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捕蛇人
這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卻被一個不速之客打斷了——是王力。這廝推門進來,不由分說拉著陳霖就要往外走,後者皺著眉頭甩開他的胳膊道:「你這小子,什麼事那麼心急火燎的?看把孩子嚇的。」
王力聽他這麼一說,回頭一看,這才看見陳霖的娃兒噘著嘴,一臉不滿地瞪著自己,眼眶裡濕漉漉的,眼看就要放聲大嚎。王力這才想起,剛才進門時沒留神差點踩到了那條黑眉,四下一探,卻發現那黑眉早已躲到牆角去了,顯然嚇得不輕。王力長這才鬆了口氣,勉強擠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對娃兒說:「籽言啊,叔剛才走得太匆忙,沒留神,是叔不對。過兩天叔帶你去鳳凰集吃好東西,看雜耍怎樣?」
陳霖心中一凜,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卻見客廳的角落裡緩緩游出一條四尺來長的蛇,這蛇通體草黃色,蛇背的前、中段有黑色的蝶形斑紋,待它游到眾人面前時,蛇頭向上一揚,顯出眼后一條黑紋。信子伸縮之間,居然對羅老先生擺出了攻擊的姿勢。
陳霖長嘆了口氣,雙眼遙看著院外的山林,不知道幾時,那復讎的蛇群,早已消失無蹤……
「還未走出裡屋,卻發現老伴靠在門邊一個勁地抖,再看外屋,鬼影子都沒有一個,當時我就氣了,罵道:『大半夜的你嚎什麼,我還沒死!』不想老伴卻一把拉住我,指著外屋的一處說:『老頭子,你看那是什麼?』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到,還想再罵,這時老伴把油燈遞了過來,待我再看一眼,嚇得差點連油燈也扔了。我看見,在那外屋的地上居然絞著兩條蛇!」
那種被無數眼睛窺視的感覺,就連這位經驗老到的捕蛇人,也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這倒有些古怪了。」陳霖嘴裏嘀咕著,從衣兜里摸出一顆鳥蛋放在黑眉的身旁,那蛇兒知道這是主人的獎賞,歡喜地在陳霖腳邊旋了一圈,然後一口吞下那鳥蛋,便鼓著脖子找地方消化去了。
走了約摸幾十步,那腥臭味愈發濃烈,想來正主應該就在附近。陳霖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一草一木,終於在前方不遠的枯樹下的草叢裡發現了一段蛇身,那畜生一身草黃色,又藏身在草叢中,不仔細看幾乎尋不到蹤跡。
這日午後,陳霖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慵懶地抽著旱煙,他的妻子坐在他旁邊縫製衣物,兩口子看著五歲的娃兒蹲在地上逗弄那條黑眉,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但誰也沒有想到,就在眾人歡慶的時候,那原本黯淡的蛇目突然閃過一絲紅光!緊接著「噗」地一聲,那蛇頭上的蛇冠居然猛地炸開來,在那血肉之中居然竄出一條兩寸長短的小蛇,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朝羅老先生撲去!
待陳霖把膿水全擠出來之後,那小子早已痛昏了過去,沒了那煩躁的叫喚聲,陳霖做事也順心些,兩三下上好藥包扎完傷口。羅老先生見兒子「安穩」地睡過去,在一旁喜笑顏開,定要留陳霖兩人吃了晚飯再走,陳霖有些事要探查,於是就留了下來,至於王力就更不能走了。
這一日下午,陳霖正在家中整理捕蛇的工具,閑了一整個冬天骨頭都生鏽了,眼看著三月三臨近,終於有事做了。工具才整理到一半,門外響起「篤篤」的敲門聲,陳霖放下手中的活計,開門一看,見門外站著兩人,打頭的那個是他的老友王力,王力的身後跟著一位鄉農扮相的老人,滿臉的愁容,卻眼生得很。
陳霖心想,城外鳳凰山山中多有毒蛇,想來這位羅老先生的事應該與蛇有關,否則也不可能找到自己,於是拱手對那鄉農道:「既然是阿力的父輩之交,那便是我陳霖的長輩,自然要盡心儘力幫忙的。敢問羅老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陳霖在昨天的初戰試探之後,便想到了這個法子,他事先壓在舌頭下的那顆藥丸便是解毒瘴的良藥,然後引這長蟲來攻擊自己,便能把它擒下。那凶蛇通靈,狡猾異常,但哪比得上人類的智慧,終究還是落入了陳霖事先布下的陷阱。
梧城這個地界,蛇的種類不多,也就那麼幾種。一般的捕蛇人通常只捕捉烏梢、菜花這類的無毒蛇,要是遇到青竹飈——也就是竹葉青,也敢鬥上幾個回合,因為這類蛇雖說有毒,大多傷不了人命,若是遇上五步倒、筍殼斑這類凶蛇,只有掉頭逃命的分兒。
陳霖倒吸了一口涼氣,開始意識到這件事不是那麼簡單了,他為羅老先生蓄滿了一杯茶,然後問道:「羅老先生,你把後面的情況仔仔細細說給我聽。」
聽到有東西吃,還能看雜耍,籽言終於破涕為笑。陳霖指著王力笑罵道:「你這傢伙,每次都這麼哄小孩,卻一次也沒兌現過,最後還是落在我身上。也不知道你這叔是怎麼當的!」
這一路行來,果然應了群蛇出洞那句話,還未踏入羅家,一眼望去到處都是各種各類的蛇,把羅家圍成了孤地,要不是懼怕撒落在院子里的蛇葯,它們早就一涌而上了。而這個時候它們也不再潛伏了,就這麼亮底亮面地盤在那裡,不管是草叢裡,或是樹枝上都有這些長蟲的身影,看得人背皮發麻。
那小子躺在床上假寐,嘴裏還「嗯嗯啊啊」地叫個不停,陳霖走進一看,見他腳肚子上腫起了一大團,還能清晰地看見齒孔,於是伸手在齒孔旁擠了擠。那羅家小子本就是半迷糊的,感覺有人在弄他的傷口,騰地一下就翻身坐起來。見是個不認識的人,這還得了!一把就推開陳霖,張嘴就要罵渾話,卻發現後者抬起頭看著自己,表情看不出一絲喜怒,而雙眼卻異常冰冷。羅家小子渾身一顫,到嘴的渾話咽了下去,因為陳霖的眼神冰冷得讓他莫名膽寒,甚至有種和蛇對視的錯覺!
