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撒拉斯瓦蒂神廟
在靜謐的神殿區的範圍內,瀰漫著一種緊張和期待的氣氛。阿帕薩拉們的笑聲和高漲的情緒沉寂下來。不管什麼時候,坦茜看泰塔時,總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敬畏感。薩馬娜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和他在一起,是為了增強他在未來的日子里去經受嚴峻考驗的承受力。他們探討許多事情,薩馬娜總是以卡什亞珀的聲音和智慧來講話。
「每一天我都感到我越來越強,每一天我都更清晰地聽到呼喚。那是無法拒絕的,我必須離開你而朝前走。」
「巫師,你準備好了嗎?」薩馬娜神秘地問道。
黑暗中輕輕的講話聲把他從幻夢中驚醒。他轉過身,看到薩馬娜已經悄悄地來到他們面前。
「不!只有極少數最優秀的人物會躋身那個行列。」
「洛斯特麗絲死後,」薩馬娜平靜地講著,一邊撫摸著巫師的頭,「泰塔為她做了屍體防腐處理。在他把她放進大理石棺槨之前,他從她頭上取了一綹頭髮,他把它封在了一個金質的小匣里。」她向前靠了靠,觸摸了一下現在用金鏈兒掛在泰塔脖子上的洛斯特麗絲的護身符。「看,他直至今日還戴著它,他還在等著她回到他身邊。」
坦茜打破了接下來的沉默:「把全部的事都告訴我,薩馬娜。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比真愛更美好的事物了。」
「你也不放射,」薩馬娜回答。「學者都不放射,確定無疑的是我們能夠相互辨認。」
「從你的神態中我了解到你所申明的一切不含任何謊言,」薩馬娜輕聲地說道,「在我體內的卡什亞珀的靈魂對你確信真理這一點表示滿意。這樣對我們的事業就沒有阻礙了。現在我們可以繼續下去。」
「真相可能是痛苦的,可你不必為此不安。我將會做任何你所需要我做的事。」
在山崖的底下,當他們來到一個白石英岩墩前時,一個尖尖的聲音似乎來自天空:「歡迎旅行者!我已經為你們的到來等候多時了。」
男孩對他的愚昧無知付之一笑。他有一張猴子般頑皮的棕色的面容,但是他的微笑是那麼迷人,以至於麥倫禁不住又回過頭去看。
「他的內眼睜得很大了,但他還沒有學會去控制它。這種會把一般人逼瘋的幻覺是那麼可怕,它通過內眼,充斥並征服了他的頭腦。他正在承受著人類的全部痛苦。」當薩馬娜努力使泰塔咽下另一口苦藥時,她自己也氣喘吁吁。泰塔把葯噴到了屋頂的天花板上了。
當它已經充分腫脹,薩馬娜來到他的床上。她撩起齊腰的短袍,露出那只有雕塑家才能雕出來的漂亮的雙腿和圓潤而健美的臀。當他們結合在一起時,她把貼身的裙子落下來遮住私處,並在他上面輕輕地晃動,柔聲細語地對他說:「我已經準備好去接受你賜予我的全部,大師。」
麥倫將泰塔的頭抱在懷裡。薩馬娜和坦茜緊靠在他們兩人的身旁,用她們的身體做緩衝來防止他在失控的掙扎中傷害到自己。坦茜那充滿香味的呼吸吹入他張著的口中。「泰塔!」她呼叫著,「回來啊!回到我們中間來!」
坦茜啜泣著,薩馬娜與她同樣悲傷,但是她不能用眼淚洗刷掉悲傷。她沿著內行之路已經走得太遠,以至於在她身後留下了那麼多對人類弱點的安慰。悲傷是歡樂的另一面,悲傷為人所難免。坦茜仍然在流淚。
「告訴我,他需要什麼特徵?」
兩個阿帕薩拉溫柔小心並滿懷敬意地為他脫下衣服,接下來,從一個潔白的瓶子里倒了些芳香油,抹在了他的腹股溝上。她們輕輕地、然而卻堅持不懈地按摩他萎縮的陰|莖。卡什亞珀呻|吟著,嘀咕著,頭不停地從一邊側到另一邊,但在阿帕薩拉的嫻熟的手法按摩下,在藥物的作用下,他的陰|莖開始膨脹、充血了。
薩馬娜發出了滿意的哼唱聲。接下來,她小心地用匙子把懸盪的眼球移回到眼窩。當眼珠自身複位時,泰塔的眼皮迅速地眨動著。坦茜早把亞麻布繃帶用藥膏浸泡過,規規整整地放在了大理石桌面上。薩馬娜接著用它繞著泰塔的頭包纏,覆蓋上了他的兩眼,最後安全地打上結。
「我內心中強烈地感覺到你將得到神佑,巫師,」她溫柔地應和著。「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她很衝動地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啊,巫師,我希望……我多麼希望……」
然而,他大多數醒著的時間都是和薩馬娜一起度過的。他們日復一日地在神廟大門那兒坐著。通過他們的內眼,觀察著每一個路過這裏的人。在他們的視力之內,每一個人體都沐浴在它自身的光環之中。一片朦朧變化著的光向他們展示其主人的情感、思想和性格。薩馬娜教泰塔解讀這些信號的方法。
最後,薩馬娜抬頭望著泰塔輕聲地說:「現在你知道自己將要承受的風險了。你不必非得去嘗試,由你自己去作選擇吧。」
「我知道你希望什麼,那會是美好的,」他慈祥地告訴她,「可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
