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酒香 火烈
邵士賢:「當然發現了。」
南風晴已經開始劇烈地咳嗽,並且痛苦地彎下腰,她的生命很快就會消逝在熊熊火焰之中。
現在邵士賢手中拿著的,就是從銀行監視器里調取的照片。
「接下來,你只需預先把故事情節告訴黃勛就可以了。當你去請寶相大師捉鬼的時候,為了增強效果,你事先透露了第三個死者的消息給他聽。我覺察到了這一點,寶相就對我謊稱他有法眼。我估計那時寶相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也隱約覺得你有問題,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他給了我一張名片。」
南風晴的拳頭都握起來了,她緊緊地皺著眉頭,淚水已經滑過臉龐。她的心裏十分後悔,後悔自己不該讓周麟參与那天的事。
邵士賢:「沒關係,反正照片也不是你拍的,你能讓那兩位采編記者來一下嗎?也許他們那裡還有原本。即使他們也沒了,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他們。」
桌面、地毯以及桌后的沙發,灑滿了鮮紅如血的美酒。
南風晴按下滑鼠,暫停了聲音:「我從方水喬那裡得到一張《午夜詭話》節目的CD,她講的鬼故事都保存在我電腦的播放列表裡,剛才是隨機播放,所以就……」
邵士賢安撫著他的情緒:「可以,我可以聽你的,你先把刀放下。」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內線前台。
「是的。」邵士賢點頭,「所以嚴格地說,真正暴露你的罪行的是你自己的錢。有時候,一個人錢太多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周麟哈哈大笑:「這也太滑稽了,《午夜詭話》一直是方水喬一個人播的,怎麼可能有別人代替她?何況,這隻是你和南風晴憑自己耳朵得出的結論,你覺得法官會採納嗎?」
一把鋒利的水果刀頂住了南風晴的咽喉。
如果眼睛可以噴火,邵士賢已在熊熊烈火中燒成了灰燼。
「第二個受害者是王睿,當時黃勛的計劃還沒正式開始,所以你不得不再出動一次。你讓王睿把車開到信嵐橋,然後塞給他一把錢,叫他假扮水鬼,去便利店買東西。事成之後,你請王睿去喝酒,並把他灌醉。接著,王睿就真的變成了信嵐橋下的一個水鬼。那個時候你的腦子裡除了收聽率以外,再沒有別的東西。殺一個人是殺,殺兩個人也是殺,你的人性已經被磨滅得分不清這有什麼區別。最後你簡單地清理了一下王睿的車,再把它開回到車子所在的車庫。」
邵士賢:「因為這是他必須做的。」
她搶到方水喬的身前,用力將她推開,但自己的手腕卻被周麟扭到了身後。
周麟:「只要黃勛說實話,你就讓那筆錢出去?」
這一變化實在太快,當大家都反應過來的時候,南風晴已經被周麟劫持了。
手抓撕扯著他,牙齒吞啖著他。
酒已倒在杯中,色澤晶瑩剔透。
邵士賢:「就是你,周麟!」
邵士賢:「這是絕不可能的,因為幕後黑手一定會在短期內就有所行動。」
邵士賢:「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會面時的情景?」
「所以你就覺得那個酒桶其實是飲水機?」裴老大說,「可萬一不是呢?你這樣丟下去,不是等於往火里扔了一枚炸彈?」
