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蟲師
劉海被說得心中不快,反駁道:「爹,這話你可不能隨便說,要傳到少東家耳朵里,咱倆就倒霉了。再說了,要贏我劉海就得拿出真本事,我是不會故意輸的,這百戰百勝的名號我是拿定了!」
梧城富貴坊是個充滿奇迹的地方,有的人曾在這裏一夜暴富,而有的人也曾在這裏家破人亡。冬日漸近,活躍在富貴坊的斗蟋賭局,也隨著蟲兒百日生命的消散而逐漸沉寂,只待來年入秋再次興起。
隨著評判的一聲唱喝,擂台下響起一陣陣歡呼。劉海如得勝歸來的將軍,向台下拱手致意,至於那胡黑正獃獃地看著斗盆中被咬斷腿的青頭寡,一臉沮喪。他不敢相信,這劉海的控蟲技巧居然達到了這般境界,那「西府霸王」在他手中簡直是如指臂使,隨心操控。
這「西府霸王」說來也怪,一般蛐蛐的壽命只有百日,至於專門飼養的斗蟋勉強也能活個一年半載的,而這隻奇蟲居然足足活了兩年,而且凶性依舊,實在神奇。而劉海就是靠著這隻奇蟲和自身精妙的控蟲手法,在這兩年裡未嘗一次敗績,有心人曾算過,他已經連勝了九十多場,當真算得上是百戰百勝。
耳邊傳來一聲長吁,不用看也猜得到這黑蠻子臉上的表情有多精彩。劉海心中嘆息,這當頭一棒不能敲掉青頭寡的氣焰,後面的比斗就艱難咯……
蟲師,在民間又稱為蟲把式,一般情況下,這些賭鬥的蛐蛐都是經他們飼養調|教,上場時由雙方蟲師手持簧草,微微撥動各自的蟲兒,引它們斗在一起,從而分出勝負。這活計在外人看來簡單得很,也容易忽視蟲師的存在,但是真正精通此道的行家卻知道,一個好的蟲師才是左右一場賭鬥的關鍵。
「受得起,你是有功之臣嘛。」張三爺擺擺手,又道:「少東家就在樓上,看了你的比賽說想見你一面,你收拾妥當了就跟我走,我在這兒等你。」
一般來說斗蟋之前都要有一定的儀式,事先要把比斗的蟋蟀隔離一天,以防止作弊,接著稱量每隻蟋蟀的體重,要精確到幾分幾毫,然後體重對等的才能配對賭鬥——這和後世的拳擊比賽有點相似,分輕量、重量級比賽。
一隻好的蛐蛐和一個優秀的蟲師結合到一起,那原本屬於民間小兒的逗趣遊戲,便真正成為了讓人瘋癲沉迷,傾家蕩產的賭博……
「少東家……」劉老爹冷哼一聲,「孩子,你還年輕。這富貴坊的水深得很哦。以後的比斗就算是放水,也要輸上幾場,才能保你平安啊!」
「聽風樓,劉海獲勝!」
劉老爹獃獃地看著自己的兒子,還想說些什麼,但這孩子的脾氣他是知道的,認準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而且劉海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之勢,要是真的在這斗蟋大會輸了臉面,恐怕第一個不放過他的便是這少東家,規勸的事只能以後再作計較。
蟲師
「好險!我差點忽略了這一點。」劉海長出了一口氣,經過一番思索,他終於想到,黑蠻子這隻青頭寡雖然強悍,卻是今年的新蟲,它的凶性和力量都處於巔峰,遇到一般的對手光靠開門三板斧就能贏得戰鬥。可是,這樣的蟲兒有個致命的弱點,便是經驗和持久力欠缺,如果遇上力量能與之抗衡的對手,誰先力竭,誰便是輸家。而劉海手上的「西府霸王」正好是耐力與經驗兼備的老蟲,正好是青頭寡的剋星!
