他,把他從那鬆軟的、致命的沙子的控制下拉了出來。
利用懸崖邊作為支撐,特洛克歪歪斜斜地站了起來,他站在那裡搖晃著,將那隻沒用的胳膊抱到了胸前。
還是尼弗爾打破了這無聲的場面。「我們不能那麼做,」他說道。「我不能離開埃及。」
特洛克驅車繼續前行,青銅輪碾過了老人的屍體。尼弗爾保護性地蜷伏在包裹著敏苔卡的地毯卷上面,因為車輪離他所在的地方太近了,甚至在他的車通過的一瞬間,他們相互間會看到對方的眼睛。由於尼弗爾衣衫襤褸,頭上纏著頭巾,特洛克沒能認出他來,只是帶著他那漫不經心的兇殘,「啪」的一聲將鞭子抽到了尼弗爾的肩膀上。鞭子的金屬尖頭刺透了衣服,尼弗爾的肩膀出現了一條鮮紅的血道子。「讓開路,土包子!」特洛克咆哮著。尼弗爾憋著一股勁兒,想一躍跳上車踏板,抓住特洛克的鬍鬚把他從戰車裡拖出來。這就是玷污了敏苔卡的那個禽獸,尼弗爾的盛怒使他的眼睛里直冒金星。
「下一步我們要做什麼?」尼弗爾拘謹地問道。他還在因自己與巫師的衝突而感到難受。
所有這一切都將用特殊的語言來表達,如果這封信落入他人之手,不但對敏苔卡,就是對任何人都不會有價值的。在信的開頭他稱呼她為「第一顆星」。她會記得,當他們討論她名字的來源時,她告訴他:「我是按照天上獵戶星座帶的第三顆星取的名字。」
法老特洛克·烏魯克和公主敏苔卡·阿佩庇的婚禮按照千年前的喜克索斯人的傳統來完成。在東方距此一千里格遠的地方,在亞述的高山那邊廣袤的大草原上,他們的祖先在那裡征服了埃及。
泰塔讓它在指縫間燒光,沒有避開它的熱,接著他將紙灰碾成了塵埃。
她用亞麻床單擦掉了凝結在象牙般白潤光滑的肚皮上令她厭惡的黏液。她的乳|房和四肢上都有鮮紅的印跡。她由恐懼變為了憤怒。
敵人的戰車停在了一個凹陷的兵營操練場,馬匹都拴在了戰車的車輪上。兩名值班的崗哨坐在營火旁,在臨時防禦的營地的隱蔽處,其餘的士兵們都已經在睡墊上進入了夢鄉。
可是就在他們還沒有走過一半距離的時候,陰沉的烏雲變成了黃色的大霧,瀰漫著的污濁難聞的空氣導致黑夜過早地降臨了。不到幾分鐘,最後的一點光亮也消失了,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迫使他們的隊伍停了下來。
差不多快要到中午的時候,他們才剛好飲完馬,這時贊德爾的第二隊戰車趕上了他們,也來到了那口水井所在的斜坡下。他們同第一列戰車隊一樣需要水,因此現在的綠洲上存在著擁塞的可能。水已經消耗殆盡,變為了污濁的泥漿。他們被迫求助於那些寶貴的水袋來勉強維持水的供給。
在戰車揚起的塵霧散去后,他們看到特洛克還留下了小部分的軍隊——五輛戰車和十名士兵,為了保持對他們的監視,這十個人在對岸的沙丘下建立了營盤。很快地,追捕他們的隊伍里的最後一輛戰車也消失在黃色高溫的霧靄之中,在山谷坡壁的轉彎處隱蔽不見了。
納加領主從北方回來了。他回來幾小時后,赫瑟蕾緹就在尼弗爾被獅子傷害以來這麼長的時間內,初次來看望他。她帶來了一些禮物:果脯、一罐帶巢的野蜂蜜和一個彩色瑪瑙製作的華麗的巴奧棋棋盤,並帶有象牙雕刻的和黑色珊瑚打磨的巴奧棋的棋子。她聲音悅耳、無限溫情地將他的痛苦與自己聯繫起來,為已經忽視他的行為編造著理由。
突然間,伊什塔爾發出了呻|吟聲,接著他就射|精了,將所有的精|子噴射到沙地上。他的陰|莖蔫了下來,漸漸變小,皺起來,變得微不足道了。伊什塔爾一下子跪了下來,匆忙地拽過了袍子穿上來掩蓋自己的窘態。他已經在與巫師的第一次直接對抗中敗下陣來。他轉過身來背對著泰塔,一步一拖地走到塞特神廟的兩位祭司和努比亞巫師蹲著的地方。他們圍成了一圈兒,然後手挽著手唱起了咒語。
麥倫和其餘的人一直以惶惑不解的心情注視著這一切。突然尼弗爾沙啞地咳了一聲,因為迷信的恐懼,他們一下子從石板上跳到了後面,並做了一個抵禦邪惡的手勢。泰塔按摩著尼弗爾裸|露的後背,他又咳了一下,嘔吐出了一點兒黃色的汁液。泰塔一直在穩步地做他的蘇醒療法時,希爾特命令他的士兵們跪下,讓他們發誓對見證的一切保密。士兵們渾身顫抖、面色慘白,他們發誓如果泄密,那麼他們的生命將處於危險之中。
當他們一行全部安全地到達對岸,特洛克就向北面轉過身去,沿著山谷返回最後見到泰塔那伙逃亡者所在的地方。
在婚禮當天的拂曉,公主敏苔卡一方一群二百人的親戚和部落的成員突然出現在她所住的王室公寓里——自從她回到了阿瓦里斯,她就一直被監禁在這個公寓里。沒有受到衛隊的抵抗,因為他們一直等待著這次闖入。她的一方的成員們將敏苔卡帶走了,他們將公主擁在中間排列密集的方陣中向東賓士而去,一路上他們挑戰性地呼叫著,手裡揮舞著短棍和長桿,因為慶典活動上禁止任何種類的鋒利武器。
他命令第一支車隊登車起程。並排齊行的四輛戰車列成了半里格長的一列縱隊,他們開始朝曠野出發。在前方鬆軟的沙土上,他們所追逐的人留下的車轍印痕清晰可辨。
特洛克用肩膀頂開一條路來到前排的弓箭手當中,他們為他讓出了位置。他將長箭搭上弦,微微地半閉著眼睛來判斷他的射程。
索勒斯沒有在那裡迎接他。他明顯不想做違紀的事,但是他派了一名下屬——一位老黑奴,引領泰塔通過警衛,同時也作為他們的嚮導。雖然泰塔帶著索勒斯給他的紙莎草捲軸,警衛隊長還是堅持在他們通過之前對他們進行搜查。他命令希爾特打開毯子,用槍頭捅著每一個皺褶。最後他滿意地揮手讓他們進去了。
他的身體在沿途中全部康復了。泰塔探索得更深了。尼弗爾的靈魂是健壯的,他在所經歷過的那些嚴峻的考驗中,沒有失去任何東西。從現在到進行下一步之前,時間不會太久了。
老太婆用一根顫抖的手指指著那條通進山裡和遠處沙漠的路。
他又走回到自己的戰車停留的地方,可是在黃色的平原上突然捲起一陣打著旋渦的惡魔般的沙塵,沙塵在自旋時越來越快,升起了幾百肘尺高,捲入到酷熱的空氣中。他不得不停下來轉過身去。旋渦裹住了他。空氣就像是青銅火爐中噴出來的熱浪一樣的熾熱,他不得不用包頭巾掩住自己的鼻子和眼睛,透過頭巾過濾出飛揚的沙塵來呼吸。旋風席捲而去,它以宮中舞|女自然優雅的風姿旋轉著越過熾熱的大地,留下了他在那裡咳嗽著擦著眼睛。
泰塔一直期待著這種局面。他知道他會用盡全部心計才能解決這件事,尼弗爾表情堅定,他用泰塔所熟知的倔強語氣做出了聲明。他知道,在這種處境中改變泰塔的主意將會很困難。男孩正注視著火堆,泰塔意識到肯定要強迫他打破緘默。他那麼做,泰塔的地位就會有所增強。
「泰塔?」她小聲問道,敏苔卡終於意識到了他的到來,泰塔的視線擴展開來,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尼弗爾抓起停在原地戰車的韁繩,大喊道:「我來攔住他,然後讓他掉頭回來。」
突然他發現身邊的敏苔卡挺直著身子,她的指尖摳痛了他胳膊上的二頭肌。尼弗爾低頭看了看她的臉,她已經嚇壞了。她的另一隻手發狂似的指著好像就懸垂在他們頭頂上的沙丘。
泰塔出於本能地閉上了眼睛。那支箭從他的頭上擦過去了,他甚至感覺到它穿過時的風碰到了他的頭髮。然後他聽到了結結實實的砰的一聲重擊。
馬匹走在前面,貝伊突然地後退了一步,在他的嘴裏發出驚恐的尖叫聲,伸手去摸項鏈上的獅骨。他指著在岩石中出現的奇怪的形狀的影子。
帶著沉痛的心情,尼弗爾抓住了倒下的那匹馬的頭。他撫摸著它的前額,用頭巾遮住了它的眼睛,以使它不會看到即將到來的死亡。
「如果沒有國王阿佩庇,或者說,一位強大的法老來指導下王國的事務並與在底比斯的法老尼弗爾·塞提和攝政王一起統治,那麼哈托爾條約就會受到威脅。回到條約之前的過去六十年的恐怖和戰爭的狀況是難以想象的。」
在三角洲發生了暴動,那裡的一支步兵軍團已經有一年多沒有拿到軍餉了,他們暗殺了軍官們並向阿瓦里斯進軍,他們呼籲人們參加起義,加入他們的隊伍反抗專制暴君。特洛克用三百輛戰車在邁納希附近只發動了一次攻擊就將他們擊碎了。
他們只走了很短的一段路,當泰塔停下來回望的時候,那下沉著的沙漠和營地還能夠看得見。另外兩輛戰車在他後面也停了下來。「怎麼了?」尼弗爾問道。泰塔舉起了他的手。在寂靜中,他們聽到遠處特洛克的隊伍沿著對岸到來的聲音。突然間,透過變得陰沉恐怖的紅彤彤的黎明,他們看到前頭的隊伍出現在遠處的沙丘上。
在他右手裡的護身符似乎呈現出了自身某種奇怪的生命。泰塔感覺到了它與自己心跳的節律相一致的波動。他敞開了自己的心扉,讓存在的激流自由地湧入,在他的周身像一條大河一樣打著旋渦。他自己的靈魂衝破了身軀,高高地翱翔著,好像已經長出了某種巨鳥的翅膀似的,他看到了在他的下方的船隊、大地、城市、森林、平原和沙漠模糊的影像。他看到了在前進的軍隊、各個中隊揚起的黃色塵土的煙雲、隊伍中頻頻閃光的長矛槍頭。他看到在公海上被波濤和海風摔打著的船隻。他看到城市被劫掠時燃燒的場面,他聽到頭腦里奇怪的聲音,他知道那些聲音來自過去和未來。他看到那些死去很久的面孔,還有那些未降生的嬰兒。
「他們是誰?」
「如果我趕上他的話,不信就去不了。」尼弗爾嚴肅地說道,舉起了手中的長矛。
已經過去了兩天三夜,風勢沒有絲毫的減弱。在這段時間里,尼弗爾一直吃力地在控制著沙子,只是沒有足夠的空間來活動他的頭和雙臂,他的下半身還是被牢牢地封住。他沒有辦法把自己挖出來,因為他移動的那些沙子已經沒有地方去放置了。
敏苔卡的反抗不是裝出來的,她的指甲深深地抓入了特洛克的右臉,那抓痕差點就誤中了他的眼睛,流出來的血弄髒了他那化得鮮艷醒目的妝容。
他在戰車前面的馬匹身上甩上了一鞭,受到驚嚇的馬匹朝前越了出去。麥倫對這出其不意的舉動完全沒有準備,險些被摔到後面戰車的腳踏板上,但他設法抓住了一處可以用手拉住的地方,他吃力地站在了疾馳的戰車上。
尼弗爾點點頭,僅此一次他沒有爭辯。其餘的人也都神色嚴肅,他們都認識到泰塔的警告肯定是有理由的。
泰塔轉過身朝後面看過去。「特洛克已經在我們身後的路上了。我們不能自投羅網。」
他停了下來。只能用唯一的一隻胳膊來攀登和保護自己。他知道她的威脅是真的。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敏苔卡再次聲高聲尖叫起來:「尼弗爾!泰塔!希爾特!救命啊!」
在最後的一秒,那隻鷹突然由俯衝變為滑翔,然後在男孩的頭上盤旋。尼弗爾伸手夠過去,幾乎碰到了它胸部那光鮮漂亮的羽毛。泰塔忽然覺得那隻鳥是主動讓自己來捕獲的,想必它變了卦,翅膀一撲棱,又沖向了高空。它再一次發出了那哀愁而可愛的叫聲,接著加速地向太陽飛去,好像消失在了一片火紅之中。
女祭司結束了她的祈禱等待著。下一步必須由敏苔卡獨立完成,敏苔卡睜開了眼睛,像第一次見到似的仔細察看了那隻籃子。她慢慢地伸出了雙手,掀開了蓋子。籃子的內部是黑暗的,但是裏面有動靜——一種笨拙緩慢的、懶洋洋的纏卷和舒展的蠕動,一道道微弱的黑色閃光像噴洒到深井水面上的油一樣波動著。
泰塔伸展著雙臂和手杖站在那裡,注視著軍隊被吞沒。他看到特洛克和伊什塔爾依然像一對雕像一樣站在陽光下一動不動,接著,當風暴到達他們的前面時,他們就以魔法似的神速不見了,所有的士兵、戰車和馬匹一起消失了,消失在喀姆新風的滾滾涌動著的轟鳴之中。
有幾百個暴動者逃脫了屠殺,他們在沙漠里消失了。特洛克沒有費周折地去遠方的東部邊界追擊他們,因為這件事已經分散了他太多的注意力,把他的婚期拖延了好幾個月。在暴怒的煩躁的狀態下,他耗損了六匹馬,匆匆地回到了阿瓦里斯。
「她將給你生出許多能征善戰的兒子!」他的禮儀侍從們為敏苔卡兇猛的反抗佩服地大聲叫喊著。
尼弗爾摸了摸很久以前泰塔給他刻的花紋。「我依據法律擁有它。」他說道,「我就是法老尼弗爾·塞提。」
「我只是通過他的聲譽知道泰塔的,」伊什塔爾說道,「我一直在尋找一個與他較量的機會。」
喀姆新風以不可阻擋的趨勢向他們咄咄逼近。它的聲音由怒號變成了轟鳴。士兵們在盲目的驚恐之中跑在它的前面。他們滑倒或跌倒在鬆軟的沙地上,奮力地爬起來接著又繼續跑下去。他們回過頭去張望,只見巨大九-九-藏-書的風暴像發狂的怪獸一樣迅速地吼叫著衝過來,不斷地翻滾著、涌動著,捲起了一道道的沙幕,陽光照到那上面,呈現出黃銅色,那山一般的高度遮天蔽日。
「陛下,我們在她的屋子裡找到了這雙鞋。」
「啊,善良的神荷魯斯!」泰塔嘆息道,「當心那輛戰車!」
在泰塔銳利目光的監視下,在希爾特嚴厲的命令下,他們將兩具屍體交換了。他們將尼弗爾放到了籃子底下的隱蔽隔層里,但是卻沒有更換假底。貝伊蹲在籃子的旁邊觀察著尼弗爾,然後檢查他的情況。其他的人把那具陌生的屍體放到了那塊閃岩石板上。
「他們禁止我來這裏。」她小聲地說道——她不必說明「他們」是誰。「可是我認識露台上的衛兵,他們讓我過來了。」
努比亞人在井周圍的岩石之中搜尋著,直到在其中一塊岩石的下面找到了一條有毒的帶角蝰蛇。他砍下了它的頭,把血慢慢地滴到他自己的頭上。隨著血沿著他的面頰上淌下來,從他的鼻尖上滴落,他像一隻黑色的大蟾蜍一樣單腳跳著轉圈。每當他跳過一圈時,都會朝泰塔所在的東方猛勁兒地吐著。
塞特的兩位祭司走到一邊不遠的地方,擺出他們的裝備和神秘的服飾。開始輕輕地唱著,搖著響板。
暫時看來,尼弗爾的康復是令人備受鼓舞的。第二天,他坐了起來,吃了豐盛的一餐:高粱麵餅和鷹嘴豆湯。接下來的一天,他依靠著泰塔為他雕制的拐杖能走動幾步了,並且要求在他每餐里加上肉食。為了不讓他的血過熱,泰塔禁止他吃紅肉,但是允許他吃魚肉和禽類。
「多大年紀?」
「水,」他說道,「去找水。」
麥倫猛力擲出了標槍,擊中了那個人的心口窩。只見他揚起手臂,猛地倒在了沙子上。麥倫躍上前來,拾起了他掉下的那把劍。他們三人像發了瘋的精靈一樣狂笑,躍上了車轅,衝進了戰車圍成的方陣。他們的尖叫聲使那些剛醒來的士兵們陷入到一片狂亂之中,甚至來不及拿起武器。奪過來的劍隨著殺人的節奏在時起時落,帶著鮮血的劍鋒砍鈍了。
「一個東西,像一座山一樣又黑又大的東西。它從我們的上方滾到了沙丘上。」尼弗爾在搜腸刮肚地想著恰當的字眼來描述他們所看到的東西。
「我一路上遇見過大量的行人,」這個亞述人謹慎地答道。「神聖的陛下,你能對我描述一下這幾個歹徒嗎?我一定盡全力為你注意他們的行蹤。」
「看,法老的印章。」希爾特觸摸著加印的地方。
他睜開了眼睛,把頭向發出聲音的地方轉過去。那支長箭射中了貝伊裸背的中心,刺穿了他的身體,火石的箭鏃已經射入了他躺著的那塊木板,把他像黑亮的甲蟲一樣固定在木頭上。
她未能繼續下去。四名最高大的喜克索斯戰士圍著她擠過來,將她隱蔽起來。他們用抽出來的劍咣咣地撞擊著盾牌,並且一起高聲叫喊:「法老特洛克·烏魯克萬歲!」軍隊里其餘的人接續著這呼喊聲。在持續喧囂聲中,強有力的手拉起了敏苔卡,通過那歡呼擁擠的人群,她被神秘地帶走了。她徒勞無益地掙扎著,她的活動被壓制下去了,她的聲音淹沒在狂暴的歡呼聲中。在河岸上,她在她的劫持者的臂膀里扭動著,向後面瞥了一眼。在攢動的人頭之上,她瞥見了納加領主正舉起雙重的王冠戴在了新法老的頭上。
他停下來,瞠目結舌地看著尼弗爾。「你是誰?」他的聲音由於驚恐而提高了。
在那之後,敏苔卡沒有勇氣再去找送信的人,因為這會判處他或她死刑。然而,她的一位利比亞奴隸女孩——塔納,她知道她的女主人深深地愛著尼弗爾,就自願為她送信。她不是最漂亮的女孩,因為她有一隻眼睛斜視,還有一個大鼻子,可她是忠誠的,充滿愛心並且可靠。在她的建議下,敏苔卡把她賣給了一位第二天要去底比斯的商人。他隨身帶著塔納,但是三天之後,她連手帶腳地被捆在一輛邊界衛兵戰車的邊框上,被載回了阿瓦里斯。
尼弗爾儘力去回答,可是他依舊不能講話。他伸出手去,碰到了泰塔的手指。老人立刻以驚人的力量抓住了他的手。
在她的女侍們閑聊和說笑的喧囂掩飾下,她要求拉索當他到達底比斯的時候,給著名的巫師——泰塔送個信。幾乎是在她的屈尊態度的感召下,拉索同意了。首先她給他留下了此項任務的保密和棘手的印象,接著她塞進他手裡一團仿羊皮紙,他把它藏在了袍子下。
突然之間,尼弗爾將手深深地插入了一個洞里,他感覺到了某種軟軟的易變形的東西。他按了一下,然後他們都聽到了水的汩汩聲和嘩啦嘩啦的晃蕩聲。他將更多鬆軟的沙子推到一邊去,他們從沙子里舉出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皮水袋。當泰塔打開皮水袋的塞子,把水倒進了放在發掘現場的皮桶時,他們都充滿著渴望地喃喃自語,激動地哭起來。
尼弗爾出現在最近的哨兵的身後。他的劍從懷裡滑下來,落在了身旁的沙子上。尼弗爾將它拿起來,用青銅劍柄處的圓球重重地擊在哨兵的太陽穴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這位哨兵便倒下了,在他的火堆旁四仰八叉地永遠躺下了。
在沙漠的邊緣,有一個貝都因人和從東方國家往返的商隊利用的小綠洲。
