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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死亡咒語 第二章 道觀疑案

第三卷 死亡咒語

第二章 道觀疑案

蘇公道:「孫進富、周四郎、普濟觀道士、假冒道士,此四者之間是何干係?若可理順清楚,則此案可破。」李龍、蘇仁然之。蘇公令人將孫孝儒喚來,一一囑咐,只道但有蛛絲馬跡,速往湖州城告之。孫孝儒道:「那孫進福、吳氏怎的處置?」蘇公道:「此案恐非一般,案中有案。孫、吳二人是否真兇,尚難判定。可先將二人釋放,暗中遣人監視,若二人心懷鬼胎,必有所動。只是萬不可打草驚蛇。」孫孝儒會意。蘇公又令李龍速回湖州,調集人馬,分路查尋孫進富在湖州之行徑並周四郎其人其情。李龍領命而去。
李龍又行得三四里,忽然一驚,叫道:「不妙。我上當了。」扭身便跑,急急火火上得惡虎嶺,趕到普濟觀,卻見那院門緊閉,上得前去,狠命一腳,將門揣開,衝進道院。那道院早無人跡,哪有方才那無靜!李龍進得道房,一一搜索,轉到殿後灶房,卻見地上有血跡,推開門看,只見昏黑房內倒著三具屍首,乃是一老二少三個道士,滿身血跡,早已氣絕,分明是被人所殺。李龍一一查看,三人皆不認識。正待離去,卻見那老道士右手在前,莫非……李龍取來火摺子,蹲身一照,那地上赫然寫著一個血字:「安」。
李龍回得孫家莊,見著蘇公,將前後細細告之。蘇公驚訝,道:「此案果然非同尋常。」蘇仁問道:「李爺怎的悟出其中詭計?」李龍道:「那廝言行舉止毫無破綻,我本不疑心他。只是他最後一語錯了。」蘇仁不解,道:「何錯?」蘇公捋須笑道:「可惜李爺行得數里方才醒悟,若蘇某在,當即穿也。」李龍笑道:「小人遲鈍木訥,方有此失。」蘇公笑道:「亦難為李爺也。」蘇仁急道:「是何破綻?快快說來。」蘇公笑道:「你可細細思之。」李龍道:「那廝最後一語道:阿彌陀佛,施主慢行。哪有道家言阿彌陀佛者?此語乃是佛家言語。」蘇仁悟道:「原來如此。」
蘇公道:「此案愈加複雜。那廝為何將道士盡數殺死,而後又焚燒普濟觀?無非滅口毀跡。狠毒如此,足見普濟觀乃關鍵之所。」蘇仁嘆道:「可惜現場痕九-九-藏-書迹皆已毀滅。」蘇公不語,細細察看,自正殿、側殿至廂房、火廚,而後轉入後院,似有所思。蘇仁跟隨在後,一言不發。
蘇公、蘇仁自在惡虎嶺下尋求證見,不題。
李龍詢問案情,蘇公道:「今日一早,我與那孫孝儒商議,召集孫氏族人忠信可靠者數人,一者,尋找孫進富之屍首;二者,搜尋可疑者並可疑痕迹。此案看似平淡,卻頗多蹊蹺。孫進富中毒與否,頗為可疑。我令孫氏族人將那死犬掘出,細細勘驗一番,那犬所食肉湯中竟有砒霜。若吳氏所言確實,那孫進富似非中砒霜之毒。那砒霜平常人家怎有?故而查尋砒霜來源,是一法也。兇手投毒究竟是何目的?欲殺孫進富?或借刀殺人,嫁禍孫進福、吳氏?或為圖謀孫進富之家財?或是故弄玄虛,暗殺周四郎?或另有他圖?」李龍思道:「孫進富屍首無端失蹤;棺材中屍首變成周四郎;普濟觀三道士身亡;一假冒道士。如此等等,其中或有干係。」
