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幻境
可是,陳諾思卻聽到自己說:「當然不喜歡,你以為天下的男人都會喜歡上你嗎?」
林靜空面對陳諾思的質問和發怒,什麼也不說,只是笑了笑,那笑看起來像是假面。
那個女人忽然倒在地上,無比驚奇地尖叫道:「為什麼,為什麼我也會中毒?不可能,我根本就沒有喝過飲料。」
再這樣拖下去,估計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有危險,大家都想中止這種傷害,越早越好。
顏茴感覺自己還沒有離開宿舍,那個叫阿離的女子已經被救護車抬走了。但是,她卻還存在著,宿舍里還有一個女人,像是一點也看不到她。
兩人就這麼獃獃地看著,那股曖昧的氣氛在二人之間盤旋。
阿離,你算個什麼東西!我今天讓你喝下劇毒的飲料,你必死無疑。
一路回城,顏茴無話,陳諾思靜靜地開著車,兩人雖然不交談,但因為有對方在身邊,都感覺很安寧。
顏茴哭喊著:「諾思,快醒來,你這個大笨蛋,那都是假的,你快醒來。」
隨著曲調,吳成文慢慢地舞動起來,他的腳步輕盈得似踏浪而來,擺手弄影如沙鷗展翅,一揮手,一投足,一旋身,顯得那樣柔美,而這柔美中又帶著幾分陽剛之氣。當這樣的柔美與陽剛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時,卻是異常的和諧。
顏茴感覺自己跟在那個男人身後,用一種陌生的聲音說著話,邊走邊問:「你雖然沒有說過喜歡我,可是你看我的眼神,你和我說話的語氣,明明都說明你是喜歡我的啊!你看得出我每一次情緒上細微的變化,別人說我花心,你明明是不開心的,明明是不快樂的,你為什麼要裝?你看著我,你現在是不是不要我了?小怪胎,你現在真的不要我了嗎,你回答我?你怎麼捨得不要我?你明明是喜歡的,你明明心裏喜歡我,你為什麼要騙自己,要騙我?」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讓你知道而去做的,就算是被你誤解,沒有讓你知道,但我的付出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不會拿來和任何人分享,包括你。我的感情不是用來感動你的。」
那紅色的雨簾里,立著一個側眼微怒正望著他的女子,那女子起伏的胸膛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那兩雙不會放棄的手,那一雙一直在暗處里關注的眼神。每個人都為了自己的願望而拚命犧牲自己。
小屋裡,白氣氤氳而生,片刻后從霧氣中走出一個女人,眼波流轉,面若桃花,如夢中女神,美得令人窒息。
顏茴感覺自己被一雙手推了一下,忽然從幻境中清醒。她睜開眼睛,看著步雨說道:「不是吳成文,不是阿離,是另一個女人,這些事情是另一個女人做的。」
「這又何必呢?經過這麼久的混亂,還不是要結束。」
原來,愛一個人而不可得,是那樣的傷心。
早知道結局是這樣,為什麼要一次次地拒絕她?早知道總歸要離開,為什麼當時不抱著她?
陳諾思心中也湧起一陣狂喜,阿伊努舞者,終於可以隨心所欲地去愛人了,只要帶著這個紫鈴去找自己的心上人,兩人就可以在永恆的空間里,永遠地相愛,這一段時光是不被任何空間和時間打擾的。
泳池裡的孩子們開心地和海豚嬉鬧著,步雨坐在泳池邊,潔白的雙腳在水裡劃出一圈圈波瀾,她面帶笑容地看著孩子們,心裏卻想著另外的事情。
他搖著頭嘆了口氣,第一次在和林靜空說話時帶著自責:「原諒我的自私,我只是想給小諾找個伴侶,讓他不會像我這樣孤獨。」
顏茴在一旁立著,黯然的眼神看著這一對,忽然感覺到自己好冷,那種冷曾經在阿離的身體里體會過一次。
因為嫉妒,因為得不到的愛,就歇斯底里地恨。
步雨聽到一個充滿磁性的聲音在叫喚自己,她睜開眼,看見劉岩正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口中不斷地喊著自己的名字。步雨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正被劉岩緊緊抱著,臉上一紅,朝劉岩笑了笑,便挪出了他的懷抱。
陳諾思看著林靜空,這個把跳舞視為生命的女人,小時候因為學舞時已經錯過了最好的練習期,所以每一個舞蹈動作都要反覆練習成千上萬次。
「因為命運的詛咒,我遠離最愛的女人。因為我不屈從於命運的詛咒,所以用盡全力,做了一個可以裝載我們幸福的東西。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最後卻還是要失去你?」
林靜空所有的舞者靈氣全都沒有了,最嚴重的是,她身體里大半的經絡都已經斷掉了,這樣的身體就算是治好,也應該永遠站不起來了。
「師傅,到底是幸福重要,還是傳承重要?」林靜空咬著牙,叱問著眼前的老人。這個瘦高幹練、眉宇中還保留著幾分年輕時的英俊相貌,全身上下散發著貴族氣息的老人,正是林靜空的師傅,陳諾思的父親。
光球入體,林靜空慢慢地飄浮起來,一滴清淚從她的臉頰跌落凡塵。
顏茴感覺自己無助極了,像一個脆弱不堪的破娃娃,被丟棄在暴雨中,完全無力反抗自己的命運,也不能拯救任何人。
吳成文捧著紫鈴,這個用盡了天才做出來的珍寶,卻沒有了任何意義。要保持的那份愛已經永遠不在了,她根本就不存在了。
林靜空點了一根煙,她忽然明白,她這一生再也不能起舞了。
幾個人順著樓梯走上二樓,那木製的樓梯不知道用了多少年頭,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響,似乎下一秒就會因為受力過重而崩塌。
前面像是有人在跳舞,而且還有聲音傳來,像是有人在呼喚他,就像兒時的自己躲在院子里迷路后,耳邊總有這樣的聲音會響起來。
顏茴點了點頭,她想到了那個大奔女,雖然恐怖,卻也不失為一種付出一切的照顧。
顏茴放下碗,認真地看著陳諾思,堅定地說:「謝謝你,還有趙學成,還有很多很多對我好的人。謝謝你們保護我,我會拚命活下去的。」
林靜空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想抬手,卻沒有力氣:「沒關係,我不會死的,我只是有一點累了,想休息一下。」
「不要。」
可是,這樣的在意,難道不是因為愛才會有的表現嗎?