陳霖暗叫好險,差一點就命喪黃泉,便欲上前與那毒蛇繼續鬥上一番。那傢伙見對手轉眼間恢復如初,而自家被身上的雄黃粉灼得疼痛異常,當下沒有再斗的心思,軀幹一甩,便退進叢林之中。
那凶蛇經過昨天一役也是學聰明了,read•99csw•com見陳霖拋撒雄黃粉,便往那草叢中滾去,山中濕氣大,草葉上多露水,再加上泥土濕潤,這麼一滾之下便在它身上裹了一層泥漿,雖說雄黃粉的氣味難聞,但沾不了身,便對它起不了實質性的傷害。
三人又飲了幾口茶,見羅老先生臉色平復了下來,陳霖這才試探著問道:「羅老先生,剛才聽阿力說您家中出了點事,莫非是與蛇有關的?」
「好了,這下終於解決了!」羅老先生兩口子激動得老淚縱橫。可以想象在這段時間里,他們所承受的心理壓力有多大。王力也高興得紅光滿面,稱讚蛇王之名實至名歸。至於羅家那小子,兩眼卻直勾勾地盯著陳霖手中的蛇屍,一臉的饞相,想必是在動清蒸紅燒的念想。
「沒出息,一條無毒蛇而已。」陳霖心中有些鄙夷,卻沒有表現出來。他雖然心善,卻不是好欺負的主,打好主意要給這混賬小子一點教訓,於是用小刀在他腿肚子的齒孔上劃了個十字口,然後用力把裏面的膿水全擠出來。陳霖有心讓他長點記性,用力大,擠得又慢,直疼得那小子哭爹叫娘。羅老先生不明就裡,還在一旁恭維陳霖醫術高明。
好嘛,這仇可算結大了。陳霖能夠想象接下來將會是怎樣的情況,卻還是耐心地問:「羅老先生,接下來怎樣?」
眾人見危機已除,都是鬆了口氣,雖說陳老爺子這套捉蛇的原理很多人都懂,但能徒手抓捕「五步倒」這種劇毒之物,除了非凡的眼力和經驗,膽量也很重要。單單這一點,便不是尋常捕蛇人能夠有的。
「後面一段時間倒是相安無事,我也就漸漸把那晚的事忘掉了。誰想到,待入秋以後,我家附近總會出現各種各樣的毒蛇,雖說往年也有,卻不像去年這麼多。而且每隔幾天就會有蛇竄進我家裡,還好防範得及時,沒出什麼禍事,一直到了冬天才清靜。算算,這一個秋天,我就打了十多條蛇。當時我也隱隱猜到是那公蛇報復,想來報復了一個秋天該完了,誰知道就在前幾天,我做了個夢……」
「我說我那黑眉蛇兒怎會無緣無故地對羅老先生擺出攻擊姿勢,原來是有原因的。」結合多方面信息與自身經驗,陳霖終於把前因後果全弄明白了。首先,蛇是一種報復心很重的動物,特別是它在產卵或交配的時候,如果有人騷擾了它,便會被它記恨。再則,這次羅老先生不只打擾了,並且殺一條傷一條,那麼等那逃走的蛇養好傷后,等待羅老先生的便是那條蛇以及它全族的報復。
凶蛇被陳霖擒住卻還是不甘心,七八尺的蛇身連連拍打著地面,濺起大片沙土,陳霖自然不會給它翻盤的機會,一腳踩住它的尾端,俯下身來,用左手大拇指按住它腹部,指甲一擰,一劃,一擠,一挑,指頭大小的蛇膽便被他扯了出來。陳霖哈哈大笑,把那蛇膽一口吞下,而那條凶蛇抽搐了一陣,便再也沒了聲息。
這日天沒亮,陳霖就備好了一應的捕蛇用具,經過昨天的初斗,雖說吃了個小虧,卻也對這條凶蛇有了更多的認識,準備自然更加充分。祭拜過陳家祖先之後,便和王力一道往鳳凰山趕去。
禍端
陳霖聽完王力的講述,只是冷笑了一聲,沒有回話。諱疾忌醫的道理誰都懂,但放自己身上就未必能做到了。但羅老先生和王力他老爺子是父輩之交,那麼也就是他陳霖的長輩,他也不好多作評價。
眾人都被眼前的場景嚇蒙了,眼看著羅老先生就要喪命于蛇口,卻不想那小蛇在離羅老先生一指的地方突兀地一頓,好像是碰到了什麼阻隔一般,不甘心地一扭身,消失無蹤。大家見羅老先生無事,這才鬆了口氣,想來應該是陳霖事先讓大家飲下的藥酒起了作用。正在慶幸之時,卻聽到噗通一聲,回頭一看,才發現那羅家小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色如濃墨一般,而那條失蹤的小蛇,此時正死死地咬著他的脖子,一人一蛇都沒了聲息……