「這是所有這些人的命運嗎?」
「為什麼你讓我來啊,巫師?」泰塔問道。
當就餐結束后,她們帶麥倫出來看陽光下深水池上噴泉的噴射。幾個人甩掉輕便的衣服,裸體縱身投入水池。當她看到麥倫正猶豫著退回去時,阿斯忒拉達從水中出來拉他,她的頭髮和身上都在淌水。她抓住他,邊笑邊脫去他的短袍,拽他進水池。吳露也過來幫忙,她們一把他拖進水池,就開始嬉戲潑水。很快地,麥倫不再羞怯,像她們一樣無所顧忌了。阿斯忒拉達給他洗著頭髮,還對那記錄著他戰鬥經歷的結節肉疤感到好奇。
麥倫回之以咕噥聲,勒緊了皮條,直到它被撐得如同繞在他主人身上的一個堅硬的鋼環。她以匙尖在他的上眼瞼下面輕輕地滑動,以堅定而沉穩的動作,小心翼翼地移到眼球後面。然後,她輕輕地把眼球從眼窩裡挖出來。她使它懸垂在他的面頰上,像一個蛋一樣懸在眼神經的絲上。空眼窩是個粉紅色的窟窿,裏面閃著淚光。薩馬娜將銀匙遞給坦茜,坦茜把它放到一邊,從竹針中挑了一根。她將針尖放進火缽的火中,直到它燒焦變硬。當她把竹針遞給薩馬娜時,針尖還冒著煙。薩馬娜右手握著針,把頭低至她可以正好盯著泰塔眼窩的位置。當把針插入他的頭顱時,她判斷著眼道的位置和角度。
「我不明白,請解釋一下。」
泰塔的眼瞼在她的手指下抽搐著、顫抖著,不由自主地眨動著。薩馬娜已經顧不了它了。慢慢地,她把竹針探進眼窩,直到把針尖接觸到了眼睛通道的開口。她加大了壓力,沿著神經索刺進去,突然刺入了眼膜和眼瞼而不傷害神經索。到其通道的過程幾乎沒有阻礙,它滑動得越來越深。當它進入大腦的前葉差不多一指長的時候,薩馬娜覺察到而不是感覺到輕微的阻礙。因為針尖觸到了眼睛的交叉處,來自雙眼的一束神經纖維在那裡相遇,竹針在入口處了。儘管她的表情依然寧靜,一層薄薄的汗珠閃現在她那無瑕的皮膚上,她的眼睛也因汗水的浸潤而眯著。她緊張地開始了最後一刺,泰塔沒有反應,她知道她已經錯過九_九_藏_書了微小的目標。她將針抽回了一點點,重新對準了它,然後向同一深度再次驅進,可這次她又偏高了一點。
泰塔與每一個婦女吻別。他為三位阿帕薩拉舞動著的光環著迷。吳露罩在銀色的光暈中,透進閃爍的金光,顯得更複雜,比阿斯忒拉達的色調更深些。她是未來的大師。
「我準備好了,巫師,」麥倫說。「您領路,我跟著。」
在那天的其餘時間里,他們都沉默不語。坦茜則在石桌旁忙著,她正在用手工打磨著最後一根竹針,整理著外科手術儀器。
「我叫坦茜,」第三位阿帕薩拉說,她是位高挑美女。她的眼睛是令人吃驚的青綠色,紅褐色頭髮,牙齒整齊潔白,在她親吻泰塔時,她的呼吸就像花園裡充溢著的花香一樣沁人肺腑。「到這裏不必客氣,」坦茜告訴他。「我們正在等著你們。卡什亞珀和薩馬娜告訴我們你們要來。他們派我們來迎接你們,你們的到來給我們帶來了歡樂。」
「不,我們還沒有到達。」泰塔搖了搖頭。「但是放寬心,至少我們已經創造了良好的開端了。」然後,他得意地沿著陡峭山崖的邊緣走了下去。
「如你一樣,泰塔。」
「你必須選出你自己的助手。」薩馬娜說道。
「他們是什麼人?」
「從什麼地方去選這個人呢?」泰塔問道。
阿帕薩拉——神廟少女們帶著他們進入了神廟。從熾烈的陽光下的花園裡走進高高的涼爽陰暗的廳堂,撒拉斯瓦蒂女神金像前的香爐里散發出的香味瀰漫在空氣中。身著松垂的橘黃色袍子的男女祭司們在他們面前拜神,而更多的阿帕薩拉們則在暗影處像蝴蝶一樣掠過。她們當中某些人正在和剛來的男人們親吻擁抱。她們撫摸著麥倫的臂膀和胸膛,撫弄著泰塔銀白色的鬍鬚。最後,吳露、坦茜和阿斯忒拉達一起拉著他倆的手,帶他們走下一個長廊,進入了神廟的生活區。在餐廳,侍女給他們端上成碗的燉菜和成杯的紅葡萄酒。他們已好久沒有盡興地就餐,即使是泰塔也在狼吞虎咽地吃著。
「我想對雕塑家來說你會是一個很好的人體模特,」泰塔建議道。各種人體交合的姿勢都被雕刻在這乳白色的石頭上。「想必這些牆上呈現的東西對你來說一點也不陌生吧?」
薩馬娜和坦茜經過選擇后細心地製作成竹針。她們把竹針打磨到比一根頭髮還細的程度,但是要比最細的青銅器更鋒利並更具彈力。
「哈,麥倫啊,想必沒那麼久的時間吧?」泰塔反問道,在他那雪白的眉毛下,炯炯發亮的雙眼略帶頑皮的神色。
「因為你心地善良。」卡什亞珀的聲音是低低的耳語。
坦茜跪在他的睡墊旁正朝著他微笑。「早晨好,巫師。我已為你備好了早餐。現在你又精力旺盛了,卡什亞珀和薩馬娜急著要見你。」
「在這可怕的時代,謊言再一次佔了上風。一種新的、對全人類具有威脅性的、令人恐怖的勢力已經出現在你們的埃及。為了與這種恐怖作鬥爭,我們召你前來。為了你可以清楚地看清你未來要走的路,我將使你的『內眼』睜開。」她站了起來,擁抱著他。接著繼續說,「沒有太多時間了,我們將在明天開始。但在此之前,我必須選一個助手。」
「是的,除非他學會控制內眼,否則那確實可能會殺了他。抱住他,不要讓他傷害自己。」泰塔的頭正在從左到右劇烈地滾來滾去,以致他的顱骨撞到了他床邊的石牆上。
