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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孤兒

第十三章 孤兒

快樂時,母親嘴角邊美麗的酒窩;
顏茴捂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自己從未想到,年少時只是可憐這個孤僻的鄰居,偶爾和他聊幾句,居然會對他產生這麼大的影響。而自己每次談起趙學成,也只是隨口說道「那個好學生啊……」。可是有誰知道,這個「好學生」在自己最危難的時候竟然會出來幫助她、守護她?
抱著拼一下的態度,她在這個地方舞動四方,用心向師傅呼喚,但一曲終了,哪裡見得半個人影。
就在趙學成躍出去的那一刻,顏茴想要不顧一切地撲過去,卻被陳諾思緊緊地抱在懷裡。顏茴拚命的掙扎著,指甲用力地掐進陳諾思的手臂里,陳諾思依舊抱著她,不讓她過去,因為他清楚露台外是什麼地方。
顏茴的心中升起一絲希望,對著那團黑影問道:「媽,你捨不得茴茴對嗎?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看我的!」說到這裏,眼淚再一次翻滾出來。顏茴掀開被子,拖著虛浮的步子,飛快地沖了過去,一把抱著那團黑影。那黑影全身僵硬而冰涼,但顏茴不怕,因為那是她母親,母親是不會害自己的孩子的。
顏茴謝過小六叔后,就讓他先回去休息。小六知道她想多陪陪自己的母親,也不推辭,只說道:「你要有什麼事情,一定要打電話過來。」
見到顏茴驚慌的動作,趙學成慌了,連忙說:「顏茴,我沒有惡意,我……」話到一半他看了顏茴一眼,飛快地低著頭小聲說道,「我只是想保護你。」
沉默了許久,趙學成用他低沉的聲音說道:「我是個內向的人,我的童年其實並不美好。父母工作很忙,家裡總是我一個人,沒人陪我。當別家的孩子都在外面玩耍時,我只能隔著窗戶看著他們開心,看著他們笑,而我只能對著一大堆書本,久而久之,我習慣了不和別人交流,也沒有一個朋友。雖然我的學習成績很好,但他們都把我當怪物,不管是老師還是同學,在他們的眼中,我只看到了嫉妒……」
顏茴絕望地閉上眼,眼淚流了下來。
還是那間卧室,月光依舊朦朧地灑進來,房間里的兩個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卻沒有絲毫的浪漫氣氛。顏茴狠狠地咬著陳諾思的肩膀,嘴裏嘗到一股類似鐵鏽的味道,好久好久,顏茴才把頭埋進他的胸口抽噎著。
「你為什麼要自殺?」
你在為一個人拚命的時候,說不定他正在為別人拚命。
想到這些,顏茴感覺臉上有股熱熱的東西在慢慢地流淌,她像一隻煮熟的蝦蜷縮著身子,狠狠地咬著被子,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好像可憐的流浪小貓,躲在暗處的垃圾桶邊暗自抽噎。
「是啊,我是死了!」
「從這以後,我有了朋友,雖然每次都只短短几句,卻讓我無比溫暖。我們一天天長大,她越來越漂亮,而我沒勇氣做什麼,只能在暗地裡默默地看著她,不過這些已經足夠了,如果沒有她,我根本生存不下去。」
顏茴死死地盯著那雙手,彷彿只要稍微一動,就能抓破自己的腦袋。
所以,在她成長的歲月里,她很明白自己能得到幸福的前提是喜歡陳諾思,還有就是對他好。
雖然舞步很緩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艱難,林靜空知道自己的實力是不足跳這種喚靈之舞的,可她一定要找到師傅。這個世界上只有師傅還能幫自己,幫陳諾思,她實在不知道還能求助於誰。