說到這裏,羅老先生臉上浮現出憂慮的表情:「前幾天我一直做同樣一個夢,夢裡一個身穿土黃色長袍的中年男子狠狠地看著我,然後咬牙切齒地對我說,我殺了他妻子和腹中的孩子,那麼他也要我的妻兒陪葬!這一定是那公蛇託夢於我,他還要報復!再過不久就到三月三了,到時候群蛇出洞……陳先生,您是蛇王,一定有辦法幫我的,您說是不是?這禍事都是我一個人闖下來的,我不能讓我老伴和兒子有事!」
王力倒是看出了其中的蹊蹺,但他早看羅家小子不順眼了,自然不會點破,笑眯眯地站在一邊看陳霖施為。
陳家世代捕蛇,對飼蛇自然也有一套手段,雖不說能聽懂蛇語,但根據蛇兒的動作姿勢,也能讀懂蛇兒想表達的含義。但這一次,陳霖聽了很久卻還是雲里霧裡,沒搞懂蛇兒的真正意思,反倒是那黑眉先讀懂了主人的疑惑,急切地從肩上遊了下來,然後在地面上繞著圈游來游去。這蛇兒動得歡,陳霖卻看得愣,這場景外人看來可說是相當滑稽。
那黑眉似乎是聽到了主人的召喚,游到了陳霖的身旁。陳霖俯下身用手一引,那蛇兒攀著陳霖的手臂遊了上來,一直游到他的肩頭才停下來,整個蛇頭直立起來,口裡發出嘶嘶的聲響,似乎在向主人傳達什麼信息。
一路上王力把事情說了個明白,原來並不是陳霖的蛇葯不管用,而是這羅家的渾小子不識好歹!
安排好一切之後,陳霖抬了把藤椅,坐在門口,冷眼看著外面滿山遍野的長蟲,表情頗為輕鬆。一直等到午時,蛇群之中傳來一番響動,只見那些毒物慢慢往兩邊散開,似乎在讓開一條道路,片刻之後,一條長約七八尺的大蛇從遠處緩緩游來,如王者降臨一般。
「我記得那是去年夏天的事,那天夜裡很熱,我老伴半夜去上茅廁,沒去多久突然聽到她的尖叫,而我這年紀瞌睡本就不多,立馬驚醒了過來。當時我還以為有蟊賊進了家門,於是抄起切豬草的菜刀https://read.99csw.com就攆了出去。
陳老爺子立馬喝止了那人,然後緩步走上前去。待走到離它還有四五步的距離,那蛇似乎也感覺到了前方的動靜,蛇頭猛地一轉,對向陳老爺子的方向,猩紅的信子一伸一縮之間嘶嘶作響,著實兇惡!與此同時,陳老爺子腳步一停,這一人一蛇便對峙起來。其餘的路人看到這樣的情景,心中都有些膽寒,略微向後倒退幾步。
「當時我看那兩條畜生絞在一起,見了人也不躲開,反倒嚇了我老伴一跳,心中氣得很,於是緊走幾步,上前抄起手中的豬草刀就劈了下去,卻不想只劈中了其中一條。那應該是一條母蛇,當時就被我劈成了兩段,而那條公蛇眨眼間就游到了一邊。這時候,我兒子也被外屋的動靜驚醒了,兩盞油燈一照,這才看清楚,好傢夥!那條公蛇足有七尺多長,身子比酒杯還粗!就連……就連那東西也有小指長,血紅血紅的……」
首領死了,群蛇沒了號令者,又懼怕雄黃,再也沒了先前的鬥志。羅家房內的幾人見證了這驚心動魄的場景,都瞠目結舌,待陳霖把蛇屍卷在手臂上大步歸來,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羅老先生這才安心,向陳霖鞠躬道:「那就謝過陳先生了。」
「哦。」陳霖點點頭,腦海中聯想出當時的情景,這春夏季節本就是蛇交配的季節,卻不想這兩條蛇竟然選了羅老先生的外屋中交尾,如果當夜他老伴沒起夜的話,到了下半夜那兩條蛇完事以後自然會離開,也不會出這樣的事,想來這兩位老人當時被嚇得不輕吧……想到這裏,陳霖突然感覺哪裡不對,待他往深處一想,腦海中如閃電劃過,終於想到了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於是連忙抓住老頭的手問道:「羅老先生,你是不是把那兩條蛇驚走了?」