「你安排給我的任務非常重要嗎?」
「他會親口告訴你的,」薩馬娜回答。「現在我們就去他那裡。」她站起來,拉著他的手。坦茜留了下來。薩馬娜領著他經過了許多通道和迴廊,接著走上了一個好像沒有盡頭的螺旋式樓梯。他們終於來到了神廟光塔頂上的圓形小屋。從屋子的各個敞開處望去,能看到遠方北部群山頂部的積雪,而綠色的叢林就是那山脈的防護屏障。在地板中間的鬆軟的床墊上坐著一位男子。
在接下來的兩天里,甘加領著他們穿過濃密的竹林。林子里的路九曲十八彎的,如果沒有他,不知道他們會迷路多少次呢!當他們下到山下時,天氣越來越暖和了。他們終於可以脫掉皮衣,不戴帽子趕路了。泰塔的頭髮是稀疏的直發,呈銀白色。麥倫則有一頭濃密而捲曲的黑髮。第二天,他們走到了竹林的盡頭,繼續沿著小路走進滿是參天大樹的茂密叢林。溫暖的空氣中充斥著濃郁的潮濕泥土味和腐爛植物的氣味。華麗羽毛的鳥群掠過他們的頭頂,小猴子在樹杈上唧唧地叫著,五顏六色的蝴蝶撲向盛開著花朵的枝蔓。叢林戲劇性地出現了盡頭,他們來到了一片延伸至對面叢林約有一里格長(約5000米)的開闊平原。在這片開闊地的中心,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宏偉建築。建築物由乳白色石塊建成的塔、角樓和露天平台組成。整個建築圍著用相同的石頭修建的高高的圍牆。圍牆外部全是雕刻的裝飾性的雕像和嵌板,其外部的浮雕刻畫的雕像是一群放蕩的裸體男人以及豐|滿性感的女人。
「麥倫一直持有同樣的看法。」泰塔幽默地說道。
「在與這場大災難的鬥爭中,我們微不足道的芸芸眾生能起什麼作用呢?」薩馬娜問道。
「是的,你在這裏和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已經結束了,」薩馬娜表示贊同。「我們永遠不再相見了,泰塔。願勇猛與你同在,願內眼給你指引道路。」
薩馬娜想了一會兒,然後講道,「從我還是一個初到的見習生時開始吧。我印象最深的一個,他的名字叫沃塔德,沃登神廟的祭司。他的皮膚上刺滿了藍色的花紋。他從北國跨越冷海來到這座神廟。他是個慓悍的男子漢,但是他死在竹針下。即使有再大的力氣,也無法戰勝孔洞突然爆發的能量。他的大腦脹碎,鮮血從他的耳鼻里濺出。」薩馬娜嘆息道。「那是恐怖的死亡,但是短暫。或許沃塔德比某些繼他之後的人更幸運。內眼能夠自己返回到擁有它的人身上,像毒蛇咬住自己的尾巴。它所揭示的恐懼過於鮮活逼真,以至於令人放棄生的希望。」
麥倫和阿斯忒拉達、吳露在池邊的一個亭子里。當他們看到泰塔和坦茜邁著堅定的步子朝他們走來時,他們便匆忙抓起衣服來穿上。直到此時,他們才意識到發生在泰塔身上的變化。他不再在年齡的重負之下彎腰曲背,而是更高、更挺直地站在那裡。雖然他的頭髮和鬍鬚仍是銀白色,但看起來卻更濃密更亮澤。他的眼睛不再是粘兮兮、淚漣漣的,不再看什麼都模模糊糊的,而是清澈中透出鎮靜。即使是麥倫,一個感覺最不靈敏的人,也能意識到這些變化。他奔向泰塔,拜倒在他面前,無言地抱著他的雙膝。泰塔把他拉起來,兩人擁抱在一起。接著,他將他拉至一臂的距離,細心地打量著他。麥倫的光環是飽滿的橘子狀,像沙漠中的晨光一樣閃耀,那是忠實的戰士的光環,英勇而忠誠,「拿你的武器去,好麥倫,因為我們必須上路了。」麥倫沮喪地在原地一動未動地佇立
九*九*藏*書了片刻,目光卻瞥向了阿斯忒拉達。
「當然可以。」薩馬娜表示贊同。
「不要怕,我們將做給你看。」阿斯忒拉達向他保證道。她將絲綢般柔軟的身體壓在他的背上,從後面親吻他的耳朵和頸部,她溫暖的腹部貼到他的臀部。她的雙手環繞著去撫摸吳露,此時吳露正與麥倫親吻,並用雙腿纏著他,兩個女孩做|愛的藝術可謂超群絕倫。過了一會兒,好像三個人連到了一起而變為一個單獨的有機體——一個有六隻胳膊、六條腿和三張嘴的人。
「那麼,在我把我所擁有的一切:我漫長的一生中的所有的知識、學問和智慧傳授給薩馬娜時,你和我們在一起。以後,她將與你分享所有這一切,而你將為了註定是你命中的神聖事業去武裝自己。」
薩馬娜閃現出了一個可愛又詭譎的微笑,向前探身把一個手指放到他唇上。「你已經被選中了,」她小聲說。「那就不必再提了。」他知道,她已盡其所能了。
「你從我這裏要什麼?」
「我們要如何去做呢?」麥倫詢問道。
「五年了,」麥倫說道,「我們已經在這條路上跋涉了五年了。這是這次旅程的終點嗎,巫師?」
從高山上下來了兩個孤零零的身影。他們身著旅行者常穿的那種毛皮衣,為了禦寒,頭上的帶耳皮帽緊緊地裹在下巴上。他們粗糙的臉上滿是亂糟糟的鬍鬚,但背的東西並不多。他們是經歷了一段艱難而驚險的旅程才到達此地的。麥倫雖然走在前面,可他對他們在什麼地方卻一無所知;他也說不準為什麼要走出這麼遠。只有緊緊地跟在他後面的老人才了解情況,但他還不打算向麥倫說明這一切。
「麥倫,在他蘇醒前,儘快把他背回他自己的房間。」
「有許多。」
