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禮物
蘇怡摸索過去,按了一下衛生間的燈的開關,沒有想到連燈也壞了,她衝著遠處的鍾原喊了一聲:「燈壞了,你怎麼也不換換?」可是,鍾原似乎一點也沒有聽到,那幾個人像是陷入了沙發里,連頭頂都看不到了,酒吧里彷彿沒有人一樣。
那聲音里充滿恐懼,七婆的聲音也顫抖了:「可惜,我們沒有機會靠近青絲,也根本就鬥不過那傢伙,太厲害了太厲害了,這些年死了多少人啊!多少條命啊!」
怪不得蘇怡一整天都在那裡做多愁善感狀,原來是女人面對自己的年齡關口,心都有一點軟,而且也開始會思考自己的形象是不是能嫁得出去,看來她也到了恨嫁的年齡了。
她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面對著還沒有回過神的蘇怡說:「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麼就使上勁了。」
蘇怡生氣地抬頭說:「今天是我的生日啊!豬,我不想一個人過生日,連一口蛋糕都吃不到。」
蘇怡不以為然地說:「什麼怪事,怪事都是人想出來的,本來沒有什麼事,可是,自己天天在那裡獃想亂想,就什麼事都怪了,這世界上哪裡有什麼神啊怪啊鬼啊仙啊,如果真的有,你捉兩個來給我看看,我就掛我鬼吧門口,做活生意招牌,還怕不發死!」
他安慰自己說:「不就是一盆花嗎?大不了明天再去買它個十盆八盆,把家裡全堆滿。」他的眼前浮現的卻是那個眼角有著一顆紅痣的夢中女子,眼神憂怨地看著他。
有時候剎那的心動,只因為適當的時候的一句安慰,一個眼神,只因為他心頭裡惦記著她,就可以很感動,很滿足。
鍾原有點生氣:「回不回家?如果不回家,你一個人在這裏睡好了。」
眼看著又要吵起來,平安忙說:「我昨天看到一個視頻,很恐怖!」
易平安坐了一會兒就上班去了。而天黑下來之後,鬼吧里的生意又開始熱鬧起來,鬼吧已經成了這個城市的一個新的酷地,很多時尚青年都慕名跑到這裏來體驗一把恐怖的感覺。蘇怡這個老闆坐在吧台里,有點心不在焉,眼睛盯著門口,希望再看到那個叫「喬致軒」的男子出現。
「老天,我現在是真的相信頭髮也可以殺人了。」蘇怡倒也沒有怪她,不過是朋友之間開開玩笑罷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進來的人都是三三兩兩,酒吧里幾乎要擠滿了人,卻依然沒有蘇怡想見的人,鍾原看在眼裡,心裏有一點難過,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在吃醋,但他卻實實在在不好過。
那雙眼的主人目送著蘇怡與鍾原消失在路的盡頭,半天才回過神來像是自語,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https://read•99csw•com「真沒有想到,還有人可以在你的魅力下,把你給送走,看來那小子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鬼吧本來就很陰暗,再加上洗手間在一角,因為沒有營業所以沒有開燈,眼前一片黑暗,黑暗中傳來嘩嘩的水聲,水管壞了也不知道塞起來,這流的可都是錢啊!那水聲有些斷斷續續,乍一聽有點像有人在洗澡的聲音。
「有規定和尚不能調酒嗎?」明朗的手法熟練,一看就是高手級別的人物。
蘇怡從明郎的袖子里摸出一塊麵包,然後說:「和尚,你對金錢不執著,為什麼要偷我店裡的麵包喂鴿子?」
一杯酒遞了過來,平安伸手去接,隨酒遞過的還有一個小硬塊狀的東西,仔細一看是一個木符,上面畫著一些符文,完全看不懂。
