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訣別
他的幸福就是破除自己命運的詛咒,得到自己想要的愛和自由。
這是他用生命去跳的一支舞,就在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了林靜空,明白了她最後一次起舞的心情。
他被那個女子寵壞了嗎?說好守護她的,卻讓她在這個危險的時候跑得不知去向。
「不要傷害她!」小蕊臉色巨變,她大喊著,身體化成一道流星,迎面朝顏茴沖了過來。眼看顏茴已經從天台上墜落,而小蕊卻是后發先至,正好撞到顏茴的身上,只聽「撲」的一聲,整個人被撞得向後飛去,最後落在天台上。與此同時,在她的背後,居然拉扯出一團黑色的人影,落在了遠處。
正因為紫鈴里有一個和這個世界完全無關的世界,所以才會讓惡靈有了容身之地,那樣的話,只要毀掉紫鈴就行了啊。
就在顏茴衝進宿舍的一剎那,林靜空在病床上睜開了眼睛,她像感覺到什麼一樣,忙叫醒正趴在床頭睡覺的陳諾思。
從懂事起,他就被天才這道炫目的光環所籠罩著,同樣的舞步林靜空要學十天,而他只需要短短一兩個小時。每當看到父親讚許的眼神和林靜空羡慕的表情,那種優越感就自然而然地從心底升騰起來。
是這樣的疼,用肉體去盛那麼多的靈力,每一寸皮膚都像是被刀割一樣,疼得要裂開,骨頭經不起重壓,在一點點變脆,直到最後斷掉。
陳諾思用盡了全力,嘴角溢出了鮮血,那麼大的力量,卻還是沒有辦法攻擊,只能在自己的體內攻擊自己,再這樣下去,他的身體就會完全碎掉。
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你,也許我已經放棄了。
「你不配擁有阿離的回憶。」
我們擁有對方!
但是,那個怨靈輕而易舉就打敗了他,從這一刻起,自尊和驕傲全都破碎開來,他感覺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丑,還是個不自量力的小丑!
吳成文贏,陳諾思守護的女人就得死。
顏茴被巨力撞擊得渾身疼痛,待那股疼痛消失過後才驚喜地發覺,自己能動了。顏茴扭了扭脖子,看見小蕊就站在她面前,心中安定了許多。但她發覺小蕊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氣之中。
「我拚命想要挽留的東西,現在已經被毀了。阿離,我一直在等你回來,你一直都在,卻一直都不肯出來見我。」
……
「啊!」顏茴尖叫一聲想要後退,卻發覺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而那隻腳還懸在半空,如木偶般一動也不動。與此同時,顏茴的背後浮現出一張女人的臉,她眯著眼向上一瞥,冷哼了一聲:「又是一個攪局的。」
看著顏茴流淚的樣子,小蕊那溫暖的笑容有了不舍,她一扭身,來到那個黑影面前,忽然撲到那團黑影上,顏茴只看到兩個人影筆直地墜下樓去,小蕊的聲音隱隱傳來:「你快走。」
「集萬物之靈,聽天地之韻,毀道,起。」
「顏茴,我真的不能救你嗎?」
「如果看見她,和她說一聲,我很羡慕她。」一個輕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空氣里凝結成一股殺氣,那萬千殺氣雖然看不到,卻有著驅魔殺鬼之靈力。
這一對這個世界最理解對方的天才舞者,終於要對決了。
整個人就像玻璃娃娃從高處跌下來那樣碎掉了,她很想就這樣沉睡著,永遠不要醒來。
「那好,你閉著眼睛,我帶你跳。」
陳諾思笑了起來,這麼簡單的問題為什麼他一直都不明白。