忙完羅家小子的事後,陳霖在院子外查探了一番,那羅老先生對陳霖之前的囑咐顯然是上了心的,家中里裡外外都撒過了蛇葯,並無遺漏之處。這蛇葯是陳霖祖傳秘制,再凶的蛇也要退避三舍,不敢進入羅家地界。
原本以為躲過了劫數,哪料到最後還是有人死了,羅老先生老兩口扶著兒子的屍體哀嚎震山,陳霖和王力疑惑地對視一眼,都想不出其中的關節。
接下來是幾天平靜的日子,羅老先生再沒有來過。或許是那蛇葯起了作用,陳霖也樂得清閑,一直到三月初二。
蛇咒,並不是咒語,而是一種詛咒。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像一抹揮之不去的印記依附在人的身上。蛇咒的本身並不能對人造成什麼影響,卻能讓施咒的蛇和它的同類尋找、辨認出來,並且實行報復。而解除詛咒的方法只有兩個,待施咒的蛇真正報復過後,那蛇咒便會消失;或者施咒的蛇死掉。
「算了,既然是我來求先生,自然是我親口說的好。」羅老先生長嘆了口氣說,「我住在鳳凰山腰上,靠著山坡下的幾畝薄田過活,原本日子過得倒也安樂,卻不想在這個年紀卻惹上了一件禍事。
那毒蛇狡詐得很,見不能第一時間解決對手,便退出幾丈之外,軀幹一盤,腦袋高高揚起,擺出了攻防的姿勢,靜等對方毒氣入髓,沒有反抗之力時再給予致命一擊。陳霖當下沒有危險,忙扯起外衣,把衣角含在口中——常年出門在外的人都會留這樣的後手,把急救的葯磨成粉藏於衣角之中,待生死關頭,便含進嘴裏以唾沫浸濕,葯汁入了口便沒有生命危險。生死只在一線之間,而這個法子是最快的。
陳霖看了兩人一眼,然後對王力招呼道:「阿力,整個冬天都沒見到你,在忙些什麼啊?」
雄黃粉一沾上,就好比燒紅的烙鐵加身,疼得那畜生哇哇怪叫,在草叢中翻來覆去,痛苦萬分。陳霖心中大叫「成了」!於是拿出捕蛇的竹叉,緊走幾步趕到那畜生的身側,只待往它頭上一叉,再擰住蛇尾,接下來便是剝皮啖膽,任人宰割了。
送走兩位客人以後,陳霖一個人坐在桌邊,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桌面,似乎在思索些什麼。片刻之後,只聽他嘴裏發出一陣奇怪的聲音,伴著那個聲音,角落裡緩緩游出一條蛇,正是先前那條黑眉。
接下來,那黑眉游累了,又盤成一圈,前半段軀幹直立起來,蛇頭向前探出,信子吞吐之間發出嘶嘶聲響,卻是擺出了蛇類常見的攻擊姿勢。這一下,陳霖終於看出了一些門道,順著蛇頭的方向看去,見桌上擺放著半杯還未收拾的茶水,他回憶起那是羅老先生喝過的,再前後一聯繫,這才恍然大悟。
陳霖沒想到竟然這麼順利就能逮到禍害羅家的罪魁禍首,心中也少了幾分警惕,誰想到剛靠近幾步,那畜生突然蛇頭一轉,正對陳霖的方向,未等他有任何反應,大嘴一張便「哇」的一聲,噴出一股黑霧。
陳霖細聲安慰了羅老先生老兩口一陣,便掏出早已準備好的蛇葯。這葯便是昨日他斗蛇時救命的那種,其中又加了好幾味貴重的藥物,要比之前贈出的珍貴百倍,但陳霖看來,這些始終是外物,和人命比起來又顯得微不足道了。
羅老先生這才安心坐下,長吁了口氣道:「原來是條黑眉,卻叫陳先生笑話了。」
沒有人知道羅家小子為什麼會死,因為這一切只有他自己明白。今早老父親給他端來一杯藥酒時,他嫌那藥酒太難聞,又生氣昨日陳霖對他的懲戒,以為這藥酒也是那姓陳的故意調製來戲耍於他的,於是偷偷把藥酒倒掉了。
羅老先生兩口子早被這場景嚇壞了,躲在門后瑟瑟發抖,直到陳霖到來后,才稍微安心一些,倒是羅家那沒心沒肺的小子不知道外面的景象,依舊呼呼大睡,自在得很。
這事說起來有些玄乎,但事實確實是這樣。也不知道是用了怎樣古怪的方式,蛇類總會記住並找到禍害過它們的人,然後施展報復行動。這或者是依靠氣息,亦或者是依靠感覺,而在陳家祖傳的捕蛇札記裏面用了兩個字來形容這種情況——蛇咒!