吳成文一臉鄭重,身上的速度又快上了幾分,無數晶瑩的汗水在舞動中飛濺著,看來已到了最重要的關頭。
顏茴的手在發抖,有一種不能控制的悲傷浮上心頭,這種感覺是那樣的熟悉,就像之前打開吳成文的日記本時湧出的那種無奈和痛苦。
顏茴偷偷地放開牽著陳諾思衣角的手,她忽然感覺在陳諾思的世界里,林靜空雖然永遠都是那麼不冷不熱,但是九*九*藏*書,沒有人能取代林靜空的位置,她永遠都是用旁觀者的眼神在注視著陳諾思,而陳諾思也從來都不曾走出她的目光。
走到二樓的起居室,顏茴一眼就看見房間里擺放著兩面一人高的鏡子,陽光斜斜地照在上面,鏡子反射出強烈的光,打到對面的牆壁,牆上一隻海豚飛躍出水面。步雨站在房間的正中,背對著他們,微風吹過,揚起她烏黑的長發,顯得特別飄逸。
作為守護者,步雨知道很多事,有些秘密就連阿伊努舞者也不知道。她皺著眉,沉沉地思索著,關於那個紫鈴,大家似乎都忽略了一些事,包括她自己。
劉岩知道不能打擾到這兩個人,咬咬牙,拿起一根木棒往樓下走去。
步雨忽然用意念和顏茴交談:「快叫醒陳諾思,吳成文要自殺了。」
那時候母親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原本美麗的她變得眼眶深陷,顴骨凸起,瘦得皮包骨,父親守在她身邊,拉著她的手,痛哭流涕。那時候吳成文很不解,一向嚴厲冷峻的父親也會有流淚的一面。而當時父親說得最多的就是對不起,而母親回應的只是淡淡一笑,而那一笑卻是訣別。
步雨打著手勢讓他們進入幻境,紙條上寫著:「進入幻境,找到紫鈴的真相。在吳成文的身上一定有答案,可能不是紫鈴的問題,而是還有別的惡靈存在。」
「不,」陳諾思想說,「說謊,你明明是喜歡這個人的,為什麼要說謊?」
幾天後,在醫院的一間病房裡,陳諾思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周圍的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大家又實實在在地回到了現實里。
為什麼說不要呢?顏茴清楚地聽到心底傳來的另一句話。
陳諾思笑了,一夜過去,那個堅強的顏茴又回來了。
一下車,他們就看到了步雨和綁著繃帶的劉岩,還有站在兩人旁邊不遠處的林靜空,還是平時的打扮,穿著長裙,頭髮放下來,雙手抱肩,永遠離人群不遠不近。
下一秒,劉岩像發了狂一樣奔向步雨。
步雨能清楚地感覺到陳諾思的心情,現在的陳諾思萬念俱灰,已經產生離世之念,如果在幻境里真的自殺成功,那麼陳諾思救回來也會是個植物人,因為他的意念已經死去。
林靜空只是淡淡地抽回手。
周圍一切都安靜了,陳諾思已經不再難過,他像嬰兒一樣甜甜地睡著了,顏茴在他身邊緊緊地守護著。
沒有任何人看到林靜空微微發抖的肩胛,她的身體太虛脫,根本承受不起師傅那麼大的力量,為了能救陳諾思,她咬牙硬撐了,這個時候,哪怕是一個孩子伸出手指去推她,她都會倒下。
鋒利的刀片割開了動脈,脖子那裡像紅線一樣飛濺著血,血珠像是被扯斷的紅色珍珠項鏈,散了一地。
陳諾思撓著頭,像個孩子般傻傻地笑了起來。
「夢與時間的交界點,是這裏沒錯。」他抬頭看著這幢有著乳白色圓頂的小樓,歐式風格,有著兩扇很中式的木大門——十七大道34號。這幢小樓原本是某位畫家的私人別墅,在搬走以後,除了來此拍照留影的,平日里很少有人來這裏。
海豚館。
十七大道34號,依舊像往日那般陳舊。下午的日光很充足,但站在這幢建築物前,卻讓人感覺異常壓抑,全身涼颼颼的,那是種從心底升出的陰寒。
而最後一次見面,吳成文還記憶猶新。
旁邊有人指指點點:「這就是吳成文的女朋友嗎?好像被拋棄了。」
顏茴看到自己望著不遠處的男人,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不知幾時,房間里瀰漫著一股紫色的煙霧,那煙霧剛接觸到浮雕,就見浮雕中的海豚尾巴突然一擺,它居然活了!隨著房間里的紫霧越來越濃,那海豚也變得更加鮮活,擺著尾巴在海水中歡快地遊盪開來。
「只是苦了你啊!你接受了我的力量,你就只能成為阿伊努舞的奴隸,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幸福。」陳老爺子長嘆一聲,因為當年的悲劇,所以他不希望重演在陳諾思的身上,所以他收養了林靜空,把她培育成阿伊努舞者,這樣陳諾思就會有一個終生伴侶。但世事難料,誰也不會想到事情最終會演變成這樣。眼前這個女孩,她悲劇的一生都是自己造成的,而現在又要他再推上一把,他如何下得了手?
