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探秘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是嗎?我也是剛巧有事找你幫忙。我現在就在金豪大酒店SG酒吧的露台上,你過來一下好嗎?」
半夜,她聽到有人喊:「醒來了,醒來了。」她慢慢醒來,看到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環境里,第一反應就是,莫非穿越了不成?然後就聽到身邊人聲鼎沸,似乎都在往外跑。她不知出了什麼事,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跑,跑了一會兒,只見眼前的景色一換,看到一個女子正在慢慢往前走。
顏茴接過相機,不禁大吃了一驚。這種相機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很流行,是一個大木盒子,頂端有一個開口,照相的時候要捧在自己胸前,頭垂下看木盒上面那個開口裡人的倒影才可以拍。
兩人看著畫面大眼瞪小眼都不出聲,換了張卡,也是如此,兩張卡竟然都讀不出來,滿屏幕都是雪花點。卡壞了?同時壞兩個卡?這也太掰了吧!顏茴看了看劉岩,想安慰他幾句,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說:「要不,我們把鍾給扔掉吧!」
蛋糕店的門「呼」地開了,裏面鑽出來一個熟悉的人影,手裡還端著一塊蛋糕。
劉岩慢慢地搖頭:「你不是小蕊,你是誰?」這個女人雖然和小蕊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感覺卻完全不同。她的手指摸到劉岩的臉上,並不像小蕊那樣充滿了愛意和呵護,而是透著一股尖銳的殺氣。
劉岩怔怔地看著她,因為背光的緣故,他看不清她的臉,但劉岩卻感覺到她正在盯著自己。他有些不習慣,又想起了那張臉,清秀的眉眼,雙唇總是緊緊地抿著,眼神有一點憂傷,這是一張他非常熟悉的臉——小蕊。
顏茴不得不佩服這個女子,這樣的衣服如果走在大街上就像唱猴戲的演員,但在這個露台上,卻讓人感覺無比協調,彷彿天地都是一個大舞台,而她就是唯一的主角。
顏茴來到SG酒吧,卻突然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要上來?因為陳諾思?雖然這個答案她想逃避,但事實上她確實是想問清楚她和陳諾思的事情。
顏茴忽然走不動了,怎麼會無緣無故讓人拖了一下腿?她倒吸一口涼氣,想起前不久看到的一篇新聞,有個女人過馬路的時候,鞋子被曬軟的柏油給粘住,剛一遲疑,就被一輛飛馳的大貨車撞得血肉模糊。
「那好,你可以崇拜周杰倫了。」
「可是,真的不關我的事,我根本沒有碰過她,有服務員可以作證的。」
麵攤老闆見有人捧場,忙送上一個微笑。
那根本就不能稱之為臉,只是一片虛空,像是臉上的五官都讓人活生生地挖掉了,只留下一把頭髮做成的空頭套。
「嗯,就算是真的,我也要結婚啊!鬼上身事小,嫁不出去才叫麻煩。你別這樣啦,看了我都心酸,大不了我從參加婚禮的未婚男里,給你挑一個鑽石王老五。」
顏茴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害怕了,是那首彩鈴聲。她給劉岩打電話的時候,劉岩手機里那首奇怪的鈴聲,是一個女人在哼著一首曲子。
「我以為你不會在意這些事情呢。」陳諾思笑道,「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樣。」
「地道,這才是地道的拉麵,那種小日本的面有這好味道嗎?」劉岩反駁道。
顏茴看著她,覺得那頭黑髮襯著她整個人都透明起來,她心中一動,隱忍住不適,那頭黑髮實在太像一個黑色的頭套。
她終於明白了,陳諾思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另一層意思就是:「她們比你聰明,你蠢!」顏茴沒有勇氣走出來,她甚至沒有理由上前質問。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只是親手做了一個蛋糕給她吃,她能要求什麼?非要他收下小費不成?
