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魂歸
一個鏡頭一閃而過,那天在視頻里看到的,明明是那個大奔女拖著一隻手,那隻手應該是趙學誠的,因為出現得太快,而她只擔心陳諾思的安危,所以她當時認定是陳諾思的手。
這時從屋裡走出一個女人,對著外面嚷嚷道:「誰啊?是不是誠兒?」
那個聲音像是從心底發出的,又像是有人直接傳到她腦子裡,那是一個善意的信號。
敲了敲門,裏面傳來聲音:「誰啊?」
顏茴也沒多解釋,只是交代母親萬一小趙來了就讓她打電話給自己。
這個表情,像趙學誠遺照中的表情。貝拉拉為什麼會在婚禮上露出這樣的表情?為什麼她的頭髮沒有紮上去,而是那樣奇怪地做成捲髮?為什麼這個髮型那樣熟悉?
張玉梅坐在對面,小心地喝著粥,邊喝邊提醒顏茴:「別吃那麼急,小心燙著了。這小米粥是剛熬好的,營養豐富,你在外面吃什麼都沒營養。」
廚房裡傳來母親的聲音:「不過,小趙說會經常來看我的,我想過幾天他就會來的吧!」
一提到這個名字,趙學誠已經痴獃的母親忽然狂躁起來:「誠兒,誠兒回來了,我看到了,他就在外面站著,沒錯,我要開門去。」她站起來就往院子里沖。
「出什麼事了?」
貝拉拉從鏡子里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顏茴,你瘋了!」那一眼讓顏茴恐怖到了骨子裡,她感覺像是一個冰冷的屍體在對自己說話。
陳諾思不忍,終於說:「我們可以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顏茴像是明白了什麼,她啞著嗓子問:「是不是誠哥出什麼事了?」
她揉揉眼睛,看到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陽光還是那麼和煦。她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剛想開口說話,卻感覺舌頭都粘在了上唇,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來:「媽,幾點了?」
這一切彷彿她都已經預見了,包括自己被刺。
顏茴這才明白過來:「你有病吧!都快結婚了還惹這種事,婚前最後的告別派對啊!」
展峰半天才說:「她看到我和從前的女友在一起。」
到家后,母親已經睡了。顏茴一看表,就這麼一次普通的拜訪居然用掉了三個小時,她完全沒有印象自己呆了那麼久,好像只不過說了幾句話,又好像進入了一種失神的狀態中,過了很久之後才回來。
顏茴感覺脖子後面一緊,像是被人惡作劇地捏了一把。前幾天她才和母親視頻,母親才說是小趙來裝的電腦。可那個裝電腦的人,卻在半個月前已經死了。到底是母親在說謊,還是趙叔叔在說謊。
「小趙是個好孩子啊,從國外回來之後一點都沒變,主動找上門來給我裝電腦,他還問我要你的聯繫方法呢。」
展峰白了她一眼:「你怎麼不結?」
趙叔叔仔細打量了一下顏茴,最後才認出來:「小顏,真是你啊!長大了,都快認不出了。」
她站在蛋糕店那面玻璃牆後面,隔著典雅的有著圖案的玻璃,她看到店裡有幾個顧客正在悠閑地喝著咖啡、吃著小蛋糕。
是誰?顏茴開始害怕了,因為她看不清那黑暗裡包什麼東西,她感覺自己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她非常想醒過來,卻又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向自己移動過來。
顏茴已經不敢上前了,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是誰?」
愛得如此瘋狂,甚至不惜殺人。顏茴看著地上已被鮮血給浸透的貝拉拉,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的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個表情,不屑的、冷漠的、先知的。
「顏茴,你在哪裡?快回來,我明天結婚。」
「沒有啦,我只是在減肥,營養過剩就成了胖妞。」