「大驚小怪,網上很多視頻都很恐怖,你不要亂逛就是了,是不是上色|情|網|站中毒了?」明朗不以為然地說。
這天收入很好,打烊之後蘇怡待了半天,似乎有點戀戀不捨,想要等到那個人。
照片里的女子又恢復了明媚動人,在微微的暗光下變得更加迷人。
平安回過神來,定睛一看,蘇怡還是蘇怡,只不過被自己使勁一拉正在那裡咳嗽,根本沒有那個視頻女子。
「可是,和尚。」平安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喂,你敬點鬼神,留點口德好不好?你就算是不信,也不要說出來,小心招惹那些東西不高興。」明朗畢竟是做過幾天和尚的人,忍不住發話了。
七婆笑了笑,那種笑看起來像是死屍臉上最後的艷妝,詭異又陰寒:「有沒有聽過三千煩惱絲?青絲是由這個世界最苦惱最悔恨最痛苦的情感而糾纏成的怨氣結晶,它的力量可以超過六道輪迴,可以打敗時光。」
「我不過是愛護小動物罷了。」
就在那一剎,她好像聽到一個女人的尖叫,仔細一聽又彷彿什麼也沒有,她自嘲著自己是神經過敏。
「我真的不會修,你要有本事,你自己去看,我看還是花點錢請個修理工吧!哪裡有這麼摳門的老闆,我又是調酒師,又是服務生,還是清潔工,現在連修水管也要我做了。」鍾原不滿地抱怨道。
幸好蘇怡一下子就迷上了這盆花,抱著花死活要立刻回自己的家裡,鍾原才克制住自己的心痛,像一隻丟了魂的小狗一言不發地送蘇怡回家。
大家都鄙視地看著她,明朗在一邊說:「施主,你對金錢太執著,會入魔的。」
「怎麼可能?用自己的頭髮把自己給絞死?!」蘇怡摸著自己的長發,在脖子上纏一圈,然後做出眼睛翻白,read•99csw.com活活把自己給憋死的樣子。
同時,屋子裡似乎傳出一陣若有若無的哭泣,細聽之下,像是一個女子無限的委屈與痛楚,那聲音細如遊絲,纏綿在屋內。
蘇怡高興地大叫:「鍾原,你小子真有你的,怪不得剛剛說要給我驚喜,原來給我準備了這麼好的禮物,你怎麼知道我會喜歡這盆花呢?」
他想解釋,但是看著蘇怡那快活的樣子話到嘴邊又退了回去,既然蘇怡這麼喜歡,就送給她好了,雖然心裏有一種刀割的痛,像是要和自己心愛的情人生離死別,但是,看到蘇怡那樣的高興,他實在不忍心去傷蘇怡的心。
七婆忽然又猛地一拍桌子:「本以為用你的美貌迷住姓鍾那小子,就可以利用他接近青絲,沒有想到,這一次卻半路殺出個臭丫頭,把你寄身的花兒給抱走了,那個姓蘇的臭丫頭,總是礙手礙腳的。」
鍾原手裡拿著一個花生殼,準確地飛了過去,正打中蘇怡的頭,然後說:「財主婆,你到底想怎麼樣?才開張不到一個月就掙了這麼多錢,生意好得幾乎跟搶銀行一樣,你還不滿足?!」
明朗馬上拉著平安的手說:「幹什麼,你要當眾謀殺啊!」
旁人向明朗投去白眼,平安因為遇到怪事而有一點相信,又不想爭吵,於是和明朗退到吧台另一角。
兩人坐定,明朗開始調酒,平安睜大眼睛,巴結著說:「你一個和尚也會調酒?」
蘇怡倒是利落,拚命地摸黑扯開那些細線樣的東西,管它是什麼,今天這水不關,交水費的時候,又要花自己不少冤枉錢。
這是明亮的一天,易平安早早就去了鬼吧,在經歷了那些事情后,她早就把鬼吧里的那些人當成了自己的朋友,她迫不及待要把昨天那個恐怖視頻給這些人看看。
她也伸過頭去看,原來是一個小賬本,蘇怡拿著一個小計算器,認真地按著,原來是算這個月鬼吧的生意進賬,看看到底有沒有賺錢。蘇怡的表情跟便秘一樣的痛苦,好像是賠得褲子都要當掉的樣子。
蘇怡卻不生氣,有點扭扭捏捏地回答:「今天我去你家裡好了!」
鍾原嚇了一大跳:「你去我家?幹嘛!我家可沒有什麼金銀財寶給你搶。」他感覺蘇怡今天很不對勁。
吧台後的一個筆記本電腦可以無線上網,大家都湊過去找那個視頻短片。但是因為昨天平安的電腦是中毒彈出來的地址,而且驚嚇中也沒有記地址,所以,根本就是大海撈針。