林靜空就像是被抽空了骨頭的人偶,整個人往後跌去。在場的幾個人都嚇住了,陳諾思趕緊一把抱住她,一入手才感覺大驚。
陳諾思雖然不能動彈,但他很想大叫:「你說謊,你這個大話王,你明明在說謊,你的指尖雖然不再顫抖,但我能感覺你的心比她更痛。」
「幸福還是傳承?」陳老爺子揪著眉思索起來,每個阿伊努舞者都應該把傳承放在第一位,而他自己也是這樣教育陳諾思的。他本該理直氣壯地回答這個問題,然後怒斥這個未來的媳婦管好陳諾思。但是,當他看到林靜空的那雙眼睛時,他忽然遲疑了。
陳諾思急昏了頭,當著外人對著林靜空吼了起來。
顏茴回頭一看,這個時候林靜空的手勢已經完全不同了,她像是擁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此時的她有著一種與往日不同的氣質,那是頂尖的阿伊努舞者才會散發的魅力。
顏茴看了一眼那個床架,似乎看到小蕊第一次走近宿舍里,坐在這張床上,然後笑著說:「我睡這一張!」
他要救步雨!
可是,醒來后的陳諾思沒有做任何停留,他要馬上去找林靜空。在他睡著的時候,他一直看到一個幻影在不停地起舞,不停地呼喚自己。
一路上,陳諾思和顏茴都相對無言,劉岩開著車,步雨抱著紫鈴,空氣很凝固。
所有的委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陳諾思氣得沒辦法,他也知道問不出什麼,只好生悶氣。
而紫鈴應該是破解這一切的一把鑰匙。
陰冷的枷鎖在那一刻消失了,步雨只覺得那雙手帶著她一直往上,似乎要飛進天堂一樣。在那個寬闊而溫暖的懷抱里,讓她有一種安全感,她像個孩子般,翹著嘴蜷縮在那懷抱里,享受著那份安寧……
她又回到了那個場景里。在自己的宿舍里,在那張床上,她七竅流血,奄奄一息。
林靜空也加大了自己的舞步,劉岩看得很緊張,卻聽到門外有響動,伸出頭一看,院子里居然站滿了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那麼多人,一個個都低垂著頭,手裡拿著相機,像是一個旅行團的人忽然無聲無息地逼近了小院。
如果說傳承重要,那麼,自己年輕時又是怎麼做的?
吳成文|做成了紫鈴,他再也不用拒絕自九-九-藏-書己心愛的女人了。阿離,他狂喜著跑向那個女人所在的地方,他要和阿離解釋自己所做的一切。他是阿伊努舞者,每個和他相愛的普通女人都會死掉,他不敢愛,因為父親失去了母親,那樣的痛苦他看得太明白。所以,他一次次地拒絕,並非是不愛,而是因為深深愛。
老死?
但身體卻像是不受控制一樣,直接往前走去,兩人要擦肩而過的時候,那女子一動也不動,只是冷冷地站在那裡,最後扭頭看了他一眼。
林靜空用自己的意念回到了小院里,她在跳喚靈之舞。
另一個地方,陳諾思感覺自己在身不由己地做著另一件事情。
她連忙拿過急救箱,為劉岩處理起傷口。她的動作很輕,也很小心,她怕弄疼了劉岩。
她一定不是傷害這麼多人的元兇,顏茴心裏已經認定這個叫阿離的女子不可能害人。
步雨把幾個人都叫到了一起,她用紙寫道:「我知道怎麼能找到原因,但有危險。」
陳諾思和顏茴點點頭,兩人同時進入到幻境中。
「以時間為框架,紫色的夢為主軸,搭建成靜止之屋,在那裡可以擁有永恆的時間和永恆的生命。阿離,你一定要保佑我,如果我成功了,我們就會有無盡的時間在一起!」此時此刻,吳成文的表情異常激動,在他下定決心以後,不知尋覓了多久才找到這裏。父親曾做過但最終失敗的事,或許他今天能成功。
那話說得冰涼,卻不是自己的聲音。
而身邊,是無盡的虛空,兩人站在這個空間里對望著,卻感覺不到自己和對方的存在。腦子裡只有那些片段在一一地閃過,讓他們慢慢地迷失,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這就是阿伊努舞的魔力,舞者用自己的情感,用自己的靈魂來感染其他的靈魂,甚至感染天地。
一個生命的落幕,是另一個生命的開始,生生死死在不斷地轉變和輪迴。只有離開,才有相聚;只有不舍,才有牽挂;只有我肯死,你才能生。
可是,這個女人為什麼這一剎這麼憤怒?