此時,連綿的雨季已經過去了,泰塔從他的劇痛中恢復過來並學會了控制內眼。他們都意識到了他體內的新力量,他顯露出精神上的寧靜。麥倫和坦茜在他跟前覺得很舒適,他們什麼也不說,只是陶醉於守候在他面前這一事實。
坦茜的光環是螺鈿狀,像一碗葡萄酒表面漂浮的珍貴的油膜一樣呈彩虹色,不斷地變化著顏色和色調,似變幻的星光。她有著高尚的靈魂和良知。泰塔不知道她是否曾被薩馬娜叫去用竹針開過內眼。他吻了她,她的光環帶著較亮的光澤在抖動。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們相互認識了,且在精神方面產生了共鳴。她已經漸漸愛上他了。
「你對智慧的渴望和接受能力都遠遠超過我。既然你已經被授予內視力,你正在進入行家的倒數第二級。現在只有一個人比你站得更高,那就是仁慈的神。」
「通過攀登不朽山,直到我們能清楚地看到真理的面孔。一旦我們到達此山,我們就將被融入一支行善的不朽的軍隊,因為該軍隊的成員都是扞衛真理的戰士。」
「我本打算為了你未來會遇到的鬥爭而武裝你,可是我從阿帕薩拉那裡得知你是一個閹人,這在你來此之前我還不得而知。我不能以原來的方式把我的知識傳給你。」
「我知道我奉命來此,可不知道被誰召見。」泰塔點了點頭。「為什麼他讓我們來這裏呢?」
「閉上你的眼睛,麥倫,」薩馬娜命令他。「不要看。」她密切注意著他們,並遞過來一條皮條勒在泰塔的嘴上,他搖頭表示拒絕。她右手握著一把銀匙跪在他前面,她用另一隻手的兩個指頭扒開泰塔的右眼瞼。「總是通過右眼,」她低聲說,「正義的一邊。」她把他的眼瞼扒大一些。「用勁兒,麥倫!」
「那些雕像正在表演的事情會使奔馬受驚。」麥倫以一種挑剔的口吻說,儘管他的眼睛為之一亮。
第二個阿帕薩拉有一頭黑髮,丹鳳眼,皮膚像蜂蠟一樣透明,如同工藝大師用象牙打磨雕琢的作品一樣。她正值花季,豐|滿漂亮。「我叫吳露,」她邊說邊羡慕地撫摸著麥倫粗壯的胳膊,「你好帥啊。」
黎明時分,一行四人登上了山麓丘陵,選了一條通過叢林的路向上攀登,一直到竹林才停下來。在選擇一支成枝的黃竹前,薩馬娜要檢查許多搖曳著的竹子,然後讓麥倫砍下柔韌的一段,再把它帶回神廟。
「你的阿帕薩拉,坦茜。她以前協助我,她知道什麼是規定。」
「向我解釋一下,薩馬娜,我們的『事業』是什麼?」
「你要靠近他說話,」薩馬娜耳語道。「他幾乎完全聾了,因此他必須看你講話時的唇形。」泰塔照著她說的做了,接下來,卡什亞珀和他靜靜地相互看了一會。
像麥倫一樣,泰塔早醒了。儘管長途旅行使得他已經疲憊不堪,幾小時的睡眠又恢復了他的體力和精神。當他在睡墊上起來時,清晨的陽光已照進他的卧室,他才意識到他不是自己一個人。
「對我自己和其他人而言,如卡什亞珀院長,他或許是我們生存的方式,我們吃的食物,喝的東西,我們想的,我們相信的事物。或者說,或許我們有一個目的,有一個理由去活,一個激勵我們活下去的刺|激物。」
「阿帕薩拉?」麥倫問道。
麥倫凝神盯了泰塔一會兒,他那稜角分明的英俊的面孔顯出沮喪且順從的苦笑。「難道這個老惡魔永遠都不會停下來嗎?」他向群山發問道,然後將劍掛在背上緊隨其後。
「不!謊言將頑強地堅持下去,但真理也同樣不會放棄。較量,它是永恆的,就這樣反反覆復地激烈進行下去。」
「你比我更博學。」
「你已經回答了我的第一個問題,可我還有一個。是誰選擇了我?」泰塔問道,但是他明白這個問題註定沒有答案。
薩馬娜和坦茜堅持留在泰塔身旁。有時他好像是睡著了。在另外的時間,他局促不安,一陣一陣地神智昏迷。在矇著眼罩的情況下,他好像不能分清幻覺與現實。他一坐起來,就以野蠻的力氣把坦茜抱在他懷裡。「洛斯特麗絲!」他叫道。「正如你許諾你會回來的那樣,你回來了。啊,伊西斯和荷魯斯,我等你們。在這麼多年裡,我萬分渴望你們。再也不要離開我了。」
泰塔靜下來把頭歪向一邊,好像他正在傾聽薩馬娜說話似的。她的聲音更加低沉也更加急迫了。泰塔低聲咕噥著應和。麥倫意識到她正在指示,幫助他關閉內眼,濾出具有毀滅性的幻覺畫面和聲音,清楚他正在經歷的痛苦,正處在連續衝擊他的情感旋渦之中。
他轉向麥倫。「準備好了嗎?」
「抬起他的頭!」薩馬娜指示道。她把葯端到泰塔嘴邊,一點一點地朝他嘴裏倒,然後按摩他的喉嚨來使他咽下去。她將整碗葯全喂他喝下去了。
「今天傍晚日落時,我們將焚化他的軀體。卡什亞珀是我的保護人並引導我的終生。他對我而言,遠勝過任何一個父親。現在,他的本體繼續在我體內存在。它已經和我的靈魂成為一體。原諒我吧,巫師,我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從這段痛苦經歷中解脫出來。如果我可以對你有所幫助,我將與你同在。」
泰塔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回答道:「我相信,宇宙是兩個強大主人的戰場。第一個主人是真理之神;第read.99csw.com二個主人是謊言之魔。」