他走到門前,握住其中一個門環,剛想打開門,一股冰冷的感覺直刺掌心。劉岩觸電般地收回了手,不敢再去碰那門環,只好用力地拍打大門,厚重的木門在他的拍打中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音節,聽得人心裏直發慌。
看得有些累了,劉岩坐在木椅上閉目養神,這一閉目,居然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顏茴好沒氣地拿起這個打斷她幻想自己可以統一世界的手機,按下了接通鍵,那邊傳來一個冷冷的女聲:「你好,是顏茴嗎?」
鍾還在劉岩那裡,雖然那個人很討厭,不過還是要告訴他讓他小心一點。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空洞的人影卻在向她逼近。
小蕊好像知道有人在拍她,她笑得那樣乾淨透明,像玻璃一樣,就像是等待已久。
陳諾思拿著蛋糕走到車前,遞給那個女人,溫柔地說:「試試看,剛做的新蛋糕。」
因為沒有燈,劉岩無法拿出那張照片確認鍾的旁邊是不是DV,他只能繼續看DV。小蕊拍完自|拍,從立得拍的相機里拿出了照片,輕輕地晃了幾下,然後回過頭來,望著DV鏡頭的方向笑著。
陳諾思背對著她,顏茴委屈至極,她知道哭是沒用的,只好默默地轉身走開,她不要這樣站在這裏,不要看到翻臉后冷酷無情的陳諾思。
這時,她突然感覺店裡的空調越來越冷,凍得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原以為這是一段美好的開始,卻沒想到是用這樣的方式來落幕。
「可是拉拉,我九九藏書……」
難道是時光重疊了?
他像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從包里翻出那個DV,如果外面那些人真的是人的話,那麼,DV應該記錄下了這些人是什麼時候來的。要知道城市裡有很多行為藝術家,他們喜歡做一些讓大家匪夷所思的事情。搞不好這是什麼閃客族在玩的一個遊戲,專門用來嚇唬路人的。
「嗯,剛剛下班。我等了你很久也不見你回來,就打電話問問你出了什麼事。」電話那頭有些擔心地問。
她把頭往左偏著,像夢中的女子一樣去看什麼東西,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可是心裏卻撲通直跳,覺得好像非這樣做不可。
而小蕊好像被他的舉動驚住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劉岩,臉上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痛苦。劉岩看到她的手在半空中不住地顫抖,還依稀聽到小蕊的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無比的悲鳴。
小蕊笑著,突然眉頭一挑,舉起手,做出了接電話的手勢。
「你到底想怎麼樣?」陳諾思打斷了她的話,冷冷地說,「你這人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好玩?什麼是遊戲?我不過是玩玩罷了,你用得著鬧那麼大嗎?」
鎖並不難打開,劉岩只用小起子擺弄了幾下,鎖就開了。推開門,裏面空蕩蕩的,灰塵很厚,玻璃上也灰濛濛的,雖然是下午,但是沒有一點光透進來,屋裡顯得很陰深。
顏茴在轉角處,看著蛋糕店緊閉的門,再看著那個女人和車,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她靜靜的,一動不動地看著。
「十七大道。」
為什麼要害怕?難道被照片嚇到了?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手機鈴聲響起來了。顏茴猛然回過頭去,盯著那個正在接電話的女人,無比驚恐地張大了嘴。