這是小蕊的床,這也是小蕊為什麼後來會自殺的原因。根本就不是紫鈴的錯,所有的事情都弄錯了。
顏茴想到這裏,才明白小蕊把紫鈴寄給自己的原因。糾纏自己的不是紫鈴,而是殺掉阿離后又留下怨恨之血在床上的這個女人的怨靈。
顏茴心裏巨震,原來這個叫阿離的女子,死前並不是怨恨著吳成文的,而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丑的樣子,她不想見吳成文並不是因為恨,而是愛。
守護,你願意付出一切守護誰?
吳成文站在房間正中央,對面牆壁上懸著一幅海豚出水的浮雕,活靈活現的,彷彿那海豚要從牆面上躍出一般。
顏茴和陳諾思收到劉岩的簡訊后,大清早的就往回趕。雖然顏茴母親的後事還沒有操辦,但是,比起已經離開的人,活著的人更重要。
「可惜,我還沒把『那件事』告訴他們……」
憑什麼只有你能喜歡吳成文?
那個叫阿離的女人就在這個時候,永遠地閉上了眼睛,在紫鈴做成的同時,她卻永遠地離開了,她從此再也沒有無限的時間和生命了。好好地愛著,也不過是一句不可能實現的話語了。
一個嫉妒又充滿了恨意的瘋狂女人。
林靜空這個時候忽然靜止不動了。
只不過,是誰的手一直在拉著他,不肯讓他睡著?
「步雨,快醒醒!」
步雨看著這兩個人不正常的表情,加大了自己的力量,想從幻境里把他們倆叫醒,不然陷得太深的話,就會出現同樣的悲劇。
「終於找到了。」吳成文如釋重負。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照進卧室,顏茴眯著眼從睡夢中醒來。醒來的第一眼,她就看到陳諾思正捧著個碗,噘著嘴認真地吹著氣,隨著調羹的攪動,顏茴看見碗里的白粥在陽光的照射下倒映出一汪亮白。陳諾思還沒注意到她醒了,只是將手裡仍然發燙的碗不停地換手拿著。
「師傅,我知道你有辦法的。」林靜空的話語裡帶著堅定。她知道阿伊努舞中有段禁舞是能轉嫁靈力的,把一人的靈力轉嫁到另一人身上,失去靈力的人也就等於失去了阿伊努舞的資格,就不用承受悲劇的命運。
陳諾思走到林靜空面前,輕輕地拍了拍她:「別擔心,我們馬上就沒事了。」
陳諾思努力地睜開眼,傾盆大雨讓他無法看清楚自己的處境,等他慢慢適應后,看到的是一條林中小道,一個女子撐著一把紅得發亮的雨傘站在自己面前,那傘被雨一打,好似每顆雨滴都變得緋紅起來,順著傘沿往下滴落。
陳諾思一下車就發現林靜空的臉色特別差,過去摸了摸她的手心,感覺裏面全是涼意。
「阿離,我成功了,父親沒做到的事,我終於做成了……我們會有無限的時間和生命,我會好好愛你,補償欠你的一切。」吳成文抱著紫鈴含淚說著,不知道他是說給最愛的女人聽的,還是自言自語。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他已經找到了方法,可以永遠留住那份愛,那份記憶。
「你跳了喚靈之舞?」陳諾思大怒。這屬於阿伊努舞里非常高超的舞步,憑林靜空的能力根本就沒有辦法跳,如果強跳的話,很容易讓舞者心力交瘁而死。
推開門,林靜空坐在小院的水池邊,正若無其事地看著水中的魚兒。
「成功了,是紫鈴!」吳成文又驚又喜,連忙把紫鈴抱在懷裡,手指顫抖地撫摸著鍾身的每一寸,臉上浮現出興奮與希望的表情。
是誰在哭喊著「大傻瓜,快醒來」?
這就是阿伊努舞者,天生的舞者,靈魂之舞!他們的舞蹈就算是世界一流的舞者看了,也會自慚形穢。
陳諾思把林靜空擁入懷中:「別擔心,我會治好你的,我要再看你跳舞。」
「師傅,」林靜空突然跪了下去,「我原本就是一個卑微的孤兒,世間的情愛對我毫無意義,我只想成為阿伊努舞第一舞者,請成全我吧。」
醫生只是說他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在通往學校食堂的路上,一個女子旁若無人地邊哭邊追,而那個男人卻始終都沒有回頭看她一眼。所有的語言都像刀子一樣割著女子的心,那樣的痛從心裏一直蔓延到全身。
正當步雨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有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了她的腰,那雙手稍稍用力,就把她擁進一個寬闊的懷抱里。
看到的那個幻影肯定是林靜空。可是,她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靈力?到底出了什麼事?