「卡什亞珀也已意識到了在你們之間的契合。」她站在靠近泰塔的另一邊。「你也是神的僕人。那就是他那麼急迫地招你來此的原因。如果他的身體狀況能夠使他遠行,他就會去找你。在肉體交換時,你見證了他對神所做出的最後的了不起的犧牲。卡什亞珀讓我向你傳達一個信息,在我交給你之前,他要求我要考驗一下你的信仰。告訴我,加拉拉的泰塔,你的信念是什麼?」
在他們最後一次討論時,泰塔問道:「你不放射光環?」
「他聽不到你的叫聲,」薩馬娜告訴她。薩馬娜再靠近泰塔一些,將她的雙手在泰塔的右耳——真理之耳邊形成環狀。她用她唱誦禱文時的語言和諧悅耳地對他耳語著。麥倫辨認出其中的語調變化:雖然他不懂它的意思,但他聽過當泰塔和其他的巫師談話時用的就是這種語言。那是他們的機密語言,他們稱之為譚麥斯。
「真理不是神嗎?」
「最終,真理會戰勝謊言嗎?」
「你會講埃及話!」麥倫驚愕地脫口而出。
在他回答的時候,麥倫解下了背上的劍並展示了刻在劍鞘上的槽痕。「我每天都做記錄,你想要數數嗎?」他向他保證道。他大半生的時間跟隨並保護著泰塔,可他這次不能完全肯定泰塔是認真的還是在和他開玩笑。「可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尊敬的巫師。我們已經到達這次旅行的終點了嗎?」
麥倫在最後一個陡峭山崖的邊緣停下來,老人跟上來也在他的旁邊停下了。他穿著一件虎皮衣,它來自於一隻被他用弓箭射殺的老虎,當時那隻老虎正在雪中覓食並向他撲來。他們肩並肩地站在那裡,俯視著山下的那條異國的河流和濃密的鬱鬱蔥蔥的叢林。
「稱他『拉』或阿胡拉·馬茲達,維什努或宙斯,沃登或無論什麼名字,只要聽起來最神聖的就是了,神就是神,唯一的而沒有第二個。」泰塔表白了他的信仰。
泰塔顫抖著,輕聲地嘆氣。接著因為陷入無知覺狀態,他放鬆了。麥倫被告知也應如此,他用一隻有力的手托起泰塔的下巴,以免這個備受愛戴的銀白色頭顱會前傾下去。薩馬娜依舊認真操作,將竹針從眼窩裡抽出來。她傾身向前檢查眼睛後部外膜的刺孔,發現並沒有流血之處。在她的眼前,微小的傷口處自動愈合了。
挽著吳露一隻胳膊的麥倫,回頭朝大門望去,「甘加去哪裡了?」他問道。「甘加從未來過這裏啊,」泰塔告訴他,「他是一個森林中的靈童,既然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就回到另一個世界去了。」麥倫接受了這種回答。和巫師生活了這麼久,使他對最怪誕最神秘的現象也不再感到驚訝了。
「卡什亞珀是我們德高望重的院長,薩馬娜是我們可敬的嬤嬤。他們像你一樣年高德劭,都是傑出的巫師。」
「就是神廟少女。」甘加解釋說。
卡什亞珀是位老年人。他的眼睛暗淡無光,牙齒已經脫落。他的皮膚像舊羊皮紙一樣干皺發黃,他的頭髮、鬍鬚、眼眉都如同玻璃一樣暗淡而清晰。他的手和頭都無法控制地震顫著。
「重要至極。」
「這裏!名字刻在這兒。」薩馬娜用手指撫摸這石刻,「她稱自己為厄俄斯(黎明女神),取自太陽神姐妹的名字。我現在才知道那不是她的真實名字,她的真實標誌是貓爪的痕迹。在這裏!」
薩馬娜猛地拍拍手,兩個陌生的阿帕薩拉聞聲來到樓上,她們既年輕又可愛。一個是深褐色頭髮,另一個頭髮是金黃色的。她們跟著薩馬娜來到靠著遠處牆邊的小火盆旁,幫她燉一碗在煤火上散發著強烈味道的草藥。當藥液熬好后,她們遞給了卡什亞珀。此時,一個阿帕薩拉吻了吻他那顫抖的手,另一位把葯碗送到他的嘴邊。他咕嘟咕嘟地喝下了葯,順著下巴上滴下了一點兒,接著,疲憊地癱回到床墊上。
他抓著眼睛上的繃帶。「巫師正在經歷著每一個喪失了孩子的母親看著她生育的第一個嬰兒死去的那種悲痛。他分享著每一個曾經患有傷殘的、遭遇拷打的或戰爭蹂躪的男人或女人的苦難。他的靈魂厭倦了每一個暴君的殘忍以及邪惡的謊言。他正經歷著被洗劫的城市中烈焰的灼燒,他正經歷著數以千計的被殺害的戰士的死亡。他感受到每一個曾經生活過的、備受侮辱之人靈魂的絕望。他正在窺視著地獄的深處。」
薩馬娜正在神廟花園的涼棚底下等著他的到來。她身著短袍,端莊大方,但看不出多大年齡。在她的耳上濃密的頭髮上佩戴著銀翼飾品,眼神兒里透出無限的智慧。在熱情的擁抱后,她讓泰塔在大理石椅子上挨著她坐下。她打聽了一些他們來神廟旅途上的經歷,談過一陣子之後,她感慨地說:「我們真高興你們能及時到達,見到卡什亞珀院長。他不會在這裏待很久了,正是他請你們來這裏的。」
薩馬娜開始唱誦一篇祈禱文,她那高高的顫音好像不是出自她本人,所用語言也是麥倫以前從未聽過的。可是她的唱誦並未見效。
「因為你那難以理解的能力和氣質,你將憂慮留在了從遠方可以覺察的蒼穹之上。」卡什亞珀解釋說。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啊?」泰塔問道。
那天晚上,泰塔站在他屋子外面那個黑暗的小陽台上,坦茜站在他的身邊。他們觀望著在神廟花園裡燃燒著的卡什亞珀院長的火葬柴堆。使他深深感到失落的是他還未能儘快地了解這個人。即使在他們悲慟默哀之時,他已經意識到了在他們之間已存在的密切關係。