他感到自己飄回到黑暗的昏迷狀態,進入了焦慮不安的水的夢境:涼爽、綠色廣袤的尼羅河水域,小瀑布和晶瑩發亮的小溪的水。他迫使自己從黑暗中起來,傾聽著。他什麼也沒有聽到。好像是什麼喚醒了他,可沒有任何聲音。喀姆新風的怒吼喧囂已經被極度的安靜所代替。寂靜得像密閉了的墳墓一樣,他的內心又被恐懼佔領了。
在他們的前面,希爾特用那雙戰士的眼睛在塵霧中辨別道路。直到靠近道路,那布滿烏雲的天空還是讓他辨不清楚。希爾特在泰塔的馬車旁齊頭疾馳著,他大聲喊叫道:「巫師!在我們前頭的是一些戰車,它們的數量很多。」
特洛克示意把人頭弄走。一名士兵拉著頭髮把它提了起來,又扔回到了口袋裡,拿走了。全體士兵在震驚后的沉默之中坐了好久,只聽到有一個女孩正在輕聲地哭泣著。
「用力抓住,敏苔卡!」尼弗爾大聲叫道。伸出了一隻胳膊摟住她的肩膀來保護她。「我們要改變新的方向行進!」
法老納加·基亞凡和他的王后在對面大廳一端的私人密室里,但是泰塔在被允許覲見法老之前只等候了不大的工夫。
泰塔伸出了他的手,希爾特嘆了口氣,沒有進一步抵制,他屈服了。他將手伸進了腰帶上的皮夾子里,掏出來那捲羊皮紙的信札。泰塔從他的手裡接了過來。「這件事情不要再提起,」泰塔提醒他,「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法老本人。你聽到了沒有,希爾特?」
接下來,他猛然間看到了一隻手,纖細而秀美地伸向了那邪惡的滿是鱗片的頭。他知道那是敏苔卡的手,因為在她食指上戴著的藍色天青石戒指上鑲有她的印章圖案。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了毒蛇,阻止它咬敏苔卡的手。那條眼鏡蛇像一隻將頭送過來讓人愛撫的貓一樣,在中途就從她的身邊逃離了。
「前進!沖!」
其他的戰俘們也都和他一起,堅決表明他們對王室的忠誠和愛戴。「致敬,法老!祝您萬壽無疆!願法老統治埃及千秋萬代。」
他在她的身上呻|吟著,她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他臉上的肌肉鼓起來,因充血而紫脹。她感覺到他弓起了背,好像痛苦地呻|吟著。他的眼睛大睜著,什麼也看不見,突然充血。他的嘴令人恐懼地大張著。
最後他們來到了兩道高高的沙丘間的平地。這裏的沙子又光滑又平坦,而泰塔停在了路的邊緣,仔細地在考慮著。他從戰車的腳踏板上下來,然後向貝伊招手示意。這個黑人來到了他的身邊,他們一起仔細查看這沒有危險的地方。
在她的後面,特洛克終於使自己擺脫了劍帶,劍鞘咣啷啷地掉在了馬賽克的地磚上。他緩慢吃力又搖搖晃晃地追著她。「你有多大的勁兒就使出來吧,小美人。」他斷斷續續地說道,「當你大聲尖叫的時候,我的慾望之火就被你點燃了,我的下面如同著了火一樣在煎熬。」
接下來她沿著河岸被推到了正等在那裡的小船上,被送回到在特洛克領主的大槳帆船上的那間監禁她的船艙里。
「如果你能理解所有巴奧棋的原理,你就會懂得生活本身所要知道的一切。」泰塔告訴他道,「遊戲主旋律的微妙和細微之處是對心智的磨練。」
「我已經交過通行費了,讓我過去。我車上拉的魚會爛掉的啊!」
過了午夜,敏苔卡開始跟不上隊伍了。她一瘸一拐地,逐漸落在了隊伍的後頭。尼弗爾為了和她在一起,放慢了自己的步子。他還沒有預料到她會這樣:通常她同任何一個他所認識的男孩子一樣強壯,甚至還會超過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他低聲地說些鼓勵她的話,使自己的聲音不要大到泰塔可以聽到的程度。他不想讓巫師意識到敏苔卡的虛弱,也不想在其他人的眼睛里令她感到自愧不如。
她無可奈何地揚起手。「我只是你的王室臣民中的一員。」她不想掩飾她的挖苦。「如果你堅持,那我是絕不敢拒絕你的任何東西的。」
「怎麼了?」特洛克問道。
尼弗爾站在那裡,好像變成了一尊大理石雕像一動不動。在很長的時間里,洞穴里只有刺槐木在火中燃燒的噼啪聲。尼弗爾再沒有說話,他從希爾特面前走出去,走進了夜空下的沙漠。
城裡的百姓們為哈托爾條約而歡欣鼓舞,為未來的和平歲月和繁榮前景而欣喜若狂。然而,新法老的第一個法令就是實施軍隊的又一次大量強制性的徵兵,這使人們感到困惑和沮喪。但這樣做的原因很快就清楚了——他打算將他的步兵軍團擴大一倍,再建立一個兩千輛的戰車隊。
很久以前,她和她的父親去狩獵,她看到他瞄準一隻沒有注意到他們在場的巨大的雄豹。那豹子被她父親的嘣的一下的弓弦聲所警覺,在箭射到它之前,馬上閃到了一邊。特洛克對危險和生存具有同樣的動物本能。
「水?」特洛克的聲音只是剛剛能聽懂,但是米底亞人搖了搖頭。
尼弗爾朝那還在下沉的沙漠望了最後一眼。在對岸,特洛克的騎兵們已經卸掉了馬匹的挽具,用戰車圍成了一個臨時防禦的營地,點起了營火。尼弗爾給了他們一個嘲諷的舉劍致敬禮,帶著其他的人走向沙丘對面的一側。躲過哨崗的注意之後,他們休息了一會兒。「我們的每一步努力都會付出高昂的代價,」尼弗爾提醒大家。「我們還要在無水的情況下熬過好幾個小時。」
「是的,當然。希爾特……」尼弗爾停下來,他隔著篝火注視著泰塔,表情變化了。他一下子站起來,大步地走向洞口。他的舉動不像一個男孩,更像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一個憤怒的男子漢。在短短的幾個月里,他已經徹底變了。泰塔對此由衷地滿意。前面的路會是很艱難的,尼弗爾需要這些新奠定的堅毅意志力和堅強的決心。
「我相信殿下將會發現,它比我從前給你的那些糟糕的禮物更適合你的口味。」特洛克看起來非常得意,這讓她開始感覺到緊張不安。
「荷魯斯之眼!」伊什塔爾倒吸了一口氣。「他已經召來了天神。」他做出了一個保護的手勢,在他旁邊的特洛克也靜了下來,帶著迷信的恐懼僵在了那裡。
泰塔仍然沒有動,他的手杖指向天神懷孕的腹部。隊伍到來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遠處突然傳來了響亮刺耳的羊角號的號聲。
「喀姆新風(非洲熱風)!」從一輛戰車到另一輛戰車,士兵們都在大聲喊著這個詞。在面對著這個人類、城市和文明的毀滅者的時候,在這個世界的吞噬者面前,他們不再是渴望戰爭的戰士,而是渺小驚恐的動物。
「現在進到隱蔽處裏面去,」泰塔說道。「它馬上就要吹到我們這裏了。」他的聲音消失在尖利刺耳的喀姆新風之中。敏苔卡走在前面,通過簡陋的牆的開口處,爬進了低矮狹窄的洞穴。其他人跟在她的後面,擠進了這個很小的空間。在進去之前,希爾特把幾乎已經空了的皮水袋遞了進來。
「它有哈托爾神廟那麼大,」敏苔卡幫他補充道。「它好可怕啊,你們一定也看到它了。」
特洛克沿著小路在疾馳,直到他來到了那三輛戰車離開原路並進入了沙丘。他們的蹤跡還深深地刻在沙地上,那可能是由一組壓進去的車輪留下來的。在這時,贊德爾從相反的方向在第二支隊伍的前頭趕上來了。
「鼓起勇氣來,貝伊!」泰塔對他叫道。「我們差不多快要穿過去了。」當說這句話的時候,泰塔意識到這是對眾神的直接挑戰。
商人慌忙站起來,開始表達他深深的感激,儘管他從以往的經歷中知道這樣的王室屈尊通常都是代價高昂的。特洛克打斷了他:「我正在追蹤一夥逃亡的罪犯,你見到過他們嗎?」
希爾特輕輕地將頭甩了一下,指著貝伊說:「還不是觸及某件事情的時刻,」他圓滑地建議道,「陛下,我們是否以後再私下裡談論呢?」
看起來他們是毫無希望了,但是尼弗爾卻感到一種不合邏輯的反常的希望之光。他意識到,以某種神秘的方式,貝伊的禮物增強了這個老人本已經令人敬畏的法力。「瞧泰塔,」他悄聲對敏苔卡說道。「或許還不到最後的時刻。或許在巴奧棋的遊戲結束之前,還有一步留給了我們。」
沒有士兵或是車輛的蹤跡。特洛克的戰鬥部隊,整個下埃及最精良的軍隊,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他試著要舔一下自己的嘴唇,可是他那蒼白的嘴裏沒有唾液。他感覺到腿不聽使喚了,他知道如果倒下去的話,他就將永遠不會再起來了。利用石壁作為支撐,他搖搖晃晃地走下去,不知道自己將會走到哪裡,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是一直走下去。
特洛克低下頭來看著自己。他的佩劍和腰帶不見了,他赤手空拳,身上僅僅穿著一件長袍,在這件外衣的織物上有那麼多的沙子,就像一件懺悔者穿著的毛襯衣一樣磨傷他的皮膚。他看了看四周,想找一件武器、一根棍子或是一塊石頭,可是一無所獲。碎石塊兒已經全部被沙子掩埋了。
「我將深感榮幸,陛下。」
他以徵詢的眼神看著貝伊,那位努比亞人點了點他那禿得有點令人畏懼的頭,有關尼弗爾的狀況讓他放心。泰塔緊張而有序地將腹部的切口縫合好。接著,他在屍體頭上纏好了繃帶,直到五官看不到為止。做完之後,他和希爾特把屍體抬到了一個裝有泡鹼的大鍋里,放入了有強烈刺鼻氣味的鹼混合液中,只露出纏著繃帶的頭。在接下來的六十天里,它會依然泡在混合液中,頭一直覆蓋著。那段時間結束時,祭司們會揭去繃帶,會發現人被替換了。可那時,泰塔和尼弗爾已經在很遠的地方了。
那位商人抬起頭,戰戰兢兢地看著面前這位軍事首領,弄不清楚他想要什麼。特洛克友好的問候並沒有讓他想要回答。從美索不達米亞出發后的漫長路途中,他已經遇到過很多強盜、土匪和軍事頭目。
「以我們最快的速度,即使耗盡馬匹的體能。」希爾特表示同意。
他們頭上的天空變成黃銅色,令人恐懼。光線的特性改變了:變成了黃色,縹緲不定。遠處變得令人迷惑和變形。尼弗爾眯起眼睛遮著黃銅色天空中的閃爍的光芒。它看起來很近,近得好像用鞭子的末端可以觸到似的。與此同時,泰塔的馬車在前方只有五十肘尺遠的地方,看上去似乎漸漸遠離到模糊不清的、遙遠的地平線上。
「我想他們正在試圖占卜下沉著的沙漠周圍的道路。」敏苔卡輕聲說道。
隨著搜尋的繼續,他們走得離岩石的山丘越來越遠。在沙漠的下面,他們發現了許多死屍,鼓脹著的肚子里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他們在毀壞了的加拉拉古城休息了三天。在那劣質苦澀的井邊將皮水袋重新灌滿,讓馬匹從艱苦旅途中恢復一下。貝伊和泰塔將它們的蹄部護理了一次。準備好重新起程,他們從明路上岔開:在涼爽的夜裡騎行,他們選擇了只有泰塔才知道的通向吉布爾·納蓋拉山的小路。貝伊和希爾特將他們後面的足跡徹底清除,將他們的路上的所有的蹤跡覆蓋上。
「希爾特,你知道我要從你這裏聽到的是什麼消息。」
第二天早晨,女祭司帶著她的兩位助手回來了,她們帶來了一隻棕櫚葉編織的大籃子。她們把籃子放到了敏苔卡的面前,然後蓋上頭,退了出去。
「那位姑娘很年輕。儘管她受傷了,只能很吃力地走路,但她穿著華麗的衣服。很明顯,她是高貴且漂亮的,有一頭黑色的長發。」
只有一個敵人完全清醒了,他精神振奮,突然向他們發起了攻擊。他是一位高大凶暴的士兵,向他們進行了回擊,像一隻受傷的獅子一樣咆哮著。他瞄準了尼弗爾的頭全力地砍下去,儘管尼弗爾擋住了他的劍,迅即地躲開了,可是這一擊震得他的胳膊從手臂一直麻到了肩膀。他在防衛時因用力過猛而折斷了青銅劍。
特洛克懷著滿腔的怒火和懊喪,嘀嘀咕咕地抓起了第三支標槍,但敏苔卡已經到達了懸崖的岩架上,她從上面爬了過去,從他的視線之內消失了。她身子緊貼著岩石躺著,她聽到他在怒吼、在滿口髒話地咒罵著。即便是處在如此的險境之中,她依舊為他口中的那些下流的污言穢語而感到噁心。
他們跌跌撞撞地走下去,不時地陷入到那像水一樣流動的沒膝深的沙子里。特洛克絆倒在一個障礙物上,與伊什塔爾失去了聯繫。當他在驚恐之中摸索著伊什塔爾的時候,他碰到了那個絆倒他的東西,他意識到那是在路邊上的一輛被棄置的戰車。
「我們必須要照顧其他的人。他們更容易受到傷害。」
「伊什塔爾使我們看不清真相,」當他們向岔路口行駛時,尼弗爾低聲說道,「但是這一次我們不會那麼輕易地上當了。」接著他不安地抬頭看了看天空,做了一個抵禦惡魔的手勢。「任何時候,眾神都是友善的。」
「朝哪個方向走,法老?」希爾特大喊道。他們已經開始求助於尼弗爾。
「老得像沙漠中的岩石。是他給我的鞋。」
「不要嘗試站起來!」敏苔卡拚命地警告他。「你會被吞噬到下面去的。把身體平躺著,在上面游啊。」
希爾特更為不安,「站到一邊去,惡魔的影子。」他喊叫起來,甩響了他的馬鞭,作為抵禦惡魔的表示,然後嘴裏念念有詞地說著含混不清的驅除遊魂鬼怪的咒語。
她拚命地伸手去夠那堆靠在岩臂上的武器。她的手指已經握住了一支長矛。特洛克仍舊在仰著頭喝水,敏苔卡扭過身子,用那短小而致命的武器向他的肚子和腹股溝刺去,他感覺到了她的動作,放下了皮水袋。然而,這一擊是從她在他的身下俯卧的位置瞄準的,並沒有什麼力度。
尼弗爾興奮極了,他將包裹在敏苔卡頭上的頭巾拉掉了,傾聽著她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的喘息聲。他再一次嘗試著講話,但是又一次沒有發出聲音來。他試圖要移動一下,要從那沉重的沙子的擠壓中逃脫出來,但是他的身體仍然被圍到腋下的地方。
當新娘的隊伍已經搶先了新郎所帶領的部落的隊伍時,他的豹子部落緊跟在後面追趕。亡命者們沒有表現出急於逃跑的跡象,當追擊的人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時,他們轉回身來興奮地發起了爭鬥。儘管沒有刀劍,還是導致兩位士兵慘遭四肢斷裂,有一些還導致了顱骨碎裂。連新郎也未能逃脫掉裂傷和青腫的命運。特洛克最終奪得了他的戰利品。他用一隻胳膊攔腰托起了敏苔卡,將她抱到了車上。
特洛克正在用狡黠而得意的微笑望著她,她知道他正為她的痛苦而感到沉醉。尼弗爾不在了,他帶走了她繼續堅持活下去的意願和理性。她從御座上站起來,像夢遊的人一樣離開了大廳。她以為她的丈夫會命令她回去,但是他沒有。在普遍震驚和哀傷的氣氛中,沒有幾個人注意到她的離開。那些看到她離開的人意識到了她的極度悲傷。他們記得她曾經和去世的法老訂過婚,他們原諒了這種有違禮節和禮儀的行為。
當她聽著的時候,敏苔卡陷入了一邊倒的情感旋渦,接著又倒向另一邊,轉得她的感覺眩暈了。當他們冷漠地談論謀殺她的父親、她的兄弟和法老泰摩斯時,她驚恐地聽著,可是她對他們對尼弗爾所講的卻毫無準備。
敏苔卡在她自己的房間里不思飲食地待了三天三夜。她只喝了一點摻水的葡萄酒。她命令所有的人離開她,連她的女侍們也不例外。她不見任何人,就連特洛克給她派來的醫生也同樣不見。
敏苔卡朝裏面探身,一個帶鱗的頭緩緩地升起來迎接她。它出現在亮光之中,頸部的皮褶膨脹開來,它直脹到一把女人的摺扇那麼寬,形成了黑色和象牙白交織的圖案。它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樣閃亮。薄薄的嘴唇彎曲著,就如同在抿著嘴嘲諷地微笑。輕軟的黑舌頭在兩唇之間伸吐著,好像在空氣中品嘗著坐在它面前的女孩的香味兒。
他們相互間保持著很近的距離,朝那個營地爬過去,他們俯下身正好躲蔽在火光的範圍之外。除了那兩個值班警衛,其餘的敵人看起來都在沉睡之中。馬匹安安靜靜,唯一有的只是火苗燃燒時發出的那種輕微的火花碎裂聲。突然,一個值班的警衛站了起來,朝他同伴坐著的地方走過去。兩個人輕聲地交談著什麼。尼弗爾感到煩躁不安,當他正要向泰塔尋求幫助時,巫師已經提前行動了。他用手杖指向黑暗中的兩個暗影。不到幾分鐘,他們的聲音聽起來昏昏欲睡,最後,那個警衛終於站了起來,伸展了一下身體,打了個呵欠。他悠閑地回到了自己的火堆那兒,將劍放到了自己的懷裡,舒適地坐了下來。
他的持矛衛士朝他跑來,把那張大弓放到他手裡,一併帶上了裝有特別的箭鏃的箭囊。那些箭鏃上裝飾有豹子頭的標識,很適合這長長的弓。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泰塔逐漸地減少紅瑟芬的藥劑量,當尼弗爾恢復了意識朝他微笑時,他得到了他辛勞的回報。「泰塔,我知道你會和我在一起的。」在藥物的作用下,他仍然昏昏沉沉的。接著他看了一下四周:「敏苔卡在哪裡?」
泰塔合上雙眼,將他全部的法術施展出來。突然在可怕的寂靜中傳來了一個聲音。一個模糊不清的尖厲的叫聲。他們都抬起頭來,看到了一隻很小的王室的鷹隼在滾動著黃色混沌的高空中盤旋翻轉著。它在高空中盤旋了兩圈兒,然後沿著山谷向南加速飛去,最後消失在薄霧之中。
風暴在繼續肆虐。