陳諾思知道自己已經透支了靈力,雖然剛剛在太平間里,他根本無法動彈,可是他卻閉著眼睛,用意識跳起了喚靈之舞。這種舞是阿伊努舞里難度很大的一種喚醒靈魂的舞,稍跳得不好,就會導致自己受重傷。
陳諾思進入了沉睡,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氣力,顏茴從他的懷抱里輕輕地掙扎出來,她知道這個男人已經為她累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此時,她也願意為他守護著。
顏茴突然恨自己,為什麼當時會有這樣的念頭?這或者說是一種詛咒,這個詛咒把母親帶離了這個世界。
「快拍啊,我都準備好了。」read.99csw.com大奔女烏青的嘴唇彎出一個怪異的弧度,腦袋向左慢慢傾斜著,那感覺就好像有雙手捧著她的脖子,慢慢地往左邊扭去。
而下一秒,大奔女收起了那怪異的笑容,咬牙切齒地瞪著顏茴,惡狠狠地說:「你竟敢不照!」說完就朝顏茴慢慢走過來,她伸出雙手,那原本白皙光滑的手指在空氣中慢慢潰爛變形,最終扭曲擠壓成怪異的形狀。
這是一個很精美的蘇式園林小院,推開院門就能感覺到一種幽靜的美,能在城中擁有這麼一套別緻的帶著園林的房子,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這房子的主人肯定是非富即貴。
那道黑影也跟著顏茴動了,慢慢地朝她後退的方向走來。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窗帘,正好映照出那張青白色的臉。
「嗚嗚嗚……」顏茴如同啞了一般嘶吼著,淚水肆意地宣洩出來。陳諾思嘆了口氣,在她後腦的某個穴位一點,顏茴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在顏茴求救的時候陳諾思就發現了不妙,他費了好大勁才破開了惡靈的結界,當他進來時卻看見這樣一個僵持的情景。他的眼光掃了一下趙學成和癱坐著的大奔女,瞳孔略微一收,身為阿伊努舞者,陳諾思自然看得出他們兩個都是靈魂,並且他在大奔女的身上看到了很厚重的怨氣,想來要害顏茴的應該是她。
李樂是這樣!
那麼,再見,不,永別了,顏茴。趙學成手上一用力,便把大奔女緊抱在懷裡,然後雙腳一蹬,兩人朝露台外躍了出去。
陳諾思的臉色蒼白,完全沒有力氣進行對話了,顏茴送他去床上休息,感覺自己也頭痛欲裂,剛想離開,卻被陳諾思緊緊地拖著手。
「什麼時候的事情?」顏茴花了很長時間才能開口說話,「我媽是怎麼了?」
小六指了指太平間的位置:「先停在那裡,過兩天就送去火葬場火化。」
這就是人生。
這個黑夜,有很多人在哭泣,有很多人在微笑,有很多人在戀戀不捨,有很多人在拋棄舊情,這樣的黑夜承載著很多的慾望、不滿、快樂、黑暗和墜落,慢慢向前遠去。
陳諾思在一旁死死地抱住顏茴,他感覺再這樣下去,顏茴真的會傷痛到心神大傷,又不能把鬱結在心裏的痛給發泄出來,怕她會受到更嚴重的傷害。
「能幫我照張相嗎?對的,就用你手上那個相機。」那是張風情萬種的臉,如果單看這張臉,絕對會讓很多男人痴迷,但此時這張臉上卻泛著灰白色,讓人聯想到冰櫃里的凍肉。
「今天下午我看著她從外面提著菜回家,走得好好的,忽然就跌倒了,我忙叫小六子送她去醫院。」王奶奶一頭銀白的頭髮也顫抖起來,拖著哭腔說,「走到路上就沒氣了,醫生說是什麼心臟問題。唉,好端端的人,忽然說沒就沒了。」
原來趙學成一直在她身邊!