顏茴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悲痛的表情,全身也開始顫抖起來,眼淚決堤般地從眼眶裡湧出。她身後的女人「咦」了一聲,用手輕輕撫摸起顏茴的臉。光潔的指肚拂過晶瑩的淚珠,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如同在擦拭藝術品上的灰塵,半張的朱唇放在顏茴耳邊,憐惜地說道:「怎麼,心痛了?很快……很快你就感覺不到心痛了。」
顏茴這個時候咬了咬牙,問道:「陳諾思,你這個王八蛋,你到底愛不愛我?」
最好的阿伊努舞者,也是最孤獨的。
果然,當他出來要毀掉紫鈴時,吳成文一定會出來保護他的世界。
「你不配擁有阿離的回憶,你連『我愛你』都不敢說,你今天就是殺了我和陳諾思又如何?至少我們真誠地面對了自己的感情。而你呢?阿伊努舞不是用來挽留你的虛情假意的,不是給你做出時間來安慰read.99csw.com自己的,阿伊努舞是用來保護心愛的人,像林靜空保護陳諾思,像陳諾思拚命保護我,但不是你這樣的。」
「我……」陳諾思頓住了。是啊,如果紫鈴的事情解決了,到時顏茴就不會再有危險了,那麼自己還會留在她身邊嗎?留在她身邊無疑是害她,而經歷了那麼多事後,如果還是選擇離開,那樣對自己對顏茴無疑又是沉重的打擊。
「全世界的雨都落到了草坪上。」
那紅色的雨簾里,立著一個側眼微怒正望著他的女子,那女子起伏的胸膛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陳諾思長吸了口氣,哽咽著說:「顏茴,你聽我說,那些事咱們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先從學校里出去,不然會有危險的。」
紫鈴碎了一地,殘破的愛情,殘缺的美夢。
有聲音從耳邊傳來。
那個聲音越來越大,陳諾思睜開了眼睛,臉前真的是顏茴傷心欲絕的面容。
她一揚手,陳諾思就無法動彈。
「很危險的舞,毀道,搞不好會毀掉他自己。」這個舞太有名了,步雨只得耳聞,卻沒有想到還能看到真正的毀道之舞。
顏茴一天天地虛弱下去,陳諾思著急地看著她,而步雨和劉岩也都來了,大家現在都束手無策。
小蕊微笑著點點頭,然後看向另一邊,這時的她居然懸浮在天台之外。
「諾思,你老實回答我,如果我跟你走,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嗎?還敢愛我嗎?」
步雨已經用筆寫了,顏茴這一次是傷心過度,而自己生了病,只能慢慢等著她好起來。
顏茴握著陳諾思的手說:「是阿離,是阿離在幫我們。」
驚醒后,顏茴只注意到懸空的腳下,那幾十米的高度足以將她摔得粉身碎骨,當她聽到這個聲音后,才發現眼角邊有個身影。她努力轉動著僵硬的脖子,隨著那個女人的目光看去,居然看見那張熟悉的臉!
說完,她又融進了顏茴的身體里,轉身離開。
而他這樣的舞卻註定沒有觀眾。
陳諾思在人群里找著顏茴,城市之大,如同大海撈針,他覺得很無力,他不知道該上哪裡去找那個心中在意的人。
她失去的太多了,父親母親的遠去,守護在身邊男子的離開,小蕊的消失,更重要的是,陳諾思的退縮。
只有陳諾思知道,那就是吳成文。
顏茴隨著路燈的指引,機械地挪動腳步向前走著。如果現在有人在她的身邊就會發現,此刻的顏茴正墊著腳尖,嘴角彎出一個詭異的弧度,脖子慢慢向左傾斜著,就像有雙無形的手從她背後伸出來,用手撐起了她的笑容。
顏茴依然跌到一旁,高燒加上這種反覆的跌倒,讓她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可是,她依然目光堅定地望著紫鈴。
顏茴和他都被吳成文和阿離的愛情故事所迷惑,認為紫鈴不過是一段愛情的記錄,所以沒有把惡靈的事情想到這上面。
