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紫鈴
從最開始拿到這個鍾一直到現在,她都把這個鍾看成是一切災禍的最大根源。可是,做了這麼多事情后,卻發現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怪錯了對象。
顏茴突然站起來,大家都奇怪地看著她。
「沒錯啊!吳成文的爺爺下午犯了病,還是我們幫忙給送到醫院的,也沒遭什麼罪,送到醫院沒多久就咽氣了。」大嬸不明白為什麼這群人的表情都這麼難看。
顏茴奇怪地看了這幾個人一眼,除了劉岩有一點驚慌,其他人都神色如常。
她拿出紙筆,寫下了一段話,遞給大家看。
顏茴靜靜地聽著,點點頭道:「我明白。」
林靜空回答得很快:「當然會不同意。使用這種方法會讓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恨不得自己從來就沒來過這個世上,那樣極端的痛苦,誰會願意?」
她從包里摸出那個鬧鐘,指著鍾說:「我要親自把這個東西還給吳家,他們自己製造出來的怪物,讓他們自己去承受,不要給我。」
圖紙被步雨要去了,顏茴因為今天累了一天,又去醫院看了一下李樂,確定他沒有什麼問題,就跟陳諾思一起回了酒店。
並不是每天都能吃到面的,父親的早逝讓這個家庭過得很艱難,但母親總會在她生日的時候帶她去吃一碗牛肉麵,兩個人就這樣牽手走過了那麼多的歲月。
「我曾經接觸過類似於讓時光倒回的詛咒,也研究過很多詛咒的形成,所以能看懂這個圖紙。但這個設計圖根本沒有害人的意思,也確實不是詛咒,只不過是想留住一段時間。所以,如果真有問題,那也只是吳成文自己的問題,和別人沒有關係。」
她已經知道是林靜空找到她的地址然後告訴大家的,而且林靜空能來找她,她真的非常感動。
顏茴看著陳諾思開著車過來,夜色里,他的樣子顯得格外的好看。
「什麼話?」顏茴意識到這很可能是小蕊要她轉告給自己的話。
這一段路並不繁華,住宅區也顯得老舊,可能是位置太偏僻了,等了半天連一輛的士都沒有等到。
她說得一點也沒錯,去尋找吳成文很大的原因就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弄明白小蕊的死因,希望讓貝拉拉早點蘇醒過來。
「他想一個人去旅行一段時間,也讓自己想一下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貝拉拉嘆息道。
顏茴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見步雨把自己的手輕輕挽著,對她溫柔地搖了搖頭。
講父親怎麼和她告別,在一個黃昏離開,然後再也沒有回來的日子。
劉岩敲了敲桌子:「這怎麼能叫衝動?愛一個人而想留住相愛的時間是很正常的,但用這麼極端的方法,想必另一個人也不會同意。」
講自家的小院里種著幾棵桅子花樹,用濃茶葉做肥料,葉子綠油油的,開花的時候,躺在小床上能聞見整個房間里都是香噴噴的。
林靜空拿著鍾仔細地打量著:「這肯定是紫鈴,用紫色之夢搭成的時間之屋。可是,這個鍾居然會沒有傷人的意圖,難道吳彥這些年做的是改良紫鈴的事情?」
講母親喜歡織毛衣,在廠里上夜班的時候,袋裡總有一團毛線,閑下來的時候就掏出來開始編織,自己身上的毛衣總是所有小朋友中最漂亮的。
顏茴知道自己對林靜空的承諾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但是,她沒有退路。
林靜空在一家小菜館的包廂里,把她知道的一切事情都說了出來,包括吳成文的父親是阿伊努舞的天才,而吳成文也絕對是阿伊努舞的頂尖高手,至於他為什麼自殺,現在誰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顏茴擁有的那個鬧鐘就是吳成文製造出來的。
顏茴因為看了日記本,所以對吳成文的戀愛經歷有很深的感觸,她脫口而出:「如果是想維護一段愛情呢?他以為可以用這個方法留住一段時間,生生死死都不會改變。」
「可是,他確實很https://read.99csw•com後悔。」
「我知道你關心我。」
回到梧城的第二天,步雨發簡訊通知顏茴一行人去看圖紙。
陳諾思心疼地看了一眼已經方寸大失的林靜空,說道:「不要這樣,我不會有事的。」