泰塔用一個假的名字向索勒斯自我介紹,並向他敬了一個很莊重的禮。他遵循著兄弟會認同的標誌,將自己的兩個小手指彎起來碰到一起。索勒斯吃驚地眨著眼睛,用他的眼睛在泰塔瘦削的身上快速地掃視著:他沒有一個閹人的體形,也沒有一個閹人的外表。不過,他還是擺手示意泰塔坐在他對面的墊子上。泰塔接過了一個奴隸送上來的凍果汁露,他們談論了一會兒瑣事,但是很快地這些談話確定了泰塔可信的身份和在兄弟會之內的共同認知。索勒斯正仔細地打量著泰塔的容貌,望著面紗和染過的頭髮,慢慢地,他覺得好像不必那麼做。終於輕聲地問道:「在你的旅途上,你可能遇到過著名的巫師吧?在兩王國及超出兩王國之外,他以泰塔的名字而使得盡人皆知。」
「陛下?」他問道。
「為什麼你不以同樣的方式對付泰摩斯的女孩子呢?為什麼她們還活著呢?」特洛克反駁他。
特洛克一下子跪了下去,伊什塔爾再次用力將他拉起來,卻扯掉了他一大把的鬍鬚。他試圖說話,可是他一張開嘴,沙子就灌了進去,讓他嗆住了。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陷入到這種恐怖的流沙中,沒有人能夠救他們。
「在午夜之前,我將會使一百輛戰車在這裏候命。」贊德爾長官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竭力不甘落後。「在天亮前還有一百輛戰車可以駛向東方。」
「他的聲音能傳到那麼遠啊?」她表示懷疑地問道,「對他的魔法來說,有沒有限度呢?」
「巫師,我聽你的。」
泰塔很痛苦地站了起來,朝著希爾特點頭示意。「挖這裏。」他命令道。
她跑到了露台的門口,儘力地要把它打開。按照特洛克的命令,門外面的卡栓已經插入了正確的位置。她拚命地要用指甲撥開嵌板,但是那些門又堅固又厚重,不管她如何猛擊,那門紋絲不動。
在到達前的一段路上,希爾特穿過了一片有一群大羚羊蹤跡的地方,他請求泰塔允許他去捕獵。乾燥的野味會補充他們給養的不足,因此泰塔欣然同意。可是他規定,尼弗爾的身體還不夠強壯,因此不能參加狩獵隊。奇怪的是,這好像並沒有使尼弗爾感到不快,他反而建議泰塔和狩獵隊一起出去,利用他的魔法去找到獵物,當它們靠近的時候,用隱身術將狩獵的人隱蔽起來。
「把它們放到洗滌槽里去。」泰塔不客氣地命令道。麥倫曾經在北方參加過抗擊阿佩庇軍團的戰鬥,他殺死過一名士兵,也不畏懼戰場上橫屍遍野的場面,可是現在他跑到了角落裡的石槽旁,嘩嘩地朝裏面嘔吐起來。
「她需要我們。」泰塔說道,將一隻手放到了尼弗爾的肩上。他永遠不能告訴尼弗爾,他發現的敏苔卡所處的境遇和她極端的悲傷和絕望;也不能告訴他,她為自己所曾準備過的命運,尼弗爾永遠不能忍受敏苔卡處於那樣的命運。那很容易驅使他做出某種瘋狂的、將兩個情人毀滅的嘗試。「你是正確的,」泰塔繼續說道。「離開這片土地,到東方去找到聖殿的計劃必須先放在一邊。我們必須去找敏苔卡。我已經答應了她這件事。」
「泰塔在幹什麼?」他向敏苔卡問道。
他們從守城的衛兵面前一過去,希爾特就去遊歷了小酒館和位於老區狹窄街道里的妓院,他希望在那裡找到他的一些老朋友和從前共事的戰友們,從他們那裡搜集一些最新的消息。泰塔帶著尼弗爾,經過城市裡那擁擠的街道,朝著宮殿的大門走去。他們在這裏同樣加入到了乞丐、商人的行列之中。泰塔順利地到了宮殿的入口處,而他們則整個上午都在同周圍的人饒唇鼓舌,或者同那些無所事事的人們說東道西、傳播流言飛語。
「宮廷里的大維西爾。他的名字叫索勒斯,一個胖子,是個被閹了的怪傢伙。」寧圖拉沒有意識到泰塔本人的身體狀況。
從那奇異的、晴朗的光輝里,他們看到它來了。那是一面堅實的暗褐色的牆,它從地面一直達到至高無上的蒼穹。
泰塔闊步向前走來,一把抓住了希爾特握著馬鞭的手。「感受一下我肉體的溫暖,」他說道,接著又把希爾特的手拉到他的臉上。「摸摸我的臉,聽聽我的聲音。」
「留下任何阿佩庇未收割的種子都是危險的。」納加提醒他道,「敏苔卡在將來很可能輕鬆地成為一個傀儡,成為反叛和暴動的一個聚焦點。滅了她,表兄,並且要儘早儘快。」
納加領主帶著驚喜的心情到來了。和他在一起的是赫瑟蕾緹公主,他們的身後面還跟著一大群親信,其中包括阿斯莫爾領主、亞述的醫生努姆和政務會的大多數成員。
他們繼續向前走,馬匹已經虛弱到了妨礙走路的地步了。他們聽到身後模糊不清的追擊聲:隊長們催促騎兵保持隊列的叫喊聲,鬆散的武器裝備相互撞擊的叮噹聲,乾燥缺油的輪轂所發出的吱嘎吱嘎的轉動聲。
泰塔抓著貝伊的肩膀,盯著他的黑眼睛。他看到貝伊有點目光分散、漫不經心、神色茫然,好像一直在吸食大麻似的。「那個米底亞人已經穿透了你的盔甲,」他說道。然後將自己戴的護身符放在貝伊的額頭上。貝伊眨了眨眼睛,然後把眼睛睜得大大的。泰塔能夠看到他正在掙扎著擺脫那惡魔的影響力。於是他將自己的意志施加在貝伊身上來幫助他。
那位商人雙膝跪倒,向法老敬禮。就這一次而言,特洛克不能容忍別人對他所表達的尊敬,他制止了那個人。「站起來說話,勇敢的人。如果你對我誠實,把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告訴我,我就會授予你特許證,免除你在我的王國內任何地方進行貿易的所有稅務,並派十輛戰車將你護送到阿瓦里斯。」
他們回到了戰車等候著的地方。在他們上車之前,泰塔對大家談了一下情況。他知道如果提到他擔憂的真正原因時,所有人都會感到驚恐。因此他說道:「我們將要進入到沙丘地區內最荒涼、最危險的地帶。我知道大家都被旅途的艱辛搞得又累又渴、精疲力竭了。但是對你們任何人而言,如果稍有疏忽,那都會導致性命之憂。留意馬匹和前面的地形,不要讓自己被任何奇怪的聲音、罕見的景象、珍禽奇獸等分散了注意力。」他停了一下,目光直接投向了尼弗爾。「這種情況下特別要注意的就是你,陛下。千萬要一直保持你的警覺。」
「他,他是高個兒,瘦得皮包骨。」
尼弗爾在宮殿里他的王室住宅內安頓了下來,泰塔在安全和隱蔽的地方給他療傷。他首先要對沿著他的大腿和下腹部以及屁股等部位的那些可怕的裂傷,看看是否有什麼病變。
「最年輕的人更加容易受傷害,」貝伊說道。「那兩個男孩——年輕的法老和麥倫,還有那姑娘。」
索勒斯卑躬屈膝地來了,他苦惱地絞扭著他油滑的肥手。「神聖的法老!眾神之最偉大者!埃及的力量!」他一下子撲在特洛克的腳下。
「向北還是向南?」貝伊問道。「我弄不明白周圍的路。」
泰塔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火光,尼弗爾繼續說下去:「你一定要施魔法讓我見到她。我感覺這裏出了可怕的問題。現在能幫她的只有你,泰塔。」
「大概是因為那樣會恢復一些他在染頭髮時失去的力量吧,」敏苔卡表示道,沒有人對此提出質疑。
「為什麼它不襲擊我呢?」敏苔卡問道,她的嘴接近到了足以和眼鏡蛇親吻的程度。她伸出手,那條蛇轉過頭來注視著她的手指。敏苔卡毫無懼色。她輕輕地撫摸著眼鏡蛇寬大舒展的皮褶的後部。那條蛇沒有襲擊她,而是轉過半個臉去,像一隻貓主動地把頭給人愛撫一樣。
他曾經回答她道:「不,不是第三顆星,你正是整個天上的第一顆星。」
「那個賣地毯的人是誰?最後一個進入到這些住宅區的那個人。」
泰塔指向前面。特洛克就在那裡。即使在遠處,他們也能辨認出在行進的隊伍前頭他那大熊一樣的體形,那身影正徑直地朝他們奔來。他們回過頭去,另一支隊伍的敵人也正在快速地靠過來。
「我來幫助你恢復記憶。」特洛克把閹人門衛叫到了他這裏,「把他按到床上去。」
敏苔卡又舉起了手,但是這一次那聲音更近,更清晰了。她帶著一陣迷信的恐懼辨識出了它,她感到脖子后汗毛直豎。
特洛克順著隊列大步地走過來,他命令道:「弓箭手們,把箭搭上弦!」一百五十位士兵引弓待發。
他們繼續向前狂奔,但是尼弗爾感到他的馬匹體力開始衰退。它們的步子沉重而吃力,腿已經不聽使喚了,它們的蹄子開始向一側移動。尼弗爾知道一切就要結束了。他用一隻手摟著敏苔卡的腰。「從我第一眼見到你時我就愛上了你,我將永遠愛你。」
他又一次把她推下去,這一次他用一隻粗壯有力的胳膊橫在了她的胸上將她按住。他們的臉幾乎貼在了一起,他的鬍子刺痛了她的面頰,他的呼吸散發著酸葡萄酒味兒。她把臉扭了過去。他大聲地笑起來,用一隻手指勾住了她連衣裙的脖領子,一下子將那真絲的裙子撕開到了她的腰下。
他們圍坐在洞里的篝火旁,聽希爾特對泰塔做另一個又長又詳盡的報告,這對尼弗爾來說是件極為痛苦的事。報告中最重要的部分是:當阿努比斯的祭司們掀開悼念廳里的屍體頭上的裹屍布時,替代的屍體被發現了。法老納加·基亞凡盡他最大的努力封鎖這個消息,防止它變成公眾的新聞,因為如果人們知道尼弗爾還活著的話,他即位的基礎就會動搖。然而,當許多人——祭司們和廷臣們都參与啟示的情況下,若想保住如此重要的秘密是不可能的。希爾特報告說,底比斯城裡的大街上和市場里,甚至邊遠的小鎮和村莊,到處都在傳著此事。
他的劍帶還在地里。她從床上悄悄地溜下來,從劍鞘里抽出了鋥亮的青銅劍。她躡手躡腳地來到了通向露台的門口,緊緊地貼到了門框上。
他猛踢那卧室的門。「打開門,你個小淫|婦!你的丈夫來向你表達他的職責和尊重!」
馬匹驚嚇得發瘋,遠遠地超出了控制的範圍。它們弓起脖子與韁繩抗衡,全力地跨步而奔,每跨一步都發出低沉的哼聲。
除此以外,紛爭正在東部邊境地區醞釀著,埃及的法老已經派出胡利安人的大使回到他們的主人——巴比倫的薩爾貢王那裡去。巴比倫是位於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之間的強大王國。他們要求薩爾貢王每年的貢品增至二十萬黃金。那是一個極有破壞力的數字,對此薩爾貢將永遠不會同意。
他從鋒利的青銅劍刃下躲開了,她的刺擊扑了個空,沒有傷到他的皮膚,連一滴血都沒有流。那劍就從距離那滿是胸毛的肚皮上一指寬的地方劃了過去。接著他用他的大手扼住了她的雙腕,捏得她的腕骨就像碎裂了似的,那把劍「咣當」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是的!」尼弗爾贊同。「我們什麼時候前往阿瓦里斯?」
他們用盡最後一點氣力絕望地摳著,他們掘到了一定深度時,就聞到了在挽具里的死馬發出來的越來越強、越來越令人噁心的臭味。在這麼些天的酷熱中,它們一直躺在那裡。
泰塔將在紅瑟芬麻醉作用下沉睡著的尼弗爾從達巴帶回到了底比斯。他們的大船在宮殿下面登岸的石頭碼頭上停泊下來,泰塔讓人用放著帘子的轎子把尼弗爾抬上岸去,以避開百姓的注目。讓法老的危急情況在城裡廣為人知的話是不明智的。前些天,當法老泰摩斯的死訊突然地降臨在城裡時,整個國家都陷入極度的絕望之中,結果導致了在米市交易中駭人的投機、暴亂、搶劫和所有社會傳統習俗的崩潰。
泰塔緊緊地抓住那份紙莎草卷,退回到門口,做了一個賜福祈禱的姿勢。
尼弗爾將那很小的紙莎草卷遞過去。「用你的生命來保住它。」他命令道。希爾特把它藏到了包裹里,尼弗爾命令他要把信送交到阿瓦里斯的公主手裡。他最後又強調說:「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連泰塔也不要告訴。以你神聖的誓言起誓!」
泰塔似乎對這裏的地形非常熟悉,他把大家帶到了懸崖下的一個淺灘。在懸崖突出部分下面的凈空高度很低,因此任何人都必須得爬著才能下去。
隊伍停下來,每個士兵都敬畏地注視著岩峰上的那個身影。一股可怕的寂靜降臨到了沙漠上。到處鴉雀無聲。連馬匹都安靜下來了,甚至沒有武器裝備發出來的咔嚓聲和叮噹聲。
當他們離開塞恩時,泰塔還是駕駛著那輛破車。麥倫、希爾特和尼弗爾每人駕馭一輛新戰車,貝伊管理著二十匹備用的馬匹殿後。他們沒有直接朝阿瓦里斯開進,而是繞了個彎來到了城東。
她的行李已經全都在王室駁船上的大火之中被燒毀了,但是她的女侍們從船隊上其他的貴婦們那裡借來了衣服。她們給她梳洗了頭髮,然後幫她穿上了一件簡單的亞麻直筒式金緊身裙和涼鞋。
「這是我國王的宣言:撤銷阿佩庇王室的公主敏苔卡和泰摩斯王室的法老尼弗爾·塞提的婚約。此外,它包括一份公主敏苔卡和法老特洛克·烏魯克的婚姻公告。公告已經得到納加領主的印璽正式批准,他以法老尼弗爾·塞提的名義接受和確認它。」他用簡練的指示將捲軸交給他的宮廷大臣。「將此文告複製一百份,然後將它們公開張貼到真正的埃及所屬的每一個城市和每一個行省。」
他沒有休息也沒有停下來,一口氣攀登到了石丘的頂峰。他站在那裡,回頭朝著特洛克到來的方向極目遠望。
他們並排駕著戰車疾馳。車輪陷入到小路上的車轍中,戰車在顛簸著,改變著方向,但是馬匹跑得很穩。他們朝著前方的塵霧奔去,前面的塵霧變得愈加陰森恐怖。圓錐石堆看起來好像永遠遙不可及似的。當塵土和可怕的黃色光線遮沒了一半的天空時,到來的追蹤隊伍的第一排戰車已經進入他們的視野,此時他們離岔路口還有五百多肘尺遠。
「和他的軍團在一起有祭司和巫師。但他們之中最厲害的要數米底亞的伊什塔爾了。」
尼弗爾一個人站起來。「從戰車裡拿來長矛和其餘的武器。我們必須做好自衛的準備。」他跑向放置戰車的地方。抱回一根長矛,麥倫和希爾特跟在他後面,也都同樣抱著武器。
當伊什塔爾指向前方的時候,他們才走了不到幾里格遠的路程。特洛克讓隊伍停下來,他瞪著眼睛吃力地望著那奇異的黃光和閃爍的熱天的霧氣。在山谷前面,那下沉的沙漠突然變窄了。
第二天他已經忘記了那些事,可是他卻沒有忘記受到的侮辱。當他們在薩馬魯特村駐紮時,他命令一個巡迴表演團的雜技演員和樂師來到大船上讓敏苔卡開心。其中一個樂師是位帥哥,表演著令人愉悅的急口歌。可是,他的全部把戲是陳腐的,手法缺乏技巧。然而當敏苔卡知道演出團正利用哈托爾條約帶來的和平,正在前往上游的底比斯在南部法老的宮廷前演出的時候,敏苔卡就變得對他們的演出著迷了,特別是那個魔術師,他的名字叫拉索。演出結束后,她邀請他們和她一起共進冰凍果子露和蜜棗等小吃。她對那位魔術師示意坐到她腳下的墊子上。他很快戰勝了對她的畏懼,用一些故事來愉悅她,令她歡快地大笑。
「今天的埃及,明天亞述的財寶和巴比倫的財富,後天就是全世界!在征服世界的路上,任何人都不能夠阻擋我們。」
「這裏的食物連兩頭牛也吃不完,這兒的酒多得足以淹死一匹河馬。」特洛克在發出吱吱嘎嘎聲響的飯桌旁揮了揮手。「你們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放開量看你們誰最厲害,可是不要指望我陪你們到天亮。我有一塊特殊的地要耕種,我有一匹桀驁不馴的小騍馬要馴服,直到讓我隨心所欲為止。」
尼弗爾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煩躁。
「我給敏苔卡送去了一封信,」尼弗爾說道,「我告訴她我愛她,我以我的生命和永恆的靈魂向她發誓:我不會拋棄她。」然後,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堆火焰。
「我記起來了。那位地毯商是從烏爾來的。呃,我不記得他的名字。」
特洛克靠著石壁向後縮了縮,一個男人出現在了溝壑的出口,離他藏身的地方有二十步遠。陌生人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沙丘走去。他看起來那麼眼熟,但特洛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是誰,直到那人轉過身來,朝著溝壑大聲喊道:「不要讓自己太累了,敏苔卡。你剛剛從一場最難熬的磨難中活過來。」接著,他繼續往前走去。
「把戰車駛近靠在峭壁上,」泰塔命令道,他們都依此執行。「現在鬆開馬匹,把它們帶到這條路上來。」泰塔給大家做了個示範,圍繞著岩石坡面的一角,牽著他自己從戰車上卸下來的馬匹。那裡有一道深深的裂縫,它那垂直的邊緣嵌入了岩石堆。
「他們去了什麼地方?夥計。哪個方向?」特洛克焦急地問道。但亞述商人不緊不慢地說。
「不可能!」希爾特叫道。「在日落的時候我離開了泰塔。我認識你,你是來自冥界的某種可怕的影子,卻裝做是巫師。」
「我不能把她留給特洛克,」尼弗爾說道,「不。」
特洛克駕車通過了宮殿的大門,在他自己豪華庭院前勒住了渾身塵土、滿身汗珠的馬匹。騎兵隊的兩名軍官都是豹子部落的成員和他特別親密的好朋友,他們都跟著他邁著沉重的步子進入了宴會廳,他們的身上帶著的武器和盾牌發出噹啷噹啷的撞擊聲。王室的奴隸們已經擺好了迎接法老歸來的盛宴。特洛克喝乾了一碗甜紅葡萄酒,抓起一隻煮熟的野豬腿。