而她確實知道,她想了想,終於拿起了筆。
劉岩在看到步雨掉入水中的九九藏書那一刻就感到莫名的不安,似乎有非常重要的東西將離他而去。他的心狂跳著,如飛速運行的馬達,鼻子一酸,眼角似乎有某種液體快要湧出一樣。
他心裏的歡喜和吳成文的一模一樣,想立刻抱著紫鈴去找自己最愛的人。
旁邊有女生尖叫著:「阿離,阿離,你怎麼了?我去叫吳成文。」
紫鈴本身是沒有傷害力的,它只是個容器,裝滿創造者美好時光的容器。但是,為什麼那麼多人會為紫鈴而死?這根本就違背了紫鈴的法則!
我已經知道怎麼用紫鈴了,如果你和我都願意的話,我們就可以住在這個永恆的空間里,變成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對了。
陳諾思望著她的背影,腦子裡有一個瘋狂的聲音在說:「你不能愛上她,她只是個普通的女人,愛上了,就意味著要她死。」
她聽到自己嘶啞著問:「你為什麼不喜歡我?」那個男人沒有回頭,顏茴一時間忘了自己是誰,只記得所有的委屈都湧上心頭。
「什麼,就這個賤貨,怎麼可以配得上吳成文?」
「我不要讓他看到我這麼丑的樣子!」
「我要堅持到最後。」
現在,他可以無盡地懺悔了,只要讓阿離明白自己的心思,阿離一定會明白自己的。
劉岩忽然衝口而出:「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神奇能力?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這些話他一直想問,卻不敢問,怕自己問得不對,會傷害了這個人。
一個女人半跪著,好像縮小版的童話公主,她低著頭,雙手捧著一個鍾,女人和鍾有著自然的流線,彷彿天生就長在一起似的。整個鍾身晶瑩潔白,在陽光下帶著一種透明的光澤,如名貴的珍珠,簡直是一件精緻的藝術品。
小六偷偷把陳諾思拉到一邊:「我知道你們回城有急事,你守著小顏一點,她和她媽感情很好,相依為命很多年,現在出了這事,我怕她想不開。」
阿離,她總是那麼堅強,而現在卻永遠地離開了。
四周都是閑言閑語,而她卻努力地立在那裡。
一時間,劉岩竟然痴了。
但吳成文根本沒工夫看這些景色,他的眼光一直鎖定在二樓的某個窗戶上。繞過一樓的大廳,來到二樓的卧房,這是一間臨街的房間,陽光斜斜地照射進來,給這空曠的房間增添了一些生氣。
他們倆站在那裡,就是一出韓劇的MV。最可怕是,兩人之間的那種默契,沒有長年累月的積累,是不可能有這般的配合的。
只要你死了,吳成文就是我的了。
顏茴拚命地推著陳諾思,卻沒有半點辦法。
「是的,他會得到最好的照顧。」
吳成文腳步一晃,這套禁忌之舞快要抽干他全身的力氣,現在揮手都感覺很吃力,他咬著牙拼盡殘餘的力氣,踉蹌地跳著最後一段舞步。
劉岩已經在下面死死地頂著門,防止那些孤魂野鬼一般的東西進入,步雨在一邊也愛莫能助。
整個院子里的氣氛異常緊張,有一團黑霧正在不知不覺中從紫鈴里散開來。
其實,她愛他,並不需要他回應。有一些愛如果註定不能實現,就讓它藏在心底,永遠地深藏著。
小六笑了笑,他知道陳諾思會用全部去保護這個像妹妹一樣在自己眼皮下長大的孩子。
當時的吳成文對母親的死還抱有懷疑,而許多年後,他終於明白,這就是阿伊努舞的詛咒,如果貿然和普通女子相愛,就會有這樣的悲慘命運。
可是,就算你死了,為什麼吳成文還是不看我一眼?一眼都不看我。
顏茴回頭望去,院子里已經擠滿了鄰居,小鎮里相識的人大多都來了。顏茴流著淚,哽咽著喊了一聲「吳老師」,就被慈愛的小學老師拉進了懷裡。老師還是那樣溫柔,她笑著對顏茴說:「小時候就是愛流淚的孩子,現在都長大了,不要哭了,要堅強起來。我和你爸爸媽媽一起下鄉到這個地方,也紮根在這裏,他們先走了,但是沒關係,我們都還在,我們會料理好這裏的一切的。」
她不過是愛了一個人,全心全意去愛一個人。
想到這裏,步雨臉上一白,還未等她多想,只覺得背後如觸電般一麻,耳邊傳來「撲通」一聲,整個人就栽進了泳池裡。一時間,有種陰冷突然從四面襲來,然後是無窮無盡的液體把她包圍了起來。她用力掙扎,卻發現似乎有雙無形的手在死死地扣住她,將她用力地往下拉。耳邊不時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她睜開眼,原本潔凈的池水居然變得一片赤紅,那紅,妖艷得像剛溢出的血液!
不過,那個詛咒的確是由紫鈴引發的……等等,如果紫鈴本身是無罪的,那麼……糟糕!大家都太看重紫鈴了,居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似乎感覺到劉岩那灼|熱的眼神,步雨沒好氣地癟癟嘴,手上稍一用力,卻痛得劉岩呲牙咧嘴,嚇得步雨趕緊停下手。
顏茴心裏又是一痛,不知道是被阿伊努舞者身上那種絕對相似的氣質給折服,還是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這一對男女都是完美的一對璧人,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挑剔出不美好來。
那個男人是不喜歡自己的吧?總是一次次地傷害自己,說的話那麼尖酸,做事情從來不給自己留情面,而且一次次地說不喜歡、不在乎,他是真的不在乎吧?