在那個秋天,因為劉海的最終勝出,眾賭徒滿載而歸,其中不乏一夜暴富之人;
這老人正是劉海的父親,以前劉海的比斗他可以說是每場必到,但自從去年老人得了場重病之後,身體大不如前,便很少來為兒子加油鼓氣了。見兒子表情有些擔憂,劉老爹拍了拍劉海的手背說:「放心,這幾日身體好了許多,便來看看,你小子,終於能獨當一面了。」
與此同時,「西府霸王」相當狼狽地躲過了青頭寡的一擊,順帶著就要朝青頭寡的側面咬過去,而青頭寡卻不管不顧,擺頭做出搏命的姿態,劉海心中大驚,連忙引著自家蟲兒退守,然後下意識地看了黑蠻子一眼,卻見胡黑一臉猙獰,嘴角卻布滿笑意。
「這就是你的『西府霸王』?我看也不怎麼樣嘛。你可知道大霸不過五,小霸不過三的道理?今天便是那李元霸附身,也要他身首異處!」說話的是西子樓的蟲師樂恆,既然早就知道了結局,便沒什麼興緻,只待打贏了劉海成為斗蟋大會的冠軍之後,便去金雀巷找兩個美人兒快活一宿。
劉海側著耳傾聽斗盆中蟲兒的鳴叫,越聽心中越喜,看來「西府霸王」的鬥志被這青頭寡完全激發出來了,氣勢一路飆升,這是個好現象。先前劉海最怕的就是「西府霸王」在這青頭寡面前失了鬥氣。畢竟它的對手在品級、凶性和戰力方面,確實要勝過它一籌。
不就是異種嗎,別以為得了只好蟲就能勝我,雖說青頭寡確實要比西府霸王略勝一籌,但這場賭鬥除了盆中的蟲兒,還得看蟲師手上的本事。劉海雖是這樣想,但整個人還是提起了十二分精力。
眾人感嘆之餘,也不得不對蟲師這個職業產生了更高的敬意——正是因為一個優秀的蟲師,蟲兒才能爆發出超越自身數倍的潛力;也是因為一個低劣的蟲師,令百年難得一見的正宗青王皇冠蒙塵。
聽風樓能坐上翠竹巷的頭把交椅,自然有它的門道,別的不說,單看這裏養的十來位蟲師,都是一等一的好把式,而且每個蟲師的手中都有上十隻好蟲,這麼華麗的陣容可不是普通商家能支持得了的。靠著這些個蟲師和好蟲,便能聚集大量的斗蟋賭徒,聽風樓每天開那麼幾場斗蟋,光入場費就賺得盆滿缽滿,更不說其中的一些隱秘勾當,實在是暴利行業。
斗到了這個時候,就不只是單單靠氣勢和凶性就能贏得賭鬥了,劉海一邊指揮著「西府霸王」與青頭寡纏鬥,心中卻有著另一番計較,他感read.99csw.com覺今天黑蠻子的戰術有些古怪,以往比斗雖說自己能穩贏,但他也承認,黑蠻子的技巧也算是有些過人之處的。而今天卻不同,黑蠻子所用的戰術幾乎都是橫衝直闖,蠻不講理地以傷換傷。雖說這青頭寡確實厲害,但也不能這樣打啊。
人生在世總跳不開酒色財氣這四個字,而這些東西在富貴坊里可以說是應有盡有。在這裏,吃、喝、玩、樂依次循環,你看那翠竹巷的四方美食,福壽巷的美酒大煙,月耳巷的賭坊賭肆,金雀巷的青樓美人……林林總總交匯到一起,儼然成了一個生生不息的小世界,就算你是腰纏萬貫的大商賈,或是見慣了花花世界的高官貴人,只要入得富貴坊一樣是流連忘返,恨不得在這人間天堂終老一生。
「黑蠻子,你的蟲雖好,但你本人的技巧卻不止比我輸一籌啊。」劉海頭也不抬地譏笑著,他心裏明白,這場比斗將會異常艱苦,要贏得勝利,必須把握住每一個細節。而他說這句話的目的,便是在心理上先給胡黑一記猛擊,畢竟兩人在以往的多次比斗里都是劉海獲勝,積威之下,胡黑的心中肯定是有陰影的。
城西富貴坊是有名的銷金窩,在梧城有這麼一個說法:一坊四街十八巷。這一坊指的就是富貴坊;四街指的是富貴坊中的四條街道,分別對應著吃、喝、玩、樂;而十八巷便是這裏的十八處最有名的去處。
果然,話音剛落,眼角的餘光就瞟到胡黑的右手輕微地一抖,劉海嘴角一揚,簧草在「西府霸王」的背脊上連點兩下,得到主人號令,這蟲兒兩隻後腿一蹬,上半身微微揚起,然後向左側一傾,就要把青頭寡摔出去。
「這個道理我自然知道,不過我背後有這整個聽風樓撐腰,誰敢動我分毫?爹,您看見擂台上那面大旗沒,這是少東家特意為我撐的排場。您現在要我輸,不是打少東家的臉面?只要我贏下去,天大的事自然有少東家為我擋著。」
劉海只覺得腦子轟的一炸,整個人也恍惚起來。他沒有想到,自己一直的靠山,居然在最關鍵的時刻拋棄了他。這三年來,他不知道為聽風樓贏得了多少利益,可是到頭來少東家會在這裏,以這樣的方式讓他輸掉比賽。而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驚呼,劉海扭頭看去,只見那評判老人一臉震驚,手指顫抖地指著斗盆,嘴巴一張一合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小的只是小小的蟲師,這生意上的東西,確實不知。」