邵士賢:「按照普通人的思維習慣,是不是通常都會先問一個問題:方水喬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你上車后,就躲在駕駛座椅背的後面,直到張光業因為恐懼而停下車,就是你出來嚇他的好機會。可是你萬萬沒有想到,張光業居然有嚴重的心臟病,他被你當場嚇死了。是黃勛完成了所有的善後工作,你給方水喬的照片也是他拍的。因為就在他看到張光業屍體的一剎那,他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犯罪計劃。你很快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經過簡短的交流后,你非但全盤接受了他的想法,還在幾個關鍵的地方給出了修改意見。最終,黃勛將利用你的廣播掩蓋他的罪行,而你又可以利用黃勛製造出來的轟動效果,鞏固自己的事業和地位。」
火勢越來越大,幾乎已經失控。窗帘、會客沙發、書櫃都先後燒著了,滾滾濃煙帶著刺鼻的氣味,逼著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間。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房間內靜默了下來,只有音箱里的音樂還在響著。
「和你猜的一樣?」
酒杯從火上移開,來到了周麟的鼻下。
「發現雖然小,但意義卻很重大。」邵士賢說,「我找來張光業和王睿的行駛記錄,從里程數反推最後一位乘客的登車地點。結果非常有趣,兩者不但產生了一個交叉點,而且這個交叉點居然就是歡樂台大廈。換句話說,那個奪走他們生命的乘客,很有可能就是歡樂台的人。」
「太好了。」南風晴長舒一口氣,「這樣整件事情就能告一段落了。」
周麟:「什麼小花招?」
邵士賢:「再放一遍,你仔細聽。」
但是邵士賢卻沒有走,他一手捂著臉,另一手挨在酒桶上,依舊屹立在原地。
「沒什麼意思,只是想證明一些事實而已。」邵士賢說,「我昨天曾說方水喬是第一個將死者與廣播聯繫起來的人,這句話是不對的。第一個將死者與廣播聯繫來的人應該是你,九-九-藏-書周麟。你找我來,是想通過我把這件事情宣傳出去。只不過你失敗了,方水喬成功了。她之所以會在網上發帖,完全是出於對你的感情,她下意識地覺得這件事也許能讓節目火一把,可以挽救你在事業上的頹勢。」
邵士賢笑了笑:「黃勛出賣你,並不是他不夠義氣,而是我玩了點小花招。」
周麟忽然感到一種鑽心的痛,他大聲地嘶叫,拚命地掙扎。
周麟:「為什麼黃勛最後還是出賣了我?」
「我有沒有不著邊際,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邵士賢說,「方水喬回憶那兩次直播之後,人都是昏昏沉沉的,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麼完成主持的。張菲儀的聲音和方水喬的幾乎一模一樣,她一直不滿意自己的職位,一直想當主持人。於是你給了她機會,讓她代替方水喬做直播,條件是不能泄露你離開的秘密。可是張菲儀卻不像方水喬這麼好對付,她是個精明的女人。我想她一定慢慢猜到了你和謀殺案的關係,於是就拿這一點來要挾你,結果反而讓自己丟了性命。」
南風晴有些莫名其妙:「怎麼了?難道有什麼問題?」
邵士賢:「我當然不會這麼草率,所以我特別請了警局的科學鑒證室對聲波進行比對,他們測試的結果和我的結論是一致的。」
她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耳邊聽著輕柔的音樂,嘴裏喝著香濃的咖啡,心情看起來似乎相當不錯。
他正靠在他的真皮沙發上,面前並排放著三瓶酒和三個杯子。
周麟兇狠而惡毒地瞪著邵士賢。
邵士賢慢慢地靠過去,他已經看到了機會。周麟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李總的身上,刀也離開了南風晴的脖子。
「很簡單!我擰開龍頭,喝了一口。」
方水喬根本就不敢接觸周麟的目光,南風晴立刻擋在她的身前,對周麟還以顏色。
「喂,邵警官到了。」
周麟:「你的小發現?」
營業小姐正在辦理業務,男人安靜地等著。
李總的鼻子正努力地迎著對面飄來的酒香,聽到邵士賢這句話,他不得不將已經聞到的氣味先忘掉,然後老老實實地點頭:「沒錯沒錯。」