「這個……」老頭尷尬地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https://read.99csw.com「我在鳳凰山住了那麼多年,蛇也見過不少了,這兩條畜生絞在一起,自然……自然在做那事……」
陳霖站在小院中,任山風迎面吹過,空氣中除了山中獨有的芬芳,還夾雜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腥味——這是蛇獨有的體味,普通人很難察覺,不過這逃不過陳霖的鼻子。經驗老到的捕蛇人能通過叢林中的細微響動,以及空氣中的氣味尋找出蛇的藏身之處,更有甚者還能辨別出蛇的種類。
「這傢伙,究竟活了多少年月?」陳霖暗暗咋舌,以前聽父親說過,蛇活久了頭上便會長出冠來,有了這隻頭冠便代表這傢伙開了靈智。而冠越大便代表它活得越久,也越通靈,再修鍊個百八十年便能修鍊成人形,成為蛇妖!
言歸正傳,其實陳霖以前也遇到過蛇咒這種事,但情況沒那麼嚴重,受害者或是被咬一口,或是家裡被蛇騷擾一陣子就完了。起先陳霖也是打著這樣的念頭,才只給了羅老先生一包蛇葯。但看過黑眉的反應以後又有些詫異,前面在羅老先生的描述中,陳霖猜到逃走的那條蛇應該是條筍殼斑,而那蛇咒居然能影響到黑眉,並且讓一條家蛇對人類擺出攻擊姿勢,這蛇咒不簡單啊。
至於陳霖,要親手斗那凶蛇,自然不會事先飲這藥酒,只怕那凶蛇不來,來了必定讓它俯首!
有人曾見過陳家老爺子捕蛇,當時對上的是一條五步倒。
過了沒多久,陳霖從裡屋出來,手中拿著一個油紙包,把油紙包放到羅老先生的手中道:「羅老先生,這是我陳家獨門秘制的驅蛇葯,裏面有雄黃和其他幾味蛇葯,你且拿回去,一半撒在房屋裡外,記住,一定要把你家全圈進去,不能有一絲空隙。至於另一半,每日清晨就酒服用,可保你家宅無憂。待三月三之後,那畜生要真敢來,那我便與它鬥上一斗。」
見兩人都答應留下來,羅老先生高興得很,忙吩咐老婆子殺雞熬湯。老人家的熱情讓陳霖很是感動。
梧城蛇王
陳霖連忙讓到一邊拱手道:「不敢,三月三日之後,我定來鳳凰山登門拜訪。」
說著,羅老先生猛地抓住陳霖的手,兩眼圓瞪,呼吸也越來越沉重,想來這幾日心中一直擔憂這件事。於是陳霖安慰道:「您放心,這事我一定幫忙。您老別激動,總會好起來的。」說完,陳霖給了王力一個眼色,要他先安慰羅老先生,然後徑直走進了裡屋。
那陳老爺子出門訪友,自然沒有帶捕蛇的工具,卻見他兩眼注視著蛇的動靜,小心翼翼地彎下身,撈起一把泥沙便猛地朝那毒蛇撒去。
「這個……本想吃了,卻又覺得可惜,於是拿來泡酒了。」羅老先生面色赧然道。
羅老先生和王力對視一眼,前者低頭默然不語,而後者苦笑著拍打陳霖的肩膀道:「蛇王果然是蛇王,你猜測的一點沒錯。」
陳霖瞥了王力一眼,心想你這不是廢話嗎,普通的山林之中蛇的報復心最重,況且蛇在交尾時是萬萬不能打擾的,現在不只把人家配偶殺了,還傷了它一尾,不報復才怪!他旋即問道:「後來那條母蛇是怎麼處理的?」
陳霖癟癟嘴,他和王力相交多年,這羅老先生自然也算得上是他的長輩,卻一口一個先生的叫著,著實有點生分。他無奈地看向王力,後者聳聳肩,然後輕拍了一下羅老先生問道:「羅叔,要不這個事還是我來幫你說?」
「什麼蛇王啊,那都是朋友們胡亂叫的,莫要拿這個取笑我。嗯,咱進門再說。」陳霖說完讓出大門口,引二人進了客廳。
到了羅家,兩人向羅老先生打了聲招呼,便走進了羅家小子的房間。雖說這傢伙挺不識好歹,但終究是一條性命,陳霖也不好計較之前的事。
王力看出了羅老先生的疑惑,連忙說道:「叔,您就放心吧,我這兄弟可是遠近聞名的蛇王啊,您在梧城隨便打聽一下,有幾個不知道他的名諱?他說沒事就絕對沒事,您這幾天也別憂心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您是長輩,喚我陳霖便可。」陳霖客氣了一聲,心中有些疑惑,這黑眉是無毒蛇,平日里食老鼠、壁虎為生,食量頗大,一餐要吃掉三四隻老鼠,比尋常的家貓還厲害幾分。陳家既然是捕蛇世家,那麼家中有一條黑眉並不奇怪,但令陳霖詫異的是,這羅老先生居然會被它嚇到,想那鳳凰山中最不缺的便是毒蛇啊!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時隔多年,陳老爺子的故事在說書人口中依舊鮮活,甚至更具傳奇特色,但他本人卻已到遲暮之年,陳家這份不大不小的家業也自然而然落到了兒子陳霖的身上。