「趙叔叔,我來看看你們。」顏茴把從家裡提來的大禮包放在屋裡的桌上,卻看到阿姨痴痴獃呆的表情。
看著
read.99csw.com這個破敗的家,一切都沒有變化,但是氣數卻已盡,怪不得趙叔叔會一下子老了二十歲。可是,明知道是這樣的結局,顏茴實在想不到是什麼樣的勇氣可以讓趙學誠這樣的天才拋棄一切,捨得讓最愛的父母承受這樣的打擊。她的心裏充滿了疑問,看著身邊的趙叔叔一臉的麻木。天色雖然已經黑透了,但小院門口的燈還可以照得見路。
顏茴被貝拉拉的表現給震呆了,還來不及反應,貝拉拉就出去了。只慢了一步,就聽到外面一陣尖叫,顏茴立馬跟了上去。
天啊,才七點半!好不容易才請了假,應該好好睡個懶覺才對嘛。可是看著母親那堅定的表情,顏茴只好爬起來去刷牙。
「胖有什麼不好的,只有幾根排骨難看死了,圓圓臉才好看。」母親堅持自己的審美觀,女人要有所豐腴才算是好生養。
顏茴知道貝拉拉的性子,出了這種事情等於要她那好強又自尊的小命,她要是不在展峰的臉上刻上幾個大字,比如「私有財產,閑人勿看」、「看了之後,挖你眼珠」之類的,就已經算是很對得起展峰了。
顏茴只好抬腿就跑,再不怕,在這個時候也會感覺有一點發毛。
也似乎是因為這句話,趙學誠成了孩子們的公敵,他對大家並沒有敵意,卻因為太優秀而讓別人活在他的對比之下。
她帶著這樣的期盼,聽著鬧鐘的嘀噠嘀噠,進入了夢鄉。
一切都非常得體,好得讓人感覺不到有任何不應該。來的賓客很多,雙方的親朋好友把整個大廳都擠滿了,幸好服務員都訓練有素,把客人們安置得很好。請來的司儀也非常有來頭,整個婚禮過程俗氣歸俗氣,但正正統統的,沒出半點岔子。
顏茴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裡響著展峰的話,「你怎麼不結?」真搞笑,她居然把這句話當真了!
可是,為什麼大奔女和趙學誠都會出現在她的視頻里?這兩個人,不,應該是兩個怨靈到底是什麼關係呢?
貝拉拉去更衣室里換裝,顏茴也跟著去了。更衣室里只有貝拉拉和顏茴,貝拉拉一邊換裝一邊沉默不語。藉著更衣室里昏暗的燈光,顏茴看著把婚紗一層層從身上剝下來的這個女人,覺得一切都是這樣的陌生。
桌子上,大紅的禮包邊上居然就是趙學誠的遺照。喜慶的紅禮包襯著黑白遺照,彷彿有一種詭異的紅光浮動,像是趙學誠的身上淋著一層鮮血。
「明天是不是你值日?」
顏茴頭大如斗,就算是這樣,她也感覺不到害怕,因為有一種奇怪的直覺似乎在告訴她,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就上個星期來了一次,裝好電腦就走了。後來我還是不會用電腦,想再找他,卻老是想不起這事。」張玉梅站起來收拾著碗筷,根本沒把這事當回事。
如果她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那麼,在那些歲月里,她會和趙學誠走得更近一點,她明明可以多溫暖一下那個孤單的男孩。
就在顏茴想得入神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進去吧,站在外面做什麼?」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在自私地跳著自己的舞,渴望尋找相同的人,互相取暖。
顏茴感覺渾身都是寒意,他最好是不要來了,來了這裏也不敢歡迎他。
「沒錯。你阿姨受不了打擊,當時知道消息就瘋了,前不久才從醫院出來。」趙叔叔已經白髮滿頭了。記得一年前,他還是個中氣十足、不肯退休的老頭,站在街口下象棋,滿身都是幸福自得的快樂。
過了這麼多年,顏茴回想起當初的那些日子,自己都笑了。雖然後來自己也悄悄地關注過他,但這個太過優秀的男生似乎和自己的世界無緣,總感覺他不像是真https://read.99csw.com實存在的人,太完美無缺了。雖然顏茴也隱隱感覺到趙學誠不快樂,但在那種光環之下,他又沒有理由不快樂。
陳諾思忽然脫口而出:「我只是不敢愛,不能愛。」
許久,門打開了,一個老人走了出來,顏茴在燈下看到趙叔叔的樣子時,大吃了一驚,怎麼一年不見就像是老了二十歲,從一個活得有滋有味的中年人一下子變成了老者。
顏茴轉身就走,夠了,這樣的羞辱,你留給別的女人吧!