尼弗爾迎著他,幫他從厚厚的稀泥里站起身來。泰塔用他的手杖支撐著自己擺脫了泥淖,來到了堅實的地面上。他彎下身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過了一會兒,他又坐了起來,從正在下陷著的沙漠上向特洛克站著的對岸凝視著,特洛克兩手叉腰,他身體和頭的每一個動作都顯示出他的狂怒和懊喪。接著特洛將手環著嘴做成杯狀大聲喊道:「別以為你已經逃離了我的手心,巫師。我要把你和我的女人追回來。我會讓人抓到你們兩個的,我要把你們追得無路可逃。我永遠不會讓你們從我的視野里消失。」
「現在把剩下的水拿來。很可惜,我們已經沒有足夠的水讓馬匹最後喝上一次,但是我們自己則需要每一滴水。」
特洛克對他們點了點頭,他們將扎著帶子口的綁繩解開了,然後把裏面的東西倒在了甲板上。女孩子們嚇得大聲尖叫起來,連一些士兵也嚇了一跳,並且噁心地大叫起來。
尼弗爾開始搖晃著站起來,將後面的敏苔卡拉起來。當泰塔駕著馬車來到那片火山岩的岩礁邊緣時,他們倆正緊緊地抱在一起。泰塔將韁繩甩給麥倫,從車上的腳踏板上跳下來。他大步流星地來到他們面前。「出什麼事了?是什麼導致馬匹受驚脫韁的呢?」
自從婚禮以來,這是敏苔卡第一次出現在重大的公眾活動中。她濃妝艷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在宮殿重新豪華裝飾的會議大廳里,當她在法老御座下的王后御座上就座時,她仍然像以往一樣可愛。她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漠然,與會議的議項保持不介入的超然態度,但是當她辨認出進來拜倒在他們的御座前的王室的使者時,她的矜持悄然地逝去了。她專註地向前探過身去。
貝伊跳起來去抓外側馬匹的套繩,但是他行動得太遲了。戰車從他的身邊疾馳而過,一下子衝到了平坦的沙地上。它的速度越來越快,希爾特的大笑聲從前方飄回到他們這裏:「這條路是開闊的,又光滑又平整。」
泰塔的身影正襯托著那可怕的昏黃色的天空。沒有人出聲,大家都一動不動,直到再次聽到那恐怖的聲音。那隱約的戰車輪子的哐啷哐啷聲和嘎吱嘎吱聲,聽起來足有幾百輛。這些聲音有時因為沙丘的阻隔而減弱了,有時又顯得清晰並對他們造成威脅。
尼弗爾突然意識到她要做什麼了,但是來不及阻止她。她將身體平躺在其中一塊木板上,開始在黃色的稀泥中快速地行進。他到不了她所在的位置,最後被迫在齊腰深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站在那兒,舉棋不定,那些聲音又出現了。敏苔卡和那個男人在岩石群中的一個溝壑里。當他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聽到九*九*藏*書某人將腳下如同鹽的結晶體一樣的沙子踩得咯吱作響。那個人沿著溝壑向特洛克走過去。
第四天,她找來了哈托爾神廟的祭司長。她們整個上午都單獨在一起,當年邁的女祭司離開宮殿的時候,她用她的白色披肩蓋上了她的光頭作為悼念的形式。
「跟我來。」泰塔說道。
「我不能!」他叫道。
「或許和你認識自己一樣的熟悉吧?」索勒斯問道。
他大口大口地狂飲著,發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和打嗝聲,就算已經喝飽,他還是又喝了一些。敏苔卡在他的身下掙扎著,發出長長的尖叫聲:「尼弗爾!泰塔!救我呀!」
在她們前面的籃子里有什麼東西在動,發出一種像紙莎草河床上的河上微風似的輕微的沙沙聲。敏苔卡感到體內一陣寒冷,她知道那是死亡寒氣的第一次到來。她傾聽著禱告,但是她的思緒隨著尼弗爾在飄動。她回憶起他們一起分享的時光,他在她的腦海里好像還活著一樣。她再次看到他的微笑,看到他的頭與他結實挺直的頸項保持的那種完美的平衡。她想知道他在通回冥界的可怕旅程上到達了什麼地方,她為他的安全祈禱。她為他到達天堂的綠色山巒而祈禱,她為她會很快地和他在那裡相聚而祈禱。我很快要隨你而去了,我的心肝。她對他許諾。
「我什麼也沒有講。」
騎兵們把馬匹牽到了水井這裏,以二十匹馬為一批來飲水。那些不忙於此項工作的士兵們大步走到戰車拋下的陰影里去休息,吃一頓粟米麵包和肉乾這樣簡單的便餐,這是騎兵的主食。
他將它們掏出來一堆一堆地放到了閃岩石板上。麥倫面色慘白,腳下不穩,用一隻手緊緊地捂著嘴。
她將剛才發生過的事情陳述了一遍,可是還沒有等她說完,尼弗爾就對其他人發出了命令,「迅速武裝起來,準備去追趕特洛克。」
「鑽進稀泥里!」泰塔急迫地喊道,三個人全都從木板上滑落下來,浸沒到厚厚的稀泥里,只有頭伸在外面。箭鏃像冰雹一樣落在他們的周圍。有一支深深地釘入了僅僅在幾秒鐘之前敏苔卡曾躺過的木板。
希爾特停止了微笑,他張開的嘴閉上了,儘力地鼓起勇氣來說出那災難性的消息。
「正在下陷的沙漠!」泰塔痛苦地喊道。「這是那個米底亞人的魔法。他對我們把真正的道路隱蔽起來了,然後把我們引入了這個陷阱中。」
在吉布爾·納蓋拉山裡的頭一個月過得很快。在潔凈、乾燥的沙漠空氣中,尼弗爾的傷口愈合了,沒有進一步複發。他很快就可以和麥倫緩慢地行走,到沙漠里取獵物了。他們追逐著沙漠上的野兔,將手中的投擲棒向它們身上投過去;或者,泰塔坐在水泉上面山丘的石崖上施展他的隱身術,將成群的羚羊引誘在他們的射程之內。
「一個藏身的地方?也許是個葬身之處吧?」尼弗爾在他後面挖苦地叫道,而泰塔既不回答也沒有回頭。
「是的。」泰塔說道。「我們已經削弱了它,但是它依然是危險的,尤其是對那些不懂得如何去抵禦它的人。」
她們的回答急促而含糊,都結結巴巴地、嘰嘰呱呱地講著,可是她們的眼睛卻都禁不住一起轉向了敏苔卡卧室的門。他朝那走去,女孩子們立即喊叫起來。
泰塔點頭同意,第一個調轉他的戰車,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他帶領大家朝著下沉的沙漠跑回去。其他的人也突然轉過身,跟在了他的後面。一開始塵土遮沒了追蹤者的視線,不過,一陣熱風立即把塵霧吹到了一邊,他們看到了那折回的三輛戰車。
「不,」尼弗爾說道。「它不是實際存在的。是你。你一直都知道並清楚這一切。是你把它召來的。而我卻認為你不可能做到。」
「我會的。我確信我還將為你準備一些讓你消遣的驚喜。」
敏苔卡緩緩地抬起頭,凝視著他的背影。她講不出話來,用滿口的唾液朝他吐了出去。唾液從她腫脹的嘴裏帶著血痕「啪嗒」一聲落到了地上。
「我特別了解你,希爾特,荷魯斯神在上,我太認識你了,你完全可能自己畫上那個小圖畫。」索茨克把它交回到希爾特的手裡。「你需要什麼吧,你個老雜毛?」
「僅僅進入他的住所就要花去你一枚金環,」寧圖拉提醒他道。
「特洛克。」尼弗爾十分吃力地問道。「他在哪兒呢?」
特洛克從邁納希回來后處置了塔納:他以性|交的方式判處她的死刑,她被交給了他在邁納希領著衝鋒的那個軍團。四百多名士兵拿她來淫樂,直到在第三天日落的時候,她流血不止而死。
「親愛的荷魯斯!」他叫道。「我們全完了。」戰車破碎得沒有任何修理的可能了。一匹馬永遠地倒下了,因為它的兩條前腿都碎裂了。另一匹馬站在那裡,仍然在它的挽繩里,仍然套在戰車的車轅上。但它的一條前腿鬆弛地懸著,因為它腿骨的連結處已經脫臼。
那天晚上,泰塔將他銀白色的長發用金合歡樹皮的汁液染了色,這一下子改變了他的外表。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他們留下了貝伊來照料馬匹和車輛,登上了那輛快散架的馬車,坐在了那堆高高的臟毯子上,一直向西朝阿瓦里斯駛去。他們穿著那些泰塔買來的破衣爛衫。泰塔自己穿了一件長袍,扎了一條腰帶。他臉的下半部分矇著面紗——那是迦勒底的烏爾老百姓的裝扮方式。配上他那染黑了的頭髮,沒有人能夠認出來他就是巫師。
「叉開腿,小婊子!」他在她的身上氣喘吁吁地說。「叉開那撩人的小陰|道,讓我插|進去。」他的屁股一聳一聳地用力向前猛插,她感覺到了那個討厭的東西在她身上搖晃著滑動。儘管處在被打擊的疼痛和昏厥之中,她仍然拒絕他的插入,但是她知道再也支撐不了多久了。他太重、太強壯有力了。
「這個冒充內行的人是誰?」米底亞的伊什塔爾問道,「你可以確信他肯定戰勝不了我們聯合起來的力量。」
在穿過泥淖的這段時間里,泰塔在考慮著他們的困境。現在的處境好像是毫無希望。他們被分成了兩伙,一道二百肘尺寬的溝壑將他們隔開了。他們已經失去了所有的馬匹和車輛,失去了武器和設備,但是所有失去的東西中,最嚴重的損失就是他們珍貴的皮水袋。
泰塔放下了雙臂,將後背對著那怪物,不慌不忙地下了岩丘。他的長腿跨越了那些難走的地方。每當從一個岩架上跨到另一個岩架的時候,他都用手杖來支撐著自己。
接著另一支標槍從她躺著的地方一閃而過,咔嗒一聲撞在了她頭頂上方的岩坡上。標槍落回到了那塊突出的岩架上,她抓住了槍桿。從岩架的邊緣凝望著,準備冷不防地將它投回去。
當在酷熱中上氣不接下氣地躺下來的時候,他們焦慮地聽到了士兵和戰車的聲音。見到大家的驚恐,敏苔卡表達了自己的心聲:「祈求眾神保佑,特洛克不會找到他過來的路,在天黑之前,他們回不到我們這裏。」
特洛克猛地把她拽起來,對著她驚恐萬分的臉嚷道:「他們去什麼地方了?朝哪個方向走的?」
尼弗爾的武器掉了,他的對手又掄起了劍,瞄準了他的頭想要結束他的性命。泰塔在黑暗中從對手身後走出來,用手杖敲到了他的頭蓋骨。這位士兵倒了下去,尼弗爾從他那鬆弛的手裡抓起了那把劍。
希爾特駕車來到了在東門的警衛營,那隻籃子通過後門的入口被抬入了他的私人住宅。這裏接待尼弗爾的一切都已準備好了。他們將他從底下的隔層抬了出來,泰塔在貝伊的幫助下,開始進行使尼弗爾完全蘇醒的工作。不到幾小時,他已經康復到能夠吃一點乾糧並喝一碗熱乎乎的馬奶拌蜂蜜了。
尼弗爾跪下來,恐懼地注視著那輛車的殘骸和瘸了腿的馬匹。
特洛克還沒有進一步描述完,那位亞述商人就激動地打斷了他:「陛下!我和他們很熟。幾天前有位染了頭髮的老漢從我這買了些地毯和舊衣服。那時那個姑娘還沒有跟他在一起。他將馬匹和三輛戰車留在了那邊的綠洲,由一個醜陋的黑痞子負責看管著。他帶著我賣給他的地毯,跟其他那幾個人一起上了一輛舊馬車。他走的就是我們所在的這條通往阿瓦里斯城的大路。」
「我的丈夫——上王國的攝政王——優秀的納加領主,這些個禮拜一直不在家。」她解釋道,「我急切地盼望他的歸來,這讓我不適於陪伴像你這種病情的人。我害怕我的悲傷可能會給你帶來負面的影響,我可憐又可愛的尼弗爾。」她呆了一小時,為他唱了一首歌,講述了一些宮廷里所發生的事——大多是一些醜聞。最後她請求原諒她離開:「我的丈夫——上王國的攝政王——不喜歡我離開他身邊太久。我們相愛至深,尼弗爾。他是一位棒極了的男人,對我那麼體貼,對你和埃及樂於獻身。你必須像我一樣,學會徹底地信任他。」她站起來,然後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輕聲地說道:「你肯定會很安慰地聽到法老特洛克·烏魯克和我的丈夫——上埃及的攝政王——為了國家的緣故,已經一致同意,取消了你與那個喜克索斯的小野蠻人——敏苔卡的婚約。當我聽到如此不光彩的婚姻被強加于你的身上時,我是那麼難過。從一開始,我的丈夫——上埃及的攝政王就像我一樣反對這門婚事。」
在峰頂有一個渺小卻清晰的人影。那是一個單薄的、高高的身影,一頭亂蓬蓬的銀白色頭髮就像一頂金屬的頭盔一樣,閃現著奇異而又令人畏懼的光。
「如果在法老和一位愛管閑事的老人之間再有一次選擇的話,你要選擇法老。聽明白了嗎?」
自從那災難性的婚禮日之後,他就留下了她一個人。特洛克大多數時間都在南方打仗。即使當他短暫地回到阿瓦里斯,他也避開她。也許他對她看不到的傷痕感到反感,也許他為沒有能力完善他們的婚姻而感到羞辱。敏苔卡不太深思什麼原因,但是她為能暫時擺脫那隻野獸的注意而感到欣喜。
「朋友們,再見。」特洛克大聲叫道,「我要回去在那甜蜜的無花果上再咬上一口。」
「這是一件特殊的物品,它單單對你一個人有價值。」他向她保證道。
儘管是很緊急的時刻,儘管敵人的威脅迫在眉睫,泰塔還是利用這最後一次的機會處置了敏苔卡的雙腳。他將那擦掉皮和青腫的地方用藥膏塗抹好,重新把它們包紮上。接下來,他終於下達了讓其他人上山的命令。
特洛克大聲尖叫著呼喊伊什塔爾,搖搖晃晃地在原地打轉,伊什塔爾的手抓到了他的鬍鬚,拉著他繼續走。他已經被沙子燙傷,迷得睜不開眼睛,接著又陷入到了沙子之中。
她的嘴靠著他的耳朵,他吃力地繼續前進,她小聲地在他耳邊低語,盡量地逗他高興,鼓勵他。她告訴他自己是多麼想念他,告訴他當她聽說他已經死了的時候,自己已經不想活下去了。「我想要死,為了我能再次和你在一起。」接著她告訴他關於哈托爾神廟女祭司的事,告訴他女祭司如何把毒蛇帶給她。尼弗爾萬分驚恐,把她放在地上,生氣地訓斥起來。
「什麼時候走的?」特洛克問道。
尼弗爾在山腳下隱蔽的木叢中砍了一根刺槐的木杆,經過削、刮擦、打磨后,將它製成了一根完美平衡,長短適中的訓練棍。在涼爽的清晨,他和泰塔以傳統的方式開戰。起初尼弗爾考慮到泰塔的年紀,有所保留和控制,可是泰塔卻將他的小腿部打出血跡,頭皮上打出了大包。憤怒和羞辱使他不帶絲毫馬虎地進行攻擊。可是老人家反應迅速敏捷,他跳起來正好躲過尼弗爾揮擊過來的木棍,接著他會猛地在尼弗爾那毫無防備的肘部或者膝蓋給予痛苦的打擊。
一輛小一些的馬車故意向前駛去,將那些費力地想要強行關門的衛兵們堵在路上。一場小小的騷亂爆發了,狂呼亂喊的衛兵們揮舞著棍棒,怒不可遏的百姓們大聲尖叫著回擊他們,受到驚嚇的馬匹豎起後腿,噴吐著響鼻兒在輕聲地嘶鳴。突然間,從城牆的外面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更響亮的聲音淹沒了出城人們的抗議聲,也同樣淹沒了衛兵們的聲音。
他已經將尼弗爾用一條長長的白亞麻裹屍布纏好了,在覆蓋臉部的地方打了一個寬鬆的皺褶。抬棺材的人把籃子放到了卧榻旁,恭恭敬敬地把尼弗爾放了進去。在移動期間,泰塔將襯墊塞在了他身體的周圍以減少震動,接著合上了蓋子,點了一下頭。「去神殿,」他說道。「全準備好了。」
「那隻野獸打下了很好的基礎。尼弗爾只需要一點點壓力,我要給他一個比給他的父親更為體面的葬禮。」
「等一下!」米底亞人伊什塔爾說道。他正注視著在岩丘頂峰上泰塔那很小的身影。「等一下!」
「不!」他斷然地說道。「我不要聽。你認為在這件事上,我對自己的折磨還不夠嗎?」
「他們說特洛克年輕的夫人一直對他很殘忍。她不允許他上她的床。」寧圖拉輕聲地笑著。「他像一隻發|情期的雄鹿一樣對她發狂,但是她堅持雙腿閉攏,並且將她卧室的門緊鎖著。特洛克試圖用昂貴的禮物討她的歡心。他對她百依百順。她還買下所有獻給她的東西讓他難堪,然後再將特洛克被迫付錢買下的東西立即以極低的價格賣掉,將收入分發給城裡的窮人。」他拍著他的大腿放聲大笑。「他們說她一遍又一遍地買同樣的東西,特洛克則堅持支付下去。」
「把我的戰弓拿過來,」他大聲喊道。特洛克是整個軍團當中唯一的一位在戰車上帶有長弓的人:他斷定對於他軍隊其餘的士兵而言,戰弓不靈便的長度不能夠彌補它在戰鬥時增加的力度和射程。
「什麼味道像只公野牛,什麼看起來像只公野牛,當它與母羚羊盡情地尋歡又作樂時,更像一隻裝腔作勢的公野牛?」她溫柔地問道。特洛克緊皺眉頭滿臉通紅,女孩子們笑得前仰後合。「原諒我,公主殿下,這個對我來說太難了。」他回答道,然後昂首闊步地回到了他的軍官們那裡去了。
「見鬼,我才不吃她那一套呢!這個傲慢的盪|婦知道我會來。」特洛克大發雷霆,拔出他的劍,用他那青銅劍柄的末端砰砰地猛烈擊門。裏面沒有反應,因此他又試了一次。敲門的聲音在靜靜的過道里迴響著,但在門的那一邊,還是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他後退了幾步,接下來用他的肩膀猛力地撞門。門晃了晃,卻沒有被撞開。他從最近的門衛手裡奪過長矛,對著門板一通亂戳。
他們進入大門,發現狹窄的街道上幾乎空蕩蕩的。老百姓不是聚集到喪葬的神殿去為年幼的法老祈禱去了,就是匆匆地到宮殿那裡去等待宣布他的繼任人,儘管誰將是上王國的下一任法老,在每一個人的心目中已經沒有任何疑問。
當他下達完命令后,泰塔點點頭。「這是一位真正的法老的戰鬥計劃。」他說道。他的聲音平靜而顯得無動於衷,可是在他的眼睛里卻閃爍著贊成的火花。他終於認識到洛斯特麗絲交給他的任務很快就要完成了。尼弗爾幾乎馬上要掌管他自己的命運了。
「我非常清楚你的理由。」尼弗爾兇狠地說道。「但是你聽好。如果你在以後成心不服從我,你將為此受到嚴厲的懲罰。」
「那是迅速而沒有痛苦的。沒有其他的選擇了。」