「是的,少東家每句話小的都記在心裏,細細琢磨。」雖然依稀感覺到少東家那番話語之中還有別的涵義,一時之間卻想不通透,以後慢慢再琢磨。感受著手中沉甸甸的托盤,劉海心裏說不出的興奮。
台下又是一番哄鬧,這時候從後台走上一個黃臉漢子,手捧一個銅質斗蟋盒,滿臉笑意地走到台前,朝台下眾人揮手致意。張三爺退到那人身邊小聲說道:「劉海,這次的排場是少東家要捧你,所以專為你而辦的,看到那面旗沒,你可不能有什麼差池,你墮了名頭不要緊,要是削了少東家的臉面,哼哼……」
這是一個巨大的陷阱,當劉海第一腳踏進,便永遠不能翻身,三年來苦心積累的榮耀一日之間付之東流,全作了別人的嫁衣。
「這個……」劉海乾笑兩聲,「小的為東家辦事,自然是竭盡全力。」
少東家點點頭,「沒事了,你下去吧……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說的話,明白嗎?」
眼看快到了半盞茶工夫,雙方依舊沒有分出勝負,這在平時是不多見的。不過這兩隻蟲兒斗得精彩,作為評判的老行家的現場解說也相當獨到,眾人都被深深地吸引著,就算鬥上一天一夜也沒有誰會不耐煩。
很多人還記得當時的情景,那夜子時,當富貴坊里的人們還沉醉在溫香暖玉之中,外面突然傳來一聲聲驚天的蟲鳴,那聲音中帶著無限的悲凄與哀怨,如半夜鬼哭,驚醒了眾人。當人們尋聲而去,卻駭然地發現白日斗蟋大會的勝者劉海竟然倒在血泊之中。
原來是這樣。劉海慘笑地看著斗盆中的鐵頭金翅青王,張三爺說得半點也沒錯,六色系斗蟋青種排名第一,而青頭寡只是沾了一點青字的異種,便如此難纏,更不用說這正宗的青種蟲王,就好比豺狗就算長到水牛般大小,也不是老虎的對手。
這話說得恩威並施,劉海連忙躬身道:「劉海多謝少東家和大掌柜的偏愛,請您放心,『西府霸王』這幾天狀態好得很,便是大公雞也敢斗個勝負。」
此時此刻,劉海負手而立,整個人完全沉浸在一種氣定神凝的狀態之中,在外人看來,倒有幾分沙場秋點兵的意味。而實際上,他是在感受著蟲兒身上的戰意,他在等,只等戰意攀升到最高時,便是他出手的時刻。
「您說什麼?」劉海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這世上哪有見不得孩子得勝的父親?
劉老爹捻著鬍鬚,滿臉笑意地聽著,心中滿是自豪。可是,待劉海講述完整場比斗之後,劉老爹的表情忽然凝重了許多,連忙問道:「海兒,你說那胡黑一開始就打著以傷換傷的主意來和你拚命?」
「他果然是打著這個主意!」剎那間,劉海終於猜出了對方的想法。原來他一開始的打算就是靠著青頭寡和自己拼出一場血戰,所以才會擺出硬斗硬的架勢,贏了固然好,就算輸了,「西府霸王」也不見得能全身而退,這就是民間常言的「捨得一身剮,要把皇帝拽下馬」,只要這第一場把「西府霸王」打殘了,後面自然有別人來收拾劉海!
其次便是體態,通常來說頭越大越好;頭要大而圓碩,前額要突出,牙要闊而長,項要結實飽滿;翅膀要寬闊,狀若寶劍,並且緊貼身體,尾槍尖長細柔;四肢要粗壯而修長,白凈有光澤。因為這樣的蟲兒戰鬥力才強。
悍戰
「斗蟋大會最終決賽,由九_九_藏_書西子樓樂恆對聽風樓劉海。」
有句古話說得好,千軍易得,良將難尋。因為只有蟲師才真正了解自家蟲兒的特性,傾聽著蟲兒的鳴叫,便能從中讀懂它們的心情,簧草撥動之間向蟲兒傳達著自己的意圖,或出擊、或防守、或游斗、或對峙……蟲兒在蟲師的手中猶如戰陣上的武將。而蟲師,便是那坐鎮後方指揮千軍萬馬的元帥。
這胡黑人如其名,長得又黑又蠻,要是生在古代看面相就像馳騁沙場的猛將。他冷冷地看了劉海一眼,沉聲道:「比斗還未開始,誰贏誰輸還不見得。」
一切都明顯了,少東家那句話也很明白了,他先把劉海捧到最高處,然後在他百戰之時,踏著他的肩膀捧出另一個神話,而收回的不只是眼前的大量賭資,順帶也打響了西子樓的名氣。而為了防止劉海最終倒戈,先是讓八位蟲師打殘「西府霸王」,這樣還不保險,甚至重金買了鐵頭金翅青王作為最終的籌碼。
「果然是青頭寡。」劉海眼角微顫,腦海中浮現出祖傳古書中對於這隻凶蟲的描述——青頭寡,性凶而力大,生於百年古墓之中,長年吸收屍氣鬼氣,雙瞳泛血,齒含屍毒,非異蟲不能斗之。
這聽風樓的一樓有一處偏堂,是專門划給蟲師休息之用的,而劉海既是東道主,又是勝利者,他一人自然佔了最好的一間隔廳。
「能贏你就夠了。」胡黑丟出這句話后,便不再看劉海。說起來這胡黑在蟲師之中也是一等一的把式,在這富貴坊也算得上鮮有對手,怪只怪生不逢時,居然遇到了劉海這個煞星,他對劉海可說得上是苦大仇深。