「這個鍾並不是法術,也不是詛咒,更不會傷害人,除了做鍾的主人想要留住的人和時間,對別人沒有任何用處。」劉岩一開口就把大家都給震住了。
她跟著那輛公交車追了很久,轉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后,她還是眼睜睜地看著車子遠去。
她說道:「反正我們現在也只是在這裏猜測,為什麼不直接找吳成文的爺爺問個清楚?難道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一個紫鈴不成?」
「其實我一直都很清醒,我知道你和展峰都很擔心,只是我不想醒來罷了。」貝拉拉平靜地說道。
顏茴心情輕鬆地走在大街上,馬路上車來車往,她一路走得都輕飄飄的,連日來的鬱悶像壓在胸口的大石頭被人搬空一樣,神色也飛揚起來。
那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也許,只有小蕊能解答。可是,自從小蕊自殺身亡后,她連做夢都很少夢到她,怎麼去找小蕊問清楚呢?
她已經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多到她可以平靜地吃完面,很用心地喝完最後一口湯,含在眼裡的淚終於墜了下來,她像是自言自語道:「謝謝媽!」
母親帶她回來重吃一次小時候她最愛的食物,母親可能還是以為孩子沒有長大吧!
他放開了手,拿起了包,大步往外走去。
顏茴終於走完了那些台階,站在那個牛肉麵攤的老闆面前,她忽然習慣性地說出:「兩碗牛肉麵。」
「為什麼?」顏茴驚得睜大了眼睛。
陳諾思接話道:「或者真有一個女人,讓他有這樣做的衝動呢?」
陳諾思走過去抱了抱她,說:「我想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我希望自己有這個能力,從前做不到,我現在想做到。」
有了這個設計圖,就一定可以破解紫鈴的秘密,這一切真是來得太容易了。圖紙就那麼放著,居然也沒有人注意過,看來這個老人平時真不和任何人打交道。
這個時候,她也完全不明白自己還能求助於誰了。
陳諾思最先走進去,房間里開著燈,還是那些擺設,位置一點都沒有動過,而床上還是那樣躺著一個人,但是背對著大家。
在這個環境里,顏茴感覺自己一腳踏下去,踩在石階上的就是一雙穿著白襪的小童鞋,那種感覺像是時光重回,又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時代,她拖著母親的手去吃牛肉麵,也是這樣走下台階,而煮麵的老人就站在昏暗的光線下,而那種香味是那麼的熟悉。
陳諾思忽然不再掙扎了,任她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掃在地上。
就在顏茴不知道這個難題應該怎麼解決的時候,總算有一件好事發生了,貝拉拉醒了。
顏茴也顧不上那麼多,她大步地走進那個宿舍樓里,晚上開了燈的走廊反而比白天進來的時候更亮。她找到那個房間,開始用力地拍門,後來想到鄰居說過老爺子耳朵不好,便自己推開了門。
「但我現在不是已經醒過來了嗎?你這麼愛操心,將來會老得快的。」貝拉拉已經有心思說笑了。
林靜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來,死了。」
林靜空看著陳諾思遠去的背影,咬了咬牙,雖然喚靈之舞她沒有學好,但是,如果勉強一跳也應該能請出師傅給自己幫助。
陳諾思又好氣又好笑地說:「真是粗線條!那個小男孩明明都沒有站在地上,而且那棟樓的窗戶都關得死死的,哪裡傳出的燈光啊?」
是的,從前都是顏茴大聲喊出這句話的。
顏茴看到好友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感覺這是這段艱難的日子里最美好的一天了。她似乎又回到從前和貝拉拉一起無憂無慮逛街的時候,九*九*藏*書似乎詭異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而她從來沒有和貝拉拉分離過。
貝拉拉的醒來給顏茴帶來了一線希望,本來已經完全陷入僵局的局面被打破了,問題並不出現在紫鈴上,而出在宿舍里。
走到第九宿舍樓門口時,顏茴終於忍不住問:「剛剛那個小男孩是怎麼回事?這麼晚也不回家,你們也不幫著問問。」