「這種情況我以前從未見到過。」她小聲說道,「你一定要用你的手擊打使者。那肯定會使他送來女神的禮物。」
神廟的工程僅僅開始了一個地基的圍溝,建築用的石頭高高地堆在那裡,但是,當他們站在蘆葦編織的罩棚之下,高級祭司用韁繩捆著敏苔卡到特洛克面前時,這樣的環境並沒有影響婚禮的嘉賓或新郎的興緻。
然而尼弗爾不理會他的叫喊。帶著在他身邊的敏苔卡,尼弗爾對準他的馭馬揚起了馬鞭,車輪在平坦堅實的沙地上呼呼作響。他飛快地追趕著希爾特。
法老特洛克的戰車強行通過滿是車輛殘骸和散落物品的街道,他將鞭子甩得啪啪響,對他的戰馬狂吼著發出了吆喝。
「殿下,你那有著卓絕記憶的神聖的父親肯定有某種命運的預兆,在那裡等著他呢。」特洛克嚴肅地對她說道。敏苔卡心裏太亂了,沒有回答他的話。「在他的悲劇發生之前,他對我講,他將你置於我的保護之下。我向他發了誓,我作為神聖的職責接受了他的委託。你永遠不需要向任何其他的人尋求保護。我——法老特洛克·烏魯克,是你的有過誓約的男人。」他把他的右手放到了她低垂的頭上,用另一隻手舉起了另一份紙莎草捲軸。
「不會太久了。」納加說道,「一回到底比斯,我就要處理那件事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最後他慢慢地站了起來,他搖了搖頭,泰塔在他翹起的嘴巴和做作的哀傷表情中,看到了他的失望。泰塔深思著,如果將這根銀針用於其他的方面,他肯定會拿到不可告人的酬謝。「法老駕崩了。」他宣佈道。那些圍在床周圍的人做了一個抵禦惡毒眼光的手勢。
除了這些限制外,特洛克堅持不懈地嘗試著討好敏苔卡來補償他們之間微妙的缺憾。每天他都至少給她一件令她驚奇的禮物。一次是一對白色的牡馬,她把它們送給了船上的船長。第二天又是一輛鑲有黃金和珠寶的馬車,那輛車是她的父親從利比亞國王那裡奪來的。她把它給了宮廷衛隊的長官——他曾經是阿佩庇的堅定的擁護者。還有一次是一件裝有珠寶的銀盒,她把它分給了她的女侍們。當她們全副盛裝地出現在甲板上時,敏苔卡讓她們在特洛克的前面列隊。「這些花哨俗氣的裝飾物件在奴隸們的身上看起來夠好的了。」她鄙視地評論道,「但是不適合戴在任何高貴的女士們身上。」
兩位軍官還在宴會廳里,盡情地享受佳肴和美酒,他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坐在這裏,在這段時間里已經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了。
泰塔再一次站在了吉布爾·納蓋拉山洞的小火爐旁,他正以此來驅散著來自沙漠里的寒氣,一邊讓自己的老骨頭暖和起來,一邊端詳著靠在後牆邊蓋著羊皮的尼弗爾睡覺的姿勢。
「我告訴你我的打算。」泰塔輕聲地說道。
藉著營火所發出的微光來確定方向,為了沒有人在黑暗中走丟,他們相互挽住了臂膀,一路摸索著來到了下沉沙漠的邊緣。
「安靜,希爾特!」幽靈終於說話了。月光是那麼的明亮,那長長的身影落到了堅硬的頁岩地面上,照得他的頭髮就像坩堝中熔化的白銀閃著微光。「是我,巫師泰塔。」
「那我們怎麼辦?」尼弗爾問道。
當尼弗爾和敏苔卡看到前方的石堆赫然聳現的時候,他們倆都驚呆了。
不久他就下令對阿瓦里斯宮殿進行擴大和刷新的工作,他打算和他的新娘——公主敏苔卡搬進宮裡去住。據建築師們估計,這些工程將花費二十萬以上的黃金。人們的怨聲日益高漲。
泰塔看了一眼其他的人,不予理睬地晃了一下頭。希爾特、貝伊和麥倫順從地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了洞穴。
「這些是內行人的路徑,」貝伊神秘地告訴他道。「最好永遠不要問這個問題。」
特洛克一下子摔得雙膝著地,像一個孩子抓住了母親的乳|房一樣,緊緊地抱著他面前的那塊岩石。伊什塔爾是如何帶著他們到達那裡的,他既不知道也不在意了。重要的是,在風暴的全力摧毀下,他們上方的懸崖正在破裂。他感覺到伊什塔爾就在他旁邊跪著,舉起長袍,把他的頭蓋起來。接下來,伊什塔爾將他緊貼在懸崖下的隱蔽處放倒,在他的旁邊躺下了。
「開門!」特洛克命令道。他把豬骨頭甩到了一邊,在袍子的下擺上抹了抹他那油膩膩的手。
「愛使你對她的光環過於敏感,」泰塔解釋道,「你看到什麼了?」
「除了我之外,她的手指是最後一個接觸到它的。這裏面裝著她的一綹頭髮。」
「對你來說,那是太大的遺憾了。」特洛克說道,把那柄劍的尖端插|進索勒斯的直腸,大約有一根食指那麼深。索勒斯疼得發出了尖厲的、顫抖的、刺耳的叫聲。
貝伊的頭向前垂下去,但是那支箭妨礙他滾下木板。泰塔認出了嵌在箭桿上的豹子標記,他知道了是誰射的了。他將手伸過去,將兩隻手指放到貝伊的喉嚨上,感覺到他逝去的那個瞬間。貝伊走了,泰塔也沒有能力去救他。泰塔離開了他,繼續向尼弗爾和敏苔卡站著的對岸劃去,他們正在那裡大聲地鼓勵泰塔。又有四支長箭落在了他近前,但沒有一支碰到他,他慢慢地劃出了特洛克的射程之外。
尼弗爾休息了一會兒,接著再一次活躍起來,他努力清除洞穴入口處周圍的沙子。但是幾乎沒有空間來存儲他挖下來的沙子。他一次一捧地將沙子挖掉,然後把它們推入陋室的一個角落中。他的右臂很快就可以伸到更遠的空間來進行勞動了。每次他只能挖掉幾粒沙子,那是令人感到毫無希望的努力,但是尼弗爾知道他必須堅持,否則就沒有了希望。
「偉大的巫師。」貝伊搖了搖頭,「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就不同意你的觀點了。我們得冒險過這個山谷,否則在夜晚到來之前特洛克他們就會追上我們了。」
突然,他提起上身,給了她一個重重的耳光,她緊咬著的牙關鬆開了,她的嘴唇和鼻子被打得裂了開來。她感到血流到了嘴裏,頭一陣眩暈。
年高德劭的戰士——希爾特——迅即來應泰塔的召見。他一直在宮門的警衛室等候著。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他帶來的努比亞的巫師——貝伊——以及四個他最信任的士兵。這其中之一就是麥倫,尼弗爾童年時的朋友和夥伴。他現在是一位帥氣的年輕軍官,體形高大,眼睛清澈明亮。泰塔特別要他參加這項任務。
「如果你真的愛我,那麼你就永遠不會讓我再次落入特洛克的手中。那將是證明你的愛的最好的方式。」
從巡邏隊的態度上可以清楚地看出來,在底比斯,那具替代的死屍還沒有被發現,也沒有引起什麼警覺。他們爬上了山丘進入了沙漠,泰塔一路上一直很放鬆。他們循著古老的商路向東直奔紅海。
敏苔卡把那重劍的劍柄握得更緊了,讓自己振作起來並集中注意力。
「我以麵包和尼羅河水的名義發誓,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他。」
接著是特洛克明顯的笑聲,當他回答納加的挖苦時,敏苔卡從他那結結巴巴地語速中能夠聽出他的確是在飲酒:「來,表弟,不那麼嚴重吧。和我來一碗。讓我們為所有我們努力的成功結局而乾杯。為我頭上的王冠而乾杯,另一頂王冠很快地就會幸運地落到你頭上。」
他們一直專註于這些問題的商議,誰也沒有注意到,希爾特已經緩緩地將他的戰車駛到更加靠近他們站著的地方。他和麥倫正倚在戰車的擋泥板上,傾聽著他們的這場對話。希爾特不耐煩地皺著眉頭。突然他大聲地喊道:「夠了!這條路的前面是暢通無阻的。我們再也拖延不起了。如果我希爾特在前面帶路,你們敢跟著走嗎?」
泰塔領著希爾特和抬棺人通過了門口,他們嚴肅地把籃子放在了悼念廳中央的黑色閃岩石板旁。泰塔看了一眼希爾特,花白頭髮的老指揮官帶著極大的尊嚴向門口走去,在聚集起來的祭司的面前關上了門。接著他匆忙地回到了泰塔的身邊。他們一起打開了籃子,把尼弗爾被裹著的屍體搬了出來,把它放到了青石板上。
「並且在我們的前面,兩位法老不見了。」特洛克插了進來,「你的箭刺中了泰摩斯的心臟,阿佩庇,一頭龐大的豬,和他的小豬崽們一起,在他自己的豬油中葬身火海。」他以勝利者的笑聲大聲叫道。
「我不明白那是什麼。」希爾特不安地說道。
這時他們能聽到追趕者的聲音:車輪發出的咣當咣當聲、武器叮叮噹噹的撞擊聲,這些聲音由於沙丘壁間的共振而被放大了。
「我不知道。」她嚎叫著,「幾個男人來把她帶走了。」
敏苔卡再次舉起手,張開了手掌,舒展開了手指。她瞄準了那條蛇的頭。正當她要擊打的時候,她放下了手。她困惑地掃視到屋子周圍所有陰暗的角落,接著直視著女祭司。
恐懼和口渴使他說不準現在是什麼時間了,他覺得好像已經過去了好多年。尼弗爾從恍惚狀態中醒來。他意識到某些事已經發生了變化。他儘力去揣測那是什麼,但是他的頭腦變得麻木而且遲鈍。在他的身邊,敏苔卡非常地安靜。他充滿恐懼地捏了捏她。他感到她用輕微的顫動對他做出了反應。她還活著。他們倆都還活著,但是被埋住了,他們只能夠移動身體的某些小的部位。
「那麼它肯定會很有用。它含有她的精華。如果你希望我幫助她,就把它給我。」尼弗爾將它遞給了泰塔。
他把她從床上打了下去,當她朝門口爬去時,他追了過去。他向她的背上打去,痛得她滾成一團時,他在她的背上、肩上和臀部上猛力抽打。當他一邊打,一邊以一種穩定的、隨著他的擊打時吃力的呼氣而停頓的節奏說道:「你再也無力抬起你的手了,哈!下一次我來你這裏時,哈!你將會表現得像一位可愛的妻子的,哈!要不然我就將讓我的四名士兵把你按住,哈!當我騎在你身上的時候,哈哈!接下來當我和你做完愛的時候,哈!我就會再次打你,哈哈!就像現在這樣,哈哈哈!」
納加領主想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你已經贏得了那份榮譽。我賦予你負責運送法老的聖體到喪葬的神殿,以及切開后對屍體進行防腐處理的任務。」
泰塔已經回來和他們會合了。其他三個人在沙地上循著特洛克的腳印追趕出去,泰塔和敏苔卡待在一起。他們小心翼翼地前進,彷彿正在跟蹤一隻受了傷的獅子。他們沿著懸崖一直走著,到達了懸崖的裂縫那裡,特洛克就是在這裏經受住了狂暴的喀姆新風。尼弗爾認真地查看著凌亂的沙地,對這些痕迹做出了說明。「有兩個人,」他說道,「他們像我們一樣,被風暴埋了起來。他們把自己挖了出來,其中一個人等在這裏。」他撿起了粘在岩石上的一根羊毛,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看,「黑色。」這是埃及人很少穿的一種顏色。「幾乎可以確定那是米底亞人的。」
當特洛克催促他的士兵們放箭的時候,也傳來了他那惱怒和挫敗的吼叫聲。箭鏃吧嗒吧嗒地落到他們周圍的稀泥里,而齊射所落下來的箭鏃越來越不集中了。
過了一會兒,呼嘯的風聲令他們震耳欲聾,使他們所有的感官變得遲鈍起來。風一直連續不停地吹著,沒有停下來也沒有減弱的跡象。除了通過合著的眼瞼感知到的最微弱的光之外,他們沒有方法弄清是白天還是黑夜。標志著白天到來的是一種淡淡的玫瑰色的光環;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它就逐漸變為完全的黑暗。尼弗爾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徹底和無盡的黑暗。如果不是敏苔卡的身體貼著他的話,他想他會發瘋的。
敏苔卡的聲音在懸崖的邊緣回蕩開來,在溝谷之間迴響著。特洛克緊張地看了看周圍,彷彿會看到全副武裝的敵人向自己衝過來。突然間,他做出了一個決定。他撿起那隻皮水袋,把它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別以為你能永遠躲開我。總有一天我將盡情地體驗到你的身體帶給我的快樂,然後我就把你當成一件玩物送給我的那些騎兵們。」他衝著她大聲地喊叫道。接下來他試圖騎上那匹牝馬,但是它仍然還是太虛弱了,無法承受他的大塊頭,它在他的身下癱倒了。
當長箭向高處升起的時候,它遠遠地高過了那些次要的黑壓壓的箭鏃,因此顯得十分模糊,它毫不費力地超過了下面的箭鏃。達到了最高點時,像一隻俯衝的獵鷹一樣撲了下來。
每走一步路,她的重量似乎都在增加。每當走到路面鬆軟的地方或是沙地的時候,他就把她放下來,她就倚在他身上,靠著流血和擦傷皮肉的雙腳,在他的身旁一顛一跛地朝前走。當地面變得崎嶇不平或充滿石頭的時候,他就再將她背起來,十分艱難地向前行走。她告訴他,泰塔是如何在她身上施展魔法,並在自己決心求死的時候救了她的命。「那是一種最令人驚奇的感覺,」她說道,「好像他就站在我旁邊,用他那有力而清晰的聲音對我講話。他告訴我,你仍然活著。當他對我施展魔法的時候,你們在多遠的地方啊?」
尼弗爾手裡緊緊地握著劍,朝另一處火堆快速地掃了一眼。希爾特和麥倫已經解決了那個哨兵,讓他像死豬一般地蜷縮著躺在那裡。他的劍成了希爾特的戰利品。三個人朝前跑去,到了最近的戰車旁。那些長矛還在戰車的側廂里。
他們沿著通向東城門的寬闊大道疾馳而去。快要臨近的時候,他們看到那條路被大門前排列著的馬車和戰車堵住了。這裏白天早些時候曾有一個宗教的節日遊行,這都是些來做禮拜的人,還有一些是要返回到阿瓦里斯城周邊那些偏遠的村莊的,參加慶賀狂歡活動的人們。他們前行的速度慢得能把人折磨死。
為了騰出雙手,泰塔把他的手杖掖到了腰帶里,接著就和貝伊趟水出去接應敏苔卡。他倆每人都從她那裡拿了一塊備用的木板,然後下到了暗藏玄機的泥漿表層上。三個人都開始朝著東岸游回來。
黑色的岩礁被吹來的風沙侵蝕和雕琢成了奇形怪狀的模樣,有些石頭就有人頭那麼大,而另外一些則如他們下面的戰車一樣大。首先尼弗爾費力地避開那些瘋狂的馬匹,但是他們跑進了兩塊最大的岩石中間的空隙中。對於他們來說,這個空隙狹窄得使他們無法通過:隨著碎裂的撞擊,車輪撞掉了,碎裂了。破碎了的輪輻和輪輞部分被甩向了空中。車廂掉在了車軸上,被跑掉的馬匹拖下去了,接著那馬匹被摔到了一塊岩石上。尼弗爾聽見它的前腿像燒柴一樣咔嚓一聲折斷了,恰好他和敏苔卡被甩了出來,避開了。
「是什麼?」泰塔追問道。
尼弗爾躺在一輛四駕馬車的後面。這些馬夫是由希爾特精心挑選的。它們全都是強壯的,但是不會特殊到引起羡慕或議論。車上裝載著他們離開尼羅河谷所必不可少的供給品和器械。希爾特裝扮成了一位富有的農民,麥倫則扮成他的兒子,而貝伊成了他們的奴隸。
他驚奇地搖了搖頭,茫然地看著泰塔。巫師正倚在他的手杖上,用那雙灰白、蒼老而又充滿青春活力的眼睛注視著尼弗爾。
「沒有,」泰塔回答道。「那是一種錯覺。是我們的敵人布置在那裡的某種東西。」
「小東西,你來唱一首甜蜜的愛情歌曲。當我聽到你多麼想要我時,我的心在劇烈地跳,我下面的東西在膨脹。」
「我以埃及的名義發誓。」希爾特捋著他的鬍子,搖搖頭。
在這麼多年之後,她對他的了解竟還是那麼少。「你的慷慨只有你的美可以超過。」他說道,她的臉上帶著假笑。接著,泰塔朝納加轉過身:「我已經做了諸神要我所做的一切,大人。但是我付出了高昂的代價。違背我的責任感和我自己的心愿,那不是一件輕鬆容易的事。你知道我愛尼弗爾。現在我應該對你有同樣的義務和愛。但是在一段時間內,我必須悼念尼弗爾,讓我和他的幽靈和解吧。」
抬棺人抬起了籃子的提梁,泰塔帶著他們來到了門口。他們走近時,希爾特一下子推開了門,聚集在一起的祭司們向前伸長了脖子。當那隻大籃子被抬出去的時候,他們對那空籃子只是匆匆一瞥,然後迫不及待地衝進了悼念廳,接替他們被褫奪了的職責。
納加考慮了一會兒他的要求。他從來不是一個匆忙作出結論的人。終於,他嘆了一口氣。走到了放有筆和紙莎草的矮桌旁。迅速地寫了一份安全通行證,加蓋了王室的印章。很明顯,那枚玉璽是在很久以前他期待即位的時候就雕刻好了的。納加等待著墨跡干好之後,說道:「你可以在下一次尼羅河開始泛洪的時候回來,必須回到我這裏來。這份安全通行證將允許你自由地旅行,可以在我的領地內任何地方的王室庫房中利用你所需要的食品和器械。」
他們將皮水袋中所剩餘的大部分的水喝光了,只留下了袋底很少的一部分。可口渴的感覺襲來了。即使他們因不移動身體而不怎麼消耗水分,但是酷熱乾燥的沙子和空氣從他們身上吸收了大量的水分。尼弗爾感到舌頭慢慢地粘到了上顎,開始腫脹起來,讓他的呼吸變得困難。因為他的嘴被這巨大的海綿體填滿了,他因此漸漸幾乎無法呼吸了。
「在這裏等著。」泰塔說道,然後站了起來。雖然在黑暗中盤腿蹲坐了那麼長的時間,可是在他的動作中沒有看到一絲僵硬的感覺,那動作就和那些年輕雄健的男人一個樣。他走進晨曦之中,登上了山丘的頂端,接著撩起了圍繞著他那瘦瘦腿脛上的袍子下擺,蹲坐在沙子上,面對著東方的晨曦。
「我們怎麼離開埃及呀?」希爾特打斷了他的話。