那天,羅老先生把蛇葯帶回去以後,便照著陳霖的囑咐在房屋外撒了一圈,餘下的都兌成了酒水給家裡人服用。前兩天還相安無事,就連羅家院子這一片都很少有蛇出沒了,但那羅家小子喝不慣酒里雄黃的味道,又見這兩天都相安無事,於是就再也不喝那蛇葯兌的酒,羅老先生勸了好多次也不聽,最後只得聽之任之。
這五步倒官名白花蛇,性凶而劇毒,若是被咬上一口之後不及時處理的話,五步之內必定倒地見閻王去。當日陳老爺子本是去鄰省探望老友,和他一起的是幾位出外辦事的熟識,於是大家結伴而行。當走到一處密林時,忽見小道上盤著一條五尺有餘的大蛇,三角頭,衝天吻,全身方形的大斑紋。
「呼……」聽完羅老先生的口述,陳霖沉默了片刻,這才連連搖頭嘆道:「古有『蛇蝎心腸』一詞,雖是用來比喻人心,卻指出了這兩種毒物的本性。蛇這東西最是睚眥必報,如果我是羅老先生的話,要麼不下手,要麼便把那兩條蛇一齊除掉。你當時殺了母蛇,卻逃走了公蛇,想來那毒物日後必來報復。」
這條大蛇也不知活了多少個年頭,好似聽得懂人類的話語,聽陳霖這麼一說,怪叫了幾聲,群蛇似乎被它這幾聲叫喚激起了鬥志,和它一起猛地朝陳霖涌了過來。陳霖並不避退,只是從包里抓出幾把雄黃粉向蛇群中連連拋去。遇到天然的read.99csw.com剋星,群蛇自然是連連退避,不須片刻,就清出了好大一塊空地,而這空地中只剩下一人一蛇相互對峙。
破解
「孩子,不許無禮!這是陳先生,家裡的蛇葯便是他贈的。」羅老先生見氣氛有些不對,連忙緩和道。
說來也怪,這蛇遇到泥沙便像麵粉遇到水一樣,整個身子瑟瑟地縮成一團。而就在這眨眼工夫,陳老爺子出手如電,左手兩指夾住它的七寸,右手抓住蛇的尾巴,就這麼一抖——原本凶性十足的「五步倒」突然如受了雷擊一般,全身鬆軟下墜,就連一直上翹的蛇頭,也耷拉了下來。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眾人對陳老爺子這套捕蛇的本領愈發敬佩,待回梧城之後競相傳言,久而久之,市井之中傳得越來越玄乎,而東城蛇王陳家的名頭也愈發響亮。後來更有說書先生把陳老爺子徒手捕蛇一事「大大加料」之後編成了故事,每每說到這一節時,就好似親眼見過一樣,連比帶畫吹得口沫橫飛,而在座的聽眾自然是瞠目結舌、連連點頭,聽完大呼過癮,心中對這蛇王陳家更加崇拜。
「你是蛇王,我也是蛇王,不過今天你合該栽在我手裡。」陳霖舔舔嘴唇低聲說著,小心地往前挪了幾步,那傢伙似乎感覺到周圍的動靜,警覺地把頭揚起。這由靜轉動的一瞬間,便是陳霖等了許久的機會,他二話不說,從包里撈出一把雄黃粉就朝那條大蛇揚去——這雄黃乃是蛇類的剋星,即便是修行千年的白娘子,飲了雄黃酒也免不了要現原形,更別說這條筍殼斑了。
那大蛇見到擋道的陳霖先是一愣,然後盤成一圈,軀幹直立起來,「哇哇」地怪叫了幾聲,好像在警告面前的人別管這場閑事。陳霖冷笑一聲說道:「你們之間的恩怨我已知曉,我憐你活了那麼多個年頭實屬不易,願幫你化解,但你執意害人性命,那我就偏要管上這場閑事!」
這一路,都是陳霖和王力在說話,那老農卻一直緊皺著眉頭不發一句言語,陳霖暗暗觀察了老農一番,沒什麼特別之處,再看他滿臉的愁容,想來應該是有事,既然托到王力上門,那應該是有交情的,陳霖心中暗嘆一聲,能幫就幫一把吧。
王力沖他一笑,「瞎忙活,賺幾個糊口錢,哪有你蛇王過得舒坦。」
藥粉隨著唾沫散化開來,陳霖用力吮吸了幾口,只覺得口中升起一股涼氣,涼氣入喉又分為兩股,一股向上一衝,原本混亂的大腦立馬清明起來;另一股向下,在體內遊走,驅散了四肢的麻木。
那黑霧腥臭異常,令人作嘔,陳霖見勢頭不對,連忙捂住口鼻向後急退幾步。只可惜距離太近,加上風向又是朝他這邊吹的,終究吸入了一絲黑霧。那黑霧入鼻之後,陳霖只覺得腹中一陣翻滾,張嘴吐了口酸水,立馬感覺眼前天搖地轉,視野一片模糊,而面部、身體卻逐漸麻木起來。他心知著了這傢伙的道,乾脆閉上眼側耳傾聽,只聽得草叢裡有沙沙的響動,明白這傢伙要趁他中毒之際補上一口,當下卻不慌亂,手持竹叉在地面連敲了幾記。
「這……能成嗎?」羅老先生愣愣地看著手中的油紙包,困擾自己那麼久的禍事,難道只靠這一包蛇葯就真能解決?