顏茴不知道怎麼回事,看樣子兩個老人都很不對勁。阿姨的眼睛像是看不見東西了,而且神經看上去也不太正常,她的眼裡充滿了疑問。
顏茴不忍心吵醒母親,因為老人家的睡眠普遍都不好,她準備把疑問留到明天。
後來不出大家所料,他以優秀的成績出國讀書,偶爾聽到消息,也是拿了豐厚的獎學金。
這時,顏茴的手機簡訊響了,拿起來一看,居然是貝拉拉的消息。
劉岩也說了小蕊照片上的線索,同樣也沒有提步雨這個人,他似乎不想在顏茴面前提別的女人。
她一扭頭,就看到了陽光下的陳諾思,那樣的乾淨、單純,還有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當你以為那裡面可以看到人心的美好時,他總是帶著與你無關的表情,去做傷害你的事情。
那團黑霧越來越近,朝著她的枕頭邊慢慢地移動著,是父親嗎?顏茴在心裏反覆地問,可是那團黑霧卻沒有半點反應。
「怎麼了?這都幾點了還不起來,睡得太晚了不好。」母親詫異地問。
顏茴只好把電話給掛了,和母親說了一句:「媽,貝拉拉明天要結婚,我現在得趕回去。」
她洗完澡后換上了純棉的睡衣,鑽到被子里想了想,又爬起來把放在電腦前的鬧鐘很鄭重地放到了枕頭邊上。
「誰?」
她那時雖然還小,但幼小的心也能感覺到他的孤單和不快樂,她的心裏覺得很傷感。終於有一天,她鼓足了勇氣,上前跟他說話。
顏茴從趙家出來后,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回走,不知什麼時候月光躲到了雲層之後,路上的那點燈光顯得很陰森鬼魅。
「他是自己……」顏茴太過驚訝,話卡在嗓子眼裡,說不出來了。
顏茴小時候經常聽到別家的家長教訓自家孩子時都會說:「你怎麼這麼沒用,要是有人家趙家孩子的一半就好了。」
顏茴帶著這個疑問又看了一眼遺照,這一眼落在趙學誠的雙手上。
「什麼時候來的?」顏茴的臉色變了。
穿著盛裝的貝拉拉和展峰雙雙立在門口,彎腰、微笑、握手,一點也看不出這一對新人剛剛經歷了感情上的絕裂。
顏茴坐在那裡,感覺這件事情實在是太突然了。前幾天母親才說小趙回來了,沒想到今天就聽到這樣的消息。
顏茴還是怔在那裡。
這些疑問在一剎間從顏茴的腦子裡蹦了出來,讓她沒有辦法停下來思考。貝拉拉要出事了!這個念頭越來越強大,越來越清晰,但她又不知道怎麼辦好,這可是貝拉拉大喜的日子,難道因為自己的直覺就要當著這麼多人說,貝拉拉,你要出事了?
這個時候,展峰那帥氣大方的氣場一掃而空,只剩斗敗的樣子,他老實聽話地坐在那裡,一副步入空門的表情。
兩人吃完飯後談了很久,感覺疑點重重,他們決定等貝拉拉結完婚後,找個時間把所有的疑點都弄清楚。
在長途汽車上,顏茴感覺自己都快累成傻子了,這個貝拉拉怎麼這麼折騰啊?開始讓她改婚期她不肯,現在說改就改,而且還改在明天,時間這麼倉促能準備什麼呀?