半人高的火焰立刻隨著酒精燈的破碎升騰起來,並且迅速沿著美酒灑落的位置燃燒過去。轉瞬之間,就將周麟和南風晴圍在了牆角。而牆角的一邊,就是堆滿藏酒的酒架。
邵士賢:「假如方水喬曾經離開過,你會替她隱瞞嗎?尤其是在昨天抓方水喬的時候,就是一個落井下石的好機會。」
邵士賢:「但兇案發生的時候,她正在主持節目。誰都可以離開,只有她不可以。」
方水喬的心徹底碎了,她做夢都想不到周麟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她哭泣著:「周麟,你不要一錯再錯了!快把南風晴放了!」
「請他進來。」
邵士賢剛想說話,卻有一個人搶在了他的前面。
周麟:「哦?」
邵士賢:「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是很準的。」
他深深地吸氣,臉上露出了滿意而陶醉的笑容,雙頰都已暈紅。
周麟:「當然記得。」
他的頭忽然轉了一下,就是這麼一剎那,旁邊的監視器清楚地拍下了他的面容。
「你為了讓自己完全脫罪,在計劃謀殺寶相大師和張菲儀的同時,還作了嫁禍方水喬的準備。你用方水喬的身份註冊了一張銀行卡和一個手機號碼,並在銀行卡里存了五十萬,讓周大海拿去騙寶相大師,事成后再把錢轉出來,手機號碼則被用來引爆張菲儀家的煤氣。之後你又把帶有鬼音的CD偷偷放到方水喬的辦公室,製造出方水喬就是幕後黑手的假象。事實上,這張CD里的鬼音是張菲儀幫你錄的,這也是導致她死亡的另一個原因。」
杯子的形狀很有趣,上窄下寬,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縮小的花瓶。
周麟雙手抱在胸前,冷笑著看著邵士賢。
「製作總監是你讓我做的嗎?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才華讓我坐上了製作總監的位置!」周麟瘋狂得好像一個魔鬼,他用刀指著李總,「我之所以會落到這個地步,都是因為你!要不是你搞什麼淘汰制,我就不會急著要推高自己節目的人氣,也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
他瘋了嗎?!
邵士賢:「我昨天講什麼了?」
而作為方水喬最好的朋友南風晴,卻好像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
很快,她的神情也變得和邵士賢一樣的嚴肅。
「因為那個離開過直播間的人就是你!」邵士賢說,「這是整個連環謀殺案中最重要的一點,你自信把這一點掩蓋得天衣無縫。而陷害方水喬的工作已經做得夠多了,所以你沒有必要畫蛇添足,再在這上面捅她一刀。」
邵士賢望著遠處的白雲,慢慢地說了兩個字:「直覺。」
最要命的是,火焰已經摸上了藏酒架。
因為他知道,現在南風晴是逃不出的。
邵士賢:「我當然會說,方水喬之所以站在這裏,因為她根本就沒有罪。」
邵士賢:「方水喬不知道,因為那個時候她已經喝了被你下過葯的飲料,處於半昏迷狀態。而張菲儀正在代替方水喬做主持人,這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她巴不得這種九-九-藏-書機會能多來幾次,又怎麼可能來揭發你?」
「那真是太可惜了。」周麟笑著喝了一口杯中的酒,「你們這麼多人一起來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身邊的南風晴握住了她的手。
邵士賢:「我扣住了你給他妹妹匯的那筆錢,並用這筆錢和黃勛做了一個交易。」
周麟的臉上同樣也寫滿了悔恨,他也正看著方水喬,似乎也想握住她的手,也想和她說幾句話。
李總:「如果你被淘汰了,只說明是你的能力不行,你不要把自己的無能推到別人身上。」
周麟狠狠地瞪了方水喬一眼。
邵士賢的時間也不多了,如果他再不走,大火將會徹底吞噬房門,切斷所有的歸路。