兩人忽然間沉默下來,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全然沒有了往日那種打打鬧鬧的氣氛,鍾原為自己忘記了蘇怡的生日而內疚,而蘇怡又感覺九_九_藏_書太像兩個熱戀的情人過生日,於是,屋子裡的氣氛特別的沉悶。
蘇怡一見之下愛不釋手,那美麗的花盆,配著鮮翠欲滴的花葉,還有那一朵潔白如玉的花|蕾,真是說不出來的美麗,這種美是能打動人心的那種美,任何人看得久了,都像要醉了一樣愛上那朵花。
扯下來了,她高興地笑了一下,龍頭扭得動了,水馬上就關上了。
平安看蘇怡是用一大把頭髮去胡亂地纏在脖子上,居然上前認真地糾正她的錯誤,她熟練地把蘇怡的頭髮從中間分成兩股,然後左右在脖子上一纏,雙手想輕輕地拉。
蘇怡也感覺自己再這麼下去有點周扒皮的味道,於是一邊嘀咕一邊朝洗手間走去,她想看看水管是不是已經壞到鍾原說的要請修理工的地步了,如果沒有,那還是自己動手比較省錢。
並沒有人回答她,七婆彎著腰在房間內快步地走著,一邊走一邊說:「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想再殺人了,可是,你不殺人,取別人的陽氣,你的魂兒怎麼能托在花上,難道你要煙消雲散不成?」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小道上,朝蘇怡家的樓房走去,經過七婆那個黑洞洞的小屋時,並沒有發現有一雙惡毒的眼神正狠狠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七婆嘆了一口氣,往裡屋慢慢地走,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邊在嘴裏念道:「青絲,青絲,要找到青絲啊!一定要找到,不管用什麼方法,殺多少人,都要找到,花式啊花式,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再找不到,我也要死了,你也要消失了,萬劫不復啊!」
鍾原心裏責怪自己怎麼會忘記蘇怡的生日,往年他都會記得很清楚。他不禁打量了一下蘇怡,她在路燈下的曲線非常美麗,有著精美的側臉,老實說,蘇怡真是一個大美女,如果不是有點貪財,凶了一點,還是會被很多男人視為搶手貨的,但是,女人事業心太強也不好,只能恨嫁了。
酒吧里這時傳來蘇怡的聲音:「你們這些人啊!不就是鬼吧前些日子出了一些情殺案嗎?這有什麼嘛,哪一個地方不出現這種三角戀的事情,為什麼你們這些正正常常的小青年也要跟在後面發神經。」蘇怡今天算出自己掙了不少錢,心情大好,根本不把鬼吧里發生的事情放在眼裡,甚至認為這個地方越看越順眼,對這些人的情緒不高漲有點不滿。
很快鍾原家就到了,鍾原路過24小時營業的小超市時買了一個小蛋糕,雖然小,但也代表著一片心意。
七婆繼續笑:「它是這天底下最最不祥之物,除了給你帶來不幸,就只有痛苦了。」
蘇怡忽然看到了鍾原窗
九-九-藏-書台上的那盆曇花,那花又打了一個花苞,看樣子今天晚上又要開了。
這句話的另一層意思是:「我不想看到和她一樣的女子,再出同樣的事情。」但平安卻聽不到,只被那一句話給打動了心,久久不能平靜。
在她想輕拉的時候,突然發現蘇怡的表情特別像昨天看到的那個視頻女子的神態,彷彿那個女子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樣,她嚇了一跳,雙手不禁一用力,蘇怡立馬就伸出了舌頭,臉色漲紅,舞動著雙手,真的喘不過氣來。
七婆的聲音軟下來:「好吧,好吧!只要這一次,你把青絲給取回來,我就助你超渡,不再讓你受這無間地獄之苦。」
蘇怡到底在等誰呢?她不像那麼花痴的人啊!