「你這個計劃應該和我商量,」尼弗爾終於說道。「我不再是一個孩子了,泰塔。我是男子漢,是法老。」
在王國的南部發生了更嚴重的叛亂。特洛克血腥地進行鎮壓。他抓住那些叛亂的人,屠殺那些反對他的人,掠奪他們的財產,將他們的家人賣為奴隸。納加領主派出了兩個軍團來援助他,支持他的法老表兄,與此同時分享他的戰利品。
弓箭手們向前跑去,在沼澤的邊緣形成了縱深的四列,他們的背上都是裝得滿滿的箭囊和上滿弦的弓。
「狒狒!」她大聲嚷道,「你個滿身味道、毛乎乎的大猩猩。你這污穢的怪物。」
每隔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要靠著他動一動,對他緊抱著她的胳膊做出反應。他可能是睡著了,但是睡眠時沒有夢,只有喀姆新風在黑暗裡的怒吼聲。
「我去提醒他們提防著點。」
他在那個差點就殺了他的大塊頭士兵身邊蹲下來。「你是個勇敢的人。我希望有一天我們能夠並肩作戰,抗擊我們共同的敵人。」
他們一起帶來了一個編織的長籃子,那籃子是屍體防腐師去喪葬的神殿時用來運送屍體的容器。那個空籃子顯得比人們所預料到的要更重一些。
「多久?」納加問道,泰塔能夠看出來,他為可能失去永恆生命鑰匙而擔憂,他真的相信它掌握在泰塔的手裡。
「他們有多少馬匹?」特洛克吼道。「是戰車?還是馬車?他們是怎麼走的?」
「我們能在被他們堵住之前到達岔路口么?」泰塔問道。
人群的密集迫使泰塔下了馬車,其餘的路程只好與麥倫徒步而行。在宮廷的大門前,衛兵們認出了他,就用矛的柄端為他們撥開了人群,開了一條路讓他們通過。他匆匆地奔往大廳,在那裡發現了另一夥諂媚的人群。所有的軍事將官、內侍廷臣以及國家的顯要們都等著對新法老宣誓效忠,但是泰塔的聲譽和那令他們慌亂的眼神,確保人群為他讓開了通往前排的路。
伊什塔爾面對著對岸上的這小伙人,站在下沉著的沙漠的邊緣。他的臉上刺滿了花紋圖案,眼睛周圍是紫色的渦狀紋,那隻外斜視的眼睛像是一隻銀色的圓盤閃閃發亮。順著他的長鼻子有兩排紅點伸展下來,下巴和面頰上描摹著像蕨類植物似的圖案。他的頭髮上纏裹著又長又硬的幼鹿的單枝鹿角,鹿角上面帶有紅色的蟲膠。他不慌不忙地解開袍子,讓它落到了沙子上。
「希爾特,你隱瞞了某件事,那會將我們所有的人置於危險之中。」泰塔直接繞過那些瑣事插話道。「它散發出了死亡的氣息。」
「帶上那些皮水袋。」泰塔命令道。一隻皮水袋已經在撞擊中爆裂了,其餘的兩隻僅僅剩下一半的水,但是他們仍然把它們繫到了戰車上。
哀悼去世法老的哭叫聲和歡呼他的繼任者的喧囂聲充斥著會議廳。
泰塔似乎是漫無目的地通過他們腳下的新山谷。他把手杖舉在前面,揮動了一下。他俯身跪下了一兩次,用他的額頭輕觸著大地。
城門被大大地打開,法老特洛克便駕著他的四騎馬車徑直奔向成群的民眾和堵在車行路上的馬車,對任何站在那裡擋他路的人,他都不分青紅皂白地將馬鞭向人群猛勁兒地抽打下去。他的士兵們跑在前面,打翻堵塞在道路上的車輛,然後他們把車拖到一邊,將滿載的又濕又滑的一車魚和蔬菜翻落到路旁的陰溝里。
當他們吃過喝過後,新一天的陽光正越來越強地照射著。又是一個預示著酷熱威脅的通紅的黎明,酷熱已經開始令人感到窒息。尼弗爾挑選了三輛戰車和最好的配套馬匹。他們清除掉選好的戰車內不必要的裝備,諸如那些騎兵們的私人行李以及超過他們需求的備用武器等。尼弗爾放走了那些不需要的馬匹,甩動毯子,將它們趕入到曠野之中。
阿佩庇的王室駁船燃燒著的船體漂到了哈比神廟對面的河岸上。清晨時分,煙霧高高地升入了沉靜的天空。那是被燒過的肉的臭味污染了的天空。當敏苔卡醒來的時候,那味道已經穿透了船艙,令她感到噁心。那煙霧的味道就像是火腿味。在太陽幾乎還沒有在東方山丘上升起之前,納加的船隊就快速駛入到尼羅河的彎道周圍了。
女祭司什麼也沒有聽到,可是她知道在她們的活動程序中,一直有某種神秘的參与。眼鏡蛇緩慢地盤迴到了籃子的深處。敏苔卡很平靜,她將蓋子蓋回到籃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專註是那麼強烈,他的手指甲深深地摳進了手掌心,流出了鮮血。可是他不再能夠抓住她了,她開始從他的控制中溜掉,她的影像模糊、消失了,但是在她離開之前,他看到了她的微笑,充滿著愛和重生的希望,多麼美麗的人。
她讓他看了一眼標槍頭。「好啊,上來呀,」她帶著怒氣對他低聲說道,「讓我把它刺進你這頭肥豬的大肚子里去!」
在山谷對面的幾個泥漿浸泡過的人也聽到了那聲音,站了起來。所有的人全都回過頭來注視著那沙丘,並且聽到了特洛克和他的士兵們即將到來的聲音。
「我決定改變那一點。」特洛克的語調變得沉悶起來。她聽到了他又倒上了一碗酒。
在那幾天期間,他們兩次穿越尼羅河沿岸的平原,到達了標志著可以開墾出耕地的邊疆山區。每一次王室的捲軸和瘟疫的患者都足以讓他們順利地趕路,只不過在途中有一個很短的停留。
泰塔聽到了它們降落的聲音,回過頭望著天空。致命的雲團朝他們掉下來,呼嘯聲就像一群扑打著翅膀的野天鵝飛過似的。
這一小伙人在石丘下面的深溝里注視著他,有的人感到困惑,有的人充滿希望,還有一個人感到惱火。
「根據您的命令,仁慈的法老,我准許任何販賣優質商品的小販在王後面前展示他的商品。」
敏苔卡。這個名字在他那腫脹的嘴裏默默地說出來。接著是另一個聲音。這次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發出來的。他沒法聽清楚那人的話,也沒能辨別出來說話的人是誰,但是如果他和敏苔卡在一起,那他肯定是特洛克一直在追捕的逃犯中的一個——是敵人。
特洛克大笑起來:「她這個理由已經用得太頻了。」他砰砰地敲著門。「如果有血的話,那麼最好比我撒在邁納希土地上的還多。讓魔鬼作證,我要穿過那裡到達讓我盡情快樂的入口。」
趁聚集在神廟外面的人群沒那麼注意,泰塔的人將那隻籃子裝進了領隊的戰車,然後他們列隊驅車朝市內駛去。
他仍然把她壓在身下,他扭動著使肚子貼到了敏苔卡的肚子上,覆蓋在他胸上的粗毛刺|激著她的乳|房。隨著恐懼的增加,她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頂在她的身上用力地戳。
在卧室,特洛克將敏苔卡摔到了墊子的羊皮上,並用雙手緊緊地握住劍帶。他儘力地放鬆緊握的手,一但做不到,他就起勁兒地詛咒它。敏苔卡擊打著床,像一隻被雪貂驅逐出洞的野兔一樣在床上狂跳。
一離開那狹窄的較為堅硬的小路,他們的戰車就立即陷入到沙漠之中。士兵們從駕駛座上跳下來,遺棄了他們的戰車,將馬匹留在了它們的挽具里。那些馬匹本能地覺察到了危險,豎起後腿發出長長的嘶鳴,它們憤怒地掙脫著挽繩,極力地猛踢著想要逃掉。
他們來到了路上的一個特殊的路段,其他商隊在這裏留下的車轍和足跡全都已經被風颳得不見了蹤影。除了不時被放置的一些小圓錐形石堆可以作為路標外,沒有任何可以遵循的標識。最後連這些小標誌也逐漸減少了,接著他們繼續進入到了沒有路徑的沙漠。現在他們靠的是泰塔的經驗、對沙漠的了解以及深奧的直覺。
「喀姆新風!」特洛克低聲地說出了這個可怕的詞。
在阿努比斯祭司會的祭司中傳出了驚恐的嘈雜聲。這是一種失禮的行為,與傳統的許可權對抗。但是泰塔一直嚴厲地盯著那位祭司的眼睛,接著他慢慢地抬起了右手,舉著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由於他令人畏懼的聲譽,那祭司知道那遺體的權威性。「如埃及的攝政王所頒布的命令,」他屈從了。「當巫師履行他的職責時,我們將在外面禱告。」
「過來!」希爾特命令道。「搬起來!」
她在想她能向誰來求助呢,她還擁有誰的忠誠呢。她在大量人之中尋找著友好熟悉的面孔。他們全都在那裡,她父親的政務官和顧問、他的將軍們和戰場上的戰友們。接著她看到他們的眼睛從她的臉上無聲無息地迅速移開了。沒有一個人對她示以安慰的眼神,也沒有人對她尋求的目光報之以回望。在她的人生中,她從未感受到如此的孤立無助。
最後他將臉轉向了遠方,跑到了最近的沙丘頂端。他遮起眼睛向西邊望去,目光隨著那被風暴吹過的沙地上的一串腳印望過去,在半里格或更遠的距離,他辨認出了兩個很小的人影,正穩步地朝西方走去。他氣憤地注視著他們,直到他們消失在飄忽不定的熱浪之中。
托馬爾的士兵們在執行命令的時候,傳來了茅屋之間的尖叫和哭喊聲,被搗毀的門發出來的響聲以及牆壁輕薄的碎裂聲。不一會的工夫,兩名騎兵返回來,他們拖著一個又老又髒的貝都因凶婆,把她帶到戰車旁站著的特洛克面前。那老潑婦在他們的手裡又踢又拼力地掙扎著,她對抓她的士兵歇斯底里地尖聲叫罵。
他們抬著打成了卷的地毯,從正要關上的大門中間那條狹窄的縫隙中擠了出去,接著跑進了城牆下面的營地里。儘管他們後面一直傳來憤怒的喊叫聲,但在越來越暗的天色里,他們還是從衛兵們的視線中消失了,來到皮帳篷和簡陋的棚屋之間。在一個羊圈的圍牆後面,他們將地毯放到了地上,然後打開了它。頭髮蓬亂、汗流浹背的敏苔卡坐了起來,微笑著看到尼弗爾在她的前面跪著。他們相互伸出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擁抱在一起。
他用手遮著眼睛,向沙漠上放眼望去,幾乎辨認不出它來了。地形已經完全變了:那高高的沙丘已經排列開來,它們已經被其他不同形狀的沙丘所取代,並且排成了一行。曾經是山峰的地方變成了山谷,而山谷下則矗立起了山丘。甚至連顏色也
九*九*藏*書已經變化了:那陰沉的紫色和瘀傷般的藍色分別被紅色和金黃色所取代。「你一定要聽我說,我的心肝。我從來就不是他的妻子。儘管他試圖要強迫我,但我是有能力反抗他的。是我對你的愛給了我拒絕他的力量。」
他們以肅穆的隊列排列著進入了房間,繞著床形成了三排。
在泰塔的吩咐下,奴隸們拿來了熱水壺,將尼弗爾從頭到腳仔細地洗了一遍,重新包紮好傷口,在他大腿根上的傷口處敷上了羔羊毛,因為那裡還在流淌著穢物。
泰塔和貝伊站在一起,注視著這令人難過的仁慈行為,貝伊輕聲說道:「這個米底亞人比我想象的更為厲害。他把將我們之中最容易受到傷害的人分離出來,把他的魔法直接施於他們的身上。」
希爾特看起來很困惑。「我一無所知。我想她應該在阿瓦里斯,但是我無法確定。」
她極為氣憤地指責道:「我會讓他們全都恢復過來,我向女神發誓。就在沙漠下面,肯定還有數百飼料袋和皮水袋。我們可以在這兒多住些日子,那麼當我們離開的時候,這些勇猛的傢伙將會把我們帶出沙漠。」
他又躺了一會兒,在疲憊和絕望的感覺的滲透下,他感到活下來的本能正在消亡。就那麼閉上眼睛,然後迷迷糊糊地睡去從而長眠不醒,那將是多麼容易的事啊。那種想法開始不斷地湧入他的腦海,他迫使自己睜開結了一層硬殼的眼皮,感覺到眼瞼下的沙礫正在刮擦著他的眼球。
由於這些傳聞,在兩個王國內,動亂更為普遍。叛亂者稱他們自己為藍黨——藍色是泰摩斯王朝的顏色。納加選擇了綠色作為他自己王朝的顏色,特洛克選擇的是紅色。
「我看到的只是影子,可是我感到難以承受的悲傷,我感到非常絕望,甚至想要去死。我知道這些是敏苔卡的情感,並不是我自己的衝動。」
他拖著她穿過屋子,得意地大笑著。但是那聲音特別難聽。他把她拋到了那亂蓬蓬的充滿著汗臭味兒的床上。「你現在是我的老婆了,」他站在她的旁邊說道,「你屬於我了,像一匹下駒的騍馬,或者說是一條母狗。你必須學會對我服從和尊重。」
「幹得好!你已經阻擋住了獵物。現在我們要抓到他們了。」特洛克朝他大喊道。
在她還沒有弄清楚他要幹什麼的時候,他猛地抓住她的脖子,將她的臉按到了白色的羊皮上。
「我一點也不喜歡它,」泰塔說道。「我們必須要尋找一條能繞過這平原的小路。這裏肯定有問題。」
他接下來的一腳,一下子把門踢開了,摘掉了門上的皮折頁,特洛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卧榻是用非洲的烏木雕刻而成的,鑲嵌著白銀和珍珠。榻上一位女性的身形掩蔽在一堆亞麻的織品之下,只露在外面一隻小腳。特洛克解開他的劍帶扔到了地板上,然後叫道:「你想我了嗎,我的小美人兒?你一直在苦苦地思念我深情擁抱你的雙臂嗎?」
「簡單的小把戲,」貝伊咕噥著,「連一個學徒都會表演的一種。」
三個人轉回到籃子旁。當泰塔搬出那個假底,露出另一具放在隔層下的屍體時,所有的人都張大了嘴巴。這具屍體同樣用白色的亞麻裹屍布裹著。
在一片喧鬧聲中,敏苔卡凝視著這位使者。她化妝的臉變得蒼白,她的眼睛不需要任何眼影粉就已經顯得又大又充滿了悲傷。她周圍的世界好像變得一片黑暗,靜靜地在椅子上搖晃著。儘管她已經聽到了他們謀劃過殺死尼弗爾,但是她還是堅信那是不會發生的。她相信,即使沒有她的告誡,只要有泰塔的幫助,尼弗爾都會以某種方式避開納加和特洛克布下的毒網。
「敏苔卡,我是泰塔。」他回答道,但是他意識到某種邪惡的東西正在干預並企圖打斷他們之間的交流。敏苔卡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災難性的存在物。他將自己全部的魔法集中在那上面,儘力地驅散黑色的雲團。它們似乎聚合在一起了,呈現出一條豎起身子的眼鏡蛇的形象,在烏姆·馬薩拉井懸崖上的王室鷹巢里,他和尼弗爾曾經遭遇過同樣兇險的情況。
她奮力地抗爭的不僅是她的尊嚴和貞淑,而更是為了她真正的人生。她想要咬他的臉,可是她的小牙齒卻纏在了他的鬍鬚里。她抓他的後背,摳下來的皮膚塞滿了她的指甲縫,可是他好像根本沒有感覺到一樣。
希爾特離開后的第二十天的拂曉,尼弗爾他們在洞口出發,肩並肩地迅速穿越到處都是石頭的谷底,當他們爬上山丘時,尼弗爾已經漸漸地走到前頭了。當他們登上山腰時,他突然沖了上去,留下了麥倫在後面吃力地追著。在山頂,他回過身來,雙手掐腰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朝下面的麥倫大笑。在晨風中,他又長又密的頭髮在肩上飄動著。清晨的太陽正在他身後徐徐地升起,柔和的光線在他的頭上灑下了金色的光環。
這兩位魔法行家徒步向前走去,消失在周圍彎曲的沙牆後面。他們停在了看不見戰車的地方。「你知道和特洛克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嗎,他竟然能施行這麼強有力的魔咒?」
接著,特洛克聽到了人的聲音,他知道自己產生了幻覺。四周再次一片靜寂。他朝前又走了幾步,停下來仔細地聽了聽。聲音又出現了。這一次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他感覺到有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涌回到了他的體內,可是當他試圖叫出來時,渴得冒煙似的嗓子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他的周圍又一次悄無聲息。他聽到過的那種聲音已經停了下來。
「等在這裏。」泰塔命令道,然後拿起長手杖,登上石丘上有缺口的那一面。
「包上你們的頭,」泰塔說道,然後用頭巾纏在自己的臉上。「將你們的眼睛都閉上,否則會失明的。用嘴呼吸的時候要小心,不然你們將會被沙子嗆死。」
索勒斯此時正坐在自己花園的蓮花池旁邊。一位女眷的內侍帶著泰塔來到他面前,他並沒有起身。
「夠了。沒有你的描述我已經很熟悉那個女人了。他們離開綠洲以後,走的是哪一條路?」
「我很了解泰塔。」泰塔回答道。
有個問題被提出來了:既然埃及又一次和平統一了,他就要找一個新的敵人。從田野里和牧場上來到軍隊的那些不再工作的士兵們導致市場上缺乏食品,價格暴漲。在新的戰車、武器和軍事設備方面的費用造成了稅務的增加。人們曾對阿佩庇有過怨言,儘管他那戰爭販子的行徑、徵稅也不低並且蔑視眾神,但至少他還不是最糟糕的統治者。
敏苔卡和她的女侍們坐在擁擠的小船艙里,等待著知曉當新法老回到船上時她將面臨著怎樣的命運。她的女侍們嚇得不得了,同她一樣地茫然不知所措。然而她盡量地去安慰她們。當她們平靜了一點時,她開始讓她們玩一些喜歡的遊戲。這些遊戲很快地令她們厭倦了。因此她要來了一支笛子。她自己的那一支丟在了她父親的駁船上,但是她們從一個衛兵的手裡借來了一支。
喪葬瓮都排列在悼念廳一端的一個小神龕內。泰塔命令麥倫把它們取過來並且把塞子拔開,準備好往裡裝東西。他正在完成這些零活,泰塔將那具屍體滾上來,以嫻熟的動作迅速地切開他左邊身體。對於外科的技巧而言這用不了多少時間。他將手從切口處插入,拉出來裏面的內臟,接下來,他用雙手將手術刀深深地插|進屍體的內部。首先他切透了胸腔內的隔膜,然後進去得越來越深,通過肺、肝和脾,直到他能夠切斷與肺葉結合處上方的氣管。最後,他把屍體翻過來,命令麥倫把住分開的臀部,以十分準確的敲打解除了肛|門的括約肌。現在胸腔和腹腔內部所有的內臟全都鬆動了。