從四歲時被帶到這個園林,她就一直在這裏生活、習舞。陳老爺子的權勢很大,家中也是應有盡有。
第一眼看到陳諾思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剛剛會滿地爬的小嬰兒,記得當時自己很喜歡這個小東西,也趴在走道里的木地板上逗他玩。
接下來是一片寂靜,恐怖而壓抑的寂靜。
到了醫院后,已經處理好一切事情的鄰居小六走了出來,看到這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女孩,也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顏茴從睡夢中醒來,月光朦朧地透過窗帘,灑在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這是第幾次醒來她已經記不得了,只是依稀回憶起夢中不斷閃過的母親的面容。
趙學成尷尬地一笑:「想來你已經猜到那個人是誰了。顏茴,我從那時起就發誓要守護你,就算我死了,我的靈魂也一樣。」
對一個女人來說,美和通靈都不算是最好的回報,得到自己想要的愛情才是。
下過雨之後的小縣城,像是被雨刷給細細洗過的玻璃窗,四處都透著清新和乾淨。車道兩旁的槐樹都像是被油給浸潤過,好似完全飽和的海綿,每一片綠子都含不住那水分,吐成一粒粒的水滴半墜在葉尖https://read•99csw.com。
那時候,趙學成狂喜地看著顏茴,落日的餘暉從顏茴的身後斜斜地照射過來,刺得趙學成不由得眯住眼。而那一刻,他彷彿看到顏茴的背後伸出了一對潔白的羽翼。
趙學成此刻心中無比平靜,他又一次回憶起第一次和顏茴說話的情景。
顏茴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十一點多鍾了,她希望自己感覺到的一切都是錯覺,回到家的時候,她還能看到自己的母親從床上爬起來給自己開門。
在醫院門口送走小六叔后,顏茴就開始頭昏、腿軟,那股強撐的氣力沒有了,她靠在牆上,對著陳諾思說:「我走不動了。」
顏茴最後一絲幻想也沒有了,一路上不停祈求的事情都沒有得到相應的結果。她抱著這個小時候親如一家的鄰居王奶奶,卻沒有辦法哭出來,只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挖空了,胸口疼得不能呼吸。
似乎沒有人聽到顏茴的求救,那雙手離顏茴的額頭只有不到一指的距離,她甚至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有一道光從眼前閃過,顏茴雙眼一眯,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卻被四周的環境嚇住了。自己的卧室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露台,漫天的晚霞把雲彩撕成一條一條,紅紫藍白,相間之下,她站在那裡,身上穿著那套戲服一樣的長裙,不過長裙上全是大片大片的紅色血漬。
是她,居然是她!
可惜,她是得不到了,唯一能為陳諾思做的,就是好好地跳一段舞。
房門那頭有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現在那裡,聽到顏茴的聲音顫了顫,然後頓在原地。
林靜空推開這個園林的後門,沿著一條小道往前走,那條路她太熟悉了,每一處景色都是自己的回憶。
她強擠出笑容,安慰陳諾思道:「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
此刻趙學成那孤單的背影,跟顏茴第一次見他時一模一樣。顏茴的心裏突然一痛,那種痛每當她要失去重要的人時,都會毫無徵兆地出現。顏茴心裏有種不祥的預感,她大叫著,聲音尖得嚇人:「趙學成,你要幹什麼?」
這個大奔女陳諾思自然是認識的,她是個痴情的女子。當她知道陳諾思阿伊努舞者的身份后,就想要他幫助自己復活已死去的男友,而且不惜出賣色相。也是因為這個,顏茴當時才會以為她和陳諾思有什麼說不清的關係。
她在平台的中央開始起舞,像是從小無數次地在這個地方跳舞那樣,用盡全部的心力。她的舞姿雖然不如陳諾思的靈動,但紮實的基本功讓她完全配上得高等阿伊努舞者的稱號。
如果有人在一旁看到這樣的舞蹈,會因為人類的身體里竟然可以爆發出如此深情的力量而感覺到驚訝,她的美在於凄美而絕望。
顏茴下意識地垂下頭,視線慢慢向下移動,最終落到自己手上,她發現自己手中居然握著那台老式照相機,而相機裏面倒映著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那些血似乎沒有乾涸,仍在慢慢地流淌著,最後「滴答滴答」地濺在露台上,不一會兒地面就染紅了一大片。大奔女就站在顏茴前面的不遠處,依舊保持著那個怪異的姿勢,而她的眼神中居然帶著一種鼓勵的神色。
顏茴失控地趴在母親已經冰涼的身體上,嘴裏發出一陣陣乾嚎,所有的悲痛都得不到宣洩,她感覺自己的嗓子眼裡都是甜的,似乎連空氣中都帶著冰刀的鋒利,割得她身心流血,悲痛至極。
陳諾思是這樣!
「啊!」顏茴尖叫一聲,猛地把相機丟開,那相機落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原本笑著的大奔女呆住了,她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好像顏茴本不該甩掉手中的相機。
憑什麼那麼多人為你付出?顏茴,你這個害人精!你到底還要害多少人?
「趙學成,你不是已經……」顏茴警惕地盯著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趙學成早就死了,那他,他也是鬼!