泰塔點點頭,但麥倫此時脫口而出,「不要做這種事,巫師。不要讓他們對你做那個呀,那是罪惡。」泰塔握著他肌肉發達的前臂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已經選中你來做這項工作,我需要你。不要讓我失望,麥倫。如果我必須自己一個人做,誰知道結果可能會怎麼樣呢?我們一起才能成功,正如我們從前常常做的那樣。」麥倫發出了一連串的急促的深呼吸。「準備好了嗎,麥倫?你會像以往一樣在我身邊嗎?」
「她曾是埃及王后。」她解釋說。利用她的內眼和卡什亞珀的知識,她能夠用水晶球占卜到泰塔內心深處的回憶。對薩馬娜而言,泰塔對洛斯特麗絲永久的愛彷彿感同身受。
他一直睡到陽光照進屋子裡才醒來,感覺休息得很好並恢復了活力。他那破舊的臟衣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寬鬆的短袍。他剛穿好衣服,就聽到了那種甜蜜的女性特有的笑聲,聲音在他的門外由遠而近傳過來。兩個女孩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端著瓷制的菜盤和果汁杯。儘管她們和他共餐的時候,阿帕薩拉們和麥倫用埃及語交談,但她們相互之間的交談則用混雜的語言,所有這一切對她們而言好像是天生如此。然而,每一個人都偏愛她最熟知的母語。阿斯忒拉達的母語是愛奧尼亞語,這足以解釋為什麼她有一頭漂亮的金髮;吳露講話則是銀鈴般悅耳的東方口音。
泰塔默許地首肯。
當泰塔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薩馬娜、坦茜和麥倫三人九九藏書正圍在他的睡墊旁跪著呢。
「正好相反,我學到了許多東西,」麥倫承認。「我甚至在夢裡也夢不全這些畫面。」
「這就是害死那個北方人沃塔德的狂亂,」薩馬娜告訴坦茜。「幻覺像滾開的油中充溢的氣泡一樣充滿他的頭腦,直到頭腦無法容納而爆裂。」她握著泰塔的手去阻止他。
當她們給他梳洗的時候,麥倫為兩個阿帕薩拉的完美身體而驚嘆。她們的手不停地在水下忙著。當她們已引起他的興奮時,她們就高興地尖叫起來,然後把他從水裡拉到樹下的小亭子里。當他還濕漉漉的時候,她們就把他抬到了石板路上的墊子上。
「她叫什麼名字?」泰塔問道。
泰塔審視著她的光環。它如同油燈上穩定的火苗,潔凈而簡單。但是他突然看到火苗閃動,像被微風吹著一樣,接著又穩定下來,因為她抑制住了分離的悲傷。麥倫不再看她,轉過頭去進入了神廟的生活區。數分鐘后他又出來了,他的劍帶束在腰間,他的弓箭背在他的肩上。他把泰塔的虎皮大氅卷好背在後背上。
「我必須做什麼呢?」泰塔問道。
「什麼是我活著的意義呢?雖然與你和院長相比,我感覺我是年輕人,但我已遠遠地超過了大多數人的壽命。」泰塔說道。
薩馬娜笑了。「你心地善良。直到這次,你智力的意志已經戰勝了你肉體的脆弱,但我們終有一死,像卡什亞珀一樣。」
「泰塔從童年時起就撫育她。她非常美麗。他們的心靈是交織相通的,但他們卻永遠不能夠結合。他殘缺的身體缺少男人的力量,對她來說,他甚至更勝過朋友和保護人。然而,他一生愛著她直至現在。她也以愛來回報他。在她死在他懷裡之前,她最後對他說的話是『在這一生中,我只愛過兩個男人,一個是你。或許,來生神會對我們的愛更仁慈。』」
「那用什麼方式呢?」泰塔問道。
在一個特別的時刻,泰塔終於問了一個一直在他頭腦中縈繞的問題:「我感覺到你是一位長壽者,薩馬娜。」
「那是指在我們之間會需要性|交。但你的性器官傷殘了,那就不可能進行了。」泰塔沉默了。卡什亞珀伸出乾枯的尖爪般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他用輕微的聲音說道,「我看得出來,講到你的性傷殘時,我冒犯了你。我對此向你道歉。可我幾乎沒有多餘的時間,我必須直截了當。」
「什麼也不要又什麼都要,或許是你的生命。」
她指著最近的一段刻文說:「在這裏你可以看到我努力過程的記錄。或許起初我缺乏技能和智慧,或許我的病人沿著這條正義之路走得不夠遠。在一個事例中,結局是災難性的。我告誡你,泰塔,身在危險處境的人是了不起的。」薩馬娜默默地沉思了一會兒,接著繼續說:「在我之前其他一些人失敗了。看這兒!」她領他來到位於牆的最遠的一端,停在一套時間久遠、覆蓋著青苔的石刻前。「這些石刻由於年代過於久遠已經很難辨認了,但我可以告訴你它們所記載的內容。差不多兩千年前,一位女性來到了這個神廟。她是某一個古代民族的倖存者,這個民族曾經一度住在愛琴海旁一個叫伊林的大都市中。她曾經是阿波羅神廟的高級女祭司,她像你一樣是一位『長壽者』。由於歷經數世紀的時光,她所在的城市被洗劫而毀滅,她被迫到處流浪,也因而獲得了智慧和學識。那時這裏的院長叫庫爾摩。這個異鄉女人使他確信,她是真理的化身。就是以這種方式,她誘使他為她開了內眼。正是這件成功的事令他驚奇,也令他歡欣鼓舞。那正是在她離開神廟很久以後,他被疑惑和顧慮重重的糾纏所壓倒。一系列可怕事件的出現使他意識到她可能是一個江湖騙子,一個賊,一個在犯罪歧途上頗具謀算的行家,一個謊言的寵兒。最後,他終於發現她利用魔法殺害了那位起初被選中了的人。她佯裝成那位被謀殺婦女的身份是為了充分地掩蓋她的本性,去騙取他的信任。」