母親的身體雖然不太好,但從未生過大病,而醫院給出的解釋卻是自然死亡,即是老死。
小蕊死前也回過宿舍,似乎也想在宿舍里找到什麼,她要找的是不是就是這個惡毒的怨靈?她也想找到解脫的辦法,但最終失敗了。
笑話,不到四十歲的母親怎麼會老死?
那個男人回過頭來,卻不是陳諾思,雖然他和陳諾思長得那樣像,卻不是,他的眼神冷冷的,回答也是冷冷的。
吳成文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出各種表情,時而尷尬,時而惘然,時而幽怨,最後定格成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回憶起某些往事。接下來,他嘴巴半張,輕輕哼起一支曲調,他的嗓音有著一股魔力般的磁性,竟把如此簡單的曲調哼唱得動人心弦,讓人聽著不由想起情竇初開時,陽光下女孩那美麗的笑臉。
黑暗中,有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吳成文離去的目光。她那光滑的指腹在床沿上狠狠地摩擦著,劃出鮮紅的痕迹。指甲斷掉了,有血慢慢滲出來,覆蓋在那一片片脫落的漆斑上,彷彿一片密密麻麻的紅指甲,那顏色紅得無比駭人。
她看了一眼陳諾思,他笑得很陽光,那一剎,她心滿意足。
「是你把我喚回來的,你跳了什麼舞?」
那雙無形的大手拖著步雨一直https://read•99csw.com往下沉淪,她感覺自己的肺快要炸開了一般,卻掙脫不開這道無形的枷鎖。看到這一切,那個女人揚起一抹詭異的笑,而步雨那雙明亮的眼睛也慢慢黯淡了下去。然後,彷彿全世界的燈都關上了,她眼前一黑……
靈魂之舞!
吳成文隱約記得自己說過:「我不會愛你的,你死心吧!」
起風了,微風打著漩,捲起滿屋的紫霧,如紫色的龍捲風一般朝浮雕掠去,那海豚眼中一閃,張開嘴如長鯨吸水般,吞掉了漫天的紫氣,一時間房間里恢復了剛才的清明。
林靜空在心裏輕輕地說著,表面上卻看不出任何的異常。
這隻是第一眼,如果你駐足觀賞會驚異地感覺到,從她修長的身體里爆發出強烈的力量,凄美而絕望。感受著那股力量,陡然間會從內心最深處升騰出一種情感,那是對逝去親人的思念,雖然時光流逝,卻依舊銘刻在記憶中。
「是的,我不喜歡你。」
林靜空看著眼前這個人,她知道自己終於成功了。
「我跳的是最好的一支,真的。只可惜你沒有看到。」她臉上是淡淡的遺憾。
他一個人站在燈下,而那個人卻永遠地走了,只不過一門之隔,卻隔開了陰陽。
「紫鈴,你已經失去了意義,就算我創造了整個世界,但是沒有她,你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驅魔之舞落幕,林靜空倒在地上,步雨在一邊著急地抱住了她。
她高傲地看著四周,唇角揚起一抹笑意:「陳諾思,第一舞者是我了。你的幸福,自己好好享受吧,也包括……我的那一份。」
陳諾思愣了一下:「顏茴,你沒事吧?」
步雨半張著嘴,她的嘴裏和鼻里鑽進無數的血液,透過那片血液,她驚駭地看見,就在池邊自己剛坐的位置上,有一個女人正狠狠地瞪著她!
陳諾思抱著林靜空,他感覺自己的心痛得扭成了一團。
「從前,我想守護一個人,於是變成了守護者。靈力是在守護的過程中慢慢擁有的,而知道這些事情是因為我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東西,我能感覺到不一樣的東西,這是守護者的直覺。但是,這些東西只能聽不能說,因為,如果我說出口的話,我的靈力將會很快消失。這就是守護者的規則,你相信嗎?」
無數次看到她的腳受傷,傷沒好又繼續跳,潔白的舞鞋都被血浸透。
海豚似乎得到了吳成文的召喚,在水中遊盪了兩圈,然後猛地從水中躍起,它抬起頭張開嘴,一塊紫色的薄片從它口中吐出,待它落入水中時,又猛地跳躍出來。當它每一次跳躍,都會吐出一塊薄片,在陽光里亮晶晶的,如一片片紫色的玻璃,懸浮在半空中。
「活該!」
顏茴有種感覺,今天的步雨好像有些不同,似乎有一道風盤旋在步雨的身上,久久不能散去。
「逃離之舞。」清唱也隨之從她的嘴裏發出來。
不要說付出自己的理想,就算是付出自己的生命,這個男人,她也是要保護的。
誰也沒有說什麼,可步雨的心裏卻在慢慢地融化著,這個人,他肯守護自己啊!