眼看自己即將墜落下去,顏茴彷彿聞到高樓下那花壇里泥土的芬芳,她心中無比的驚駭,用力掙扎著,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停下,不要過來!否則你就永遠回不去了!」一個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顏茴全身一個激靈,那感覺如同大熱天里往頭上潑了一瓢冰水。顏茴漸漸從迷糊中清醒過來,那高台上的絞刑架已經變得模糊,眨眼之間,四周的場景變成了一座天台,而她正站在天台的邊緣,一隻腳已經懸空了。
「是我不配!」
顏茴和陳諾思停下來看著紫鈴,只見捧著鍾的女子臉上正流出晶瑩的淚珠,而鍾面卻在慢慢裂開。
林靜空看著他的表情,輕輕地抽出被他握著的手,這雙手真正想保護的不是自己。她抬頭對陳諾思笑笑:「去找她,她不會離開太遠的。」
步雨和劉岩都知道,這兩人已經不堪一擊,完全沒有還手的力量。步雨淚如雨下卻沒有任何辦法,劉岩死死地摟著她,不讓她再往裡面撲。
風起了,小蕊的身影消失在顏茴的眼前,顏茴撲到天台邊上,卻被從後面趕來的陳諾思一把抱住。
緊接著,顏茴全身一晃,她的身體開始慢慢向前傾斜,只需要一點點,就會墜落下去。
陳諾思已經累得無法再抬手,就在他快倒下的時候,心裏想的是這句話。
「你要這東西有什麼用,你敢面對你自己嗎?」
read.99csw•com這個世界都是我的舞台,舞步在我們的心裏,我們在一起舞出的就是世界。
陳諾思嘴角一揚,似乎在嘲笑某人卑劣的演技。他的雙手平展開來,腳尖向前在地面慢慢劃出個圓形,然後向上一點,整個人如旋風般飛舞起來。
陳諾思被這一幕驚呆了,他不知道顏茴怎麼會有這樣的舉動,那滿臉的淚水看得陳諾思心中一揪,輕聲安撫道:「出什麼事了?有我在的。」
我一直在等你。
那是張秀氣的臉,溫柔的笑容有種莫名的魔力,讓人第一眼就倍感親切,恍然間,顏茴的腦海中閃過很多片段。
這就是小時候跳過千百次的練舞場,小院還是那麼美麗,湖水很清,樹蔭下的椅子上像是父親從來沒有離去過。
陳諾思忽然感覺自己像一個人。
隱約之中,陳諾思的對面多出了一個人影,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這是練舞者自己在鏡中的倒影。
大家都陷入了絕境,再也沒有辦法了。
步雨欣慰地望著劉岩,這個男人是有資格做自己的守護者的。
只是因為,他們都是最大的傻瓜,總是會疏忽身邊最親的人,把她們趕得遠遠的。習慣性的疏離是不是也是因為自己很有把握,只要一回頭,那個女子就一定在那裡等著?
吳成文的眼前慢慢浮現出一條林中小道,一個女子撐著一把紅得發亮的雨傘,從遠處慢慢走近。那傘被雨水一打,好似每顆雨滴都變得緋紅起來,順著傘沿往下滴落。
「顏茴,顏茴去了哪裡?」
顏茴扭過頭,看見是陳諾思,臉上閃出一絲驚喜。
「你跳過那麼多次舞,卻從來沒有和我一起跳過舞,今天可不可以帶我跳支舞?」顏茴問道。
林靜空最大的希望一定是他可以幸福。
「那個201的宿舍打開一半。」
驕傲嗎?自負嗎?他有這個本錢。
陳諾思看著因為高燒而嘴唇開裂的顏茴,在他的眼裡,顏茴和從前的小綠慢慢地重疊在一起。
現在的顏茴正木然地行走在學校里,樹枝搖曳,一片葉子從頭上掠過,四周好像全都安靜下來,光也暗淡下來,顏茴木然地看著前方。恍然間,遠處亮起一盞燈,兩盞燈,三盞燈,一點點地朝她蔓延過來,如夜路上的街燈,慢慢照亮腳下的路。
他不知道,林靜空上次為了救他,已經跳過了喚靈之舞,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是不可能再召喚到父親的靈了。
這是兩個天才的阿伊努舞者的唯一一次對決。