蘇仁驚道:「老爺端的厲害。」說罷,亦尋了一截棍,于坑中翻找。蘇仁竭力搜尋,不多時,翻出一張殘紙來,道:「老爺來看,這紙上尚有字跡。」蘇公看去,只見那紙片對摺,且有燒過痕迹,顯是燃燒未盡的余紙。蘇仁小心翼翼將那紙攤開,卻見其上尚有二字:……安平……
且說那李龍與一引路鄉人行了十余里,到得周家莊。那鄉人有一姑表親居此,徑直到得親戚家,問及周四郎其情。那表親道:「這個潑皮,明偷暗搶,橫豎不講理兒,鄉里庄中人人厭惡,都喚他作混世大蟲。三五年前,將那爺娘活活氣死,真是冤孽。只有一兄周二郎,兄弟少有來往,周二郎亦不管他。此外誰人還敢說他?這混世大蟲整日價與一班地痞無賴廝混,做些齷齪勾當。」李龍道:「是些甚人?」那表親道:「皆是十里八鄉的閑漢潑皮。近聞這混世大蟲與惡虎嶺上普濟觀的道士甚有勾搭。」李龍道:「這惡虎嶺在何處?」那表親道:「往北二十里地,太湖之畔。」李龍聞聽,欲動身前往探查。鄉人及表親極力挽留,只道天色將晚,明日再去。遂拔https://read.99csw•com轄投井,好生款待。
費了好一陣時刻,方聞得門內有人言語,卻見院門「吱呀」一聲,出得一個道士,頭帶九陽巾,身著褐袍,腰系雜色彩絲絛。那道士稽首道:「施主敲我山門不知所為何事?」李龍回禮道:「在下乃是二十裡外周家莊人氏,奉周熙人老爺所使,來請天師,做一大醮。」那道士道:「施主來晚了,家師昨日方出,不知幾日回來。」李龍道:「不知道兄如何稱謂?」那道士道:「小道無靜。」李龍道:「無靜師兄,可否待天師歸來,將之稟告?」無靜道:「施主放心,自當告之。」正欲關門,李龍急忙道:「在下還有一事相煩。」無靜道:「何事?」李龍道:「在下此來,有庄中周二郎捎言,其忽患重病,幾不可動,恐有不測,惟有一弟周四郎在外遊盪,近聞得他常在普濟觀中。二郎囑託:如若念及兄弟手足之情,還望四郎歸家一趟。」無靜滿臉疑惑,搖頭道:「那周四郎早已不在觀中。」李龍道:「師兄可知他在何處?」無靜道:「那周四郎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經,常來觀中羅唣,吾師絲毫不惱,意欲感化,故常資助救濟之。不知為何,近幾日不見他來。」李龍道:「可知他平日與甚人來往?」無靜搖頭道:「不知。」李龍疑道:「四郎從未言及他人?」無靜道:「家師管教甚嚴,我等與周四郎並不曾多言,且那廝無賴,我等皆恨之。惟家師慈善,一味寬容於他。」
蘇仁問道:「老爺,這普濟觀焚觀毀屍一案當如何破之?」蘇公道:「道觀中有三道士屍首,我等須打聽一番,這觀中惟此三人,或是還有其他道士?若有,則其嫌疑甚大。這道觀平日與甚麼人往來?需查得明白。李龍道觀中發現婦人衣裙及春宮圖,而屍首中無有婦人,道士果與婦人勾搭否?需查探一番,或可從婦人口中問得些線索來。」蘇仁為難道:「如此荒山野嶺,不見人煙,如何詢問?」蘇公道:「十里內外,或有樵夫,或有採藥人,或有獵戶,或有來觀中求拜者,如此等等,或多或少知曉幾分情形。」