劉海渾身一顫,機械地轉過頭看向張三爺,後者冷笑了一聲說:「劉海,花無百日紅。你贏了那麼久也該輸一場了。你看那台下的賭客,還有好幾個南方來的富商,全是下了重注買你贏的,少東家這次把外盤全收了,只要你一輸,便是數不盡的銀元。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吧……」
劉老爹沒走多久,聽風樓掌柜張三爺又走了進來,剛進門就朝劉海拱手賀喜道:「劉海,恭喜你又贏了一場,離百戰百勝更近了一步。」
可是,在這段時間觀察中,劉海突然發現,隨著青頭寡的攻勢漸猛,黑蠻子的臉上居然出現了急躁的表情,這本不是一個領先者應有的表情。
這麼隆重的場面便不是那些一般蟲師能應付得了的,自然該那些金牌蟲師出馬了,而在這些蟲師的背後都有那豪門巨賈支持,除了金錢方面的賭鬥,還有私底下的利益瓜分。不過這其中的細節不為外人所知罷了。
少東家你好計算啊!劉海抬頭往三樓的一處看去,雖然那裡窗戶緊閉,但他卻知道,在那後面有一雙陰冷的眼睛正盯著自己,這雙眼睛的主人只要一個念頭,便能控制自己,就好像他操控斗盆中的蟲兒那般。
看一隻蛐蛐是否厲害,勝算幾何,最重要的就是相,相的是蟲兒的凶性與戰鬥力。
結尾
西子樓……劉海聽到這個名字,心中有些疑惑,他依稀記得這西子樓似乎也是少東家在富貴坊的一處產業,不過名聲並不響,怎麼也有資格來參加斗蟋大會?而就在這時,張三爺走到他的身旁低聲叮囑道:「少東家要你這場輸。」
斗蟋的規則很簡單,因為蟋蟀這種蟲兒天生好鬥,兩隻聚到一起便會有一番爭鬥。有了爭鬥,自然就會有勝負,而莊家開出賠率,眾人下注之後便開場賭鬥,待盆中的蟲兒斗出勝負之後,該賠的賠,該吃的吃,然後再開下一場。這規則簡單,一聽之下便能明了,但當你精通之後卻發現,在這小小的蟲兒身上,還隱藏著莫大學問。
人們在震驚與嘆息的時候,卻沒有發現,在劉海的懷裡,一隻斷了腿的斗蟋,在發出最後一絲鳴叫后,聲嘶力竭而亡……
劉海先給蟲兒餵了些吃食,然後靠在太師椅上,只覺得異常疲乏。剛才那場比斗可說是消耗了他極大的精力,其中的兇險程度勝過以往每一次比斗,所以不能有半點鬆懈。他閉目養了一會兒神,這才感覺好了許多,抬頭看向窗外,擂台上另外兩個蟲師斗得正酣,而擂台邊那面大旗在陽光下迎風飄揚。
劉海忙謙卑地說:「這都是托少東家的福,小的還要感謝少東家撐這麼大的排場。」
劉海感覺少東家這句話有些古怪,但是一時之間卻想不通透,與此同時,少東家又發話了:「劉海,你可知道現在有多少人買你奪冠?」
劉海心中有些忐忑,雖說自己是聽風樓的金牌蟲師,但他知道,自己在少東家面前什麼都不是。自己以前贏過不少比賽,也沒和少東家打過幾次照面,卻不知今日少東家指名要見自己是為何事?
如果一隻蛐蛐具備以上兩項條件,就可以說是一隻好的蟋蟀,雖然比不上那些異種,但在尋常的賽場上的贏面也是很大的,這樣的蟲兒放到市面上至少也能賣五六十個銀元。不過,單憑這些就想贏得一場比賽卻遠遠不夠,而另外一個決定性的因素便是——蟲師。
劉海一路小心地跟著張三爺,目不斜視,不敢有半分失禮。在這聽風樓呆得久了,自然知道一些尋常人不知道的秘密,這聽風樓的東主姓樂,傳聞這樂家的後台是個不得了的軍閥,除了梧城富貴坊,在其他幾個城市都有產業,而這富貴坊的產業盡歸這樂家的少東家打理。
而在這些蟲師之上還有那金牌蟲師,只要是做這斗蟋行業的,每家都有這樣的人物存在,這類蟲師平日里是不出戰的,好吃好喝地供著。有道是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待每年入秋蛐蛐大量繁衍生息的時候,聽風樓便會舉辦一場盛大的斗蟋大會,約戰各省的行家,迎來各地的權貴。
「來了!」當蟲兒的氣勢達到頂峰的時候,劉海兩眼一睜,眼中閃出亮光,手捻簧草飛快地在蟲兒的觸角上來回撥動起來。而這時,胡黑才作勢出手,卻慢上了半拍,https://read.99csw.com「西府霸王」已經迅速地朝還未準備完全的青頭寡沖了過去,兩隻蟲兒當下就咬在了一起。
蟲師就是這樣,你贏了賭鬥自然是名利雙收,就連東家也要捧著你。而連番的勝利無形中把劉海推上了一個神壇——不敗的神壇。在外人看來劉海是永遠不敗的,而這種情緒也深深地影響著劉海,令他不自覺地忽略了一個問題:如果有一日輸了,結果會怎樣……
陰謀
首先便是看蛐蛐的外貌,有句話叫「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黃」說的便是蛐蛐的體色,蟲有青黃紫紅黑白,且通體無雜色者,排名靠前者凶性越甚。
可是勝利就在眼前,絕不能就此放棄。而劉海也想過,換別的蟲兒上場,讓「西府霸王」歇口氣,但他不敢賭,現在的局勢本就對自己不利,如果臨場換將,天曉得下一場的對手會是怎樣的狠角色?