順著鈴聲走到窗檯前,他把DV收進了包里,鍾已經不叫了,他順手收了起來。不管剛剛是做夢還是真實,他想馬上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想到這裏,劉岩馬上拿出DV打開來。
晚風中立著一位女子,黑色的真絲長裙,上面印著大朵的淺白蓮花,花瓣層層疊疊,給人很強的視覺衝擊。
這個大奔女會買不起數碼相機?還是有錢人開始玩復古了?話說,你拿個再高科技的相機出門也不會讓人感覺你很牛,但你要捧這麼個古董上街拍照,那絕對是百分之三百的回頭率。
她正暗暗比較的時候,那個女子從晚風中回過頭來,手裡拿著一個相機:「來,幫我照張相!」
她當時只著急劉岩為什麼不接電話,並沒有注意這些。她喜歡在電腦里下載很多鈴聲,很多奇怪的鈴聲她都下過。可是,剛剛那個手機鈴聲里的聲音特別像小蕊的。小蕊喜歡低著嗓子哼一些曲子,顏茴問為她為什麼不唱出來。小蕊每次都認真地回答:「我記不住歌詞,只記得旋律。」
「拉拉,你聽我說嘛!我真的……」顏茴不死心。
天漸漸陰沉下來,幾朵烏雲從天邊飄了過來,看樣子像要下雨了。
如果他不是在這個時候出現,早一點或者晚一點,顏茴或許都不會有這種感覺,她只會認為,那不過是一個長得稍帥又恰巧很會討女人歡心的男子,可他出現了,出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在某種程度上就變成了顏茴的精神支柱和強大壓力的出口。
顏茴的心狂跳不止,她慌忙抬頭,看見那個大奔女好好地站著,正把脖子慢慢往左邊扭。
劉岩把DV遞過去:「看看能不能充上電,我剛剛拍到了小蕊。」
小桌上放著一塊精美的蛋糕,顏茴看著蛋糕,臉上笑得像蜂蜜一樣甜。她拿起蛋糕,對吐吐舌頭的陳諾思說:「我要開動了。」
只有小蕊才會讓畫面顯得那麼協調,小蕊正在自|拍。劉岩突然想到了那張相片,小蕊留給他的照片中,有一張後面也有這樣一個鍾,而且鍾的邊上好像還有一個東西,難道是自己的DV?
顏茴坐在那裡,像是患上了婚前恐懼症,不停地說著貝拉拉聽不懂的瘋話。
人生真是什麼樣的死法都有,用老家的話來說,這叫鬼拖腳。
女人的眼神帶著笑意,她用指尖沾了一點放進嘴裏:「味道很好,你進步了。可是,晚上吃甜的會長胖。」
劉岩趕快接起電話。
「好了,別擔心啦!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一點事也沒有。你要真擔心我,幫我做做這些事情吧!」貝拉拉把筆遞給顏茴,甩了甩手說:「手都要酸死了。」
翻來滾去,睡意終於襲來,顏茴慢慢睡著了。
她再次退到那個圖案里,不甘心地踮腳起。這一次,她很清楚地看到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圖案在這個光線中浮現一雙眼睛,像三維立體畫,一定要在特定視角才能看到。
劉岩還來不及揣摩那個手勢的意思,調成振動的手機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如果不是小蕊在DV里做的那個手勢,他根本不會注意手機在振動。
劉岩拿著包往下走,走出小樓來到院子里,現在不用再爬圍牆出去了,他把大門拉開了一條縫,就閃了出去。
沒有回答,房裡依舊死寂。突然,那個人影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耳邊吹過一陣帶著刺骨寒意的微風。
那雙眼睛閃爍著陰冷的光,顏茴後退九九藏書了一步,退出了那個水印,再抬頭時,已經看不到那雙眼睛了,燈光下那個地方只有一個書櫃,難道真的有鬼?
「再邪也不能丟,小蕊不會無緣無故寄這樣的東西給你,肯定有什麼意義。」
顏茴不是花痴,但是,當陳諾思端著蛋糕站在她面前候,她的心還是溫柔地淪陷了。雖然在一起的次數並不多,可他的溫柔像是從熱帶吹來的海風,帶著溫潤的潮濕,混著陽光的氣息,在她最不設防的時候擊中了她的心。