顏茴坐在飯桌前,獃獃地往嘴裏塞著油餅和小米粥,完全不知道早餐是什麼滋味,因為意識不清醒而吃得很應付,但那https://read.99csw.com些吃下去的熱騰騰的食物還是讓她恢復了一點體力。
當然,這些訴說里,少了陳諾思這個角色,她不想提到自己的傷痛。
貝拉拉已經倒在血泊里,胸前扎著一把水果刀,而呆立在人群中發抖的女人就是兇手。她一直都潛伏著,等貝拉拉一走出更衣室,她便立馬上前刺入了這惡毒的一刀。
趙叔叔擦了擦眼睛說:「都怪我,我不該把他送出國啊!那孩子從小到大都沒有受過挫折。」
高腳的紅酒杯被高高地舉起,透過酒杯望著貝拉拉,顏茴猛地一驚,那似乎是另一個女人,根本不是貝拉拉,雖然外表一樣,但神情卻是那樣的詭異,透著紅酒像是灑了一層鮮血一樣。
是的,他們都不愛,不愛自然就不會想要和你過一輩子。
顏茴的意識逐漸清醒了,想掙扎卻又動不了。
顏茴在這個聲音里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母親那張微笑卻帶著僵硬的臉,她不知道為什麼尖叫了一聲,往後一退。
如果不是母親再次提起他,也許顏茴已經把這個天才給忘記了。普通人會嚮往天才,卻不會真正地接觸他們。
顏茴實在呆不下去了,她害怕自己會失聲痛哭,那個總是驕傲地走在前面的男生,終於選擇了不做天才,不承擔別人的理想,終於做了他自己。
那黑團霧像是要把她包圍一樣,霧裡傳來一種聲音,那聲音有一點像是電台里傳來的雜聲,嘶嘶作響。顏茴慢慢聽懂了這個聲音的意思:「快跑,快跑,她不是你媽媽。」
顏茴看著簡訊大吃了一驚,不是已經定好了日子嗎,還有好幾天呢,怎麼結婚這種事情也這麼兒戲。顏茴忙打電話過去問貝拉拉是怎麼回事,貝拉拉在那邊哭得抽抽泣泣的,也說不清楚為什麼非要把婚期改到明天。
看著已經鋪好乾凈被子的床,她真的很累了。在這個熟悉的床上,她想了想今天發生的事,一路奔波回家,家裡斷掉的網線,剛剛又聽到趙學誠去世的消息,傷心、驚恐、害怕,折騰到現在也實在是累了。
趙學誠歡喜地轉過身來,望著她,臉上是巨大的驚喜。
「媽,那個小趙是怎麼給你裝電腦的啊?」顏茴咽下最後一口油餅,裝成漫不經心的樣子問道。
從此以後,兩人有了小秘密,大家都守著秘密,在人前依然不說話,但在回家的路上,總會交談幾句。
陳諾思只能看著顏茴大步地離開,在他的世界里,有很多感情都不能傾訴,只能埋在心裏。那些秘密像巨大的冰山,沒有人能摸到冰山下面的那一片冰凍,也不會有人知道那裡面藏著怎樣的傷痛。
貝拉拉還是不出聲,她把大紅的龍鳳喜袍套在身上,又拿出一管口紅在唇上拚命地塗著,那唇已經紅得滴血,一管口紅像是都要塗上去似的。
顏茴的額頭上直冒冷汗,她跟在貝拉拉身後,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任何意外發生。
就這樣安靜孤單地愛著他,他也會有意見嗎?
她掐了掐自己,很疼,這不是夢,現在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顏茴環顧了一下四周,到處都是人,大白天的總不可能有女鬼無緣無故地冒出來吧!在人群中,每個人的膽子都會大很多,顏茴也不例外。
是啊!我為什麼不結?我不是相過很多次親嗎?我通過相親認識了各路人馬,有推銷員、搞保險的、做化妝品的,也認識了小氣男、挑剔男、純潔男,但是,這麼多男人怎麼沒有一個站出來說要和自己結婚的?