有識得此蛇的行人大呼道:「五步倒!」於是便要撿石頭砸去。
陳霖暗叫好險,要是再走幾步的話反倒會被它先發現,敵暗我明,情況不容樂觀。他小心地橫移幾步,終於看清了這傢伙的全貌,居然是條筍殼斑,足有七八尺長,三角形的蛇頭上隆起一冠,顯得異常兇惡。
按照陳霖的吩咐,羅老先生把那蛇葯分成四份,兌在酒水之中,要他們一家三口再加上王力飲下,這葯飲下之後不只能防止那筍殼斑毒瘴的侵襲,還能讓人在這一天里散發出一股避蛇的氣味,即便是那條蛇王也不敢近身。
那羅家小子吃了個暗虧,又聽老父介紹這人便是梧城蛇王,而自己這傷還要求人醫治,自然不敢再造次,連忙一陣恭維。陳霖也就懶得和他計較,察看了一番傷口,只見紅腫之下,有些淡黃色的膿水溢出,卻沒有變黑,想來沒有太大問題。接著又聽了羅家小子的描述,確定咬傷他的只是一條無毒蛇,只不過這蛇生活在山林之中,多多少少沾染了瘴氣山毒,所以才會出現紅腫發膿的癥狀,並無大礙。
這陳霖的名氣雖說沒有老蛇王陳老爺子響亮,但手上的捕蛇技藝卻盡得老父真傳,撐起這份家業自然沒有問題。再加上他本身是個熱心人,鄰里好友有被蛇咬的,他都會熱心幫忙救治,甚至有出遠門的,也常常來找他求幾味驅蛇治毒的獨門秘葯,所以他在東城這一片的口碑相當好。
吃過蛇的人都知道,蛇皮之下,蛇肉之中有著無數根半圓形的骨刺,形成了一個保護著內髒的圓形,而這些骨刺每一根連接著脊椎,除此之外便無別的骨骼,也就是說蛇的身體便是靠著這根脊椎支撐著。而陳老爺子這一抖,看似輕巧,實際上是用暗勁把這條「五步倒」的脊椎生生抖散了,沒有了支撐,蛇自然再無力反抗。
蛇咒
三人分主客坐定之後,王力喝了口茶,這才對陳霖介紹道:「陳兄弟,這位老先生姓羅,是我父親的好友,家住在城外鳳凰山,最近家中出了點事,所以托我來找你幫忙。平日里羅叔對我甚好,這次他有事我肯定要儘力相助的。兄弟,咱兩人幾十年的朋友了,這個忙你一定要幫哦。」
「絞著兩條蛇?」陳霖摸了摸下巴,「那您當時看清楚沒,它們到底是怎樣絞的?」
眾所周知,蛇的毒性越大,價值便越高。一般的無毒蛇,沒多大的價值,只能拿到餐館賣個小錢,變做食客的盤中餐,就連泡酒也是糟蹋了好酒,更別說做葯。而劇毒蛇又有幾人能逮,幾人敢逮?於是乎,陳家與一般捕蛇人的區別便體現在這裏。陳家靠著祖上傳下來的捕蛇技巧和秘制的蛇葯,專逮毒蛇。
一人一蛇鬥了十幾個回合,那凶蛇突然一仰頭,哇地吐出一股黑霧,陳霖停不住勢頭,正好
九*九*藏*書撞進了這黑霧之中,待黑霧散去,卻見陳霖整個人搖搖欲墜,想來被這股毒氣傷得不輕。那長蟲見對手被自己毒倒,眼中凶光一閃,當下放棄了防守,飛速竄到陳霖腳下,張開大口就要進行致命一擊!陳霖捕了那麼多年蛇,還未見過長有頭冠的蛇,仔細打量了一番,發現這傢伙的尾部少了一截,像是被利器生生截斷過。看到這裏,陳霖心中瞭然,這條大蛇想必就是從羅家逃走的那條公蛇,這羅老先生也是倒霉,居然惹到了這樣一條凶蛇,這傢伙隨便放在哪座山上都是蛇王一級的,怪不得能號令鳳凰山上所有蛇類與羅家作對。
「咳咳……」陳霖乾咳了兩下,他自然聽得出,羅老先生說的那東西是指何物,心想你倒是看得清楚,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嚴峻得很:「然後呢?」
待到今天上午,那羅家小子有事下山,沒走出家門幾步,就被草堆里竄出的一條蛇給咬了。他哭爹喊娘地嚎了好一陣,終於引來羅老先生兩口子,把他給救了回去。吃了蛇葯以後,又叫喚了大半天,這才安生。
羅老先生點頭道:「這個……確實是與蛇有關,聽聞小侄與先生有幾分交情,所以厚顏來拜會,想請先生出手相助……」話說到這裏又停住了,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陳霖是小輩,又不好開口,一時間三人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這次一定兌現。」王力訕笑一聲,面色卻又嚴肅起來,「瞧我都把正事忘了,快跟我走,羅老先生的兒子被蛇咬了!」
在城東,很少有人不知道蛇王陳家。這蛇王,並不是人販子的意思,而是貨真價實的毒蛇。蛇這東西雖然有劇毒,卻是一身的寶貝,蛇頭、蛇眼、蛇蛻、蛇膏等均可入葯,蛇膽更是化痰明目,而蛇肉、蛇血滋陰壯陽,亦可入菜做食療之用。即便是蛇毒,用到恰當處也是救命的良藥。
不過,陳霖也不是太放在心上,臨近三月三,雖然有蛇先從冬眠中醒來,但數量並不多,只要羅老先生正確使用了那包蛇葯,那麼這幾天便沒有問題,待三月三群蛇出洞的日子,那蛇還執意上門來報復的話,便逃不過陳霖的捕殺!