「把刀放下?我為什麼要把刀放下?你不是說我已經分不清殺一個和殺兩個的區別了嗎?就算我再多殺一個,那又怎麼樣?!」周麟惡狠狠地瞪著方水喬,「你這個臭婊子,居然敢幫著外人出賣我!姓邵的給了你什麼好處?還是你和他上過床?!我本來想和你同歸於盡的,但是你的朋友救了你!這沒關係!她是姓邵的女人,我殺了她也是一樣的!」
邵士賢神情嚴肅地說:「隱藏在歡樂台的幕後黑手就是你,周麟!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周麟無奈地搖頭:「我真不懂,你為什麼非要在這一點上糾纏不休呢?」
周麟那雙躲藏在金絲邊眼鏡后的眼睛閃爍著,臉上也略顯出一絲不安:「哦?什麼秘密?」
邵士賢箭一般地躥進去,抱起南風晴,衝出了周麟的辦公室。
周麟:「你昨天講你手裡有鬼音CD、銀行卡和手機號作為證據,還有黃勛和周大海作為人證,所以方水喬就是那個隱藏在歡樂台的幕後黑手。」
周麟聳聳肩:「既然連兇手都這麼說了,難道還會有假?」
周麟笑了:「方水喬不就是歡樂台的人嗎?」
邵士賢:「沒錯!雖然美國不是說去就去的,但如果能先匯一筆錢,也等於是在照顧他的妹妹了。所以當我得到了有巨款從境內匯入他妹妹賬戶的消息時,我就知道,真正的幕後黑手已經上鉤了。」
她也曾恨,恨周麟為什麼會這樣狠心,處心積慮地要把一切罪名都推到自己的身上。但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再握住他的手,再和他說幾句話。
邵士賢喝了一口酒:「整個故事雖然有一些我的推理和想象,但大部分還是從黃勛那裡聽來的。實物證據有你在銀行匯款的照片,以及辦理銀行卡和手機號碼時留下的簽名的筆跡鑒定。怎麼樣,你還有什麼要辯駁的?」
邵士賢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周麟!放開她!」
「是的。」
周麟兇狠地看著邵士賢:「你別過來!你要是再過來,我就……」
「是的。」南風晴點頭,「難道真的是……」
「昨天凌晨,我打電話給南風晴,通過她找來了方水喬。」邵士賢說。「既然真正的幕後黑手想嫁禍給方水喬,我就讓他如願以償,然後看他在最得意的時候會露出什麼馬腳。」
「的確是造成了一些影響,不過這個影響很快就可以消除。」邵士賢說,「事實上,昨天方水喬事先就知道我要來抓她了。同樣清楚這件事情的,還有南風晴和李總。」
他忽然發現了桌上那燃著的酒精燈,一個惡毒的想法閃過了他的腦袋。
邵士賢:「本來我也是這樣認為的,可要是幕後黑手真是方水喬的話,就會和我自己的一個小發現產生衝突。」
周麟:「真是不巧,照片已經被我刪了。」
方水喬。
杯中的酒很快就起了變化,顆顆猶如珍珠的氣泡湧出來。
邵士賢:「鬼音CD的確是在方水喬辦公室找到的,但這也許是別人栽贓的。銀行卡和手機號的確都是方水喬的名字,但這也有可能是有人冒名開的。黃勛與周大海只和張鶴、李學寧、王源、寶相大師的死有關,張光業和王睿並不是他們殺的。」
邵士賢:「主持人的聲音雖然和方水喬的很像,但是她說話的方式、語氣和語速卻是完全不同的。她雖然在學方水喬,卻又不想束縛在方水喬的框架中。我們比較了幾天的節目,發現只有在講『司機遇鬼』和『便利店鬼顧客』這兩篇故事,以及之後的『讀者來信選播』時才有這種情況,其他的都是方水喬的原聲。這也就是說,在張光業和王睿死的那晚,節目主持曾經換過人。」
「我本來擔心方水喬不會同意演這齣戲,但讓我意外的是,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邵士賢說,「因為這樣不僅能幫助我找出兇手,還能來驗證一下,她心裏的那個男人是不是真的對她這樣絕情。」
另兩名警察幾次想衝進房間將邵士賢拉出來,但每次都被烈焰擋了回去。
那些被他害死的冤魂都在烈火中得到了重生。
「哈哈哈哈……」周麟狂笑著,「來呀!來呀!邵士賢你來呀!你來救人呀!」