他的聲音無比淡然,可是顏茴卻驚得全身都顫抖起來。
在那個意識世界里,他拚命地呼喚著顏茴的父母,終於還是用自己強大的精神力量喚醒了九-九-藏-書這一對靈魂,讓顏茴見了父母一面,這才讓她把悲痛給發泄出來。
「顏茴,別難過,為了對抗它,我的力量也快消耗完了,反正我也存在不了多久,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
心中有一種像雪夜獨行時遇到一堆火,那火光溫暖地照著她,她感覺自己並不是一無所有,還有人在身旁關懷著自己。
雖然他此時虛弱無力,但是摸了摸撲在自己懷裡哭得像個淚人的顏茴,他感覺很值得。
而這個男人,雖然看不出他的怨氣,但身上卻有著一股很強烈的執念,讓陳諾思感覺到他的危險程度並不亞於大奔女。
顏茴獃獃地看著趙學成,趙學成原本蒼白的臉上居然浮現一抹紅暈,而一旁的大奔女早就被兩人忽略了。他們都沒看見,她在看到趙學成時,眼神里飽含的全是愛意,這本不是一個惡靈會有的眼神。
「不要!」
顏茴慚愧地低下頭,她不敢看趙學成,不敢看他那雙清澈而滿含深情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根本不配擁有這麼大的回報。
是陳諾思。
顏茴忙跑過去扶起他,陳諾思搖手示意不要動,等他緩過氣來才說道:「你哭出來就好了,你也看到了,你爸媽在一起非常的幸福,不要太悲傷了。」
顏茴不敢相信,自己原本以為是母親的那道黑影居然是她,那個早就死掉的大奔女!
顏茴反倒安慰起王奶奶來,又問了一下是哪個醫院,忽然回過頭鎮定地對陳諾思說:「我們去一下醫院吧!」
「老師說了,值日生要自己帶抹布。」
這些都是對母親的記憶,一絲絲一片片地全涌了上來。她多想,多想睜開眼時再次看到那張臉,那關切又略帶訓斥的表情,壓低著聲音說:「快睡覺,這麼大了還踢被子。」
「我的手,你不是說過永遠都不會放開的嗎?」
調皮時,虎著臉訓斥她的怒容;
顏茴一翻身,投入到他的懷裡,無聲地抽泣著。陳諾思的下巴頂著她的頭,溫柔的髮絲散發著香味。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這樣?
顏茴還想追,卻聽到太平間里「嗵」的一聲,是重物跌落在地上的聲音。她轉身一看,只見陳諾思倒在地上,臉色蒼白,渾身是汗,連頭髮都濕透了。
顏茴愣住了!趙學成現在的樣子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特別是看自己的眼神,帶著几絲溫柔,几絲羞澀,几絲嚮往。小時候的顏茴並不知道那代表著什麼,但很多年後她讀懂了,那是愛慕的眼神。這種眼神,不屬於成年人,只有暗戀中的孩子才會擁有。
去醫院的路上,顏茴安靜得像沉入深海的石頭,陳諾思感覺她都像不存在一樣,她的靈魂不知道躲到哪個地方去療傷了。陳諾思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出去握著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得像一塊鐵。
「我早就應該離開人世,但一想起你,卻總是捨不得。所以我一直留在你的身邊,為的就是要保護你。但是,它的詛咒力量太大,我只能幫你一次次躲避,卻不能徹底消除掉,真失敗啊……」
一直走到一個空地,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平台,上面鋪著水磨大理石,這裏沒有多大,但林靜空和陳諾思從小就在這裏習舞,挨打是家常便飯,習阿伊努舞的苦是絕頂的,但是,得到的回報也是巨大的。
安慰的話真是說不出口。她母親走了之後,她就一個親人都沒有了。從前看著她送別父親時的那張小臉,真是讓人感覺說不出的堵心,而現在又目睹她失去母親,小六同情又悲傷地看著顏茴。
她成了孤兒,從此天下地上只有她一個人。
「顏茴,好久不見了!」那男人對顏茴一笑,他的笑很溫柔,如春日般驅散了全身的陰冷。這個如好友般的招呼,卻讓顏茴更摸不清頭腦。男人搖了搖頭,指頭在大奔女的手上一點,大奔女像觸電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踉蹌著倒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這時,顏茴感到自己能動了,那股陰涼的壓抑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原本以為,如果我有天死在家裡也沒人知道,可是……」說到這裏,趙學成突然九九藏書抬起頭,眯著眼,嘴角微微上揚,這表情似乎回憶起什麼美好的事情,「忽然有一天,有個女孩居然主動和我說話了,雖然只是聊了幾句,或許她不會知道,我當時有多麼的高興,因為她沒有把我當成怪物。」
而現在,趙學成又是這樣!