古怪
劉海心生古怪,順著老人那枯瘦的手指向斗盆中看去,卻見那斗盆之中橫著一隻青色的斗蟋,鳴叫間現出翅膀下一絲耀眼的金芒。
劉老爹笑道:「那是自然,剛才在人群里你沒注意到我,我也就不打擾你。」
斗蟋
張三爺話音剛落,台下立刻傳來雷鳴般的掌聲,斗蟋大會的盛況誰不想親眼目睹?但往年能進入聽風樓的都是有錢有勢的權貴,這些平頭老百姓仰斷了脖子,只要能從窗戶縫裡聽聽斗蟋的鳴叫,這樣也算是心滿意足了,而今天不同了,終於能看上一眼,心中自然對張三爺感恩戴德。
「受得起,有功之臣嘛。你要不拿,本少爺可不高興的。」
劉海是聽風樓的金牌蟲師,從三年前斗蟋大會一舉奪魁開始,就穩坐聽風樓第一蟲師的寶座,傳聞他的祖上就是皇宮裡的蟲師,靠著祖傳流傳下來的控蟲術,深得皇帝老兒的喜愛,不過到了他父親那一輩地位卻大不如前了。
過了好久,少東家才收回目光,指了指案台上黃銅做的望遠鏡說道:「劉海,剛才的比斗我看了,過程相當精彩。贏得好,也贏得妙,你這次又為我聽風樓賺了不少,可說是有功之臣啊!」
「斗蟋大會最終決賽,開始……」
劉海這一路高歌猛進,不知為聽風樓賺來多少利益,以至於少東家勞師動眾地為了他一人,舉行這麼大的排場。
跟我斗!劉海心情大好,享受了一番眾人的崇拜之後,這才小心地把勝利的功臣引進斗蟋盒,轉身走進聽風樓。
「那小的就卻之不恭了。」劉海說著,雙手接過托盤,然後向少東家深深鞠了躬。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劉海重新擬定了戰術,在保證自身不受大傷的前提下,以纏鬥為主,耗盡青頭寡的體力,待它力竭的時候,便是全力一擊的時刻。果然,當感覺到劉海改變戰術的時候,胡黑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指揮著青頭寡發起一連串兇猛的攻勢,而劉海卻不緊不慢地撥動著簧草,一臉輕鬆的笑意,只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不過這斗蟋大會的規矩又有些不同,因為參加比斗的都是蟲師中的佼佼者,比的是各自的手上功夫和身家底蘊,這些人哪個沒有異蟲在手?所以不能用尋常方式對待,能一路過關斬將殺到最後的,自然是斗蟋大會的最終贏家。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誰會想到,一隻小小的蟲子,也能讓無數人為之瘋狂。
好傢夥,這黑蠻子哪裡得來這種品級的異蟲。劉海心中感嘆,抬頭看向胡黑,而後者一臉得意,指了指斗盆中的蟲兒譏笑道:「怎樣,劉大師對我這隻青頭寡還看得上眼吧。看樣子你這『西府霸王』今天要成無頭王八了。」
過了初時的震驚之後,作為評判的老人已經壓住了激動心情,不過臉上還是有些期待,他又一次著重地介紹了胡黑和他的蟲兒之後,抽出了斗盆中的隔著兩隻蟲兒的柵欄,宣布比賽開始。
此時正值秋高氣爽之季,一年一度的斗蟋大會如約而來,蛐蛐鳴叫響遍整個翠竹巷,引得眾賭徒心癢難耐。不過,今年的排場似乎要比往年大些,和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聽風樓門口搭起了一方齊腰擂台,這擂台十米見方,能容多人站立。在擂台的中央擺著一張黃花梨木的小圓桌,桌上放著一個墨玉斗盆,旁邊整齊地碼著斗蟋的一列器具,每一樣都是做工精緻,每一樣都是價格不菲。
劉海兩眼圓瞪,暗暗吞了吞口水,搓著手道:「這個,小的怎麼受得起啊。」
少東家深深地看了劉海一眼,「你的西府霸王斗敗了青頭寡,現在幾乎所有人都買你獲勝,不管賠率壓得多低,也照買不誤。聚沙成塔啊,搞得我這坐莊家的都不好收盤。我就在想,如果你要是輸了……」說到這裏,少東家再沒有言語,只是滿臉笑意地看著劉海。
「這是……鐵頭金翅青王!」劉海難以置信地呼出那蟲兒的名字,而張三爺也在他耳邊適時地說道:「看見沒,這是少東家花大價錢買來的,青種蟲王之首。你那『西府霸王』算是黃種蟲王,卻也比不過它。我再給你說明白些,少東家今年想擴大西子樓的生意,而你的對手是少東家的外系表弟,以後便是西子樓的金牌蟲師。所以你這場打精彩些再輸,最好讓青王打死『西府霸王』,往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不到半盞茶工夫,張三爺把劉海領到三樓的一處暖閣,先輕輕地敲了兩下門,聽到裏面回應以後,向劉海打了個眼色,這才推門進去。劉海一進門便看見靠窗邊的躺椅上斜靠著一個玄衣青年,連忙作揖道:「小的劉海見過少東家。」
可是,在當下,劉海還有得選擇嗎?