陳諾思奔走在街頭。人群像深海里遊動的魚,各種各樣的聚在一起,找不到目標,也不知道前方到底要去到何處。
這是不是也是一種任性,知道傷害這個人沒有關係,因為她永遠不會離開。
「拐彎處有一把掃把。」
林靜空被送去了醫院,陳諾思在醫院的長椅上呆坐著,步雨由劉岩送回了家,因為前幾天的事,她作為守護者的力量也都幾乎用盡。劉岩看著虛弱的步雨,心疼不已。
那個世界里有他最愛的女人阿離的所有回憶,他用生命去守護的世界,是不容得任何人去破壞的。
陳諾思像是把天下所有的光芒都積在了自己身上,他的眼神望著遠方,像是沒有聽到。可是,劉岩看到陳諾思的嘴角上揚,是那種哥們兒之間的交代,他知道他聽得到了。
陳諾思望著鍾,鍾還是那麼美,時間仍在走動,但那個時間卻和這個世界的時間完全無關。
在舞場中的另一個人影,卻不動了。
這就是阿伊努舞者的宿命嗎?該死的老天!
這個時候是兩個男人的承諾,這樣的承諾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哪怕付出生命,劉岩也會做到。
「你護著這個東西有什麼用?阿離生前一句真話都沒有聽過。你這個懦夫,是你害死了阿離,又偷了她最珍貴的回憶。這個紫鈴里,你怎麼有臉獃著,你沒有一點真心真意,你一句不敢愛就把她給逼死了。」顏茴從地上爬起來,繼續走到紫鈴邊上。
她跑得很快,在奔跑上樓的過程中,她的腦海里閃過一些畫面。
「你好,有什麼可以幫你嗎?」那是第一次,她微笑地看著新室友顏茴。
說出了這句話,陳諾思感覺自己最大的束縛也沒有了。
「我是無敵的。」顏茴的背後慢慢浮現出一張女人的臉,面若桃花,媚眼如絲。她的嘴角掛著與顏茴同樣read.99csw.com的笑容,一樣的弧度,一樣的表情,出現在兩張不同的面孔上,有著說不出的詭異。
這時,她發現窗口閃過一個人影,是自己最熟悉的身影,正是小蕊。她大吃一驚,忙跟著追了上去。
步雨現在已經失去了守護者的靈力,在上次守護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自己用盡了所有的靈力,她成了一個普通的女人。
陳諾思也顧不上分辨真假,轉身就往學校跑去。是啊,千想萬想,怎麼漏掉了學校呢?
就在這個時候,吳成文忽然捂住了胸口,指著地上的紫鈴叫道:「阿離!」
「陳諾思,你這個王八蛋,你有什麼權利幫我選擇命運?我不要你保護我,我不要你為了我去死,我只要你活著,你活著我才能愛你,就算你不愛我,我也可以一直都和你賭氣下去。」
陳諾思說著拉起顏茴的手,她的手很涼,這讓他覺得有些異樣,他急急地說道:「我感覺這裏不太對勁,我們先出去再說,跟我來。」
陳諾思沒有回頭,也沒法回頭,林靜空的意思他明白。只是,如果一定要傷害一個人,他的選擇是林靜空。
「不要。」沒想到顏茴竟甩開了他的手,咬著牙看著他,臉上掛滿了淚水。
顏茴居然在這個時候醒來了。她在隱隱中感覺到陳諾思有事情要發生,醒來后,她走出了房間,來到了練舞場,正看到陳諾思倒下的一幕。
吳成文難以置信地望著紫鈴的碎掉,他想守護的世界,阿離並不想要。
「顏茴,我只能為你做這麼多了,她太強大了。」小蕊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微風拂過,如一把把小剪刀,把這些片斷剪成了一段段的小視頻,在顏茴的腦子裡自動播放著,而她的聲音越來越大。縱是這樣充滿危機的場景,但看著她的笑,依舊讓顏茴的心中充滿了平靜。
顏茴哽咽著,雙眼不爭氣地紅了,張了張僵硬的嘴,努力問道:「小蕊,真的是你嗎?」
陳諾思得到了劉岩的承諾,更加不顧一切地舞動著。
陳諾思的手被牽了起來,卻是顏茴。
這一次,又眼睜睜地看著怨靈帶走顏茴,自己又能如何?雖然顏茴有危險,但自己又能做些什麼呢?