顏茴看了半天,居然鬼使神差地從拖鞋中抽出了腳,赤|裸著踩在了那個水印上。夢裡的情景在腦子裡不斷地重疊,她慢慢地踮起腳,姿態靜止,雙手微微張開。
「等著我,我正在計程車上,我馬上來接你,別亂跑了。」
顏茴心裏一念,馬上就想到了昨天的夢。那個奇怪的圖案,古怪的頭套,她那聲「危險」還沒喊出口,就看到那個大奔女往後一翻,瞬間消失在露台上。
他又側耳聽了一下門外的腳步聲,死一般的寂靜,居然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劉岩抹了下嘴,他沒有告訴顏茴,剛剛在十七大道上看見的士車燈時,自己有多激動。不管顏茴這個女人有多討厭、多煩人,那會兒他都覺得她像是上天派來搭救他的天使姐姐。
顏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陳諾思帶給她的心痛替代了所有的恐懼。可是再這樣折騰下去,非得神經衰弱不可。
小蕊的死,她無能為力,可貝拉拉這件事情,她一定會想辦法制止。
顏茴的頭「轟」的一下炸掉了:「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樣,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樣,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樣。」
顏茴皺了皺眉,這個女人找自己來難道只是為了給她拍一張照片?如果是需要拍照的話,隨便拉一個服務生就好了啊。
那個女人對顏茴交代,只要按下那個開關就可以拍了,然後自己站在露台邊上。漫天的晚霞把雲彩撕成一條條,紅紫藍白,相間之下,她站在那裡穿著戲服一樣的長裙,黑髮如瀑布般垂下,美麗至極。
「醒過來,醒過來。」聲音越來越大。
正在害怕的時候,手機鈴聲響了,接起來是溫暖的男聲:「你在哪裡?」
生活中其實充滿了生機,連植物都欣欣向榮。顏茴打定主意,不再害怕未知的明天,她像被注入了新的基因,變成了超亢奮的新新人類,這時手機又響了。
當顏茴和陳諾思在蛋糕店裡甜蜜又溫馨地做著蛋糕時,劉岩正拿著那個鍾在十七大道一個小樓的後院里忙碌。
陳諾思是從警察局把顏茴給接出來的。兩人站在夜風裡,那個相機已經作為證物被留在了警察局,只有證實大奔女是自殺的,才能還給他們。
顏茴掉頭往回走,邊走邊掉淚。難道喜歡一個人也有罪?因為自己喜歡了,那個人就可以不問理由,可以任意指責她?
她想給陳諾思一個驚喜。
彩鈴聲響了很久,卻一直沒有人接聽。顏茴氣得放下手機,這人真是有意思,不接電話要手機做什麼?放在那裡擺樣子嗎?
世界上,確實有一種人是治療另一種人的葯,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就感覺很放鬆,像是在泡溫泉,全身湧起溫暖的氣息。
兩人回到劉岩的家裡,取出DV里的卡,畫面閃了一下,跳出無數的雪花點。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劉岩看了看DV,居然還在拍。他不慌不忙地摸出一根煙,就在他剛要點燃的那一刻,他突然看見了一張臉!打火機微弱的光,正好映在那張臉上,他一驚,手一松,煙和火機掉在地上發出「叮」的一響,四周陡然一黑。
那是貝拉拉前兩天送來的婚紗照樣片,那雙眼睛,就浮現在貝拉拉的身後。
想到這裏,顏茴拿起手機,給劉岩打了過去。
顏茴罵了句「神經病」,就把手機扔進了包里。走了幾步后,她又退了回來,她忽然發現接電話的地方就是金豪酒店的門口。如果不是因為露台很高,而且還在這個大樓的頂層,她幾乎懷疑那個女人在用望遠鏡跟蹤自己的一舉一動。
聽了劉岩的話,眼前的小蕊臉上的悲傷一掃而光,而是陰冷地看著他,然後轉身離開,消失在樓梯口。
也許孤獨才是最好的安撫劑。劉岩說的兇手,到底是誰?小蕊自殺的真相又是什麼?那個鍾是誰給的?到底那個鍾是什麼玩意兒?還有那天在林靜空的教室里看到的那個女鬼是怎麼回事?貝拉拉真的會出事嗎,僅僅只是因為妝容相似?
