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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特別獻給左手的輓歌 第3節

第二部 特別獻給左手的輓歌

第3節

他獲得了原始底片,購買了暗室設備。他吃飯時脖子上掛著放大鏡,房子里到處擺著聯繫人的名單和光面照片。幾個房間里拉著晾晒衣服的繩子上,上面夾著放大的照片。他妻子和孩子坐飛機去了英國,探親訪友——不知何故,馬文娶了英國妻子。
這就是技術的作用。它消除陰影,修復讓人覺得茫然、散漫凌亂的過去,讓現實呈現在眼前。
「你對自己不滿意。你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麼東西,然而不知道它是什麼。在自己的生活圈子中,你感到孤獨。你有工作和家庭,在你這個年齡已經立下表達充分的遺囑。這樣做的整個目的在於,為死亡做好準備,在死前完成法律程序,所有的文件都已簽名。死後留下的財產容易轉換,它們可被變為現金。你曾經擁有的世界與可以觀察的宇宙一樣廣闊,如今你是一個迷失的微粒。你觀看老式汽車,從而回想一種目的,一種歸宿。」
馬文打開箱子。
「黑暗,光明,就是這些字眼。」
他下了車,爬上泥土堆成的堤壩。一陣狂風刮過,讓他眼淚汪汪,他的目光掠過狹窄的河水,看到對岸有一個凸起的土丘。它是棕紅色的,頂上平坦,像是一座紀念碑。遠處的山頂上,落日綻放出餘暉。布賴恩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看到了亞利桑那州的孤山。然而,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而且是人造的。成群的海鷗在那裡盤旋。他知道,這隻可能是一樣東西——史坦頓島上的弗雷什基爾斯垃圾填埋場。
「彷彿他們知道這一點。他們覺得,這兩者之間可能存在一種聯繫:一個是那場比賽,另一個是在世界另外一側發生的某一重大事件。」
「我問過一千次,我要尋找多久?我為什麼想要得到它?它在什麼地方?」
「色情的。不過,它們之間的聯繫是什麼呢?」
「什麼?」布賴恩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布賴恩問。
「吉納維芙·勞赫,」他女兒說,「他們兩個人試圖確定基本的東西,就這樣。」
「最後,」布賴恩說,「你終於買到了這個棒球。」
「為什麼它得表示意思呢?」
「形狀變化?它一直長在他頭上。」
「對,抹去。它可能抹去比賽這一檔事。你得明白,在整個50年代中,人們待在室內,僅僅開車時才到外面去。那時的公園與現在的不同,見不到這麼多人。那時的博物館觀眾很少,只有穿著鎧甲的騎士,一個睡眼惺忪的警衛要看管時間跨度長達七百年的展品。」
「跡象。」布賴恩說。
「只有你分析了相關的構成點之後,實在才會出現。」
這就是他的紐約之行的目的地。按照計劃,他上午要在這裏見一批勘察員和工程師。在三千英畝寬的場地上,垃圾堆積如山,車道環繞其中,推土機不停地工作,把垃圾推向新的作業面。布賴恩看著眼前的情景,覺得精神振奮。駁船正在卸貨,清掃船劃過水面,搜集漂浮的垃圾。他看見,在控制雨水溢流的高大的排水管道上,一批維護工正在工作。有的人戴著面具,身穿丁烯防護服,站在垃圾結構的底部,在一些分離開來的材料中尋找有毒廢物。這是科幻小說和史前文獻中描寫的情景。在每天二十四小時中,垃圾不斷運來,數百名工人晝夜不停地工作,有的操作帶有金屬輪子的車輛壓縮垃圾,有的用鑽開鑿通風口,讓甲烷排出來。海鷗一邊俯衝,一邊鳴叫;一排帶著長鼻子式吸管的卡車正在收集散落的垃圾。