劉岩約了一個清靜的茶館,大家圍坐在茶桌邊,圖紙就鋪在檀木製成的茶桌上。步雨早就用紙筆和劉岩說清楚了,現在由劉岩給大家說這個圖紙里的秘密。
林靜空呆在那裡,不再說話。
顏茴的眼前閃過自己在幻覺里看到的那一幕,那種強烈的痛苦從渾身每一個毛孔里刺來,根本沒有地方可以逃避,痛得恨不能馬上死去。
顏茴難以置信地抬頭說道:「不可能。我就是有了這個鍾之後才發生那些事情的。」
「我知道。」
顏茴吃驚地跳了起來,然後猛地追趕著那輛公交車。
步雨看著劉岩,也覺得到了應該解釋這些問題的時候了,但是,從前的那些疼痛又讓她不想上前去解釋。
顏茴一步步地扶牆而下,通往麵攤的台階濕且滑,從別處射來的光影昏昏暗暗的,稍不留神就會滑倒。
顏茴搖了搖頭,然後選了一個位置坐下來。小時候的那些桌子總是顯得很高大,母親總是幫她把椅子輕輕地放好,母女倆就這樣坐在香氣撲鼻的環境里,等著面端上來。
「你從前也說過自己沒事,後來呢?這幾年來你過的是什麼日子,你還要再過嗎?」
陳諾思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對顏茴說:「走吧,那條小路是通往九宿舍的。」
她們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對陳諾思無私的愛,而有了這種感情,誰也不會捨得去傷害陳諾思。
貝拉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這裏真的很疼,不是刀子扎進去的疼,比刀子疼很多倍。」
貝拉拉看著面前這個女子,她的確是瘦了不少,可臉上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快樂。
顏茴看著貝拉拉的神情,不像是在說謊強撐,於是拍了拍她的手說:「如果你真想給自己放個假,或者選擇再愛別人,我都支持你!我們是好朋友,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貝拉拉坐在病床上,陽光落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還是那麼美。
劉岩不解地問:「為什麼是紫鈴?而不是其他什麼東西?」
顏茴看了一眼天色,果然是和好友在一起相處的時間過得比較快,不知不覺外面都都快黑了。
她越往下走,回憶就越清晰。下著細雨的夜裡,母親乾枯又溫柔的大手,牽著她的小手,一邊讓她小心,一邊領著她前行。
林靜空吃了幾口就不多吃了,她用手敲了敲腮幫子,說道:「可是,他為什麼要製造這麼一個費力又不討好的東西呢?這個東西製成的過程非常危險,而且一般情況下也很難成功。要把一個人的靈魂放在一個時間里,生生世世地輪迴,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記得當時有人在耳邊說「我去找吳成文」,想必那個女人就是紫鈴的被害者吧!
老闆正站在手推車的爐子邊,正在幫別人煮麵,另一個鍋里是冒著濃香的湯。
但是,這個老者,前兩年剛剛過世了。
宿舍樓里用的是燈泡照明,昏黃的光線更是讓這個工廠如同一座鬼城。顏茴也開始後悔自己做的這個決定太匆忙,但見身邊這些人都神色如常,連最溫柔弱小的步雨都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里散步一樣,完全不受影響,顏茴不禁定了定神,繼續向前走去。
顏茴坐了下來,拉著貝拉拉的手看個不停:「你醒了真好,我真的擔心死了!」
「後來呢?」
顏茴順著香味走去,繞過人行道,前面就是一條小巷子。這條古老的巷子有很多台階往下延伸著。這時天空突然飄起了細雨,那雨下得纏纏綿綿,她也不跑不躲九九藏書,倒感覺這雨來得剛剛好,似乎雨絲中都透著香氣。
貝拉拉緊緊地握著顏茴的手,感覺整個人充滿了力量和暖意。
顏茴立住腳,望了一眼那個大嬸,胖女人被顏茴這樣一看感覺毛孔都炸開了,那麼銳利的眼神,讓人感覺勢不可擋。
顏茴看著一輛公交車從面前駛過,因為是紅綠燈的路口,車子開得並不快,坐在公交車上的一個婦人往下面一看,正好與顏茴對視。
女人要是時時都活得和變形女金剛一樣無堅不摧,那麼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呢?