陳諾思笑了一下,抬腕看了一下表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得進去了,還要烤一些麵包,不然老闆會罵人的。」
難道真有鬼貼著地,在那裡等著拖人嗎?你路過的時候,就飛奔而上,冰冷的雙手抱著你的腿,趁人不備,取人性命。
顏茴從貝拉拉家裡出來,寬闊的馬路筆直地伸向前方,夕陽的餘暉塗抹在城市大樓的外牆上,折射出美麗的金屬冷光。
貝拉拉嘆了一口氣,放下筆,回握著顏茴的小手,說道:「好姐妹,來,你處在我的位子上想一想。有一天,你要結婚了,你的好友跑來告訴你,她看到你已經被鬼上身了,讓你不要結婚了,你會怎麼九九藏書辦?」
劉岩的頭緒有點亂了。小蕊已經死了幾個月了,自己卻拍到了小蕊幾個月前的身影,最離譜的是,小蕊留給自己的照片上,鍾的旁邊居然擺著自己的DV。
他仔細聽了下鈴聲,發現是從樓上傳來的。他扶著樓梯一步步地往上走,走得很仔細,很怕一不留神再跌倒。
那陣陰風,像是前來歡迎他的到來。
她仔細看了下,心跳馬上慢了幾拍,那個圖案如此的熟悉,好像是夢裡看到的那個女子站著的位置。
劉岩發現很多人都在拍照,他覺得很奇怪,天都黑了,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居然還有這麼多人在拍照,而且好像都是在自|拍。
那種冷不是皮膚上的,而是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讓人的牙關都止不住地顫抖。她緊緊地抿著嘴唇,也無濟於事。
這是十七大道上偏北的一個小角,只有幾條小路通進來,交通很不方便。
街道的每個地方都有人,像是約好一般來自|拍的。
顏茴剛想拒絕,但那句「我和你不是很熟吧」還沒來得及說,對方的電話就掛斷了。
現在的劉岩,除了震驚,還有些慌亂。迎著月光,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臉,的確是小蕊。
慘白的日光燈下,她偏著頭,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站立著,她踮起腳的高度,忽然看到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
為什麼自己不能理直氣壯地說一句「關你什麼事」?是的,一切都關他的事。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移動,都只是擺著自|拍的樣子,動也不動,一眼望去,無比詭異。
顏茴的心裏一下子就充滿了渴望,她要立刻見到陳諾思。顏茴揮手叫了一輛計程車,然後直奔蛋糕店。
大奔載著兩人揚長而去,只留下顏茴孤零零的身影立在陰影里。
這是個三房兩廳,左邊還有一個木質的扶梯,劉岩幾步就上到二樓,找到那個靠大路的窗戶。那間小卧室里,還擺著把木製的搖椅,很破爛的樣子,勉強還可以坐人。
顏茴放下手機,捂著耳朵,可是那淺淺的低吟還是從四面八方傳來,她轉身沖入了茫茫的夜色中。
這些人都舉著相機,對著自己的臉,劉岩看不到他們的樣子,但從姿勢上可以看出都在拍照。
顏茴張大了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再說什麼也無用,昨天那個在廚房裡和自己一起打雞蛋做蛋糕的人,現在冷漠得彷彿陌路。
他手裡拿著小蕊留給他的照片,腋下夾著那個鍾。他穿著淺黃色的襯衫,配天藍色的牛仔褲,行色匆匆,彷彿來遊玩的路人。
她給自己壯了壯膽,不信邪地拉開櫃門,後退一步,再踮起腳看,上面放著很多文件,那雙眼睛似乎就在上面看著她,難道真是鬼?
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剛好路過金豪酒店,就接到大奔女的電話,然後上去和她說了不到三句話,就在相機里看到有女鬼在扭她的脖子,而且和自己夢裡看到的人一樣,最後那個大奔女就往後一翻,跳下去了。
她爬下床,準備去洗手間洗把臉,剛下床,卻看到地板上有一攤水印,怎麼會有水印?她雖然住六樓,但是天台從來都不漏雨,而且大晴天的,哪裡來的水印呢?
顏茴已經不覺得奇怪了,她跑去找劉岩不也是因為聽到了小蕊的聲音么?她記得自己到十七大道上看到劉岩時,他已經臉色慘白,彷彿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洗禮。
為什麼要冤枉她?為什麼身邊的人不是消失就是這麼殘忍地傷害她?