「從你自己的經歷中告訴我一些關於他們的故事。」
「他必須孔武有力、堅強不屈,還要對你抱以同情和理解。你必須對他信賴。」
「這個傢伙怎麼樣了?」
吳露和阿斯忒拉達把麥倫領進另一個房間。當坦茜為泰塔洗浴時,她們也在給麥倫洗澡,接著安置他在墊子上入睡。麥倫極力想讓她們多和他在一起待一會兒,可他已經精疲力竭,結果他的努力顯得並不熱心。她們哈哈地笑著溜開了。不一會兒,他也進入了夢鄉。
現在,他們沿著鋪好的通道向神廟外牆的大門口走去,巨大的柚木門敞開著。「進去吧!」甘加催促著。「阿帕薩拉們正期盼著你們呢。」
他們進了大門,這回連泰塔都驚呆了,因為他們置身於一個神奇的花園裡。平整的草坪上點綴著一簇一簇的花木和果樹,果樹大都已經結滿了果子,碩大多汁的果子熟得誘人。連對植物學和園藝學都精通的泰塔也無法辨別一些奇異的種類。花壇的色彩構成了令人目不暇接的絢麗景觀。在大門附近的草坪上,坐著三位年輕的女性。當她們看到旅行的人們時,迅即起身,輕盈地跑過來迎接他們,興奮地又笑又跳,和泰塔、麥倫親吻,擁抱。第一個阿帕薩拉是位苗條可愛的金髮女郎。她也顯得特別的女孩氣,淡黃色的皮膚細膩無瑕。「歡迎,幸會,幸會!我是阿斯忒拉達。」她向他們打招呼。
泰塔搖搖頭。「我別無選擇。我現在知道對我而言,在我出生那天起,選擇已經定了。」那天晚上,坦茜和麥倫兩人睡在了泰塔的房間。在熄燈之前,坦茜給泰塔端來了一小瓷碗熱乎乎的熬好的草藥汁,他一喝完葯,就躺到墊子上進入了酣夢。麥倫在夜裡兩次起來傾聽他的呼吸,當拂曉的冷空氣透進屋子時,他給他掖好了被角。
麥倫抬起他的身體時就像他是在抱起一個熟睡的嬰兒一樣,他將泰塔的頭托起並靠在他那堅實的臂膀上。他抱著他一路跑回神廟,直到將他放回到他自己的房間。薩馬娜和坦茜跟在他的後面。當她們兩位到達時,坦茜走到火爐邊,她在那裡留著一壺熬制的草藥。她倒了一碗葯給薩馬娜端過來。
「有多少人失敗啊?」泰塔試圖從不祥預感中擺脫出來。
他們沒有等太久。泰塔挺了挺身子,伸手去摸蒙在眼睛上的繃帶。他的手開始晃,好像不聽使喚。他牙齒打戰,接著又緊咬牙關。他下巴上的咬合的部分肌肉腫脹,麥倫很害怕他會咬掉自己的舌頭。麥倫用他的大拇指儘力撬開巫師的下巴,突然,泰塔的嘴自動地張開了,他發出尖叫聲。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如同貯藏的柚木一樣結成了硬塊。一陣接一陣的痙攣折磨著他,使他驚恐地尖叫,絕望地呻|吟,接著爆發出一陣狂笑。狂笑之後,他又開始肝腸寸斷般的哭泣。然後他再一次尖叫,他的背拱起來,直到他的頭挨到腳尖為止。甚至麥倫也無法控制他那虛弱衰老的身軀,此時他被賦予了惡魔般的力量。
「如果我們選擇了真理的正確之路,我們又如何抵抗謊言的黑暗勢力呢?
九-九-藏-書」
坦茜對他的感情爆發沒有表示驚訝,她撫弄著他長長的銀髮。「泰塔,你不要自尋煩惱。只要你還需要我,我將依然和你在一起。」她溫柔地抱著他,而他像一個孩子似的在她懷裡,直到他再次陷入失去知覺的狀態。接著她困惑地看著薩馬娜。「洛斯特麗絲?」
那天其餘的時光和接下來的長夜,他們也全都在一起。到了清早,麥倫已精疲力竭了,他昏昏沉沉地睡著了。她倆不想叫醒他而只想讓他休息。他的身體因經歷鬥爭和艱苦的體力消耗而顯得勻稱,但卻和他的意志力不相一致,除此之外,他還是個孩子。
「什麼東西控制了他?」麥倫懇求薩馬娜,「在他自殺前,誰能讓他停下來?」
「智慧和重生神廟,」甘加提醒他們說。「在這裏,人類繁衍的行為被看得既神聖又美好。」
「哎呀!我已離開得太遲了。兇惡的死神之虎正在悄然向我逼近,在日落之前我就將離去。」
「我們之中那麼少的人活到了一個遠遠超過其他人的年齡,這是怎麼回事啊?」他問道。「真是不可思議。」
「祝願你的命運如神所賜,」在他們的嘴唇分開時,他輕聲地說。
薩馬娜強忍住那聲尖叫,帶著極度的悲傷和同情,「他死了。」她平靜地說。輕輕地,她從卡什亞珀的屍體上離開。跪在他旁邊,她把他那暗淡的凝視著的眼睛合上了。她向泰塔看去。
「原諒我的軟弱。但是現在我準備好了,巫師。」他輕聲說。
「我的名字叫甘加。我是信使。跟我來吧!還有路要走呢。」他站起身來,又粗又黑的辮子懸垂在一隻赤|裸的肩膀上。即使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他也只是纏了一塊腰布而已。他裸|露著光滑的身軀,皮膚是深棕色的,他那突起的脊背可與駝峰媲美,令人頗感怪異。甘加看到他們詫異的神情后又笑了笑。「你們也會和我一樣慢慢習慣它的。」他說道。從上面的岩石上跳下來,他抓住了泰塔的手,「這邊走。」