於是,顏茴打起精神,往住宅區那邊燈光最通明的地方走去。在這樣的晚上,能看到人、感覺到人的可親是多麼好的事情。
那個婦人,不正是自己的母親嗎?為什麼她來到這個城市都沒有給自己打電話?還是母親出了什麼事?
顏茴倒抽了一口冷氣,她看到吳成文的日記里寫過學阿伊努舞的人不能和普通女子相戀,但沒有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
為什麼平日里來來往往的下班人群都沒有了?夜色下不是還有一些擺地攤的小販嗎?這條道今天怎麼會這樣安靜,就像是所有的人群在忽然之間被黑色吸走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顏茴一個人。
「你明知道去了也沒有用,你明知道救不了她,也救不了她的家人,為什麼非要陪她?」林靜空陷入歇斯底里的狀態里。
面端上來了,顏茴把另一碗放在自己的左手邊,那是母親坐的位置,而碗里居然還是熟悉的肉片和兩根青菜。顏茴挑起一筷子面,在熱氣騰騰中糊了雙眼,她似乎看到左手邊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諾思並不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傾聽就是最好的安慰。
「陳諾思從前有過一個女友,那女孩叫小綠。」
陳諾思把發獃的顏茴擁入懷裡,他沒有問為什麼,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因為顏茴悲傷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如同他當年失去父親時,那迷惘的眼神,那悲痛欲絕的臉,都是無法問詢的悲傷。
「展峰呢?」顏茴知道躲不過這個問題。
「因為,我很累。」貝拉拉的目光注視著遠方。窗外不遠處是一片樹林,樹林鬱鬱蔥蔥,顯得一派生氣勃勃,「我感覺很累,想多睡一會兒。」
剛退出來,就看到旁邊伸出一個腦袋,正是上次見到的那個大嬸鄰居。
車子行駛在高速公路上,顏茴把頭靠在椅背上,斷斷續續地說起了自己的往事。小時候父親怎麼帶著她去捉蝦,蝦子藏在草葉的根那裡,用小網去撈時,小蝦就會往泥里鑽。
台階是石頭砌成的,直往下似乎還有一個麵攤掛著燈,還在經營夜宵。看著天下雨,已經有人扯起了遮雨布,布下擺著幾張桌子,兩張桌子上還坐有食客。
「鍾是小蕊送的,如果這個鍾是一個可怕的東西,小蕊是不會給你的。」劉岩肯定地說。
顏茴正在梳頭髮,聽到這句話,她手裡的梳子停了下來。
「吳彥被趕出阿伊努舞族之後,躲在這麼一個鍾錶廠里做表芯,他要的就是製造成紫鈴吧!」陳諾思想了想說。
這些疑問就像個定時炸彈,時刻盤旋在他的腦海里,他想問又不忍心問,步雨的眼神總是讓他心疼。
一行人來到鍾錶廠里,這時夜色已經黑透,整個工廠沉浸在一種陰森悲涼的氣氛里,破敗的路上早就沒有路燈,唯一的光線都是從隔得很遠的宿舍樓里照過來的。
大家都看著步雨,步雨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代表她也不知道。
顏茴高興極了,她終於知道了小蕊的意思。雖然她不明白為什麼要隔著一個貝拉拉告訴自己,但重要的是,她終於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要做什麼了。
顏茴知道也問不出什麼,她拿著圖紙,然後在桌上放了一個大大的紅包,就退出了房間。
「展峰怎麼樣了?」顏茴想了想又問道。她看到過展峰悔恨交加、對貝拉拉又憐又愛的表情,
九-九-藏-書確實是包含著很深的感情。雖然「失去了才知道珍貴」是一句老生常談的話,但這句話也許只有展峰體會最深刻。「難道這不是紫鈴?」林靜空相信步雨的話,守護者在整個靈界都有很高的地位。
劉岩點點頭說道:「謝謝你啊!」
走了半天都沒有找到那個宿舍,天黑之後,路上都是空蕩蕩的,宿舍樓里也大多是黑洞洞的。顏茴越走心裏越沒底,想找個人問問也見不到人,而小賣部也像是約好了一樣統一關了門。