「我,我接到她的電話……」
冷汗從額頭慢慢地流下來,房間里靜得發寒,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兩人就這樣對視著,沒有任何動作,生怕一動就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想到這裏,劉岩覺得背上有千萬隻蟲在蠕動,不禁渾身發麻。一個聲音在腦海中提醒著他:「小蕊已經死了,她一定是鬼!」劉岩腦袋裡「轟」的一聲巨響,身上的汗毛全豎立了起來。他身體一顫,連忙退後一步,甩開了她的手,警惕地看著她。
那個女子正對著她,雖然沒有臉,只有一把頭髮往她的方向扭動,可是,顏茴仍然感覺到那個「人」在打量她。
劉岩對著照片里的景色,閃身進了路邊的一個房子里。房子都建在路的兩邊,很普通的樣子,看不出年代,因為地處文物保護區,所以沒人住,大都上著鎖。
跳進去后,劉岩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走到這幢老房子的跟前,他這才發現原來這所舊屋的門很大很高,僅僅一扇門就有一米多寬、三米多高,兩扇門都是厚重的木門,邊角處包著一層銅皮,可能是長年無人居住的緣故,銅皮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斑駁的墨綠。大門正中的兩個門環光滑發亮,像是經常有人觸摸的樣子。
那樣的憂傷,在沒有月亮的夜晚,他的目光像月光下閃著銀波的海,深沉得彷彿看不見底,透著難以名狀的無奈。
那是個很奇怪的姿勢,顏茴還來不及欣賞,便看到那個女人慢慢側過臉來。
「那要不是小蕊寄的呢?要是有人想害我呢?所以,很有可能根本不是小蕊寄的。」
感謝黑暗,讓她不至於太難堪;感謝黑暗,讓她看不到自己的憂傷九-九-藏-書。
臉呢?這個人的臉去哪裡了?顏茴感覺自己知道那張臉長什麼樣子,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顏茴心裏一陣溫暖,她感覺自己不再是無依無靠,還有人擔心著自己。不管這一刻他在不在自己身邊,但這種被人牽挂的感覺真的很美好。
可是,那個驚喜沒來得及送出,她趕到的時候蛋糕店已經關門了,陳諾思已經下班了。顏茴笑自己傻,正準備扭頭離開時,卻看到一輛大奔開到店門口,從車裡下來一個特別時尚的女人,她倚著車門站著,像是在等什麼人。
滿頭的大汗止不住地往下滑,半邊的身子都麻木了,她忙摸索著開燈,自我安慰了好半天才平靜下來。
顏茴知道自己在害怕,一種完全沒有理由的害怕,像一顆高速飛行旋轉的子彈,擊中了她的腦門,從眉心間穿過,在腦子裡撕扯,把裏面攪得血肉模糊,然後從腦後飛出,形成一個空洞而涼意四溢的洞。
劉岩皺著眉頭,一臉凝重:「我現在不知道怎麼和你說清楚,但是我只想說,你應該盡量迴避一些,小蕊的死沒那麼簡單。」
「怎麼了?」
不不,比空頭套更加可怕,像是一頂被空氣吹脹的假髮,飄浮在空中。
劉岩退了一步,再次回到了大院里,他就是再傻也知道不應該這個時候走出去。
顏茴只好往前挪了挪凳子,以免被來往騎自行車的人給掛倒,她無比感慨,風水輪流轉啊,剛剛還在溫馨的蛋糕店裡和小帥哥陳諾思一起品嘗美味至極的蛋糕,不過一小會兒,她就坐在路邊的麵攤上,看著劉岩沒形象地吃拉麵。
她想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於是上前去拍那個女子的肩,那女子沒回頭,仍然往前走,她只好跟著。跟了一會兒,她看到那個女子慢慢地踮起腳尖,用一種奇怪的姿態,詭異地前行。
她強迫自己睡覺,在床上數綿羊:「一隻羊,兩隻羊,三隻羊,要那麼多羊做什麼,織毛衣啊!」
在那個冰冷的夜裡,顏茴漸行漸遠,甚至沒有勇氣再回頭,她沒有看到陳諾思轉頭看她的眼神。
這些問題不停地在她腦子裡打轉,心神不寧地過馬路時,她忽然感覺腿下一沉,像是被什麼給絆住了。她順勢往前一撲,幸好旁邊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才沒有一下撲到飛馳的車輪里。
她接過DV說道:「這裏哪能充電啊,不如回你的住處吧!」
她驚魂未定,剛想對扶她一把的路人說聲謝謝,那人卻已經消失在人海里,只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似曾相識,卻又想不出在哪裡見過。