李總笑了:「我是個守法的好公民,能協助警方破案,是我的榮譽。」
「的確可疑。」周麟點頭,「但我記得我也給出了非常合理的解釋,我們正好有兩位采編記者經過現場,他們用專業相機read•99csw•com拍到了死者清晰的面部表情。無論是誰看到了那種表情,都會覺得他是被嚇死的。」
邵士賢:「因為事業上的低迷,以及競爭的激烈,讓你不得不想一點節目以外的辦法來推高人氣。你最初的構思非常簡單,只是在播出鬼故事的同時,按照鬼故事里的情節玩一點嚇人的小把戲。等積累到一定數量后,再請槍手在網上造出聲勢。那時你還不清楚新來的李總的脾氣,所以不敢直接把這個提案告訴他。於是打算先由自己試幾次,看看效果會怎麼樣。」
邵士賢:「當然不是這樣。」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來,腳步邁得很慢,雙眼中流露出了千萬分的不舍。
「請先填一下單子。」
周麟還在笑:「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費了這麼大勁,好像反而證明方水喬可以在主持到一半的時候離開歡樂台去殺人。」
周麟語氣冰冷:「邵警官,你這樣吹毛求疵,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一邊說一邊退,已經退到了辦公桌邊。
周麟用冰冷的語氣說:「聽你這話的意思,好像不僅是你在懷疑我,就連方水喬也在懷疑我?」
事情雖然只過去了一天,但消息已經傳遍了城市的每個角落。
周麟:「我是這個節目的製作人,我當然希望節目能火。你證明了這一點,又能說明什麼?」
「好的。」
但這一切都已經晚了。
方水喬的心中也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鑽,淚水早已浸濕了她的衣衫。周麟是她的摯愛,可她卻背叛了他。在他最需要自己支持的時候,她竟站到了他的對立面。但她卻不得不這樣做,不僅因為自己的良心,也因為那些無辜逝去的死者。
「歡迎繼續收聽《午夜詭話》,我是大家熟悉的主播秘語。神秘的秘,話語的語。放過了好聽的音樂,下面到了各位聽眾朋友們最喜歡聽的、卻又最怕聽的《驚魂》時間了。」
南風晴利用短短地十幾秒鐘時間,快速補個妝,又整理了下桌子,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了邵士賢的面前。
周麟原本溫文爾雅的神態瞬間冷了下來。
邵士賢慢慢地靠在沙發上:「是該告一段落了。」
在場的人都不願打攪他們,邵士賢坐在沙發上,只是默默地喝著酒,連頭沒有抬起來。
他拿起一個杯子,慢慢放到酒精燈上,讓火苗燒灼著酒杯的底部。
周麟:「誰?」
邵士賢:「再放一遍。」
酒桶摔碎了,數十升的清水瞬間將火牆打開了一道缺口。
「沒有罪?」周麟很奇怪,「你昨天好像不是這樣講的。」
邵士賢:「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在懷疑一個人。」
大家都知道兇手已經落網,也知道那個聲音甜美的方水喬,竟然心如毒蝎。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他們都沒想到,周麟居然會這麼容易就認罪了。
周麟:「因為拍有死者臉部的照片實在是太可怕了,方水喬膽子又小,所以我才沒有給她。」
周麟冷眼看著每一個人:「我不明白。」
他不舍這裏的一切,不舍這千辛萬苦才到手的榮譽,更不舍自己前程似錦的人生。但現在什麼都完了,得到這一切的是自己的一雙手,葬送這一切的也是自己的一雙手。
聲音是從音箱里傳出來的。
「既然是酒桶,裏面裝的當然應該是酒。」裴老大摸著自己的酒糟鼻,非常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桶里裝的其實是水?」