唱罷,台下響起一陣歡呼之聲,老人捻著鬍鬚點著頭,羡慕地看了一眼斗盆中的「西府霸王」,這才懶洋洋地接過胡黑的斗蟋盒,把其中的蟲兒引進斗盆,同時唱道:「回雁閣胡黑,所持斗蟋……天啊,這是……青頭寡!」
「那麼說,您看了https://read•99csw•com我的比賽?」
這奮力一擊如果成功的話,便能極大地打消青頭寡的氣焰,那麼後面的比斗就好辦了。可惜的是,極品就是極品,就在「西府霸王」要把它摔出去時,青頭寡的身體也往左側一橫,堪堪抵擋住了這一波攻勢。
劉海冷冷地盯著樂恆,心中燃起熊熊的怒火,這樣的蹩腳蟲師平日里他都懶得搭理。而今天這種人居然也敢侮辱他的蟲兒,實在令人憤怒!而斗盆中的西府霸王似乎也感受到了劉海的怒意,迸發出一聲聲高亢的鳴叫。
辛亥革命后,清政府被推翻,他們這些宮廷藝人也只好流落民間,輾轉幾年之後,已入不惑之年的劉海雖然沒有學得祖上全部真傳,但在蟲師之中也算得上佼佼者,於是藉著斗蟋大會的機會,投入聽風樓門下做起了老本行。
劉海輕蔑地看了胡黑一眼,冷聲道:「要不是怕你傷了我的『西府霸王』,早就該結束戰鬥了。黑蠻子,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歹毒,不過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你那青頭寡本不該是這個下場,但劉某人要給你一個教訓,以後做人規矩點!」
斗蟋,又名斗蛐蛐,是一項來自民間的逗趣遊戲,始於秦漢,傳至唐宋時期開始逐漸興旺,而經過上千年的演變,原本的逗趣遊戲也變了性質,演變成了正兒八經的賭博。待到明清時候賭鬥蟋蟀之風攀至鼎盛,朝野之間上自皇親國戚,下至平民百姓都對這項賭博活動產生了一種近乎狂熱的迷戀,更有「萬金之資付於一啄」之說。而清代蒲松齡先生的《促織》一文,可是道盡了其中的酸楚。
「是啊,這黑蠻子歹毒得很,不過我也給了他一個狠狠的教訓!」
張三爺應了一聲,然後轉身拿出個托盤,捧到劉海跟前。劉海往托盤中看去,好傢夥,裏面整齊地碼著十封銀元,這一封是十枚,十封就是一百塊大洋!
劉海想得入神,忽然發覺眼角邊閃過一個身影,他下意識朝那人看去,卻是個步履蹣跚的佝僂老頭。看見這人走進隔廳,劉海連忙起身扶助老人道:「爹,您幾時來的。這天涼了,還是少出門為好。」
蟲師與蟲師之間的對決便是如此,就像戰場上一樣,在實力對等的情況下,以戰術完全壓制對方,其結果只有一個,那便是——勝利!