「無法確定他的正確名字。到了這時,忘記那段錄像吧。我使用的是傳言和夢想,其中包括對那場比賽的超感官知覺,一種什麼地下的東西,一種意識,我在夢中聽到了它。」
「聊了這麼長時間了,沒完沒了的。客人可能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裝棒球的盒子翻倒在地板上,照片滑落出來,在盒子周圍散開。棒球已經露出來,不過仍舊在起皺的薄紙中。克拉麗斯拉過一把椅子,和馬文一起吃著蛋糕,在一定程度上共同講完了關於棒球的事情。
「你知道這一點?它一直長在他頭上?」
「一旦這威脅開始消退,你就不知道了。」
「因為某些事件具有無意識恐懼的性質。我從內心深處堅信,人們在空氣中感覺到某種災難,關心的並不是誰將贏得比賽。某種可怕的力量可能會抹去——那個詞語怎麼說的?」
「因為間接提示說明,他是我應該感興趣的人。到了這個時候,這球擁有特殊的歷史,我正在慢慢摸索,讓不同的東西聯繫起來,完全吻合。可是,我無法鎖定那個人,或者怎麼說來著?」
「在烤鬆餅上抹一點草莓醬,那味道非常獨特,讓文藝復興以來的所有糕點黯然失色。」
「什麼,你覺得它是最近才出現的?」
「那胎記表示什麼意思呢?」馬文問。
6.馬文在美國產生了迷失的感覺,在沒有商業中心的城市中遊盪。
「既不是前一天,也不是后一天。那場比賽是一場生死大戰,發生在同一座城市中兩個充滿仇恨的對手之間。人們有一種預感,那場比賽與某件意義更大的事件相關。他們心裏再三考慮這些問題:自己是否希望走出家門,加入茫茫人海?如果有什麼可怕的事情發生,那球場就是最糟糕的地方。自己是否待在家裡,打開放在楓樹裝飾板製成的柜子里的新電視機,和家人一起觀看比賽?常識告訴他們,應該選擇后一種方式。」
「人們收集這個,收集那個,總是收啊,收啊。有人專門收集與戰時德國相關的藏品。納粹物品迷。還有許多人尋找涉及重大歷史題材的藏品。這是不是說這間房子里全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呢?我在找什麼樣的字眼來表示說有人在你胳膊的肌肉上注射了疫苗?」
13.船塢里的那一隻船——現在提起它並不令人愉快。
「我們差不多聊完了,克拉麗斯。」
「你應該注意戈爾巴喬夫頭頂上的那個標記,看一看它的形狀是否出現變化。」
「不過,這是官方傳記的說法。讓我告訴你我的觀點吧。我覺得,假如我被政府僱用,從事那份敏感的工作,在他沒戴帽子的時候,我每一分鐘都會從外太空拍照,查核那個胎記的形狀,看它是否出現變化。它現在的形狀是拉脫維亞。不過,明天早上可能是西伯利亞——他們正在釋放那裡的犯人。」
一個女人從樓梯上走下來,用托盤端著咖啡和乳酪蛋糕。她彷彿是從馬文的故事中走出來的人物,一個從回憶中獲得物質形式的角色。馬文https://read.99csw•com合上箱子,讓她把托盤放在箱子上面。她是他女兒,克拉麗斯,一個決心不顧父親反對,過來照顧他的人。
「什麼?」
「你看到什麼呢?」
布賴恩聽著所有這些情況,聽到那音樂停下來,然後重新開始。同一首鋼琴曲,這不是他第二次聽見,也許是第八或者第九次了。他聽馬文所講的構成實在的點理論,覺得在這個不懈尋找照片的主題中,存在著一種潛在的力量,存在著某種他無法加以準確界定的原型。
他把方向指示寫在酒店的信箋上,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每隔十秒鐘瞟上一眼。在西46號公路上行駛了一英里之後,他看到了所說的那家艾克森石油公司的加油站,然後轉向南63號公路,駛過三英里路程,到達那家聚點餐廳。後來,他向左轉彎,脫離擁擠的車流,進入居民區,終於開始放鬆,進入肯尼迪——又一位已故總統——大道上的那個環道。