邵士賢冷冷地問:「你真的認為這是不可推翻的嗎?」
南風晴點下「播放」按鈕。
邵士賢忽然表情嚴肅地問:「這是什麼故事?」
邵士賢點點頭:「有了。」
這一刻的訣別,也許就是永別。
周麟的地位、榮譽、自負、以及那無數的罪惡都隨著他的生命,永遠地消失在了這充滿酒香的烈火之中。
邵士賢:「這的確非常合理,所以那天我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之後有一天,我突然對網上炒熱歡樂台鬧鬼的帖子很有興趣。於是打開方水喬發出的第一篇帖子,她在裏面作了圖文並茂的介紹。但我看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你說的那張清晰拍有死者面容的照片。至於別的照片,也都黑糊糊的,好像拍攝的時間並不是在白天。我私下問過方水喬,她說所有的照片都是你給的,其中的確沒有那一張臉部特寫。」
周麟坦然地說:「我之所以沒有講,不僅因為我並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也因為在直播的時候,的確沒有人離開過一步。」
周麟與南風晴身處火焰的中心,與他隔著一道厚厚的火牆。
邵士賢顯然已經受到火焰的影響,他竟似連站都站不穩了,雙手不得不先慢慢找到一個支撐物。
而照片里的那個男人,就是周麟。
進來的人有很多,除了李總和幾位歡樂台的董事以外,還有邵士賢、南風晴、兩名昨天來過的警察,以及跟在最後的一個人。
裴老大:「想得要命!」
「有結果了嗎?」
「你也覺察到了?」邵士賢問。
周麟:「我的確想問。」
這些被周麟視作珍寶的美酒已經灑滿他的全身,烈火也隨著每一滴酒燒遍了他的身體。
周麟:「昨天演完了戲,你有沒有發現幕後黑手留下的馬腳?」
「就在你登read.99csw.com上製作總監的寶座,紅得發紫的時候,張菲儀卻給你帶來了很大的麻煩,我想她一定要求了不少東西。你被她吵得很煩,又擔心這個貪得無厭的女人最終會出賣你。於是你借用南風晴寫的《火屋》的故事,趁張菲儀休息的時候到了她家,騙她喝下帶酒精的飲料,再放出煤氣,最後引發了爆炸,除去了最大的隱患。」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美國。」男人回答,「匯三十萬。」
周麟:「我怕你不會說。」
邵士賢拿出酒瓶,喝了一口酒:「除了這個以外,還能是什麼?」
邵士賢:「什麼問題?」
周麟:「什麼技巧?」
周麟:「我是製作人,節目播出的時候我也不能離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邵士賢竟猛地舉起手邊的酒桶,大喝一聲,用足全身的力道,向前摔了出去。
周麟笑得是那麼可怕:「既然我有能力,我為什麼還要被你這個豬一樣的人淘汰?榮譽、地位、金錢,這些都是我的!我絕對不能允許我的東西受到一點損失!為了它們,我什麼都能做,也什麼都做得出來!」
裴老大:「你辦事好像一直都是靠證據,很少是靠直覺的。」
他看見火焰中伸出了無數只手臂,將他死死抱住。
周麟:「照顧他的妹妹。」
「看來你不把我拖下水,是不會死心的。」周麟嘆了一口氣,「如果我離開過,方水喬和張菲儀都應該知道,為什麼她們都不說?」
三瓶擺在桌上的酒,都被碰倒了。
方水喬的表情異常的悲傷,她的嘴動了動,似乎像是要說什麼,但卻什麼都沒說。只有落下的眼淚,替她作出了無聲的控訴。
周麟搖著頭說:「我還是覺得你賭得太大了。」
邵士賢:「怎麼?難道你想和我說他們兩個人剛好都在昨天辭職了?」
周麟的雙眼凸出,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已暴到了極致。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製作人,而是一頭野獸,一頭窮凶極惡的野獸!