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擂台邊上豎著的一面大旗,上書「百戰百勝」。
比斗還在繼續,其中有好幾次絕佳的機會,劉海都放棄了,在他看來,這些機會裡面隱藏著巨大的陷阱,為了保證「西府霸王」全身而退,他不得不另尋一個穩妥的戰術。又鬥了幾個回合,青頭寡的攻勢愈發兇猛,在外人看來胡黑這邊應該佔盡了優勢,那麼贏下比賽應該不成問題了,以至於那些原本買了劉海獲勝的賭徒們紛紛捶胸頓足。
往年的斗蟋大會都是在聽風樓中進行,每到這個時候只有那些巨賈權貴才有那一席之地,而尋常的百姓連聽風樓的門都進不得,只能在外面專設的盤口,聽些小道傳聞,自己判斷勝算幾何之後才敢下手。今日卻不知為哪般,看熱鬧的人越積越多,到了辰時三刻,擂台邊已經擠得人山人海。只聽得鳴鑼三響,從聽風樓里走出一位身著錦袍的富態中年人,常來此地的人必定認得,這人便是聽風樓的大掌柜張三爺。
十五天,連續七場比斗,劉海一路過關斬將,終於闖到了最終的決戰,只要戰勝了下一位對手,他便能連續四年奪得斗蟋大會的冠軍,而且也把自己的連勝場次擴大到一百勝,成為當之無愧的百戰百勝。
畢竟是精心培養了兩年多的蟲兒,為自己立下了汗馬功勞。這幾日里,它身上每多出一條傷痕,劉海的心中便多一分折磨。劉海拍了拍斗蟋盒說道:「老夥計,這是最後一場,撐過了就可以歇息了。」似乎是聽懂了劉海的話,斗蟋盒中傳來一陣鳴叫,帶著一股蓬勃的戰意,聽得劉海熱血沸騰。
所謂反常即為妖,哪個蟲師不愛惜自己的蟲兒?而劉海的對手,卻不惜以蟲兒性命的代價,來換取微弱的戰果,這連番七場搏命下來,便是鐵打的蟲兒也撐不住。看著滿身傷痕的「西府霸王」,劉海終於明白了老父的一番話,果然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自己手上雖然還有幾隻好蟲,卻無法與其比肩。如果後面幾場再出一隻青頭寡這般品級的異蟲,斗蟋的品級差得太多,便不是光靠操作彌補就能取得勝利的,到那時如劉海這般人物,也只能飲恨當場了。
想到這裏,劉海心中突然生起一個不好的念頭——難道……這黑蠻子原本就打算拖垮「西府霸王」?
富貴坊翠竹巷是酒樓餐館的聚集地,其中最熱鬧的便屬聽風樓。這聽風樓實際上是間茶樓,除了喝茶以外還兼搭著販賣各地小吃和美食。說聽風樓最熱鬧,並不是因為這裏的茶有多香,小吃做得多精緻,而是這裏還是一群斗蟋人的聚集地。
「黑蠻子,看來你今年的運氣不太好啊,第一場就遇到我,再這麼下去你們回雁閣就快開不下去了。」劉海對胡黑譏笑道,他說的是實話,因為這兩年聽風樓總能在大小比斗中力壓回雁閣,以至於回雁閣的地下利益被聽風樓瓜分了大半。
少東家外表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鵝蛋臉柳葉眉,生得比一般女子還俊俏幾分,可惜眼神過於陰冷,讓人感覺在他的身上盤旋著一股邪氣。在劉海進門的時候,少東家的眼睛就一直盯著他,直盯得劉海心生寒意。
劉海看著老父落寞的背影,心中著實不好受,但父親要他故意輸掉比賽,卻是他完全不能接受的。
在那個秋天,連續奪得四屆斗蟋大會冠軍,集財富與榮耀於一身的聽風樓,居然在一夜之間倒閉了,其中的緣由卻不得尋常之人所知;
也是在那個秋天,百戰百勝的傳奇蟲師劉海橫死街頭。
比斗繼續進行,經過初始的幾回合角力之後,雙方都沒有佔到多少便宜,青頭寡果然犀利,好幾次攻擊都足以致命,而九_九_藏_書劉海這邊靠著精妙的控蟲技巧,躲過了幾次攻擊,並且狠狠地還以顏色。
「百戰百勝。」劉海嘴角一揚,心中升出一股豪氣。他仔細一琢磨,如果一路贏下去的話,到了決賽正好是自己第一百場連勝,到那時才真正算得上百戰百勝。
劉老爹目光灼灼道:「孩子,你可知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劉海心中一震,忙把視線落在斗盆之中,待看清胡黑的斗蟋之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胡黑這隻斗蟋長得極其古怪,個頭要比尋常斗蟋大上一倍,通體烏黑錚亮,而頭部和牙齒卻是一片青綠,兩眼通紅閃著嗜血的光,那蟲兒一入斗盆,就發出尖利的鳴叫,聲如半夜鬼哭,聽得人背後發寒。
張三爺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這劉海的實力張三爺倒是清楚得很,剛入門那會兒,雖然位列金牌蟲師,但也不能說必勝,直到兩年前尋到一隻奇蟲,這蟲兒生得好看,通體呈琥珀色,指天須,壽星頭,利劍翅,柳葉身,四肢健碩,鳴聲震天,好生威猛!這蟲兒看起來就像一把銅錘,力大而性凶,於是劉海給它取名為「西府霸王」——取自李元霸的武器擂鼓瓮金錘。