「你是說,那羅老先生身上有什麼東西驅使著你要攻擊他?」說來也怪,陳霖的話音剛落,那黑眉便不再做那些怪異的動作,慢悠悠地盤在他面前,似乎是肯定了主人的猜測。
「看來這一片潛伏了不少啊……」陳霖捏捏鼻頭,卻突然嗅到在西北方有一股氣味特別刺鼻,想來應該是條大傢伙,於是一個人尋著氣味的方向探了過去。
羅老先生搖了搖頭,陳霖這才鬆了口氣。可是他接下來的話卻讓陳霖哭笑不得——「我要是把它們驚走就好咯……我,我直接就上了刀子!」
陳家世代在梧城生活,靠的便是祖上傳下來的捕蛇技巧。陳家世代捕蛇,卻又和一般的捕蛇人不同。
他倒掉藥酒的時候絕對沒有想到,他倒掉的,其實是自己的命……
「三月三,蛇出山」,這是一句民間的諺語,意思是在三月初三這一天,冬眠的蛇都會醒來,出洞尋找食物。其實蛇冬眠蘇醒的時間並不是固定的,因為環境的不同,早幾天晚幾天都是常事,比如陳霖家的黑眉、潛伏在羅家外的筍殼斑。不過大多數蛇類都是這天醒來,而這一天也正是捕蛇人忙碌的開始。
初斗
羅老先生聽陳霖願意幫忙,臉上的表情稍微舒展開來,正要說話,突然整個人一抖,猛地站立起來,雙眼圓瞪,手指顫抖地指著客廳的某處,驚悚地呼道:「蛇……蛇!」
羅老先生覺得兒子這麼做太丟人,辜負了陳霖贈的蛇葯,沒臉再上門求治,只好叫王力過來想辦法。而王力只能想到陳霖,這才找上了門來。
兩人一路上了鳳凰山,還沒走到半山腰,就看見前方樹林深處有幾間土房,想來應該是羅老先生的家。但讓陳霖心驚的是,剛踏上這一片地界,便隱約聽見附近草叢中有些許響動,這些響動雖然細微,但瞞不了陳霖的耳朵。這麼多年的捕蛇經驗告訴他,這一片地界的草叢中起碼藏了四五十條蛇!
陳霖兩眼一亮,贊道:「好狡猾的畜生。」便不再浪費藥粉,抄起竹叉上前與它近身游鬥起來。
陳霖愣了一下,忙問道:「怎麼回事,我不是給了他蛇葯嗎,怎麼還會被咬的,現在情況怎樣?嚴重不?」說話間妻子早已把陳霖捕蛇時用的布口袋遞了過來,陳霖朝妻子點點頭,溫柔地笑了笑,然後對王力道:「還是邊走邊說吧。」
「好大的排場。」陳霖戲謔地說著,掏出一顆黑色藥丸含在舌下,起身走出大門。
見羅老先生面色發白,陳霖連忙安慰道:「老先生莫怕,這隻是條黑眉而已,不傷人的。」說完,手指在那蛇頭上輕輕點了兩下,說來也怪,那蛇兒立馬耷拉下了腦袋,卻還是有些不甘地朝羅老先生方向一探,這才緩緩遊走了,最終隱沒在角落的陰影之中。
待陳霖猛追上前,卻再也尋不到它的蹤影……
著實古怪!
「然後,我還想把那條公的也宰了,卻不想那畜生精明得很,見人多了立馬逃了,我追不上便把豬草刀扔了下去,只聽得那畜生怪叫一聲,便再也沒了響動。待我上前一看,原來只砍下了一小節尾巴,而那畜生也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卻不想斜刺里刺出一條竹叉,正好準確無誤地壓在它腦袋上,再看陳霖,哪有中毒昏迷的跡象?
陳霖這幾下落在外人眼裡肯定看不出什麼門道,只有內行人才明白,他每一下都封住了眼前這條毒蛇的路徑,這是他長年累月與蛇相處所積累出的經驗,不用眼看,也能在腦中模擬出對方下一步的行動,也正是這經驗,堪堪救了他的命。
當然,陳霖並不怕蛇咒,做了那麼多年的捕蛇人,死在他手裡的蛇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而且蛇咒只能在很特殊的情況下才會出現,這些作為禁忌都記錄在陳家的捕蛇札記裏面,牢記並遵守這些禁忌,便不會有禍事。打個比方,如果是陳霖遇到羅老先生當晚的情形,要麼不打擾,要麼兩條蛇一併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