這是她最美的舞,這個時候,哪怕是世上最苛求的人,也會感慨「靜空傾城」是多麼貼近的比喻。
顏茴感覺有什麼東西失去了,再也挽回不了了。
陳老爺子看著林靜空,眼神中有一絲不舍,也有懇求,話到嘴邊卻開不了口,這個貴族般的老人一時間好像頹唐了許多。
她的臉上是平靜的笑容,那是她一生中最好的一支舞。只可惜,在起舞的時候,她希望的那個觀眾卻沒有看到。
但是,陳諾思卻還陷在幻境里,他被阿離的離世衝垮了理智。
可是,實在太痛了,諾思,你為什麼還不來救我?我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了。
「我要死了嗎?」
她現在應該是在自家的小院里,沉睡中的自己就是看到她在小院起舞的身影才會清醒過來的。
「呼……好燙!諾思,我們處理完媽媽的事就回去吧。」顏茴吃著粥緩緩地說著,她的語氣很平靜,似乎已經忘記了昨日的悲傷。
陳諾思一個箭步沖了過去,質問她:「你怎麼會有這麼大的靈力?你到底跳了什麼舞?」
他不是懷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這個時候,眼前的這個人兒應該是知道了自己寧願用一切去換她的平安了。
劉岩握著她的手,堅定地點了點頭。
「小怪胎,你真的沒有喜歡過我嗎?是不是我做任何努力你都不會動搖?」顏茴感覺自己站定了。
她的腳尖輕輕落地,心頭一痛,像是踩在刀尖上。
趙學成的爸爸微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說:「沒關係的,孩子。雖然他走了,但我還是感覺他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他媽媽也慢慢地好起來了,我們準備開一個孤兒院,我相信我們照顧好別人的孩子,在另一個世界里,也有人會照顧好我們的孩子。」
林靜空變成這樣,她才是元兇吧?如果她不拖累陳諾思,如果她不拖累所有人,那麼,大家都不會死。
她要用所有的意念去跳最艱難的舞蹈。
同一時間,在這個城市另外一個角落,一個很美的蘇式庭院中,有個女子的影像在平台上舞動著,小院里慢慢氤氳出一團白色的霧氣,輕輕的,薄薄的,宛若夢中仙子。透過朦朧的霧氣看她的身姿,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美麗。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是在為我心痛嗎?」
沉淪,無盡的沉淪。
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離陳諾思很遠,在他的世界,其實不是自己理直氣壯地說喜歡就可以得到的,他有他的選擇,他也有他的搭檔。
「戰死沙場也得戰,戰都不戰就敗亡,這不是我的風格。」這個女子的眼神總是那樣倔強,她有自己堅持的理由,這是她所選擇的愛。
陳諾思拍了拍小六的肩,什麼也沒說,男人之間有一些承諾不需要說出來。
我一定可以得到他的。
總以為離開才是最好的保護,原來這樣的保護沒有任何意義。
林靜空看了一眼生氣的陳諾思,心裏忽然全是憐惜。
她是最高貴的、跳舞跳得最好看的阿伊努舞者,可是,她永遠都不能再跳了。
「諾思,再堅持一會兒,我來救你了,我感覺到你的危險了。」擁有了強大靈力的林靜空輕聲道。
顏茴在小六家門口,撲在王奶奶的懷裡,反覆地說著對不起。王奶奶抱著她,堅定又溫暖地抱著:「沒關係,孩子,這裏還有我們,你放心地去吧。」
半空中的紫色薄片之間,突然產生了一股吸引力,互相匯聚到一起,如打造房屋般一層層地重疊起來,最終包裹成一團,形成一個紫色的蛋九九藏書。只聽「喀嚓」一聲,蛋殼上裂出一條細縫,從頂部向下慢慢延伸,最後破裂成兩半,露出裏面的物體。
「諾思,出來吧!我給你帶了好吃的,不要怕,師傅不會打我們的,只要我們好好練功,師傅一定會給我們好吃的。」
吳成文來到製造紫鈴的地方,他坐下來,而那個紫鈴就放在窗前。
一個天資平平的阿伊努舞者,終於跳出了最好的舞,她感覺到心中盛滿巨大的幸福。
顏茴見他一籌莫展的樣子,心裏暖暖的,不由會心地一笑,從他手裡搶過碗,沒好氣道:「你也就做蛋糕有點天分。」
那女子先開了口:「我問你吳成文,你是不是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
顏茴倒在床上,無力地喘息著,感覺痛不欲生。
待海豚吐完以後,它擺了擺尾巴,似乎很不情願的樣子,又回到原本躍水而出的造型,一動不動地呆在那裡,看起來還是那塊浮雕,好像根本就沒有動過。
她開始舞動起來,像一隻紛飛的舞蝶,在火焰上飛舞,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她的光芒,她要用生命燃燒,去救比自己生命更最要的人。
「如果你在守護別人,那就讓我守護你吧!」
他按著脖子,鮮血從指間噴涌而出。
我明明比你要漂亮,要富有,要優秀,為什麼吳成文選的會是你,不是我?我就算是得到了所有男人的寵愛,但是沒有吳成文,我所得到的又有什麼意義?