出得灶房,李龍又進得https://read.99csw.com道士寢房,細細搜尋,竟自衣廚內翻出些婦人衣飾胭脂與春宮圖來。李龍罵道:「果是齷齪之地。」李龍裡外搜尋,無有發現,只得離了普濟觀。
蘇公嘆道:「果然不曾留下痕迹。」二人出得山門,意欲下山。蘇公忽眼前一亮,道:「瞧那側門旁。」蘇仁張望一番,疑道:「甚麼?」蘇公依道觀牆根而行,到得側門前。蘇仁不解,卻見蘇公駐足一株大樹下,那方卻有一坑,乃是平日道士傾倒臟廢之物。蘇公拾得一截木棍,蹲身坑旁,將那棍挑翻廢物。蘇仁驚詫,道:「老爺尋找甚麼?」蘇公道:「觀中內外,凡為掃除之物,皆倒於此坑。細觀臟廢物什,可知其起居日用。你看此腐臭之物,乃是魚之腑臟,觀其色,可見二三日前,道觀曾食過鮮魚。再看此些紙張,其上有浸漬,又附有蟻蟲,可見是用以包裹蜜餞果品。」
蘇公連連頓足,嘆道:「晚來一步矣。」蘇仁疑道:「老爺疑心是那兇手縱火焚燒道觀?」蘇公點頭道:「那兇手謀害觀中道士,本待離去,卻不料李龍意外到來,那兇手便假扮道士,以師父不在為由,將李龍拒之山門外。李龍問及周四郎去向,那兇手心中疑惑,只是推搪。李龍又以口渴為由,意欲進那道觀。那兇手恐事敗露,只得端來茶水。李龍行為謹慎,恐那假道士使詐,便假意推門,將那缽水覆倒。待其離去數里,猛然醒悟,急返身道觀,那兇手早已離去。但不知為何,那兇手復又回得道觀,他見道觀中有外人到來痕迹,大為驚恐,便縱火焚觀,將其行兇痕迹、線索悉數毀滅。」
蘇仁進得道院,卻見殘垣破壁、焦椽斷檁,余火兀自劈劈啪啪。前後看罷,無有發現,蘇仁回得蘇公旁,嘆道:「這凶身好生惡毒。」蘇公立在道院中,問道:「可曾見得三人屍首?」蘇仁道:「已在焦土之下。」蘇公道:「起火處何在?」蘇仁道:「我察看前後,依熏燒痕迹、遺留之點、引火物跡並助燃之物跡推斷,共有三處,乃是火廚、大殿、卧室。」
蘇公自與蘇仁離了孫家莊,往那普濟觀而去。一路快馬加鞭,二人到得惡虎山下,正欲尋九九藏書那普濟觀,卻見那山嶺后冒出滾滾濃煙來。蘇仁好奇,道:「怎的如此濃煙?莫非山火?」蘇公思忖,驚道:「可速往觀之,或是普濟觀著火。」二人依那山腳之路急行,繞過山嶺,卻見山腰間道觀赤龍斗躍、黑蝶紛飛。蘇公叫聲不妙,棄馬往那山間道觀奔去。蘇仁緊隨其後。無奈此時正是枯黃時節,風大物燥,待二人到得普濟觀前,早已氣喘噓噓,定睛看去,那普濟觀早已成廢墟一堆。
李龍、鄉人在周家莊歇得一宿。次日寅時,李龍便離了周家莊,徑直往那惡虎嶺而去。天明后鄉人自回孫家莊。東方漸亮,李龍到得惡虎嶺下,卻見參天古松,漫路野藤,山嶺起伏,秋容蕭瑟。李龍四下張望,不曾見著人家,亦不曾見著觀院,正猶豫間,卻聞得山中有人高聲言語,原來是唱歌之聲。只聽那歌道:「善良世道少善人,惡虎嶺上多惡虎,不見惡虎來傷人,卻見惡人來傷虎,世人只道虎患苦,不知惡人猶勝虎。」李龍尋那歌聲,卻見林中出得一人,身著布衣,肩扛扁擔,手提鋼斧。