劉岩對照小蕊的照片,把鍾放在窗檯邊右角上方照片拍到的那個位置,然後從背包里拿出一個DV,按了一下拍攝,就放在了窗台上,對著那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可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告訴他,這條街肯定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你在哪裡?」顏茴的女高音震得他耳膜發癢。
只見那個女子舉著相機,似乎正在自|拍,那個背影是如此熟悉。劉岩忽然就想落淚了,那是小蕊,就算不看她的臉,他也知道那是小蕊。
天啊!顏茴吃驚極了,這個女人難道是屬貓的,藏在那樣陰暗的角落她都能發現,居然還找到了自己的電話。
太恐怖了!顏茴忙垂下頭去,看著相機里的大奔女人,那個女人很美。但是,在女人的身後還浮著一個人,低垂著頭,捧著大奔女的脖子慢慢地往左邊扭。
顏茴心裏一酸,突然想到陳諾思,胸口像是被人堵了一顆青檸檬,酸得直想掉淚,有這樣的愛情,人生才能算作美好。
窗外的月光陰冷冷的,讓人感覺不舒服。那些慘淡的光從街道上空灑落到房間,在那朦朧的光線里,劉岩看到一個人站在面前,或者……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人。
她的手觸摸在劉岩的臉上,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僵硬、冰冷。這讓劉岩聯想到超市裡的凍肉,對,就是那種冰冷又硬邦邦的感覺。
他看了看左右沒人,就翻過圍牆跳進了院子里。
走過大堂,剛到樓梯口就有服務生過來幫她按下電梯。
走在十七大道上,兩排的路燈都亮著。
顏茴偷偷地掃了一眼玻璃反射的自己,雖然曾經她以為自己很清秀很有魅力,但在這個有御姐氣場的女人面前,自己根本普通得不值一提。
路邊綠化帶的樹木已經長成了一小片叢林,一些不知名的小鳥在枝頭蹦跳歡叫,不時從樹叢里探出小腦袋打量著路人。
「真的,我已經看到三次了,要不你別結婚吧!我越來越清楚了,你相信我!」顏茴伸手去拉貝拉拉的手,用最真摯最誠懇的表情對她說。
劉岩目不轉睛地看著DV,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什麼也沒有,他換了DV的電池和卡,然後繼續拍。
顏茴的好奇心被激起,說她對那個女人一點興趣也沒有肯定是假的,她確實很想知道她能幫一個漂亮又有錢的女人什麼忙,總不能送她一個星球吧,這個忙她可幫不上。
路邊風冷灰大行人又多,她穿著一身名牌裙子,坐在這裏,怎麼想怎麼不自在。
劉岩一轉身,她又側坐在木椅上,他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她read.99csw•com是怎樣轉移的,彷彿她一直就坐在那裡,從沒移動過,可劉岩剛剛還在那張椅子上睡過啊。
劉岩只聽到顏茴在電話那頭跟司機說:「快,調頭,十七大道。」然後電話就一陣忙音。
DV的畫面很清楚,街道的一頭慢慢出現了一個女子,她好像低頭在看什麼東西。
劉岩在昏迷中,隱約聽到一陣鬧鐘的鈴聲尖銳地響起,他慢慢地清醒過來,站起身後,他摸了摸頭,發現一個大包已經鼓了起來。
「我就是昨晚你看到的那個吃蛋糕的女人,我知道你一直站在角落裡看著我們離開。」
雖然知道裏面十之八九不會有人,但從禮貌上來講,還是應該先敲門,萬一裏面有人住可就麻煩了。這時,一陣冷風從他身後刮來,帶著刺骨的寒意鑽進了他的後頸里,好像有人對著他的後頸吹著冷氣。劉岩全身一顫,心裏湧出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卻不敢回頭,他不知道此刻他的身後有什麼。
「那更要追查下去了。」劉岩肯定地說,「這樣的話,那個人也可能是害死小蕊的兇手。」
劉岩硬著頭皮去追,卻跌倒在樓梯間,頭撞到一塊木板上,腦子裡「嗡」了一下,便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顏茴點了點頭,目送陳諾思進去,心裏無比甜蜜。陳諾思看表的樣子,讓她突然想到那個該死的鍾。
難道她是想趁機打擊一下她?顏茴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這個女人的臉上根本就沒有顯擺的表情,而是一種很淡然的微笑。