唉,鍾原拿著酒杯,心裏嘆道:「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好友要發春是擋也擋不住的事情啊!」
打火機的光忽然搖了幾下就滅了,蘇怡又回到了黑暗之中,周圍只有自己的聲音,呼吸聲輕輕地呼出去,又重重地傳回來,她有點急了,拚命地打了幾次火機,只迸出幾星火花,難道是沒有氣了?這種一塊錢的打火機就是不好用。
另一個聲音怯生生地響起:「七婆,為何你如此執著于青絲?你讓我找了這麼多能接近青絲的人,都沒有真正地接近,青絲是一個什麼東西?」
明朗低著頭:「不收你錢,還是帶在身上吧!造型是我設計的,還是很時尚吧!不像別的寺里那些護身符,丑得連鬼都不敢近身。」
女人的傻氣,總體現在愛情里。
七婆像是很得意這個結果,不過她還是轉身對照片中的女子說:「花式,你想辦法迷一下姓蘇的丫頭,看她能不能在三天內幫我們拿到青絲,不要放過任何接近青絲的機會。」
蘇怡涉水而進,尋找壞掉的水龍頭,周圍都看不真切,只好慢慢地走,她的手在牆邊摸索著,全都是濕濕滑滑的,她終於找到了水龍頭,原來是花灑被人拿走了,龍頭又沒有關,她一邊罵著那些搬家工人的不負責任,一邊去摸龍頭。
平安正想安慰一下這個可憐的老闆娘,蘇怡突然很痛苦地抬起頭來對大家說:「怎麼會這樣?怎麼可能只掙這麼一點錢?」
鍾原摸摸後腦說:「這些日子,怪事真的有點多。」
衛生間裏面黑黑的什麼也看不清楚,幸好她手邊有一個打火機,她點上打火機,光線劃破了黑暗,可是豆大的燈火只能照亮自己身邊的一團,她感覺到腳背全是水,看來是水管壞得太厲害了,已經流了很久了。
平安想著昨夜看到的視頻,很認真地說:「不是,真的很恐怖,一個女人用頭髮把自己給絞死了。」
只見牆上遺像中那
九-九-藏-書個女子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恐怖,像是布滿了殺氣。她數落開來,就對著鍾原說:「不是讓你修一修洗手間的水龍頭嘛!已經修了這麼久了,還沒有修好,真是服了你。」
七婆看了照片一眼,輕輕地一笑,滿臉的皺紋擠在一起,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氣:「不用我們動手去殺那個姓蘇的丫頭,我剛剛已經看到了,她身後跟著一個女子,貼著她的背在飄,路燈下那個女人手裡還提著自己的頭皮,緊緊地跟著姓蘇的丫頭,看來,姓蘇的已經被那個店裡的厲鬼給纏住了,不出三天就會一命嗚呼,嗯,怪只怪她自己命苦,什麼地方不好選,偏選那個地方開店。」
七婆那本來像是有一層白內障的眼,忽然猛地一翻看著牆上那個女子的遺像,遺像中女子美麗的臉在慢慢地融化,紅色的淚痣變成了一滴血珠,從眼角緩緩下滑,詭異無比。
黑暗裡,七婆的銀髮微微飄揚,照片中女子的目光隨著她的身影晃動,眼裡似乎蒙上了一層淚光。
「可是,和我的理想還是差太遠了。」蘇怡一副貪得無厭的樣子。
鍾原目瞪口呆,說不上話來,看來蘇怡是誤以為這盆花是自己特意準備給她的生日禮物,這也難怪,從來都不喜歡花花草草的他,家裡忽然多了一盆植物,而且如此美麗,怎麼想都不對勁,憑蘇怡對自己的了解,不誤會才怪。
平安感覺手心裏一陣電流擊過,全身都酥麻,那塊護身符不知道放在哪裡合適,放哪裡都感覺到燙,她低著頭,輕聲地說:「謝謝!」
好在已經摸到了水管的開關,她用力去扭,龍頭好像已經壞掉一樣,怎麼扭也扭不動,她在黑暗中有一點發急,往下一摸,原來龍頭那裡被一些細線一樣的東西給纏住了,這個地方很久沒有人洗,都已經纏垃圾了。
易平安去的時候看到了明朗、蘇怡、鍾原坐在桌前,圍成一團,好像在看什麼東西。
她涉水出去,忽然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線狀的,纏著腳,她一腳踢開,一邊踢一邊罵:「鍾原這人渣,把拖把放在這裏,絆到人怎麼辦?」
蘇怡一點也不知道鍾原腦子裡轉了這麼多個念頭,只是站在那裡無限凄涼地認命自己老了,她的身邊沒有親人,當然也不會有人記得她的生日,只有鍾原這個朋友可以陪著自己過生日了。
明朗答道:「只要你自個兒保重,不要出什麼事,就是最好的謝謝了。」
「找來給我們看看。」
越是孤苦的人,越重視這些生日啊、節日啊,只有在這些日子里,得到安慰才能讓自己覺得沒有被社會給拋棄。
易平安對大家說:「你們現在相信我看的視頻短片很恐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