馬文一口口抽著那支細長的廉價雪茄煙。
「從來沒有去過。」
他說:「冷戰?我覺得冷戰不會結束。如果說我看到冷戰結束,那不錯,我會感到欣慰的。」
「吉納維芙·勞赫。」
布賴恩問馬文,是否有一條路線,可以不經過喬治華盛頓大橋直接返回曼哈頓?這裏到處都是隧道,馬文說了兩個方向,每個方案都有若干選擇。傻瓜布賴恩眯縫著眼睛,點了點頭,不過,他心裏知道,他上車之後是不會記住這些東西的。
「你是迷失的歷史人物。」
5.一大幫長著耶穌面孔的人。那些年輕人有的留著絡腮鬍鬚,腳穿涼鞋,有的留著絡腮鬍鬚,打著赤腳,戴著金絲眼鏡。
當然,還有漫長的旅程,拉著箱子奔波于空無一人的火車站,寒冷的冬天搭乘覆蓋著冰層的飛機旅行。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四處遊盪——這兩個字眼他現在聽不到了。他進入別人的家裡,進入別人的生活。實際上真的如此,樣子非常狼狽,伸出赤褐色的兩手,向人詢問,了解他們記住什麼,忘記了什麼。
「你去見了那個人的妻子。」
布賴恩不知道如何應答。他希望談談老球員,談談體育館的大小,談談球員的綽號,談談組建小職業球隊聯盟的那些城鎮。這才是他到這裏來的原因,滿足自己的渴望,聽主人講述趣聞軼事,講述流傳下來的笨蛋比賽和爭吵鬥毆的故事,講述那些黃昏中出現的勢不兩立的爭鬥,講述馬文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里收集起來的故事。那種記憶藏在內心深處,本能地將棒球與其他運動區分開來。
「很高興認識你。」馬文說。
他拿起一個馬尼拉紙製作的大袋子,從中取出幾個裝有攝影照片的相框,讓布賴恩看。
一陣微風吹過,臭氣從廢品山上刮來。
他聽著房子里飄蕩的音樂,鋼琴鍵盤發出悲嘆的聲音。他終於確定了馬文所講的尋覓故事中的潛藏角色,那些勞神費力的活動的間接性質,那種再接觸,那些經過增強處理的照片。那是一種怪異的重播,再現了20世紀60年代偵破政治謀殺的情況,試圖從那些殘片和輪廓中,重新拼合一個至關重要的瞬間。馬文在暗室中借用了一個強有力的主題,以便確定在一個球場上彈跳的單純的白色物體。
「不過,你認出了那個身穿白色襯衣的人。」
3.舊金山船塢里的那條船——馬文現在甚至不願提及那一件事情。
「那場帶有特殊意義的比賽。」
「你認為原因就是他頭上的胎記?讓我想一想。」
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布賴恩沒有駁斥這個說法。布賴恩未必相信它,但是沒有開口反駁。在新澤西州克里福塞德帕克的一幢老式木屋的地下室內,在一個周末下午,他暫時相信它。它出自馬文·倫迪之口,傳到布賴恩的耳朵里。它在抒情意義上是真實的,在不用證實的意義上是真實的,在可能性極小、不可接受的意義上是真實的。然而,它並不完全是非歷史的,其中不乏真實的內在敘事的某種成分。
「一個男子正在路上開車,有人開槍把他打死了。有人證明,受害者是吉納維芙·勞赫失散多年的丈夫。有人還證明,他的名字叫賈迪·勞赫,賈德森·勞赫。這樣,這兩條線索就匯合起來了。需要一樁命案才能把兩者之間的聯繫揭示出來。」
「別啰嗦啦,老爸,別啰嗦啦。」
「這項任務持續了那麼多年時間,你在經濟上是怎樣支撐過來的?長期旅行的花費,最後出手購買,所有這些都得花錢。」
「那是他的臉,」布賴恩說,「他的腦袋,一個瑕疵,一個胎記。」
布賴恩駕車向南,尋找通往大橋的路標。一艘挖泥船順流而下,頂棚低矮,發出濃烈臭味。他感覺到那個將要發生不幸的古老預示。這一點並非眾所周知,而是知者甚少:他每次過橋,都會經歷可怕的事情。橋越高,跨度越大,令人窒息的深淵感就越強。這座大橋跨越一條具有歷史意義的寬大河流。橋樑給他的真實感覺是,他正在做某種莫比烏斯旋轉動作,偏向一側,失去與名稱、場所和食物味道的緊密聯繫,失去和親戚共同度過的周末的密切聯繫,自己以類似尚未出世的狀態,懸挂在類屬空間之中。