不過,這半個月下來,劉海的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而且這種感覺越臨近決賽愈發強烈。自從戰勝胡黑以後,接下來的七場比斗,雖說對手不同,但他們用的全部是同一種戰術——以傷換傷。
劉海聽說是少東家要見他,連忙洗了把臉,再換了身乾淨體面的衣服,向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張三爺告了個罪。張三爺上下打量了劉海一番,見沒有什麼失禮之處,這才招手讓他跟在自己身後出了隔廳。
「原來是這樣。爹剛才那場太精彩了,那是只青頭寡,我的西府霸王贏了青頭寡!那可是極品異蟲啊!」回想起剛才的比斗,劉海壓抑不住的興奮。連比帶畫地對劉老爹講述著其中的細節,活脫脫一個大孩子。
「嗯,」少東家點點頭,「勝不驕,確實是個人才。要是再能做到敗不餒,便是這天下第一的蟲師了。」
胡黑恨恨地瞪著劉海,他心中明亮,這斗蟋場中很少出現生死相搏的場景,所以青頭寡力竭那刻,他本想把蟲兒引到一邊棄權認輸,但劉海卻搶先一步,讓西府霸王作了致命一擊,讓他白白失去了一隻極品異蟲。
感受著它鳴叫中的戰意和不屈,劉海擠出一個慘淡的笑容,手捻簧草在西府霸王的背脊上點了三下,低聲道:「老夥計,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戰,他們要精彩,那我們就送他們一場精彩的戰鬥!」
劉海可以想象,如果自己這場輸了,結局並不會像張三爺描繪得那麼美好。他可以出賣你第一次,就不在乎出賣第二次,第三次……當你的價值被利用盡后,其下場不言而喻。
賭局雖然沉寂了,但關於今年斗蟋大會的話題卻是經久不衰,最後那場蟲王之爭更是永久的主題:一隻黃種異王在雙腿盡斷的情況下,最終反戈一擊,咬斷了正宗青王的脖子,成為了最後的贏家。
站在台上享受了一番崇敬之後,張三爺這才很有氣度地壓了壓手說道:「那麼現在有請我們聽風樓的金牌把式劉海。」
兩隻蟲兒的叫聲此起彼伏,聽得在場眾人心神激蕩,而原本穩坐在聽風樓二樓窗邊的巨賈權貴們,此時此刻也失了儀態,紛紛長伸著脖子朝擂台中央張望。
張三爺走到擂台前,先抱拳作了個四方揖,清了清喉嚨說道:「諸位客官,小店常年受大家的光臨和喜愛,才有現在的成就,在這裏張某人先感謝大家的厚愛。今日是斗蟋大會的好日子,但本店店小,以往每年都不能把諸位迎進店內觀賞盛況,實在有負眾望。於是,今年斗蟋大會有了新規矩,所有賽事都在這擂台上比斗。」
想通了這一切,劉海只能詛咒這黑蠻子太過陰狠,心中一口怒氣難平,但一時之間卻無法宣洩。對方敢拚命,但自己不敢啊,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才第一場,要是「西府霸王」真的被廢了,那後面該怎麼打?
柵欄剛一抽開,兩隻極品異蟲終於第一次見面,或許都知道對方是難纏的對手,這最開始對峙鳴叫,便一浪高過一浪,誰也不讓誰,勢要第一時間壓過對手的氣焰。
少東家揮揮手,笑道:「別緊張,我不過是一句玩笑話而已,後面的比斗給我好好打,一定要贏,也不枉我為你撐了這麼大的場面。我這人做事有賞有罰,你今天有功,掌柜的,給我重重打賞。」
劉海連忙回禮道:「承蒙三爺抬愛,小的這可受不起。」
青頭寡!
兩人對話之時,比斗前的準備已經備齊,鳴鑼三響之後,一位鬚髮花白的老人走到二人之間,這老人是本場的評判,是位有名的斗蟋的行家。他雙手接過劉海的斗蟋盒,把盒中的蟲兒引進墨玉斗盆,仔細觀賞了一番才對台下眾人唱道:「聽風樓劉海,所持斗蟋『西府霸王』,至今連勝九十一場!」
那麼,這黑蠻子到底在想什麼?帶著這個疑問,劉海雙眼牢牢地盯著斗盆中的青頭寡,片刻后,他的雙眼突然一亮,終於想通了整個事情的緣由。
「是嗎,那我倒要看看,這些日子不見你倒是長了多少本事。」
「老咯……」劉老爹長嘆了口氣,蹣跚著出了隔廳。
這斗蟋大會的開幕戰,自然是由東道主聽風樓的劉海開打,迎來的對手是暖春巷回雁閣的金牌蟲師胡黑。劉海一臉不屑地看著擂台另一頭的胡黑,心中滿是譏諷,這胡黑和他是老冤家了,因為同屬富貴坊,聽風樓和回雁閣自然有著不小的競爭與仇怨。而自從劉海在三年前橫空出世,這胡黑就一直被他穩壓一頭,除了每年一度的斗蟋大會,胡黑還和劉海約斗多場,卻從未勝過。
成王敗寇,現在再說什麼也沒用了。胡黑朝劉海一抱拳,便再也不管斗盆中的蟲兒,踉蹌著下了擂台。
劉老爹沉吟片刻,抓住劉海的手低聲道:「孩子,聽爹一句話,這往後的比賽不能再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