「那會殺了他呀!」麥倫感受到的痛苦幾乎和泰塔同樣強烈。
他們吃飽喝足后,坦茜將泰塔帶到了為他安排好的房間。她幫他脫下衣服,讓他站在裝有溫水的銅盆里,為他擦拭他那疲憊的身體。她像母親照顧孩子一樣的自然和溫柔,以致即使在擦拭到他那因閹割而留下的傷疤時,泰塔也沒有感到尷尬和不安。擦乾他的身體后,她領他到睡墊上,坐在他旁邊,輕輕地唱著,直到他進入無夢的酣睡狀態。
「我還是不明白。」
他們吃驚地停下腳步,朝著上面的山崖邊看去。上面坐著一個孩子氣的人,一個看起來好像不超過11歲的男孩。令人困惑的是在此之前,他整個人都在視野之內,可他們一點也沒注意到:他在明亮陽光的襯托下,在周圍閃光的石英岩反射之中,耀眼的光環籠罩在他周圍,刺得人眼睛疼。
薩馬娜帶著他們出去,走進了陽光燦爛的花園,進入那座古建築。在大理石桌的一端,放著外科醫生的儀器;在另一端放著一個炭火缽,火缽上面的熱氣微微地飄著。桌子下面的地面鋪著一張羊毛毯。泰塔自覺地跪在了毯子中間,面對著桌子。薩馬娜朝麥倫點點頭,很明顯,她在命令他開始。他跪在泰塔的後面,為了不讓他動,他小心地摟住他。
「我是被派來領你們去撒拉斯瓦蒂——智慧與重生女神神廟的,」那男孩說,他的聲音悅耳動聽。
薩馬娜的聲音有些哽咽,兩個女人的眼睛里閃著淚花。
「麥倫!」泰塔的回答毫不猶豫。
「撒拉斯瓦蒂神廟的院長們一代接一代的盡其所能地追查她。可是她藏了起來,像蒸發了一樣。或許這次她死定了,那是我們期盼的最好結局。」
自從離開埃及后,他們跨越過海洋湖泊;渡過眾多的浩瀚江河;穿越過廣袤的原野和森林。他們也碰到了各種稀奇危險的動物以及更陌生、更危險的人。接下來,他們進入了大山,攀越座座巨大的雪峰和峽谷,山上空氣稀薄。他們的馬已經凍死了,麥倫還因罕見的冰凍而凍壞了手指,手指青腫腐爛,他最終失去了一個指尖。幸運的是,那不是他握劍的那隻手的手指,也不是任何一個他用來拉開他那巨大弓箭的手指。
「不用,親愛的坦茜,」薩馬娜告訴她。「你在這裏不妨礙我們。」她拉著泰塔的手在屋子裡繞了一圈兒。這個建築是第一位院長設計的。他們需要屋內有充足的光線以利於工作。她指著牆上面安裝的那些開著的大玻璃窗。「在這張大理石桌上,有五十多代院長在此履行過開『內眼』的聖職。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博學之士——學者,這個詞是我們用來稱呼那些新加入的成員的,即那些能看到人和動物光環的人。」她指給他看牆上石刻的文字。「那些都是對數十世紀、千年以來在我們之前去世的所有學者的記載。在我們之間必須無任何保留。我對你講的話確有根據——在我開口之前,你會堅持認為我所做出的任何努力都是為了欺騙你。因此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在卡什亞珀的監護和輔導下,在我成功之前,在打開內眼的過程中,我努力過四次。」
「那就選她了。」泰塔表示同意。薩馬娜點了點頭,然後向坦茜伸出了一隻手。兩人擁抱在一起,接著又把目光投向泰塔。
他們坐在一起,沉思著,度過了那天其餘的時光和接下來的半個夜晚,直到此時,時光就這樣在他們的靜默中流逝。然後,她拉著他到了她的卧室,他們像母親和孩子似的環抱著入眠,一直到天亮,屋子裡灑滿了晨輝。他們起來后共同沐浴,然後薩馬娜帶他來到一座古老的石造的建築,它位於花園的一個隱蔽的角落,以前,泰塔從未到過這裏。坦茜早已在那裡了。她在大屋子中央的一個大理石桌子旁邊忙碌著。當他們進來時,她抬起頭來,「我正準備最後一根竹針,」她解釋說。「但是如果你們想單獨在一起,我就離開。」
「通過肉體交換。」
「現在我們要拜女神了。」吳露告訴他。
泰塔依然沉默不語,因此卡什亞珀繼續說道:「我已經堅決要與薩馬娜進行這種肉體交換了,她心地善良。一旦我離去,她將會把從我這裏獲得的知識傳給你的。對不起,我讓你難過了。」
當夜幕降臨,其他人都已經回到房間休息去了,薩馬娜和泰塔一起坐在神廟裡最黑暗的幽深處,四周是撒拉斯瓦蒂女神的雕像。他們談了一夜,還是用神秘的高級專家用的譚麥斯語,麥倫和阿帕薩拉們、甚至連有學識的坦茜都不懂。好像他們已經意識到分離的時間會很快地到來了,因此他們必須充分利用留給他們的每一小時。
「我真正願意託付給你我的一切。」他的聲音細而尖。「你要明智地很好地利用它。」他再一次把頭不停地擺動,他那衰老的面容皺得只剩下令人痛苦的齜牙咧嘴。接著他僵挺著發出呻|吟聲,他的身體陷入痙攣。幾乎一個小時以後,他再也不動了。之後,卡什亞珀發出呼嚕呼嚕的呼吸聲,接著就癱倒在床墊上。
「我們能夠為真理獻身,或者任憑我們自身被謊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