「沒有無害的東西,」馬文說,「你感到焦慮,恐懼,感到冷戰正在慢慢結束。這使你覺得呼吸困難。」
「你會當面嘲笑我的。」
那個棒球用薄紙包裹著,放在一個紅白條紋相間的老式斯伯丁籃球盒子中。盒子裏面還有疊放起來的照片、信件以及其他與尋找過程相關的材料。有出生證明、護照、宣誓書、手寫的遺囑、詳細的物品清單,還有用密封塑料袋裝著的帶有血跡的衣服。
「不,我不會。」
「50年代出產的汽車。我不知道什麼觸動。」
在地下室稍亮一點的燈光下,他看到,馬文·倫迪的頭髮是一塊凸出的合成纖維,呈淺棕色,朝前梳理,油光水滑。這使他想到拉斯維加斯、小指戒指和前列腺癌。
布賴恩拋出一個暗示。
「最後不是回到那場比賽本身。」
兩人上了樓梯,穿過幽暗的房間,到了大門口。馬文站在那裡,嘴裏銜著已經熄滅的雪茄。
「或許,這至少可以對找到她的棒球抱有一線希望。」
他們還對照片進行了詳細研究,對圖像進行精細化處理,將其分解為一個個微小局部。
「我雇了一個繪圖員、一個木工、一個電工,還有一個標牌漆工。他不是傢具漆工,是一個很有氣質的工匠。我九九藏書給他們看了照片,他們確定尺寸,畫了草圖,以便保留原來的比例和色彩,包括進球標識和上面表示錯誤的字母E。你家住哪裡?」
馬文鬱悶地說:「這是博比·湯姆森的那個本壘打棒球,我根據在這一行中流傳的線索,把它弄了回來。最初,甚至還談不上什麼尋找的事情,只有一個感興趣的人,某個人的電話號碼或者名字,只有我苦心尋找的一點蛛絲馬跡。」
布賴恩稱他為布蘭克。
「是胎記。」布賴恩說。
「我沒有聽到你進來的聲音。她就像中國人,走路輕手輕腳。」
最大的秘密正是展現在我們面前的這些東西。這是馬文·倫迪的話語,彷彿是從他喉嚨中手術留下的裂縫中冒出來的,乾巴巴的,顯得滯重,在布賴恩的腦袋裡回蕩。
「確定。」布賴恩說。
「你只看到表面的東西。」
他停下話頭,點燃雪茄。那雪茄存放久了,已經壞了,看上去就像學校食堂丟棄的黃豆香腸。但是,布賴恩覺得,搞收藏的人需要雪茄這東西,即便眼睛忍受煙霧刺|激也在所不惜。
馬文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旁邊是一個年代久遠的設備箱,上面用油印著波士頓紅長襪字樣。他示意擺放在箱子另外一側的椅子,布賴恩走過去,坐下。
布賴恩希望這個人說話可以更委婉一些,客氣一些。他最後一次看了計分牌,這時覺得它是一件很有特色的藏品,然而略帶一點葬禮的味道。它有濃縮的品質,讓保護、精確比例和值得尊重的歷史集於一體,可以形成一種陵墓的憂鬱氛圍。
這時,他吃力地站起來。
布賴恩絞盡腦汁,想象戈爾巴喬夫頭上的那個酒紅色印跡的形狀,試著把它與記憶中自己在炎熱下午參加的地理課考試聯繫起來。那時,生理衝動和對學期結束的期待讓四肢出現輕微疼痛。已經時隔多年,那一道道旋律譜線這時在他腦海中漸漸出現,彷彿一陣催眠曲,拉脫維亞、愛沙尼亞、立陶宛。但是,他卻一時記不起那些地圖的形狀,記不起那些半隱半現的解剖圖的準確輪廓。
「不過,那是比賽之後多年的事情了。那時他已經死了。那寡婦坐在一幢冷冷清清的房子里,轉動著杯子里的勺子。我試圖要她說說,他是否給她講了關於那場比賽、那個棒球或者其他相關情況。她說,什麼比賽呀?我試圖解釋這件事情。但是,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什麼比賽呀?什麼球呀?」
「人們可以感覺到隱形的東西。但是,當某種東西出現在面前時,他們可能會完全視而不見。」
「男人們到這裏觀看我的藏品。」
「什麼首位?」