只聽見淡淡的聲音響起,一個男人就這麼突兀地從顏茴的身後走了出來。她只能用餘光看他的側臉,那是張稜角分明的臉,顏茴有些熟悉,想了很久,卻記不起在哪裡見過。
「爸爸,媽媽。」顏茴哭著追出去,但人影還是很快消失在長長的走廊盡頭。
車子下了高速,小縣城沉浸在如墨的夜色里,只有路旁的燈光還在堅持給晚歸的人溫暖。
顏茴用力地掙扎著,她別過頭,想躲開大奔女的爪子,她絕望地叫道:「不要,不要……誰來救救我!」
「哎……」幽暗中突兀地響起一聲男人的嘆息。顏茴愣住了,大奔女也愣住了。
她傷了元氣,又見自己果真沒有這個能力,不禁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
而現在,趙學成這位守護者魂飛魄散,也就預示著紫鈴的攻擊會越來越強,而顏茴會更加危險!
那不就是自己熟悉至極的母親的臉嗎?只是她現在的樣子很僵硬,沒有帶著平時那種微笑了。
「別人說你死了。」
「這是怎麼回事?」顏茴詫異地睜開眼,那雙手離自己的額頭很近很近,可兩個人就這麼定住了,就連那雙手上滴落的血液也好似停在了半空中。
顏茴正處於那種已經完全沒有感覺的迷糊狀態里,這個時候,她忽然看到門外有兩個人影走了進來,雖然不太真切,卻能看清是父親和母親。
這也是陳老爺子最終決定收養她的原因,如果她不喜歡陳諾思,那麼她根本就不會擁有這樣的生活。
但是,她的希望還是完全破滅了。
趙學成沒有再回頭看顏茴一眼,他知道如果再看那張美麗的面孔,自己會捨不得離開,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帶著決絕的表情朝大奔女伸出手。
想到這裏,陳諾思咬咬牙,暗自在心裏做了最後一個決定。
顏茴鼓起勇氣,走到那日光燈下蓋著白布的屍體面前,她將白布往下拉了拉,裏面露出一張臉。
時間彷彿在這一剎那定格了,不管是顏茴還是大奔女,都無法動彈。
一天之內連續受到兩次打擊,陳諾思害怕顏茴的身體和精神會承受不了而崩潰,只好用這個辦法讓她安睡一下。
顏茴扶著虛弱的陳諾思回了自己的家。
顏茴一怔:「趙學成,你……」
坐在陳諾思身邊,看著熟睡中的他,顏茴覺得這就是天荒地老。
大致了解了現在的情況后,陳諾思警惕地走到顏茴身邊,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這時候,兩人身旁的空氣中泛起一絲波紋,然後裂開一道豁口,有個身影從豁口裡鑽了進來。當顏茴看清來人的面容時,心裏終於安定了下來。
這一對夫妻挽著手,隔著床位站著,像是用非常心疼的目光看著顏茴。顏茴看到這一幕,這才「嘩」的一下哭出來,那種悲痛得到了釋放,父親和母親這才對她揮揮手,做出要離開的樣子。
陳諾思根本沒有聽她那麼多,只是輕輕地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躺下來,睡一會兒。」
「能幫我照張相嗎?」一個冰涼的聲音從耳邊莫名地響起。顏茴一抖,全身的毛孔猛地豎立起來,她連忙放開那團黑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你還是那麼任性。」
敲門半天都沒有人來開門,鄰居王奶奶走出來,看到是顏茴,一把就抱住了她,撫摸著她的頭髮說道:「我還以為你會明天早上到。沒事,你小六叔已經在醫院都處理好了,你先到我屋裡坐一下。」
顏茴在他溫暖的懷抱里,一直在流淚。哭是因為這個世上還有愛你的人,流淚是有意義的事情,不管如何,這個世界總有一個人還在心疼你。
半夜裡,母親為她蓋被時那張關切的臉……
當趙學成模糊的身影消失后,四周的場景突然一收,光線立刻暗了下來。
陳諾思半抱著顏茴往太平間走,前面有九九藏書一個值班護士帶領著,她推開門后,指了指白布蓋著的屍體,就轉身走了。
「你放心,還有我在,我會一直守護你,你不會有事的,死也不會!」陳諾思把頭深埋進顏茴的髮絲中,留戀地吸著香氣,呢喃地說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似乎是飯菜香混合油煙的味道,這是母親的味道,是家的味道。顏茴記得清楚,這味道一直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記憶中,不管離家多遠,不管時間多長,永遠都不會磨滅。
天長日久的習慣積累下來,就算明白他是不愛的,但也是沒有辦法更改的事實了。
「明天是不是你值日?」
「你……你是趙學成?」顏茴終於記起了這張臉。在趙家,趙學成的遺像和這個男人的臉一模一樣!