「我們為什麼需要這些東西?」尼弗爾想要知道,可是泰塔裝作沒有聽見他的問題。
他們將木板放到了泥淖之中,划著木板通過了泥淖。他們對這種情形已經習以為常了,沒多一會兒就到達了山丘的另一側。
「我們又一次遭到前後夾擊。」麥倫也是這樣理解的。
戰車的聲音越來越大了,這刺|激著敏苔卡更加努力地繼續前進。一直注視著她的尼弗爾,此時既為她的安全而焦慮,又為她的固執而生氣,而更強烈的是,他為她的勇氣而自豪。「她有著一顆戰士和王后的心。」當她離對岸越來越近的時候,他低語道。
「他們兩個人。」梅麗卡拉又開始抽泣,她的回答幾乎是斷斷續續的。「他們以為我睡熟了,或者以為我不明白他們正在討論的事。他們從未說到他的名字,可是我知道他們正在談論的是尼弗爾。」
一陣悶熱的強風掀動著他的長發,就像吹過了一片銀白色的草地一樣,泰塔抬頭看了看像膽汁一樣黃顏色的天空。
「來!」特洛克堅持道,「為我們已經取得的一切,干一碗。」
「當然,這對我們是有利的,」泰塔深思著說道。「我一直在尋求屬於我們的天堂。如果他與特洛克和納加交戰,薩爾貢將會歡迎我們站在他一邊。」
「你一直在迴避我的問題,希爾特。聽著,你有公主的什麼消息?」
「不會太久,陛下。」泰塔向他保證道。
「我沒有遞交你的信,」希爾特回答道。「你想要知道我沒有送到的理由嗎?」
「是的!」敏苔卡朝他轉過頭,好像她能夠看到他的臉。
「拉開弓,瞄準!」他們舉起武器,把弓拉到了自己嘴唇的位置,瞄準了陰暗的黃色天空。
在那個很小的洞穴中,尼弗爾爬到敏苔卡的身邊,將她抱在自己的懷裡。他想要和她說話,想要安慰她和鼓勵她。但是他們的頭都被布包裹著,所有的聲音都被風聲淹沒了。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兩人緊緊地抱在了一起。他們被巨大的黑暗所掩埋,說不了話,看不到東西,處於半窒息狀態。他們每一次熾熱的呼吸都必須由布來過濾,每次只吸一小口以防止滑石粉沙通過嘴一下子進入呼吸道。
「他們就像兩隻沿著尼羅河岸劫掠農田的老狒狒一樣狡猾。他們知道,戰爭是令人聯合起來的因素。如果他們向美索不達米亞進軍,民眾就會以狂熱的愛國熱情在後方聯合起來。軍隊愛掠奪和榮耀。商人們愛增加貿易和利潤的機會。那是將人們的注意力從他們的痛苦中移開的絕佳方式。」
他再次疲倦地合上了眼,他放棄了。接著他意識到光的另一個變化,他又睜開了眼睛。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他看到一隻手通過那個洞口向他伸過來。一隻老年人的手,一隻帶有老年斑的、皮膚枯槁的手。
他在她的身上像雨點一般擊打,她咬緊了自己的牙關,就在她幾乎忍受不了這種疼痛時,他氣呼呼地走了出去。
伊什塔爾的陰|莖慢慢地膨脹起來了,當它硬到大大的勃起狀態時,小鈴鐺就叮鈴鈴地響起來。他向前挺起臀部,將那鮮紅的龜|頭對準了泰塔。這是公然的挑釁,他在強調著泰塔閹人的身份,在向泰塔展現著自己的男子漢氣概。
突然間,希爾特戰車的馬匹衝破了泥淖的外層,陷進了潛伏著危險的泥淖之下。當車子輪輞的邊緣陷進去的時候,戰車驟停,結果把希爾特和麥倫都甩到了擋泥板的上方。他們看起來好像是在沒有危險的表面上翻滾著,可是當他們停下來,儘力想要站起來的時候,他們的身體已覆蓋上了一層黏黏的黃泥,黏稠的泥漿很快淹沒過了他們的膝蓋。
這一切完成之後,他警告衛兵不許任何人過來,封住所有房間的入口。他祈禱了一會兒,然後把焚香拋到了火盆里。在藍色的充滿香味的煙霧裡,他對阿努比斯——死亡和墳墓之神,施展著古老的魔法。
敏苔卡擔心特洛克的撤離可能只是個詭計。她沒敢從懸崖上下來。她瘋狂地發出尖厲的叫聲:「尼弗爾!救命啊!」
赫瑟蕾緹來到近前並親吻了他。「親愛的泰塔,你一直都忠實於我的家族。你將有超過你所想望的黃金、土地和權勢。」
尼弗爾手裡握著一把劍,沿著滿是岩石的溝壑疾步朝著她這邊匆匆趕回來,她還在一直尖叫著,希爾特和麥倫緊緊地跟在尼弗爾後面。
夜晚使他們稍稍從酷熱之中帶來了些許的解脫。他們又攀回到沙丘的頂端,在下面,他們看到了山谷對面士兵們的營火。那火焰正好給了他們足夠的亮光辨別出喜克索斯人營房的布局。
「我答應你!」他說道。他感到自己在說這幾個詞的時候,喉嚨里火辣辣的,他的嘴像被燙傷了一樣。「過後,我要親手殺了特洛克。當我做完了這一切,在黑暗的旅程中,我會在你的後面緊緊相隨。」
「我清楚。」希爾特淡然地回答道。
「哪一條路,老弟?他們朝哪個方向去了?」
在那天,尼弗爾的病情處在深度的昏迷和一陣陣地流汗並伴隨著極度亢奮的狂亂的交替變化之中。當大腿給他帶來了十分明顯的劇痛的時候,泰塔去掉了亞麻繃帶,發現他整個大腿根腫脹得變了形。密集地縫在傷口上的線被拉得緊緊的,深深地勒進了深紫色的肉里。泰塔知道當尼弗爾命懸一線的時候,自己是不敢移動這個孩子的。在過去的幾個星期里他精心制定的計劃無法向前進展,除非他採取極端的行動。在這種情況下要進一步弄傷口的話,就要冒著致命的敗血症的危險,可是對他又沒有其他的途徑可選。他擺好了器械,將他整條腿都浸在了醋液中。接著他在尼弗爾的嘴裏強行灌下一重劑紅瑟芬湯,在等待著藥效發揮作用時,他向荷魯斯神和洛斯特麗絲女神祈禱他們的保護。接下來他拿起了手術刀,剪開一條將傷口縫在一起的線頭。
特洛克得意地咧嘴笑了:「那就是我要追蹤的一伙人。自那之後你見過他嗎?他回來取他的馬車了嗎?」
使者講得整個大廳悄然無聲:「上埃及王國的攝政王——納加領主,他是通過聯姻而成為泰摩斯王室家族成員的,是下一位王位的繼承人。他已經代替過世的法老登上了王位。他將以基亞凡的名字來使這個國家凈化,他將以納加的名字載入永恆,他的法老納加·基亞凡的名字令全世界都將產生極大的敬畏。」
在晚上,尼弗爾和麥倫會脫得赤條條的,在身上抹上油,進行摔跤訓練,而泰塔則裁判他們的比賽,給出自己的建議和指教。雖然麥倫比尼弗爾高出半個頭,肩寬膀闊,四肢也比尼弗爾壯得多,但是尼弗爾有天生的平衡感,再加上泰塔教過他如何利用對手的重量來反擊。他們倆摔起跤來幾乎不相上下。
他們撞到了鬆軟的沙子上,避開了被拋到那塊使馬匹致殘的岩石上。他們停穩的時候,尼弗爾仍然在抱著敏苔卡。他緩衝了她的跌落,因此她摔得並不重。現在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問道:「你還好嗎?你傷了沒有?」
「他的名字叫泰塔。」特洛克回答道,只有米底亞的伊什塔爾表現出並不在意對手的身份。
「直到現在,還無法弄清真相,」伊什塔爾說道,他的目光仍然沒有離開巫師。「但是它遍布四處而且強大有力。」
突然敏苔卡跑回到泥淖的邊緣,那裡有他們剛剛丟棄了的載著他們穿過泥漿的木板。尼弗爾在她的後面凝望著她,試圖揣摩著她的意圖。她將木板收攏起來用皮帶拖著,涉過齊膝深的泥淖。
戰鬥結束了。五位倖存者雙手抱緊頭跪到了地上,希爾特和麥倫在他們身後站著。敏苔卡和泰塔讓火堆燒得更旺,藉助著火焰的亮光,他們看清楚其中的三個騎兵已經死了,另外的兩個受了重傷。
索勒斯又開始抽泣。「他沒有告訴我,但是我們談起過兩河之間的地區,即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流域的鄉村。也許那就是他想要帶王後去的地方。」
希爾特的戰車已經淹沒在下面了,他的馬匹也隨之沉了下去。他和麥倫在稀泥中四處掙扎,驚恐得大聲呼叫,可是費力掙扎的結果只是使他們只有沾滿泥漿的頭和肩膀還保留在外面。
他用長手杖做了一個緩慢的環形移動的動作,喜克索斯人的馭手們像鞭子下的惡狗一樣退縮了。密布的烏雲更加廣闊地散開了,天空一片晴朗。陽光在沙丘上晃動起來,像一片拋過光的青銅鏡子一樣將陽光反射進他們的眼睛,令他們目眩眼花,什麼都看不見。為了保護眼睛不被這奇異的光亮所傷害,他們舉起了盾牌或者抬起手來遮擋,但是沒有弄出任何聲響。
「他要做什麼?」希爾特用一種充滿敬畏的語氣問道。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肯定還有。」尼弗爾用他那乾燥的嘴說道。「挖得再深一些。」
他們跟著特洛克進入了人跡罕至的荒野,兩支聯合起來的軍團構成的隊伍延伸出半里格遠的距離,騎兵們愈加惶恐地抬頭看著高聳的沙丘和那令人不安的天空。特洛克無法強迫他的馬匹以同樣瘋狂的速度疾馳,它們降到了行走的速度,但是他能夠從泰塔留下的車轍判斷出他們同樣也行進得更慢了。
他鬼鬼祟祟地儘可能朝著敏苔卡聲音傳來的方向爬過去,然後在懸崖的拐角處仔細地盯望著。一開始他並沒有認出她來:她像個農民一樣,身上全是污泥。她的頭髮和她破爛的袍子上硬邦邦地沾滿了沙子,她的眼睛凹陷下去並充滿了血絲。她正在一小群馬匹中,跪在其中一匹馬的馬頭前,端著個水桶給它飲水呢。
他們勒住馬頭,凝視著前方。在他們的仔細觀察下,那些塵霧正在移動。
「是魔法。」希爾特張大了嘴巴。
「是的,那是我的血,」她說道,他試圖躲開她的擁抱,但是她緊緊地抓住了他。「那不是我的處|女紅。為了逼我就範,他打了我,血從鼻子和嘴裏流了出來。我以我對女神所擁有的愛的名義向你發誓,由於我希望生你的兒子,因此我仍然是處|女之身,並且將一直是,直到你接受我的處|女膜作為愛的證據的那一天為止。」
特洛克吃力而緩慢地挪動著步子,沿著溝壑搖搖晃晃地走開了。
「泰塔知道是這裏嗎?」敏苔卡問道。
「一面防禦柵的牆?」尼弗爾看起來迷惑不解。「我們不可能守住這個地方。他們一旦進了洞穴之內,我們連站都站不起來,更別提揮動手中的劍了。」
「差不多是這樣。」泰塔肯定地回答,索勒斯圓滾滾的臉笑起了皺褶。
「他們已經看到我們向東面出發。希望他們相信我們肯定還在那邊,他們已經喪失了警惕。」尼弗爾說著,帶領他們順著沙丘的坡面不斷地滑下去。他們到達了離營房幾百肘尺遠的谷底。這個距離正好遠得足以能夠隱藏他們的行動,也就足以使他們發出的任何聲音都不會被聽到。
「很遺憾的是,那隻獅子沒能為你完成此事,」特洛克說道,「卻只是擦傷了他一點點。」
雖然臉朝下對著沙子,敏苔卡也意識到特洛克全部的精力都集中於對水的渴望。他滿足對水的渴求之後,就會把注意力轉到她身上,她必須在此之前採取行動。她知道他已經遭受到了超出他心理承受能力的羞辱,她知道他會殺了她,而不會讓她再次從他的手中跑掉了。
敏苔卡自己沒有加入到嬉戲之中。此前她認真地觀察了一下這裏的環境。附屬於她的主艙的是一個更小的艙,只比一個壁櫥大一點,是作為廁所用的。那裡面是一個帶蓋子的大陶瓷便盆,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用於沖洗的水罐。隔離鄰艙的艙壁又薄又不結實。造船師們一直關注的是減少船的重量。當她和她的父親曾經作為特洛克領主的嘉賓時,敏苔卡在這艘大船上一度有過較為歡樂的時光。她知道船的主艙就位於這層艙壁的另一側。
「小心點兒,我的孩子。」泰塔撫摸著她的頭髮說道,「不要那麼發愁了。」
尼弗爾感到困惑不解,他對這一切完全來不及反應,災難在他的眼前發生了。這時他才試圖返回去,但是已經太遲了。不到十肘尺的地方,他的戰車在輪轂之上都陷進去了,兩匹馬也都陷入到了它們的腰部。他從車上跳下來幫助它們,設法解開它們身上的套具,把它們拉回來。但是他自己馬上也陷入了黏稠的污泥之中,他下沉到了膝蓋,接著就到了腰。
敏苔卡鼓起勇氣向前走去。她準確地知道他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她完全知道在他的士兵面前怎樣使他蒙受最為痛苦的羞辱。「我的丈夫,你的威脅像你的生殖器一樣,它無力而軟弱,只是虛張聲勢罷了。」她那充滿怒氣而又悅耳動聽的聲音清晰地傳過去,使二百名喜克索斯的戰士們聽得一清二楚。人人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隨後從他們的隊伍中響起了一陣嘲弄的笑聲。士兵們也憎恨特洛克,因此他們從他所受到的羞辱中得到了滿足。
「過來幫我!」尼弗爾大喊道,並跳回來抓住地毯卷,使它不至於掉下去。希爾特抓住地毯的一端,貝伊抓住了另一端。隨著斷裂木材的咔嚓聲,馬車的一側完全被撞毀了。這時候,他們倆將包裹在地毯卷里的敏苔卡拖到了安全之地,將她靠在最近的一個建築的牆上。
奇怪的是,他們那麼快地就找到了真正的路。他們拐錯了路的那個十字路口從遠處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作為路標那條道的高高的圓錐石,他們不可能會看不到的啊。那是一條通向紅海的主要大道,有那麼多的商旅從這條路走過,因此這條路被踩得更深,比先前他們沿著走入那片下沉沙漠的原始小路更明顯。
泰塔在他們上方三十英尺高的一個狹窄的岩架上停下來,向下看了一眼。「到時候陛下自然就會知道了。」泰塔又開始往上登。
「是泰塔,」索勒斯尖叫道,他身上噴濺出了鮮血。「泰塔帶走了她。」
泰塔打破了沉默:「你能夠肯定敏苔卡收到這種將你、她和所有周圍的人置於危險境地的、欠缺考慮的誓言了嗎?」
他們堆放好武器,然後在這個簡陋的隱蔽處的入口坐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泰塔。
「馬匹都累了。」當指揮官們在黑暗中聚集在特洛克周圍聽命時,特洛克盡量為停下來過夜的決定裝扮出一副勇敢的面孔。「給馬匹飲水,讓它們和士兵們休息下來。明天只要天一放亮,我們就繼續出發。其實,巫師他們步行也走不了多遠,更何況他們又沒有水了。明天不到中午,我們就將抓到他們。」
「想要進入王后敏苔卡的住所,我應該接近誰呢?」
納加帶她來到了亭子一側的一個有墊子的凳子旁。當她坐下來的時候,納加和其他人圍著她形成了一道屏障,不讓她看見。她肯定這是早已精心安排好了的陷阱。
「我們必須逃走。」尼弗爾決定。「我們必須儘力在他們之前到達岔路口,走上那條通往紅海的大道。那是我們逃跑的唯一出路。」
「那個老漢,鞋是他給我的。」
「安慰一下你自己吧,巫師,你做了我們要求你做的一切。你不會缺少酬勞的。」他拍了一下手,命令道:「召集政務會的全體委員去會議大廳。」
特洛克堅持她要在前甲板上與他共進早餐。他的廚子們提供了豐盛的美味酒宴。特洛克坐在了敏苔卡的旁邊,還有二十位其他的客人。她決定不讓這種強加于她的早宴影響興緻。她刻意地不理會特洛克,而將她的魅力和風趣展現給在座的他的那些組成就餐主體的軍官們。
他離開了她,向正在沙漠遠處尋找戰車的泰塔走去。並不是所有喜克索斯人的戰車都像他們開始發現的一樣,只被沙子輕輕地埋上。許多戰車將永遠隱蔽于那些沙丘之下了。
「我認識他。」泰塔點點頭。「他用火和血施法術。我們一定要儘力把他的影響力頂回到他的身上去。」
「大概有五六個人。他們將會朝東方走。和他們一起的有一個年輕的女性,其餘的都是男人。他們的頭目是個年老的惡棍。又高又瘦,他可能將他的頭髮染成了黑色或是棕色。」
「我不認識。」她不肯出賣她愛戴的女主人。「都是陌生的男人。我以前從沒有見過他們。他們用地毯把她包起來,然後把她帶走了。」特洛克最後又給了她殘暴的一腳,然後大步朝門口走去。他朝那些閹人門衛們大喊道:「去找索勒斯。立刻把那肥胖的懶傢伙給我帶來。」
她從下沉的戰車中一頭朝前躺倒,平躺在顫動的泥漿上。「像這樣,尼弗爾,照我的樣子做。」
「你不準選這條路,」泰塔命令她。「那不是為你準備的。眾神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種不同的命運。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我們正在被監視,」他斷然地說。「有一股邪惡的勢力正慢慢地向我們包圍過來。」
泰塔揮舞著他的雙臂,急迫地呼喊道:「你們已經越過一半了。不要在這裏半途而廢。繼續游,穿越到另一邊。」
他將一隻胳膊繞著抱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繞著夠下去抓住了她的一個乳|房。「天哪,這是一個多麼成熟多汁的水果啊!」他用他那粗糙的手用力地捏著,那隻手因長期地握劍和拉著戰車的韁繩而結滿了老繭。她的胸感到了一陣刺透般的疼痛,她在他的雙臂中扭動著,大聲地尖叫起來,再一次朝他的眼睛抓過去。他扼住了她的手腕。「那種小把戲你休想玩上兩次。」他用力一掄,她的腳離了地,他將她拖回到了床上。