「翻譯。」
布賴恩說:「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最後階段發現的情況,從吉納維芙·勞赫,到賈德森·勞赫,再到倫迪。不過,開始的情況怎樣呢?」
1.住在長島上的那個寡婦轉動杯子里的一個勺子。
「對,相當大。」
「你不知道什麼首位?整個事情旨在讓你在世界上佔據主導地位,這一點難道你不知道?你看見他們在英國乾的事情。四萬婦女包圍一個空軍基地,舉行抗議,反對部署核彈和導彈。示威者中有的是穿著婦女服裝的男人。他們還召集佛教徒來敲鼓助威。」
「有的人保存這些球棒,這些球,通過口耳相傳的方式,讓這些往事保留下來。有的人還知道許多球員的綽號。我在自己的地下室牆壁上保存著偉大的歷史。聽我說,你會看到,我這樣做是正確的。將來,有人會出大價錢收集這些東西。這裏所說的是極度渴望的心情,他們會開出天價的。」
布賴恩說:「我去看了一場車展,有所觸動。」
「我不確定。」
布賴恩深吸了一口氣,臭味灌入他的肺部。這是他渴望的挑戰,衝擊了他心裏的自滿,觸及了他心裏隱約存在的羞愧感。理解所有這一切,深入這個秘密的內部。這個垃圾山頭擺在這裏,沒有什麼遮蔽,然而似乎沒有誰看到它,沒有誰考慮過如何處理它。除了那些工程師、團隊成員和本地居民之外,沒有誰知道它在這裏的存在。一種獨一無二的文化沉澱,堆到頂端的重量高達五千萬噸,然後進行分割,切塊。沒有討論到它,但是那些男人和女人試著去管理它。他第一次將自己視為一個秘密教團的成員。這批人是行家裡手,是創造未來的先知達人,是城市規劃者,是廢品管理者,是處理混合物的技|師,是空中花園的景觀設計師。他們利用各種已經使用、被人丟棄、遭到腐蝕、充滿慾望的物品,將來要在這裏建造一座公園。
「是的,他們能看到。」
「需要雙方領導人讓冷戰持續下去。這是一件持久不變的東西,誠實,可靠。緊張狀態和對峙結束之時就是最可怕的噩夢開始之日。國家擁有的所有力量和恫嚇手段將會從個人的血液中滲透出來。你將不再是主要的——我想說什麼來著?」
「你在說話,就算我是正在作案的武裝劫匪,你也聽不見什麼動靜的。」
「對,無害的。我怎麼樣?無害的。這是歷史,是封底,從封底到封面。幸福,悲劇,絕望。」馬文把注視的目光轉向另外一側。「在這個箱子里,我有一件東西,為了得到它,花了我整整二十二年時間。」
布賴恩自愧弗如,別人如此痴迷,他卻不瘟不火。他聽到的自己內心發出的聲音輕柔,微弱,遙遠,讓他不要繼續勞神費力。
馬文再次把目光投向計分牌。
「我跟蹤,尋找,終於發現了,在一年半以前買到手。我把它放在箱底,放在看不見的地方,沒有把它陳列出來。」
他經過紐瓦克機場時才意識到已經駛過了所有出口和它們相連的路口。他尋找一個不那麼擁擠的出口,一個沒有卡車的鄉村出口。他後來發現,他駛上了一條兩車道柏油路,自己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穿越長滿香蒲的泥沼。他聞到空氣中飄過一陣陣濃鹽水的刺鼻氣味,道路這時進入一道彎,路面上出現了沙礫和野草。
「我原來一直認為,它的大小與葡萄柚差不多。」
微粒和碎片閃閃發光,泥土的覆蓋層中夾著彩色的布條。那是服裝製作中心丟棄的織物殘片,它們在風中不停地晃動。也許,那個藍綠色的東西是比基尼泳裝的碎片,曾經屬於在皇後區工作的某個女秘書。布賴恩發現,他可以創造一幅令人醉心痴迷的畫面:她長著一雙黑眼睛,閱讀低俗小報,塗抹趾甲。她從泡沫塑料盒中取出午餐,吃了起來。他送給她禮物,她遞給他避孕套九-九-藏-書。動畫在這裏結束,新聞紙、指甲砂銼、性感內褲,這些東西全被轟鳴的推土機翻了出來。想一想他自己的數量巨大的精|子吧,它們帶著突出額頭這一家族特徵的歷史,被困在人稱拉姆西斯法老的屍體袋的避孕套中,在垃圾堆深處滾動。