所以,就算你是飛蛾撲火,燒死也是活該,沒有人會同情你,連你自己都不會。
「是啊,這件事情說很久了。」
顏茴走到那個小院門口,很普通的小院,卻誕生了一個天才,誰說的,投胎也是個技術活。
顏茴起身告辭,但還是按捺不住https://read.99csw.com地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
她曾經也被這樣的隨意所吸引,所以才會走進這家店,而那個男子伸手遞上了電話號碼,帶著她去看老情人跳舞,一邊和自己做蛋糕,一邊卻和另外的女人品嘗,可她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在這個家裡,趙學誠一直都是快樂的源泉,可是,現在這個泉眼卻永遠地枯竭了。
「半個月了。唉,怎麼時間這麼難熬啊,每一天都像一年一樣。」
展峰知道自己錯了,沒敢還嘴:「我認錯了,她卻不依不饒,非要把婚姻改到明天,說是要向世人宣布我是她的。」
這時候,有一個女聲響起:「快醒來,快醒來,快醒來。」
這個時間應該不是陳諾思上班的時間吧!其實他很有錢啊,就算他沒有,他認識的很多女人都有錢。林靜空那麼漂亮,大奔女那麼富有,在這之外應該還有很多女人吧!一個男人要是混成了情場高手,還有一雙如此純真的眼睛,不去做奧斯卡影帝真是浪費了老天給他的天分。
「那個貝拉拉要結婚啊?怎麼這麼匆忙啊?」
又是很好很好的朋友,顏茴都要瘋了,她不要和這個男人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只想做很愛很愛的人。為什麼總要把自己往朋友的位置上推?難道站在這裏愛都不行,或者連這份愛也會傷害到他?
顏茴走著走著,忽然感覺不對勁了,怎麼又來到這條路上,抬頭一看,又是蛋糕店門口。
陳諾思看著發笑的顏茴,看著她的頭髮在飛揚,忽然感覺皮膚有一陣疼痛。他以為傷害顏茴時,割在自己身上的傷口只要等著結疤就好了,卻沒有想到,還是那麼的疼。
趙叔叔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那孩子怎麼了,去了國外之後就很少往家裡來電話,可能是因為快畢業了學習壓力太大。那麼好的專業,那麼優異的成績,就要拿到綠卡了,可是他卻想不開……」
顏茴小時候也不太理他,總是看著他孤單地走在放學的路上。兩家離得很近,趙學誠總是走在前面,而她在不遠不近的後面跟著。
「誠兒死了,回不來了,別再去了,老太婆,別再想了。」趙叔叔攔著已經發瘋的阿姨,好不容易才安撫好這個可憐的老人,又給她服下安眠藥讓她休息去了。
顏茴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她知道貝拉拉準是去張羅結婚的事了,她知道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只好惡狠狠地剮了展峰一眼:「活該!結婚後有你的好日子!」
看著鏡中的自己,被噩夢折騰了一夜,連黑眼圈都上來了,遠看就像個大熊貓一樣。再這樣下去,沒有被大奔女的鬼魂給嚇死,自己都會把自己搞成神經病。
顏茴笑著想,那個時候都說什麼呢?無非是哪個老師喜歡出什麼題,班長打了什麼小報告,數學為什麼那麼難,什麼時候的桔子最好吃等等。兩個小學生走在回家的路上,說著關於孩子的話題。
這個女人就是展峰的前女友。
陳諾思不知道說什麼了,沉默了很久才說:「我可以當你是我姐姐,親姐姐,我從來沒有喊過一個人姐姐。」
在這個時候,她終於明白了,那雙手是趙學誠的,不是陳諾思的。
顏茴裝成不在乎的樣子說道:「老師說了,值日生要自己帶抹布。」
當顏茴看到貝拉拉時,已經是在完全布置妥當的酒店裡。四星級的大酒店裝飾得金碧輝煌典雅大氣,四樓是一個大型餐廳,位置非常好,可以看到美麗的湖景,外面還有一個很大的露台。婚宴是西式的,裏面擺著豐盛的自助餐。
下車之後,顏茴馬上打的去了貝拉拉那裡,她想看看那個女人到底在搞什麼鬼。貝拉拉沒找到,卻找到了展峰,展峰低著頭不說話,狀態非常不對勁。
人家可說過愛?從來沒有。陳九_九_藏_書諾思雖然從眼神、動作和微笑都讓你感覺到他在愛你,可是他從來不說,一切都是你的誤會。
你贏了,陳諾思!再愛你的女人,都鬥不過你的絕招。你要把我推到什麼位置,你才感覺很安全?我要讓你怎麼去擺弄,才會感覺不到疼痛?