她還是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只見那個女子走到前面不遠處,指著地上的一個奇怪圖案,然後站在那個圖案上,雙腳踮起,伸長了脖子側望。
「是的,我不管你用了什麼方法,但是,你可不可以稍稍理智一點?」
良久,劉岩壯著膽子問:「小蕊,是你嗎?」
那個時候的笑鬧就像青春的一朵小浪花,歡快和諧。可是剛剛,她好像又清楚地聽到小蕊在身邊的低吟,沒錯,劉岩的手機鈴聲和小蕊的聲音一模一樣。
「可是,小蕊不是自殺的嗎?」顏茴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不行,這是唯一的線索了。」劉岩一口回絕。
「因為他唱不清詞啊!」
「幹嘛非在這裏吃面,前面不是有一家味千拉麵嗎?」顏茴不滿地抗議道。
顏茴想了一會兒,有些氣餒地說:「可是,我說的是真的。」
小蕊看著劉岩,眼中飽含著情意,她伸出手撫摸著劉岩的臉龐,就像以前那樣。每日清晨她都會側坐在劉岩床邊,看著他熟睡的樣子,撫摸著他的臉,然後溫柔地喚醒他。劉岩好像也回到了從前,他眯著眼享受著小蕊的愛撫。
顏茴錄了口供,她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和警察說自己看到一個女鬼把她給拖下去了?估計這口供沒有錄完就被送到精神病院了。
貝拉拉連忙打斷:「不行,顏茴。別的我都能聽你的,這件事不行。我愛他,就算是火海刀山,就算是被鬼上身,我也要嫁給他。」
「為什麼?」
房間的牆面很臟,到底都塗著一些粉筆畫,像是小孩子畫上去的,又像是有人故意這樣做的。
劉岩坐在熱氣騰騰的小麵攤上,狼吞虎咽地吃著拉麵,顏茴坐在桌子的另一邊,抿著嘴生悶氣。
顏茴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窒息掉,好半天才尖叫一聲,感覺有什麼拉了她一把,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有些委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但是看著陳諾思的表情,她又不甘心,雖然真的很難解釋清楚。
「什麼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劉岩掛上電話再看DV時,發現DV沒電了,他用力搖了搖,確實是沒電了。
再看相機里,她後面確實浮著一個人。
「陳諾思啊,你還在店裡嗎?」顏茴驚喜地問。
劉岩知道,這個女人不是小蕊。不管小蕊是人還是鬼,她善良的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顏茴鎮定了一下:「你好!我不過是陳諾思的普通朋友,昨天只是有事找他幫忙,恰巧路過。」
顏茴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劉岩要送她,被她拒絕了。路上行人很多,她心裏亂七八糟的,只想找個地方一個人靜一靜。
不可能!劉岩後退了一步,他看了看時間,那個時候他根本沒有睡覺,而是站在窗戶邊,他確定那時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桌上擺著一大堆紅色請帖,貝拉拉忙著將事先列印好的客人名單填進請帖里,她忙得不可開交,結婚似乎已經不僅僅是一種儀式,現在更是已經變成一種社交的方式和手段。
她不再說話了,只是默默記下那個婚禮的日期——7月8號,離現在還有半個月。不管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她都要在這半個月之內把事情全部搞清楚,絕對不能讓貝拉拉出事。
顏茴雖然沒有上來過,但在服務生的指導下,還是很容易就找到了這個城市最豪華的酒吧露台,站在這裏看風景,視覺效果果真不是一般的好。
外面響起了腳步聲,像是很多人圍攏了過來。劉岩困在大院里,盯著門口,他想去抵住門,又怕門外隨時都會伸出一隻手來,掐住他的脖子。
「可是,這個玩意兒太邪了。」顏茴不知道要不要說那天晚上在照片上看到的一瞳孔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