「參照點。因為其他力量將會湧入,提出要求,咄咄逼人。冷戰是你的朋友,需要將它放在首位。」
「既然你這麼問了,讓我給你說吧。有一個人的名字叫查爾斯,讓我想想,是查爾斯·溫賴特,是廣告公司的經理。我有一條完整的線索,關於棒球擁有者的線索,最後到了他那裡。」
乳酪蛋糕入口潤滑,味道不錯,帶著一個待人熱情、家境殷實的叔叔的個性。那叔叔知道許多黃色笑話,願意縱慾過度,死在情人的懷裡。
他駛進一條小街,到了一幢老式木屋前。馬文·倫迪出來開門,一個駝背老人,大約六十多歲,挪動著老人典型的蹣跚步履,手裡捏著一支燒完的雪茄。布賴恩覺得,他就像一名已經退休的脫口秀演員,如果離開獨自壟斷的對話,連一分鐘也活不下去。他跟著老人身後,穿過兩個像水族館一樣昏暗的房間,進入地下室。這是一個擺有傢具的寬敞房間,裏面存放著馬文·倫迪收藏的棒球紀念品。
「球場上有兩萬個座位是空著的,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好吧,你是我的客人,我希望你感覺自在。」
所有這些都算不上令人震驚的東西。它們很有趣,甚至可以說令人動心,然而並不是偉大的,並不是令人過目不忘的。堪稱非常美妙、稀奇古怪、令人嘆為觀止的是沿著對面牆壁陳列的大量藏品。其中一件是年代久遠的保羅球場計分牌的複製品,大約二十四英尺長,十二英尺高,從地上一直到天花板,上面包括切斯特菲爾德牌香煙標誌和廣告語、浪琴掛鐘、俱樂部窗戶的複製品和護牆。最後,還有手工打孔的得分記錄牌,那是1951年那場著名季後賽的每局得分。
「那是當年的一場重要比賽,為什麼有那麼多空位呢?」
這時,兩眼注視計分牌的人換成了布賴恩。
在敘事中,整個遊盪史詩有時簡略,有時詳盡。布賴恩確信,這個人只是在講述時顯得粗心。尋找這個棒球的過程本身顯然非常艱難,競爭激烈,勞神費力,消耗金錢。
「那些標記和划痕,」馬文說,「如果沒錯,還有商標,還有當時的棒球聯盟主席的簽名。她的記憶難以確定,我並不完全相信她說的話。後來,她聊到別的事情。這個女人身上帶有特殊的染色體,總是喜歡改變話題,我許多次都想掛斷電話。」
「換句話說,那時存在一種隱秘的心理:待在家裡吧,因為空氣中遊盪著戰爭威脅。」
「在波羅的海,」馬文說,「說到這一點。」
「許多年。」
房間里,物品琳琅滿目,以很有品味的方式,一一陳列出來。牆面上懸挂著法蘭絨運動衫,棒球帽的帽舌上別著紀念徽章,老報紙裝在相框裏面。布賴恩滿懷崇敬,轉了一圈,仔細觀看。幾根個人專用的球棒擺放在訂做的壁櫥里,有的是漆工非常漂亮的比賽球棒,有的還帶著松脂。還有體育館里的座椅,每一把上都貼著標記,就像是稀有的植物品種——艾貝茨球場、夏布爾公園、格里菲思體育館。他真想伸出手來,觸摸一下擺放在台座上的一隻古老的捕手用手套。它的黃色表面上布滿裂縫,或被尖刺劃破的,或被太陽烘烤的,顯得年代久遠。不過,他最後還是把手縮了回來。他看到放在樹脂玻璃盒子中的簽名棒球。他俯身觀看展櫃,裏面陳列著香煙圖片、球票存根、著名球員的簽名合同、19世紀的棒球桌面遊戲用品、泡泡糖包裝紙——它們呈粉紅色,類似於布賴恩年輕時的男性臉色,它們的名稱就像一首詩,飄向數十年以前的歲月。
「這個戈爾巴喬夫四處露面,腦袋上頂著那個東西。那是胎記,他有什麼呢?」
「後來,他就這樣做了。」克拉麗斯說。
「我原來胃口不錯時,不知不覺中就能吃一整個蛋糕。」
他蹺起二郎腿,把一個手指放進耳朵,撓了撓癢。馬文長著大耳朵。這時,布賴恩才發現,隱隱約約的音樂從房子里的什麼地方傳來。也許,他可能一直都聽到了音樂,只是沒有意識到而已。音樂與地下室中的嗡嗡聲混合起來,那是飛機在紐瓦克上空發出的聲音,還有在遠處高速公路上飛馳的汽車發出的陣陣哀鳴。一種經過控制的悲鳴,宛如帶著古韻遠去。