陳諾思,不,現在已經變成吳成文的他推開大門。第一層有大片的落地窗,屋裡鋪著木地板,雖然久未居人,但是顯得很乾凈。小院不大,因為有工作人員清理,花花草草們長得還算蔥鬱。圍牆邊還有一圈玫瑰花,已經過了花期,只剩下殘花還留在枝頭,堅持著不肯落下。
她已經耗盡了所有的氣力,她透支得太厲害,身子破碎不堪。她體內的那種舞者之氣,像是盛滿水的透明容器,正在慢慢地外泄。
看台離泳池有二三十米的距離,呈階梯狀,劉岩一不小心腳底踩滑,重重地滾了下去,手肘和額頭磕在台階上,拉出一道道血跡。但劉岩卻沒有心情管這些,一個魚躍便衝進了泳池裡。雖然他知道步雨的水性很好,但那種不祥的預感,使他感覺步雨一定是遇到了危險。
她甚至沒有聽到自己任何一句真心話,她一直在被傷害,最後還離開了這個世界。
看到幾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無所謂的神情,她繼續寫:「讓我們再回海豚浮雕那裡,陳諾思和顏茴重入幻境,就可以找到真正的原因。」
「你明知道自己沒到那個級別,爸爸難道沒有說過嗎,一個好的舞者是絕對不會跳自己沒有把握的舞步的?」
林靜空靠著樹站起來,她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劉岩說紫鈴的事情。雖然這趟陳諾思追查紫鈴真相的過程中差一點就出了危險,但好在大家已經明白為什麼完全無害的紫鈴會有那麼強大的殺傷力了。
「原來是他救了我。」步雨這才看清,劉岩全身濕漉漉的,額頭和手肘上還受了傷,鮮紅的血液順著水珠滑落下來,把他白色的襯衣染成了一片粉紅色,而那裂開的豁口被水泡過後,發白地往外翻出,看得步雨一陣心痛。
陳諾思和顏茴對視了一眼,兩人想也沒想地點了點頭。
「請你把你的靈力都給我,我可以永遠守護著諾思。對不起,因為我的力量不夠,我一定要這樣做才能救他。」
看見步雨專註的樣子,劉岩心裏暖暖的,自己從未在女人身上體會到這樣的溫柔。四目相對,劉岩看到那雙純凈的眼睛閃著光,透露著無限的痛惜與柔情。
那麼,接下來就該對付它了……
陳諾思無法再堅持下去了,隨著血越流越多,他的眼睛已經快要閉上了。
「你的手指在抖,吳成文,拜託你控制得好一點。」那女子冷笑了一聲,往前走去。
下毒的女人倒在床上翻滾,她無意中留在指甲縫中的劇毒化學物品,隨著指甲的斷裂而滲進了皮膚的血液里,那血流在了床板上。
劉岩明白她的意思,不好意思地鬆開手,尷尬地說:「你剛才突然掉下水裡,可把我嚇壞了。」
或許父親和母親也是這樣相愛的吧。想著阿離,吳成文想起自己的母親,那個有著溫柔笑容的母親,那個寵溺著自己的母親。在記憶中,雖然母親和他相聚的時間很少,但這絲毫不影響母親對他的愛。
不要臉的臭女人,人盡可夫的賤貨。
陳諾思對著那個男人喊道:「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傷害一個你如此深愛的人?」
她活生生地扭斷了夢想的翅膀,只為了自己。
被拒絕了還敢嘲笑我。
「不怕,等你好了,我再看你跳。」陳諾思忽然悲上心頭,這樣的傷勢,是永遠不能再起舞了。
有一種愛是不需要交談的,雖然陳諾思還是什麼也沒有說,但顏茴已經不會追問了。
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如果想上樓來,那一定得踏過自己的屍體才能傷害到步雨。
顏茴徹底地迷失了,她站在空虛里不能動彈。
陳諾思心裏一震,怎麼她叫自己吳成文呢?可是又感覺內心湧起一種不可言喻的疼痛,就憑這種刀尖子挑肉的疼痛感,他知道自己是喜歡對面這個女子的。
現實里的陳諾思眼看著氣息慢慢微弱起來。
周圍的場景忽然像變了個樣子,陳諾思感覺自己就是主角,又像是在腦子裡回放著往事。他與顏茴對站在一個黑暗的地方,雖然兩人是面對面地站著,卻好像是在經歷一些事情。
吳成文看了她一眼,帶著紫鈴離開了。
這是誰的聲音,這樣的親切,這樣的讓人感覺到安全?
那個女人正是阿離的宿友,也是平日里的好朋友。
「真懷念那段時光啊。第一眼見到他時,他還只是個剛會滿地爬的嬰兒。我們一天天長大,他在阿伊努舞方面的天分,是我永遠不及的。我只有努力再努力地練習,只希望能跟上他的步伐,因為我知道我終將成為他的妻子。悲哀的是,我也知道,他看我的時候,眼神里閃爍的永遠是親情,我只是他的姐姐……」
這個時候,吳成文笑了笑,他彷彿看到那個女孩在自己面前說:「我喜歡你是我的事情,和你無關。」
「可是,我醒不過來了。」
美人魚之舞,每一步都落在刀尖上,為了心愛的人,卻還要面帶微笑。
顏茴把母親的後事都交付出去后,看到趙學成的父母也在人群里望著她。她走上前,握住趙學成爸爸的手說:「他一直都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不管出了什麼事,他都是你們的驕傲,也是我們這群孩子里最聰明最優秀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