步雨和劉岩都想上去扶她,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得遠遠的。
完全無關。
他只能更用力地起舞,被這樣愛著的人,是有資格也有義務得到幸福的。
陳諾思贏,紫鈴就得消失,吳成文保存的時光也會消失。
陳諾思揚起眉,堅定地說:「吳成文,你能建得成紫鈴,我也能毀。只要毀掉你的那個世界,那個傷害顏茴的惡靈就沒有可以依附的空間。」
那麼無望的付出,那麼決絕的心意。
他難道又要無能為力地看著這個女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嗎?難道他的命運都是真的,他真的永遠都不能擁有愛人,愛了誰就是害了誰?
「這虛假的愛情。」
阿離。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開始跳起最普通的雙人舞,那種只有腿步輕移的簡單舞步。
「你會跳什麼呢?國標,還是慢三慢四?」
「顏茴,去打開水了。」她倚著門,提著開水瓶晃著。
「你說什麼,我不懂?」
在路的這一邊是趕來的陳諾思,他終於及時趕到了,在沒有出現大錯之前。
這是顏茴的聲音。
腦子裡像是有人在提醒著什麼,是誰的聲音?是小蕊嗎?這樣的親切,應該是小蕊在指點她吧。
她站在校園裡,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頭往上抬著,和自己說:「我不想哭,這樣子眼淚就不容易掉下來。」
畢竟愛過,一切都值得!
陳諾思咬咬牙,問步雨要過紫鈴。
陳諾思喊道:「不要!」
為了保護自己最心愛的人,他們都可以不顧一切,付出所有。
陳諾思把她接回了自己從小住的小院里,安排她住在自己的房間。不住醫院是因為顏茴的心傷醫生也沒有辦法,陳諾思悲傷無助地想要求助於家族的力量。
雖然吳成文已經有了絕對優勢,但他卻沒有動靜,像是在打量這一對情侶。
但是,劉岩在她身邊緊緊地站著。
劉岩反手握著步雨那已經緊張得汗濕的小手,對正在起舞的陳諾思喊道:「不管你聽不聽得到,我都要告訴你,你要是不回來了,我會永遠照顧她們,你放心。」
顏茴高燒不退,林靜空全身無法動彈,他誰也救不了。
九九藏書這個以時間為框架,以紫色夢為主軸搭建而成靜止之屋,那裡擁有永恆的時間,永恆的生命。可是,那人人嚮往的永恆愛情,卻只是南柯一夢……她嚇得魂飛魄散,高燒下的她眼睛顯得更大,臉上卻更加的蒼白,她抱著陳諾思怎麼也不肯放手。
「都不會啦!」
果然石頭還沒有落到紫鈴上,就見吳成文一揮手,顏茴就重重地跌到一邊。
「接下來,是我保護這個女人的時候了。」劉岩心裏想著,他將永遠站在步語的身後守護她。
黑暗中,顏茴盯著那高台,絞刑架上的黑色麻繩在風中搖擺著,不知為什麼心裏會如此疼痛,痛得連五臟六腑都快要碎開了。可是,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獃獃地接受著遠處的召喚,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可是,他為什麼會這麼的強大,毀道的所有力量都被壓抑在他的體內,根本沒有辦法攻擊紫鈴。
「再也無法守護誰保護誰了。」
不是因為在幻境里兩人合二為一過,也不是因為兩人都是阿伊努舞的天才,更不是因為兩人都愛過普通的女人。
不是有風迷住了我的眼,而是我現在正在流淚。步雨望著拚命掙扎的陳諾思,在他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從前的朋友為了愛人做出的所有努力。
小蕊笑了,她的身體漸漸稀薄起來:「很高興能遇到你,大學的那段時光是我最快樂的日子。雖然很想說再見,但是這次真的不能再見了。」
陳諾思已經站了起來,擋在顏茴面前:「滾開,你休想傷害她。」
顏茴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他就要消失了。
步雨在劉岩的手心裏寫下幾個字。
「再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一定可以的。」
陳諾思心頭一驚,這麼久沒有看到她,而自己卻把她忘了,在這種危險的時候,怎麼他是如此不小心?