她忍不住輕輕地說:「拉拉,你不要再難過了,事情都過去了,他不是已經和你結婚了嗎?」顏茴仍然認為貝拉拉的怪異很可能是因為受到了展峰劈腿打擊的緣故。
這是一雙修長、乾淨、漂亮的手,這雙手顏茴是那樣的熟悉,沒錯,就像陳諾思那雙手。
這條小路上有圍牆圈著一個個小院,遠處是大片的水田,夏季里的池塘里種滿了荷花,荷葉田田,在如水的月光下,像盛著銀水的碧碗。
她和劉岩之間的關係很微妙。在這個世界,也許只有對方能聽自己說的這些奇怪的話,不怕說出來有人把自己當瘋子送到精神病院去。
劉岩接到了顏茴的電話,兩人約在一家小飯館里。顏茴一邊吃飯一邊把遇到的怪事都和劉岩說了。
顏茴笑了,一臉的自嘲。遇到這樣的男人,只能自認倒霉,不然又能如何?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了,不想遇上的時候處處都能遇上,有時候巧合得近似靈異。
司儀鬧了一會兒后,新郎親娘開始敬酒。顏茴沒能當上伴娘,雖然有一點不高興,但還是為最好的朋友真心祝福。
抬頭望去,看到一路的房子里都還亮著燈。水泥路面鋪得很平整,路邊堆著一些碎磚,她繞著磚頭進了自己的目的地——鄰居老趙家。
顏茴心裏不禁有點同情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別灰心,結婚罷了,沒什麼!」
在半睡半醒間,她感覺腿邊有一團濃霧,那些濃霧看不太真切,非常黑,像流動著的一團墨汁,黑得連光吸進去都不能透過來。
再後來,趙學誠因為成績優秀上了最好的中學,顏茴考上了離家近的學校,兩人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說話的時候也越來越少。
她向一對新人舉起了酒杯,貝拉拉身上穿的還是那套她選中的婚紗,美則美,就是讓顏茴感覺有點不祥。
趙叔叔家一直都是大家羡慕的家庭,幸福美滿,老兩口恩愛,唯一的兒子趙學誠又一直是縣裡的第一名,特別有出息。
她不願意相信那個夢是真的,因為母親就真實地坐在自己面前,用手去摸,是溫曖的、實在的,還有那帶著體溫和慈愛的眼神,這些都是裝不出來的。
而剛才看到的和聽得到的一切,如夢幻又似乎是真的。
每個人都只顧得上自己的痛楚,而不能再回頭看別人的。
有蛙聲輕輕傳來,顏茴嗅著這特有的田園氣息,心裏不知不覺地安寧下來,因為電腦帶來的困擾也變小了很多。
這句話反覆地重複著,那個雜音越來越大,最後像是有人在耳邊尖銳地刮著玻璃,讓人受不了。顏茴以為自己會被那個聲音給震得死掉。
「七點半!」
「是我,顏茴。趙叔叔,我來看你們的。」
大廳里人來人往,有人尖叫,有人哭泣,展峰已經抱著貝拉拉出去了,有人在打110,有人在叫救護車,顏茴只知道呆在那裡,她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她本想找個道士來家裡驅驅邪,可這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什麼真道士,萬一弄個假的來,不僅去財還給母親添堵,那還成了弄巧成拙。反正母親現在也平平安安的,趙學誠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所以顏茴放心地收拾了東西,又踏上了回城的路。
又遇到了,只不過這樣隨便走走,都能遇到。
她永遠忘不了第一天拿到這個鍾時,她夢到了自己的父親,雖然知道這樣的夢很危險,但是,因為她已經很多年都沒有夢到父親了,所以哪怕是夢,她也願意去嘗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