「好,我就告訴你!」邵士賢說,「周麟喜歡喝酒,但他不可能要求每一個來做客的人都喝酒。所以辦公室里一定會有飲水機,可是我始終沒有找到這樣一件東西。」
南風晴沒有辦法,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問:「是什麼?」
「我是有能力的!我是有能力的!」周麟狂吼著,「這都是你的錯!是你的錯!是你大錯特錯!」
「你真了解我。」邵士賢笑了,「你想知道原因?」
邵士賢:「不,有人離開過。」
邵士賢卻想迴避這個話題,他打斷了南風晴:「但也不是所有的謎題都被解開了,至少有一件事情我還沒想通。」
邵士賢:「方水喬還對我說出了另一件事,就在前天下午,她發現她的柜子里多了一張CD,兩次恐怖的鬼音都錄在裏面。這個幕後黑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千方百計都要置她于死地。」
「可是當抓到黃勛之後,又出現了新的問題。在審訊的時候,他和周大海都一口咬定幕後黑手就是方水喬。」
「是的。」邵士賢點頭,「這個問題一度讓我非常迷惑,所以我最後不得不採用一些技巧。」
幾隻瓶子里的美酒已經開始滾動,瓶封就要裂開。
周麟冷冷地說:「你賭得未免也太大了。如果幕後黑手一年都不露出馬腳,方水喬不是要背一年的黑鍋?」
「我當然不會這麼蠢。」邵士賢笑著說,「我除了覺得它是飲水機以外,還親自證明了它就是一台飲水機。」
男人填完單子,送進窗口。
周麟彷彿看見了。
「你第一次在直播的時候離開歡樂台,坐上了張光業的計程車。那時你是惴惴不安的,你甚至還擔心自己的行為可能會召來別人的一頓痛毆。雖然我不知道你這種高高在上的知名製作人,是怎麼認識黃勛的。但事實上,你們非但很早就認識了,而且關係還不錯。你請黃勛開一輛車跟在後面,如果你真的遇到了麻煩,他就會來替你解圍。」
「你知道方水喬做事一板一眼,膽子又小,她是不會支持你的決定的。張菲儀則不同,她和你一樣有野心,而且最關鍵的是,她的聲音和方水喬的很像,正好可以用來作為你行動的掩護。」
「我可以為我的匯款找出很多種理由,邵警官如果只用這個來定我的罪,未免太可笑了。」周麟真的笑了起來,「張光業和王睿都是在直播的時候死的,而那個時候正是我工作的時候,我是不可能分身出來作案的,這是你無法推翻的事實。」
邵士賢:「周大海有什麼親人我不知道,但黃勛卻只有一個在美國讀書的妹妹。他對這個妹妹寶貝得不得了,如果他出了事,你覺得他會讓那個幕後黑手替他做什麼呢?」
「放屁!我有什麼錯?!」周麟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我這麼有才華,這麼有能力,卻整天被人打壓。我每天做得這麼辛苦,可結果還要受姓李的氣。連他這種蠢得連豬都不如的人居然都能當老總,我呢?!」
「說到這個寶相大師,其實他是不用死的。但你為了嫁禍給方水喬,也就不得不犧牲他了。那天你先給寶相打了電話,告訴他你將派一個人給他送錢。寶read.99csw.com相聽了這話,當然高興得不得了,也當然會一個人在辦公室等到深夜。但他怎麼都想不到,自己等的竟會是一個殺手。」
「之後你一直隱藏得很好,我也被接連不斷的命案搞得暈頭轉向,沒空再來從你身上挖掘出什麼,直到我發現了留在寶相大師那裡的銀行卡。」邵士賢沒有理會他的提問,繼續著自己的思路,「銀行卡上居然印著方水喬名字的拼音,引爆張菲儀家的簡訊號碼的登記人,也清楚地寫著方水喬的名字,甚至連身份證號碼都一個字不差。」
但現在一切都晚了,周麟已經知道了邵士賢的弱點,而且現在正利用這一點來對付他。
「你怎麼證明的?」
南風晴看了看屏幕:「是張光業死的那晚放的,講計程車司機遇鬼的那段。」
周麟也在喝酒。
「我一直習慣喝白酒。」邵士賢將自己的酒瓶拿出來,笑著說,「我想這裏除了我們兩個以外,再沒有第三個人對酒有興趣。你說對不對,李總?」
「這兩樣東西的出現,足以將方水喬釘死在幕後黑手的位置上。但也正是因為它們的存在,反而讓我產生了懷疑。方水喬並不是傻子,既然她能做出如此精妙的布局,又怎麼會連續兩次露出致命性的破綻?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想讓警方的視線都轉移到方水喬的身上。」