大奔女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異樣。
大奔女臉上一喜,顫抖地把手伸向趙學成,她那原本潰爛扭曲的手,在空氣中變化著,最終變成白皙光滑的樣子,緊握著趙學成的手。
她並不知道,在同一時間里,陳諾思也跳了喚靈之舞,而且真的喚回顏茴父母的靈魂前來和顏茴告別。
「不是自殺。我檢查出得了絕症,時間不多了,我不想我的父母看著我眼睜睜地死去,也不願意他們面對無力挽回我的生命而無能為力,那種痛苦會讓他們崩潰的。我寧可讓他們誤會我不孝,也許恨意還能讓他們活下去。」趙學成低頭苦笑,「如果讓他們看著我慢慢死掉,他們肯定活不了的。」
顏茴突然坐立起來,雙眼緊緊地盯住門口:「媽,是你嗎?」
顏茴看出小六叔的眼裡都是擔憂,她不忍心再讓他呆下去:「沒事的,小六叔,我朋友會照顧我的。我媽,現在在哪裡?」
趙學成見顏茴的手被人握住,臉上閃過一絲疼痛的表情,卻不想被顏茴看到,連忙轉過身朝大奔女走去。走到大奔女的面前站定后,趙學成才回過頭,微笑著對顏茴說道:「以後,要靠你自己了。」
顏茴無話可說,她知道這就是現實。
那男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謝謝你還記得我!」
「我們有十多年沒見了,想來你也應該記不得我了,還好我經常能看見你。」那男人面色凝重地看著顏茴。
在黑暗裡,她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如果是陳諾思那個小子,一定可以跳好喚靈之舞的。」
鮮血從指縫中溢出,那血,紅得心痛。
顏茴驚恐萬分,她想逃,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彷彿鑲進了地面,怎麼動也動不了。她低頭一看,駭然地發現,地面上居然伸出一雙手,死死地扣著她的腳脖子。大奔女朝自己一步步地靠近,四面八方的空氣中湧起一股寒意向顏茴襲來,如同無數條冰涼的鐵鏈把她的身體牢牢拴住。
顏茴把頭放在母親的肩膀上,親昵地來回蹭著,貪婪地吸著母親身上熟悉的氣味,臉上終於揚起一絲欣慰的笑容:「媽,我想你……」
身為阿伊努舞者,他清楚地知道趙學成這樣做的後果,而他更為驚嘆的是,趙學成居然也是守護者。一個靈體的守護者若沒有強大的執念是不可能留在這個世界的,這也更好地解釋了為什麼顏茴接觸紫鈴那麼久卻沒有遭到致命的傷害。
她還想掙扎,但看著陳諾思的神情,是那樣的心疼,那樣的關懷,一時無語,便順從地睡在他身旁。
家裡已經不再會有母親,它空落落的,像失去了生命的軀殼,這個家已經被抽去了靈魂。
陳諾思用手環著她:「哭吧!」
夜,如此寧靜,天地間彷彿有隻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把這個小城抱在懷裡。那些悲傷和不安都在這片寂靜的黑暗中沉沉地睡去,一切如此安詳,如此溫暖,就連偶爾滑過的飛鳥也收縮著翅膀,不忍破壞這安寧。
顏茴淚流不止地胡亂點頭,把陳諾思扶了起來。她雖然不知道陳諾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也能感覺到,陳諾思一定是用了什麼特別的方法把父母喚出來見自己。
她跳舞的身姿像是在召喚遠方逝去的親人,從身體里炸出來的思念和渴望,是那樣的震撼人心,她用身心合一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