「陳諾思你要殺我嗎?」顏茴臉上浮現出一抹譏笑。
「小蕊。」顏茴倒在病床上,高燒不退,眉頭緊皺著,嘴裏不停地念著小蕊的名字。
「顏茴!」陳諾思快步走上去,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毀掉它,毀掉這些虛偽,毀掉那些不負責任,毀掉那些借口,毀掉所有的不愛,毀掉虛假的一切,哪怕付出生命。」
「我快死掉了嗎?不,只是受了些傷。」陳諾思緩緩地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剛才那一下讓他短暫失明,過了好久才恢復過來。
望著那個用阿伊努舞結成的時光之鍾,可以珍藏美麗回憶的鍾,就因為吳成文想要留住永恆的時間,卻沒有想到複製的那段愛情里,卻有一個歹毒的女人和一顆惡靈的心。
吳成文。
「那個窗戶是破的。」
陳諾思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顏茴,對吳成文不屑一顧,忙彎腰半抱起她。
顏茴像是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放下陳諾思,隨手從舞場邊拿起一塊石頭。
但是因為有了你,所以不管再苦再累,我都要走下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我放棄。
那女人輕輕地說:「我問你,吳成文,你是不是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
「命運,我已經破解了你的詛咒,這一把我贏了。」
可惜,他卻沒有辦法去回報。而林靜空的眼神是那麼的澄清,不求回報,甚至不用他知曉。
顏茴雖然燒得迷迷糊糊的,也感覺陳諾思的生命正在一點點地流逝,像是什麼也挽回不了。
走到紫鈴面前,她繼續舉起石頭:「今天,我要毀了它,我要為了阿離和我自己,還有所有愛過你們卻沒有得到回應的女人毀了它。」
「我……我就是顏茴啊。」顏茴雙手捂著嘴,眼睛紅彤彤的,顯然被陳諾思兇狠的樣子嚇到了。
「阿伊努舞的天才。」陳諾思冷笑著,「是的,我是天才,天才意味著我可以花很少的時間學會舞步,不管多難。但是,我恨我自己,如果我能像林靜空那樣努力,或許就不會有今天這個局面吧。我輸了,輸給了自己。」
「阿伊努舞者從一出生就會受到命運的詛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喜歡的人死去,我們不能愛,也不敢愛。但是,卻又有那麼多的阿伊努舞者奮不顧身地去愛,就像飛蛾撲火一樣。我愛你!請原諒我的自私,接下來的時間我會一直陪著你,我會和你在一起,一直到死!」
顏茴苦笑著,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地來到了校園裡,或者是之前九*九*藏*書經歷的一切,讓她突然想到了學校。
顏茴後退了幾步,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詭異的神色:「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要和我在一起嗎?那就和我一起到紫鈴里去吧。那裡有永恆的時間,而我們會有永恆的生命,我們再也不用害怕阿伊努舞者的命運。」
紫鈴中有很多聲音傳出來,有一個怨毒的女聲叫道:「放我出去,你這個賤人,你捉不住我的,我不會讓你毀掉這個世界的。」
「不要。你為什麼不敢正面我?我知道了,你這些話全都是借口,別妄想用你那二流的借口唬我,你原本就是個徹底的花|花|公|子……」