顏茴在醫院陪了貝拉拉一整天,直到貝拉拉趕她回家:「顏茴,我已經沒事了,你不用像照顧玻璃人一樣照顧我了,我不會再有事的。」
顏茴不想和她再多嘴多舌,正想走,那個大嬸卻追問道:「你是吳家親戚吧?老爺子下午已經去了,唉,幸好是在醫院里走的,不然這房子將來租給誰啊?」
林靜空笑笑,笑容里充滿了不屑:「這種方法能留住一段要逝去的時間,一份要變心的愛情,這倒是一個好主意。不過,做紫鈴是要以付出生命為代價的,連命都不要,卻去改變一段時間,吳成文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顏茴的聲音不大,但還是讓林靜空怔了一下,她沒有做聲,還是繼續做面膜。過一會兒,她把面膜撕下來后,對顏茴說道:「學阿伊努舞的人不能和普通女孩子在一起,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我已經和他說分手了。」貝拉拉很平靜。
既然這裏的事情都辦好了,大家決定明天就回去。雖然感覺這趟人仰馬翻的,但是看到顏茴安好,還順利地找到了紫鈴的圖紙,所以整個團隊的氣氛都很不錯。
林靜空拍打著精華露,輕輕說道:「陳諾思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真的不想他再受傷害。學阿伊努舞的初衷是為了幫助那些有需要的人,但我不願意這種幫助是建立在傷害他的基礎上。」
那些小事講起來就沒個頭沒個尾,就像是忽然游到顏茴腦子裡的小魚。她就那樣不停地訴說著,一件接著一件,像是整個車廂里都游著回憶的小魚。
她已經沒有權利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一個不打算愛自己的男人,這樣的行為是可恥的,所有的愛情都不是單方面的戰爭。
林靜空轉過身來看著顏茴,兩個女人的目光對視著,像是達成同一個戰線的盟友。
她們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似乎都已經答應對方不會再讓陳諾思受到傷害。
顏茴拿起那張像是很隨意放置的圖紙,光看外形,就知道正是紫鈴的設計圖。
林靜空知道自己多勸也無用,她的眼光望向了城市的最深處,那裡有一個小院,有一位老者從小一直教她阿伊努舞。
天色還沒有完全黑透,所以路燈還沒有打開。空氣里飄著月桂的清香,這正是月桂開得盛艷的季節,一串串粉色的花兒掛在樹梢上,有風吹來就像化成雪一樣地鋪得人一臉一身。
「嗯?」老闆看她一個人來,於是問了一句,「另一份打包嗎?」
步雨在窗邊靜靜地站著,劉岩正在樓下徘徊著,身影拉得很長。
貝拉拉也對她微笑了一下:「我昏迷的時候,一直聽到有人跟我說話,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死亡有的時候一點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下來面對的人生。
顏茴不知道怎麼過去打招呼,問了幾句,老人都不肯轉過身來。步雨輕輕地拍了一下顏茴,指了指飯桌上的一張圖紙。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互相打探著對方,卻不能上前一步。
「你說那個大爺下午已經過世了?」陳諾思問道。
顏茴也呆住了。
她拿出手機,本想打電話給陳諾思,可是一想到對林靜空的承諾,她還是放下了手機。
就在這個時候,她聞到了一陣香味,是那種牛肉麵的濃香,在空氣里像是百萬朵玫瑰一起炸開,強烈地震撼著她的味蕾。
陳諾思點了點頭說:「我在乎,當九*九*藏*書然在乎。所以,我一定要去。」他想了想說,「我想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保護自己在乎的人。」
他終究還是肯陪自己去的,就算是任性自私,但在這個時候,顏茴只想看到他的臉。
在一間房子里,林靜空死死地拖著陳諾思的手說:「你不能去!我不讓你去!」