「這邊來。」他帶領他們儘可能地沿著那道深深的、垂直的裂縫中的沙質地面行進。「現在讓馬匹躺下。」
在婚典的高峰時刻,特洛克割斷了他最喜歡的戰馬的喉嚨。那是一匹漂亮的棗紅色駿馬,這是作為一種把他的新娘置於高於一切寶貴財產的標誌。當那馬匹四蹄亂踢地倒下之後,從它切開的頸動脈處噴出血來,隨行的人員高聲喝彩,將他們抬進用鮮花裝飾的馬車上。
泰塔舉起的手杖一直在指向他,慢慢地,那個哨兵的頭向前沉下去,下巴抵在了胸上。從另一處火堆傳來了輕輕的鼾聲。兩個哨兵都睡得很沉了。
「打不到兔子就別想吃,不到手就不算數。」敏苔卡大聲回擊他道。
當敏苔卡戰慄著靠在他身上、抓住他那隻握著鞭子的臂膀時,他知道她也感覺到了恐懼。空氣中懸盪著巨大的惡魔。他想大聲呼喊泰塔,從他那裡尋求指導和消除恐懼的保證,但他的喉嚨被灰塵和酷熱堵得說不出話來。他的嗓子發不出聲音。
希爾特曾考慮過所有這些來源。不管怎樣,最終竟如此完美地滿足了要求,他發現了對於年幼的法老而言最理想的替代者。城市的治安員在底比斯的案發現場逮住了這個孩子,他當時正在割一位最有聲望的米商的錢夾子,當地法官毫不猶豫地判處他絞刑。這位被判處死刑的孩子在身體和整體容貌、膚色等方面與尼弗爾是那麼相像,甚至會被認為是他的兄弟。除此之外,他體格健壯,不像那些缺乏營養而面黃肌瘦的人和那些瘟疫的患者。希爾特曾經和那位負責執行死刑的城市警衛隊的指揮官講過條件,在他們友好的交流期間,三枚大金指環落入了那位軍官的腰包。據達成的協議,此次絞刑要拖延到希爾特給他送去消息時才執行,還要在執行時注意行刑者的技巧,不要對死者造成明顯的損傷。囚徒正好在那天早晨受到懲處,因此他的屍體還沒有涼。
可是,特洛克超凡的臂力和他的長臂所及的範圍確定了他超越其他的士兵們所無法達到的限度。在大多數情況下,他使用短彎弓。然而,為了使用一種更強有力的超長但不便騎射的弓箭,他在戰車的側面設計了一個特殊的箭架。
正當尼弗爾處於悲痛之中時,泰塔的戰車突然的來了個急轉彎停在前方的小路上,他差點就全速地撞了上去。
「不超過半里格。」
風暴是勢不可當的,它首先捲起了特洛克的戰車,當他的鞭子猛抽到馬背上時,馬匹發出尖厲的嘶鳴,將戰車拖得翻滾起來。
他抓住那隻光著的小腳丫,然後把那個女孩從那團織品里拽了出來。「來吧,甜蜜可愛的小羊羔。我又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那麼長又那麼堅硬,你無法出賣它,也無法將它贈送其他的人——」他突然停下來,驚訝地呆望著那個嚇得魂不附體、哭哭啼啼的女孩。「蒂尼婭,你個骯髒的小婊子!你在你女主人的床上幹什麼?」他沒有等待她的回答就把她扔到了地板上,然後暴跳如雷地進入屋子裡邊,扯下了窗帘和掛在牆上的壁毯。「你在哪裡?」他向壁櫥上的門踢下去。「出來!這種小孩子的勾當對我沒有用。」
泰塔再次跪了下來,將他的臉緊貼著大地。這一次尼弗爾更加用心地注視著他,他看到泰塔不是在祈禱,而是緊靠著沙地的表面,嗅著地面上空氣的味道。接著他知道泰塔要做什麼了。「他正在尋找被埋在地下的特洛克軍隊的戰車,」他對敏苔卡小聲說道。「我的手杖是探測杖,我正在嗅沙漠下面腐爛的味道。」
「向前移動!」泰塔命令道,他們用力緩慢地挪回到木板上,又向前划動。趁對方還沒有再次向空氣中放箭,又前進了幾碼的距離。在空中再次充滿下落的箭鏃的嗡嗡聲時,他們僅僅前進了幾碼遠,就又迅猛地撲回到黃色稀泥的保護之中。
在岩峰頂上的泰塔,用拐杖在空中又畫出了一個頗合規範的圓圈,最後出現了一個聲音:像一位情人的嘆息那麼輕柔,聽起來像是從天空中的同一位置發出來的。人們很疑惑地轉頭看,當他們尋找聲音源頭時,士兵們以探尋的神態轉過了頭。
泰塔再次做了同樣的手勢,那輕柔的嘆息變成了一種颯颯的、輕微的風嘯聲。風聲從東邊傳來,慢慢地,所有士兵們都將他們的頭轉向了那裡。
當戰車的馭者們駕馭著他們的馬匹拚命想逃離危險時,戰車編隊的陣勢大亂,他們變成了散兵游勇。
「前面成單一隊列!」特洛克改變了編隊。「不要離開我的車道。」
一個騎兵搖搖晃晃著走到了營火旁,他仍然處於似醒非醒的狀態,他身上只有一塊腰布,裸|露著身體,手裡舉著一把劍。
敏苔卡從刀鞘中拔出了匕首,砍斷了捆綁著他的繩索。「是的,」她說道:「我是敏苔卡,這是法老尼弗爾·塞提,他是我的未婚夫。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到埃及,要求我們的合法權利,然後對埃及實行和平、公正的統治。」
他們俯視著下面狹窄山谷的長度。他們看到了那是一條黃色的沙河,前不見河首后不見河尾。對面的河岸距離很近,其中最窄的地方相距只有三百肘尺寬,可是它可能有二百里格長,特洛克的軍團就在他們後面很近的地方。
「這兒。」尼弗爾站了起來,把痕迹指給大家看。「特洛克帶著水袋返回來找那個米底亞人,然後走上這條路。」
「是誰的命令?」特洛克怒氣沖沖地問道。
「千萬要堅強!」他激勵她。「千萬要堅強,敏苔卡!」他的聲音反射回到自己這裏來,就像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
最後,只有泰塔一人站在隱蔽處之外,似乎風暴成了他的創造物。當它逼近時,他的神情是專註的。喀姆新風用力地向他襲來,使得周圍的這尊石雕顫抖並震動,泰塔不見了,他高高的身影消失了。第一陣強風持續了只有幾秒鐘的時間,而當它過去的時候,泰塔依然安詳地站在原地未動。風暴像一隻狂怒的怪獸一樣加大了風力,以全部的威力向他們猛撲過來,泰塔彎腰通過入口處,後背對著裏面的牆坐著。
接著從下王國傳來了消息,在那場吞噬了她的其餘全部家人的悲劇中,敏苔卡活了下來。當泰塔把這個令人激動的好消息貼在他的耳朵上小聲告訴他時,尼弗爾似乎明白並有所反應。第二天,他雖然虛弱但是頭腦清醒,他儘可能地使泰塔確信,他身體好得足以能進行去阿瓦里斯的長途旅行,以便在敏苔卡承受喪親之痛時和她在一起。泰塔溫和地勸阻了他,但是答應尼弗爾只要他的身體恢復好,他就會盡全力去說服納加允許他前往。有了奮鬥目標,尼弗爾再次強壯地康復了。泰塔看到他退燒了,他身體里的有害體液完全被意志力戰勝了。
「那根本不重要。那怎麼能對我們有益呢?」他問道。「我們可能在這些岩石堆之間抵禦一小會兒,可是這裡有幾百名特洛克的士兵。這幾乎是末日。」他摸了摸掛在身旁戰車載物架上的皮水袋。皮水袋幾乎是空的,連維持馬匹再活一天的用水都沒有了。
「我深深地敬佩你那容易激動而狂熱的天性。」尼弗爾大聲嘲笑她,他的嘴唇裂了,還結了痂。
「它是某種整個埃及對你的委託,」泰塔堅持到,「你知道得很清楚。」
貝伊的臉離泰塔只有一臂之遠的距離。泰塔凝視著他深陷的黑眼睛,看到了死亡的極度痛苦在他的雙眼裡閃爍著搖曳的光。貝伊張開嘴要喊出來或者要講出什麼,可是大量的鮮血從他的嘴裏湧出來,淹沒了所有的聲音。他痛苦地抓住掛在脖子上的項鏈,把它解開了。他把雙手伸給泰塔,讓泰塔作為最後的禮物收下它,那珍貴無比的遺物纏繞在他那瘦骨嶙峋的手指上。
「如果我們兩個人的法力聯合起來抵抗,就能有效地挫敗它。」
他蹲在了尼弗爾的旁邊,沒有碰他,使用魔法輕輕地進入了他的體內。他長期在病人身上施行這種魔法,都如願以償了。尼弗爾微微地動了動,呻|吟著,嘴裏嘀嘀咕咕地不知都講了些什麼。即使在沉睡時,泰塔的魔法,也像一張安全的網一樣的罩在他身上,將他帶回到幾乎是清醒的狀態。
在盛夏的酷熱中,那顆人頭已經開始腐爛,味道特彆強烈。蒼蠅飛來飛去並爬到張開的眼球上。敏苔卡的胃向上翻騰,她吞咽困難。她看到一小片仿羊皮紙從拉索發紫的嘴唇里突出來了。
尼弗爾拉起了她的手,泰塔大步走出去進入了沙漠,他們倆遠遠地跟在了他的後面。
當標槍衝著她的頭飛來時,敏苔卡低頭躲了過去,標槍擊在了她面前的岩石上。在恐懼的驅使下,她爬得更快了,特洛克趔趄著走到堆放其他武器的地方,抓起了另一支標槍。他再次擲了出去,但是又錯開了一掌的距離而沒有擊中。
對新娘的好鬥勁兒他高興地咧著嘴笑了,特洛克凱旋地載著她驅車回到了神廟,那些新被任命的祭司們正等待著履行他們最後的儀式。
那令人恐懼的紅彤彤的晨光隨著每一分鐘地流逝變得越來越強,他們急匆匆地備馬上車。當他們準備好離開的時候,尼弗爾走向了被綁著的那群戰俘。
他們在傍晚到達了阿瓦里斯的城北。在城牆的外面,有一個幾千人露營的營地,住的大部分是乞丐、走街串巷的雜耍表演者、國外的商人和其他的小痞子等。泰塔他們就在這些人之中建立起營地,第二天清晨,他們留下麥倫看守車輛,走去加入那些在城外等待著日出時打開城門的人群里。
「你是王后敏苔卡陛下。你的父親是我心目中的神和指揮官。我非常敬愛他。因此我也愛戴並尊重你。」
泰塔從火堆上伸過手去。「把它給我。」尼弗爾猶豫不決,他打開了扣環,把護身符放到手裡攥了起來。
泰塔沒有提高嗓門,可是他的話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這邊走。注意我的車跡,然後準確地沿著它們走。」
泰塔將他的袋子託付給了麥倫,他們通過宮殿的小路和庭院,快速地起行了。在他們的後面是哀悼和悲慟的哭聲。當去世的法老通過時,衛兵們將他們的武器放低,跪了下來。女人們捂著臉在哀號。所有的燈全部熄滅,為了讓煙囪里不冒出煙來,廚房裡也都沒有生火。
當特洛克爬上曠野起點處的那片綠洲的山頂時,太陽正掛在半空中,天氣很熱。二百輛戰車分為四列跟在他的後面。在明亮的陽光下,揚起的塵霧在五英里遠的地方都清晰可見。贊德爾率領的另外二百輛戰車就這樣來到了。每輛車上都載著兩名配備有武器的騎兵,上面裝了很多皮水袋、備用的標槍桿和箭鏃等。
被切開的人頭滾到了敏苔卡腳下的船板上,停在了那裡,以那瞪大著的雙眼驚駭地凝視著她。那黑色的長髮帶著乾燥了的黑血已經僵直。
特洛克對伊什塔爾的蠻橫無禮很生氣,將握著鞭子的胳膊甩出去,想要抽打他那刺著花紋的臉,但當他看到米底亞人黑色的眼睛時,他又決定作罷,將鞭子收了回來。「現在怎麼辦,伊什塔爾?你要讓他們順利地逃掉嗎?」
在結束早餐的時候,特洛克為引起大家的注意拍了拍手,下面報之以順從的安靜。「我有一件獻給公主敏苔卡的禮物。」
「聖明的法老特洛克·烏魯克陛下、王后敏苔卡·阿佩庇,國家政務會高貴的委員們,阿瓦里斯的公民們,這個重新統一的埃及的兄弟同袍們,我從南方帶來了令人悲傷的消息。我寧願在戰場上死一百遍也不願被迫傳答這消息。」他停了一下,又咳了一聲。其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楚。
他對她的痛苦付之一笑,又一次舉起了劍鞘。她儘力地從他身邊挪動出來,可是接下來的一擊打在了她舉起來的右臂上。她忍住沒有叫出來,強作笑臉來掩飾自己的不幸,像一隻猞猁一樣對他發出氣呼呼的挑釁聲。這更加激怒了他,他咬牙切齒地朝她打去。
「很快,非常快。」她的聲音穩定下來。
「努姆,來自巴比倫的外科醫生。納加說他會將一根細針通過尼弗爾的鼻孔向上刺入他的大腦。那將不會有流血或任何其他的痕迹。」泰塔很了解努姆:在底比斯的圖書館里,他們曾經相互辯論過,爭論肢體骨折的正確療法。努姆以他那雄辯和對知識的嚴厲斥責給泰塔留下了精明的印象。他深深地嫉妒泰塔的聲譽和他的本領。他是一個對手和死敵。
「是的。」希爾特點了點頭。「現在我明白了。」
「把你們的人弄走!」他對拉著韁繩的希爾特發瘋似的嚷起來。「把那個污穢不堪患上痘瘡的可憐蟲帶出城去。」
「南方,」泰塔說道,「我們將沿著獵鷹的方向前進。」
第二天傍晚,在太陽落山,天氣開始涼下來的時候,希爾特和貝伊離開了吉布爾·納蓋拉山。他們對尼弗爾很忠順,要求泰塔施展祝福和保護的魔法,然後走進了星光閃爍的荒野之中。馬匹吃力地攀上了山丘,來到了月光下那些閃爍著銀白色光華的岩石叢中。
那個騎兵舉起了一雙精緻的金色涼鞋,鞋上裝飾的綠松石的釘飾,在火把的光照下閃爍著微光。
「抓牢。我們會把你挖出來的。」
特洛克朝他的號手大聲命令道:「吹響進軍的號聲!」可是這戰爭的號聲似乎被空曠的沙漠和低矮、陰沉的天空吞沒了。
他又停了一下,以絕望的姿勢伸開他的雙臂。「上個月,在哈比節的前夜,我們大家愛著的、我們寄予極大信任和希望的年幼的法老尼弗爾·塞提,死於他在達巴村獵獲一隻襲擊牛群的獅子時所受到的重傷。」會場上所有人發出了一陣絕望的嘆息聲。其中一位政務會委員蒙上了自己的眼睛,開始悄悄地哭起來。
「是的!啊,是的!」
他又打了個嗝,把她的臉按進沙子里,不讓她叫出聲來,接著灌下了桶里的最後幾滴水。他蹲伏在她的身上朝周圍看了看,就像一隻獅子蹲在獵物的身上一樣。他看見了靠在溝壑岩壁的皮水袋,在它的邊上還堆放著長矛和劍。
馬匹完全陷入到泥潭之中。只有它們的頭和前半身還可以自由活動,但是它們越是想要向前猛衝,就陷得越深。
敏苔卡抬起了一隻纖細的手:「嬤嬤,我可能活不了多少年了,可是在那麼短的時間里,我經歷的痛苦比大多數人在他們漫長的人生中所遇到的更多。」
「我是你的士兵,」他說道。「我要把這消息傳遞給人們。請儘快回到我們中間來,神聖的法老。」
他又一次向前走去,突然停了下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絕對沒錯。一個悅耳、清晰的聲音。
從他們後面的沙丘里走出了在最前頭追趕他們的戰車隊。特洛克的身影就在為首的戰車上,他那得意洋洋地咆哮著,在沙丘的坡壁間回蕩。
他用右手掂量著那個劍鞘。那是由打磨過的皮子製成的,上面鑲嵌著一道道的黃金和天然金銀合金的箍,並帶有凸起的金屬玫瑰花形雕飾。他向她裸|露的腿掄下去。它拍擊到她白皙的肉體上,留下了一道鮮紅鮮紅的玫瑰花形腫痕。她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大聲尖叫起來。
在山丘頂端的尼弗爾也聽到了叫聲,他尋找著聲音的來源。終於,他看到那小小的影子,他情不自禁地朝它伸出了雙手。好像接到了命令似的,那隻鷹向下來了個俯衝,展示著它的身材。它徑直撲向尼弗爾,風穿過它揚起的翅膀,呼呼作響。如果它以那個速度衝擊下來,尼弗爾的身體就會被撕裂,可他並沒有躲閃。
終於泰塔同一位來自巴比倫並和他自己同樣風格穿戴的商人交談起來,那人介紹自己時說他叫寧圖拉。泰塔像一位美索不達米亞人一樣講阿卡得語,那就是他選擇這種特殊裝扮的原因。兩個人分享了一壺用從衣索比亞進口的珍奇昂貴的咖啡,泰塔施展了他全身的解數來誘惑寧圖拉,因為他最近的十天以來一直在宮殿的外面遊盪,等待著輪到他來向特洛克的新娘展示他的貨物。為了能被允許進入國王年輕的配偶所在的地方,他已經付給了宮廷里的大維西爾向他索要的過高的賄賂,可還是有許多人排在他的前面。
伊什塔爾在井的附近架起了個小火堆,然後蹲坐在旁邊,他的腳後跟在搖動著,向美索不達米亞全部的二千零一十位眾神中最有權勢的太陽神馬爾杜克低聲地嘀咕著咒語。
「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然而當特洛克向前看去時,卻看到泰塔的右手裡拿著金色的洛斯特麗絲護身符,腰上圍系著貝伊送給他的項鏈。泰塔沒有回望後面的追兵,而是仰望著險惡的天空,表情全神貫注。
「太陽幾乎還沒有升起。你有一整天時間來重新穿過頁岩橋,繼續追捕他們。」伊什塔爾接著說道。「我的鼻孔中留有他們的氣味。我可以施展我的魔法之網去誘捕他們,我將像一隻忠誠的獵犬,把你帶到獵物那裡。」
尼弗爾控制住了自己的憤怒。他俯身一把抓住毯子卷的一端,其他的人幫著他。他們抬著地毯卷跑到了城門口,但是戰車隊已經進城,衛兵們再次轉動著那沉重的木門。泰塔跑在前面,用他的手杖將衛兵們打散。其中的一個門衛舉起一根大棒朝他的頭上打去,泰塔轉向他,用那雙會催眠術的眼睛注視著他的臉。那個士兵就像面對著食人的生番一樣退縮了。
「你不會知道我有多麼地愛你,我的寶貝。你無法想象當我想到你離我而去時,我所感到的那種震驚和崩潰。」
尼弗爾跪了下來,開始瘋狂地去挖仍舊堵著洞口的沙子。麥倫和希爾特在一旁幫他一起挖,他們找到了皮水袋。可當他們把水袋拽出來的時候,發現裏面大部分的水或是蒸發了,或是被擠壓出去了。剩下的只夠每個人喝幾口的,但就是那麼一點兒水也足以讓他們多活上一段時間了。尼弗爾感到他那脫水的身體又充滿了力量,出來后他第一次朝周圍看了看。
空中傳來了沙沙聲,在很遠的地方漸漸地消失了,接下來又越來越響,遠處的回聲在封閉的沙丘上回蕩著。儘管模糊不清,但是卻準確無誤:那是一列騎兵戰車隊在前進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