蘇公細看那紙片,道:「似是一封信箋。」蘇仁道:「想是觀中道士看罷,將其燒毀,餘下些灰燼,卻剩得這兩個字。」蘇公點頭道:「既焚燒此信,足見其非同尋常。且細細翻找,可有其它?」蘇仁在坑中尋覓,無有發現。蘇公自用手絹將那殘紙包裹,納入袖中,道:「且先下山。」二人沿石階而下。
李龍看得清楚,來人是一個樵子,急忙上前問道:「借問樵哥,普濟觀在哪個山嶺?」樵子打量李龍一番,指點道:「依左道而行,翻過此嶺便是。」李龍謝過樵子,揀左道翻越山嶺,果見山嶺腰間隱有一處院落,約莫有五六間房,嶺下竟是太湖。李龍下得坡來,到得觀宇門前,卻見觀門上懸有一塊朱紅匾額,暗淡三字:「普濟觀」。只是觀門緊閉,杳無人跡。李龍看那門前石階,較為乾淨,足見其清掃未久,便上得前去,扣那觀門。
蘇公、蘇仁下得山來,正欲離去。蘇公忽立足眺望,卻見那道路分支,一條麻石小徑向下通到太湖水畔,那水下兀自有數級石階。蘇公興起,順道往水邊而去。蘇仁隨其後九*九*藏*書,道:「這埠頭應是平日觀中道士挑水、洗漂之處。」蘇公沿石階而下,立於水旁,但見茫茫太湖水,碧波際天,飄飄渺渺,又有湖風襲面,甚是怡人。那水微起漣漪,不時翻衝上石階,而後退下。蘇公低首看那層層石階,乃是長條麻石所砌,十分平整。那水下尚有七八級,想是枯水退落位置,數條小魚四下遊動。水面石階上有些米粒、殘餘菜葉。蘇仁蹲身下去,用手掬水來喝,道:「這水端的清甜。」
蘇仁疑惑道:「如此小小紙片,有甚意思?僅僅『安平』二字,不知所以。」蘇公笑而不語。蘇仁詫異,眉頭一皺,猛然悟道:「李龍道那老道士死前,寫得一血字,乃是一『安』字,莫非與此『安平』二字相干聯?那老道被殺,臨死之際,自是欲將兇手名姓寫出,告予世間。那兇手定是喚作安平、或安平某。」蘇公笑道:「這觀中老道定是與此人暗中來往,做些齷齪之事。因某種緣故,那廝起了殺心,將眾道士謀害,又燒毀道觀,毀屍滅跡。」
李龍點點頭,道:「原來如此。如此在下可回矣。」正要道別,又道:「在下此來行了二十里路,口渴難當,可否討一口水喝?」無靜道:「無妨,你且在此等候。」說罷,虛掩院門,返身進去。李龍輕推院門,湊眼張望,卻見無靜穿過庭院,進得道房。不多時,無靜端得水來。李龍待他近門,猛的一推,卻聽得那無靜驚呼一聲,那缽失手掉地。李龍故作驚慌,連聲致歉。無靜道:「再去舀來。」李龍歉意道:「不敢。在下就此告別。」無靜稽首道:「阿彌陀佛,施主慢行。」李龍下得惡虎嶺,約莫四五里,遇著一採藥翁,上前問清道路,而後揀得一條近道,徑直往那孫家莊而去。
蘇公並不理睬,見得水旁有一株大樹,枝繁葉茂,近得樹身,細細察看。蘇仁不以為然。蘇公道:「這樹身有磨鎖痕迹,分明是泊舟繫繩索所致。」蘇仁聞聽,急忙來看,果然如此,那樹周身磨卻了樹皮,且痕迹甚新。蘇公道:「此處泊舟,自是與普濟觀道士相干。」蘇仁道:「此惡虎嶺山路崎嶇,人少獸多,出入多有不便,若走水路便省卻了諸多麻煩。」蘇公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