顏茴看著這原本深愛的一對,因為背叛帶來不可彌補的傷痕,她只能苦笑一下表示遺憾。
遠遠望去,有些窗戶里已經亮起了燈光,溫暖的燈火像是在召喚著路上的行人趕快回家。路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大家都趕往各自的目的地。整個城市沉浸在這種煙火味里,像一艘大船在無邊的海洋里緩慢地行駛著,不知道目的地是何方。
顏茴問林靜空:「如果使用這種方法,對方不同意怎麼辦?」
就在顏茴快要放棄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小男孩正在一處亮光下玩著兵乓球,那球在球拍上來來回回地彈動著。顏茴正想上前問詢,陳諾思拉了她一把:「我來,你不要過去了。」
一邊的陳諾思倒是急了:「這個該死的鍾沒有一點用,那為什麼會落到顏茴手裡?」
顏茴知道貝拉拉指的是什麼,不由得難過起來,拉著她的手低聲安慰道:「傻瓜。」
顏茴還是有一點擔心:「可是,你昏迷了那麼久。」
「知道又如何?你在乎嗎?」
她可以在心裏安慰自己,卻不能阻止自己的寒意,她只能對自己說:「不要害怕,現在一切都恢復正常了,沒事,沒事。」
「但是,」顏茴心裏也知道小蕊不會傷害自己,但還是忍不住說道,「那麼多事情,難道都只是巧合?如果這個鍾沒有任何問題,那問題出在哪裡?」
劉岩有很多話想問步雨,比如她到底是誰?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的事情?為什麼會知道浮雕的出現?她怎麼能看得懂圖紙?小蕊的死和她有沒有關係?
貝拉拉的臉色很平靜,她看了看窗外明媚的太陽,輕輕地拍了拍身邊的顏茴:「別激動了,坐下來吧!」
於是,兩人又是一番告別,貝拉拉說再檢查幾天就會出院,顏茴說她一定要親自來接。
顏茴一時間忘記了所有的恐懼,她感覺自己太餓太想吃東西了,她恨不得馬上吃到嘴裏,不然就要瘋掉了。
「讓你回宿舍一次。」貝拉拉自嘲地笑了笑,「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像是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人和我說這樣的話,我也居然真的跑來告訴你。」
一行人一言不發地往外走,快走出廠門時,劉岩忍不住問道:「那剛剛我們在房裡看到床上的那個人是誰?」
顏茴這才明白為什麼陳諾思會不讓自己過去了,他們阿伊努舞的人,應該見慣了這些事情,所以才神色自然吧。
這個時候,那個捧鍾的女子還是那樣溫柔地捧著鍾,甜美得如同剛開始的初戀,沒有任何的殺氣。
「我知道他很後悔,但是他給我的傷害太大了。我有一點害怕,現在的我沒有勇氣去愛,也沒有勇氣去接受他,只想給自己放個假。」貝拉拉伸了個懶腰,「都愛來愛去這麼多年了,不愛人難道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嗎?」
林靜空和顏茴住的雙人標間,顏茴洗了頭出來,一邊吹頭髮一邊對正在做面膜的林靜空說:「謝謝你。」
顏茴放下碗,發現身邊空空的。她付了錢,平靜地摸出了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媽媽走了,我現在想回一趟家,你開車送我好嗎?」
最可憐的是劉岩,雖然他努力保持著鎮定,但總給人感覺綳過了頭,好像隨時會發作狂奔。
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著,顏茴心裏有一種莫名的慌張,她不禁轉過身子看向身後,發現後面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林靜空平靜地說:「想要留住一段時間,最好的方法就是製造一個新的時間。這個時間不受到任何控制,呆在裏面可以生生世世,不老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