紫鈴一點點地碎裂,那個人影越來越淡,而眼神卻始終望著紫鈴。
陳諾思抱歉地看了她一眼,人往外走去。
直到此時,他才能明白林靜空的心裏裝了多少愛,只有等他這樣為了顏茴撕裂地痛著的時候,他才知道那個女人在院角獨舞時,為了他而拚命地跳著是如何的凄涼。
阿伊努舞者的命運,顏茴怎麼會提起這個?陳諾思臉上一黑,連忙擺了個手勢,雙目直視著顏茴:「你不是顏茴,你到底是誰?別怪我不客氣!」
我愛你。
所有的壓力都在這時集中爆發了,她還想繼續堅持,但是隨著小蕊的消失,她感覺自己沒有一點力量了,她再也動彈不了了。
「顏茴,我這件衣服好看嗎?」穿上新裙子的她在顏茴面前快樂地轉了一個圈。
陳諾思怔了,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句話,看著她那雙大眼睛里充滿了渴望,他點了點頭:「我愛你,當然愛你。」
因為我一定要和你說。
近了,更近了,在那段路的盡頭,有一盞聚光燈從天上打了下來,然後顯現出一座高台,高台上立著絞刑架,黑色的麻繩被扭成人頭大的圈,在微風中搖曳……
劉岩和步雨雖然已經趕到了陳諾思的身邊,卻已經阻止不了他的舞式。隨著陳諾思的手勢起來,劉岩和步雨就再也不能踏進他的舞場了。
可惜,這一切顏茴都看不到。
他的臉上一片慘白,緊咬的牙關邊溢出一道血線,滴滴答答地落下。
「不要死,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你活著,我可以遠遠地愛著你,再也不逼你愛我。我不怕那些鬼,也不怕紫鈴,我什麼都不怕,只要你活著我就什麼都不怕。」
正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你好,我是顏茴的朋友貝拉拉,我無法和你解釋剛剛做的夢,但夢裡有一個叫小蕊的女子讓我轉告你,顏茴在學校,讓你速去。」
第一次,小綠死了,自己無能為力。
顏茴拿著石頭,走得跌跌撞撞。她舉起手裡的石頭,跪在地上,狠狠地砸向紫鈴,她邊砸邊說:「不就是它在做怪,打破它就行了,不用費那麼多的心思。只要你敢愛我,只要你不再躲閃,只要你敢面對自己的心,我就敢去死。」
「阿離,你沒有離開嗎?」吳成文嘶啞著說,紫鈴的碎掉代表他的消失。
哪怕現在就死去,那又如何?
顏茴走到醫院的草坪前,發現天空下起了小雨。
遇到鬼有什麼可怕,可怕的是,你愛的人不愛你。
可是,正是因為有了紫鈴記錄那段時間的時候,卻也複製了那個女人的惡,那個惡留在紫鈴的世界里,才會常常出來傷人。
她的心裏有一種悲傷。
不知為什麼,她的心裏湧出了這樣一句話。在沒有遇到陳諾思之前,她是不可戰勝的,就算遇到危險,也從來沒有感覺到這樣的痛苦和絕望。
旋風中傳出陳諾思憤怒的聲音:「滾出她的身體!不管你裝得再像,也永遠不可能是她!禁舞——離愁!」
他的心縮在一起,感覺呼吸都是痛的,感覺自己不可原諒,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陳諾思笑了一下:「我不會死的,我不想丟下你。」
「嗯。」
「愛一個人,真的有那麼難嗎?」顏茴心底湧出無限的悲傷,她走上高台,望向那絞刑架,把頭緩緩朝那繩索中伸去,只要稍微再靠前一點點,整個脖子就會被套住,那後果……
她站在從前的宿舍樓下,對著那個窗口輕輕地說道:「小蕊,我好想你。」
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哪怕已經虛弱得無法動彈,但陳諾思還是開始舞動起來,這是他第一次挑戰吳成文。
陳諾思終於看清自己的對手了,那個和自己的氣質甚至容顏都一模一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