邵士賢:「黃勛和周大海之所以願意替真正的幕後黑手掩蓋實情,去咬方水喬一口,一定因為他們之間有著某種協議。如果這個協議不能快速兌現,黃勛和周大海隨時都會翻供,這絕不是幕後黑手想見到的。」
邵士賢:「那你為什麼不問?」
邵士賢:「你當時在和我描述張光業的死與你們鬼故事的相同點時,脫口而出了一句話『他們都是被嚇死的』。我立刻警覺了起來,因為我們警方都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才能肯定張光業的死因,你卻已經能言之鑿鑿了,這難道不可疑嗎?」
周麟依舊面帶微笑:「難道可以嗎?」
火牆的缺口正一點一點地封閉,他再也無力邁動自己的腳步。
酒香滿溢。
邵士賢:「要讓你明白,需要花很多時間。」
周麟冷冷地說:「邵士賢,你實在越講越不著邊際了!」
周麟淡淡地說:「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
「當然可以!」邵士賢喝了一口酒,「今天上午,我和南風晴在無意間重溫了計程車司機遇鬼的故事。我們都發現了一個秘密,隱藏在主持人話語之間的秘密。」
方水喬不是已經被抓起來了嗎?為什麼竟會出現在這裏?
而用來支撐邵士賢身體的,竟然就是那個木質的酒桶。
銀行的營業小姐繼續問:「請問先生您要匯到哪個國家呢?」
周麟臉如死灰,他雙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艱難地從座位上站起來。
周麟:「哦?」
但周麟卻什麼都沒說,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呵呵呵……各位來得正好。這三瓶是剛從法國空運過來的酒,它的喝法非常獨特。一定要在火上加熱到四十度后,才能體現出最佳的口感。你們要不要也嘗嘗?」
可是周麟此刻竟比野獸還警覺,他立刻發現了邵士賢的動作,趕緊拖著南風晴退到了辦公桌后。
周麟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邵警官,你這個玩笑開得未免太大了!方水喬是個名人,你在沒有確實憑據的情況下抓了她,這對她的社會形象將造成多大的影響?!」
但不等周麟親自品嘗到這杯美酒,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李總氣得咬牙:「周麟,你不要太過分了!我已經讓你做了製作總監,你還想怎麼樣?」
周麟拿起酒精燈,猛地砸下去。
周麟的左手邊點著一盞酒精燈,正燃著靛藍的火光。
兩天後。
「邵士賢!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你只不過是一條狗,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你憑什麼來命令我?憑什麼?!」周麟狂吼著,「現在你的女人在我的手上,你要聽我的話!不是我聽你!懂了沒有?!懂了沒有?!」
周麟笑了起來,他推了推自己的金絲邊眼鏡:「真有趣,邵警官為什麼會懷疑我?」
李總分毫不讓:「你有能力?如果你真有能力你還怕什麼?就算暫時被淘汰了,還可以再努力回來。」
突然,南風晴尖叫了一聲:「你想幹什麼?!」
「我想,我該離開這裏了。」
周麟的眼睛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最後落到邵士賢的身上,他慢慢地做了一個深呼吸,淡淡地說:「我沒什麼好辯駁的,只有一個問題想問。」
藏酒架上的酒一瓶接著一瓶爆炸了,美酒流出,變成了新的火焰。
南風晴覺得現在是消除他們之間誤會的好時機,於是試探性地說:「那天的事情真是對不起,我……」
「哈哈哈哈哈……邵士賢,你心痛嗎!你發現我是幕後黑手又怎麼樣?你還是救不了你的女人,她還是要給我陪葬!哈哈哈哈哈……」周麟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放開南風晴,在烈火中又笑又跳。
原來酒香真可醉人。
他們誓要將他一起拖入無底的黑暗,讓他永不超生。
邵士賢:「我膽子不小,你能給我看看嗎?」
周麟:「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