「他們來到這裏,不想離開。電話響了,是家人打來的——他在什麼地方呢?這是失蹤男人的聯誼。」
12.乘坐透明電梯,順著一座建築物外牆上行。
7.住在長島的那個女人,她叫什麼來著?她丈夫當時身在比賽現場,她用從玩偶博物館購買的杯子招待客人喝速溶咖啡。
「鳳凰城。」
他僱用了一名鼻子經常流血的私家偵探。他們在體育雜誌的個人信息欄中刊登廣告,希望找到比賽當天坐在第35區——就是那個棒球飛落的位置——的人。
他後來看見,它出現在遠處,鋼製橫杆,連接著纜繩,向河岸柵欄一側傾斜。他按照路標的指示,駛上循環車道,開始過橋。他選擇上面的一層橋面,因為前面行駛的一輛林肯車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林肯和華盛頓保證我的安全。收音機里不停傳來聽眾打進的電話,有的在吸引人的注意力,有的在打口水仗。這是人行道上的喝彩,人行道上的說唱樂。在他的想象中,地下靈魂排成長龍,等著進入電台波段,播報隱姓埋名的新聞。他聽著這些聲音,神情凝重。這種吵鬧非常強烈,幾乎相當於一種生命力量,讓這個俄亥俄州男子穿越白人內心的焦慮,跨過大橋,到達澤西市這一側。
「定期往返。」
「我原來以為我們會聊一聊棒球。」
2.有一名福音歌手名叫著名的簿記員。她在盛放她情侶的骨灰的罐子里保存了一個棒球。
「我順著線索,一直跟蹤到1951年10月4日,就是那場比賽的次日。」
他看著他的雪茄。
在餘下的三個小時里,馬文談到他尋找這個棒球的過程。他忘記了一些人的名字,弄錯了一些人的名字。他忘記了許多城市的準確位置,弄錯了它們所在的時區。他描述自己如何根據錯誤的線索,到了偏遠的地方。他曾經爬上樓梯,進入破閣樓,翻找老箱子,在老奶奶的內衣和死人照片中苦苦尋覓。
馬文坐read.99csw.com在那裡,兩眼盯著計分牌,雪茄燒過的那一端微微有些破碎。
布賴恩站在積分牌前,望著馬文,希望得到他的允許,能夠用手觸摸一下。
「一個開車的男子。」
「他可能有什麼事情呢?」
「天很快就要黑了。」
「無害的。」
「我們是在聊棒球啊。這就是棒球。你看這掛鐘,」馬文說,「在3點58分停下了。為什麼呢?是因為在那一刻,湯姆森打了那個本壘打,擊敗了布蘭卡。」
他解釋時滿臉嚴肅,認為戈爾巴喬夫當時傳遞了這個信號:蘇聯面臨從加盟共和國內部爆發的動蕩。
她向父親說,次日上午他要去看病。他聽著,彷彿是在聽電視新聞,兩眼凝視印度,漠不關心。她端起托盤,走上樓梯。在布賴恩想象中,他跟著她,上了他的汽車。後來,他在路邊停車,凝望她的眼睛,然後猛踏油門,把她帶到一家路邊客棧。他開房,進去,用牙齒和舌頭脫去對方的衣服,整個過程一言不發。
「那時,我問過自己一千遍,我幹嗎想要這東西?它有什麼意義?它在誰的手裡?」
「很大,對吧?」
「布賴恩·格拉斯克。」
「我看過成千上萬的照片,因為根據關於構成實在的點理論的說法,如果你分析點,就可得到所有知識。」
「你的意思是說,當時的人對那天抱有一種直覺。」
馬文低下頭,靠著箱子頂部,喝了一小口咖啡;布賴恩凝視著他頭上那一團可憐的假髮。
他驅車沿著收費高速公路行駛。霧靄中映射金色的落日餘暉,曼哈頓時隱時現。高速行駛的卡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他的小車在聲浪中晃動。司機們坐在高高的駕駛室內,有的在吃東西,有的在豪飲,有的在吸毒,有的在觀看色情錄像。那些龐然大物飛馳而過,形成的氣流似乎要把他的小車趕下收費公路。他經過大型油庫,一排排白色大圓筒矗立在沼澤地上,那些儲油罐分成了一個個小區域。油罐車排成長龍,在油庫的路上爬行。他路過長臂叉腰的電力塔架,然後進入一大片濃煙噴吐、焚燒卡車輪胎的地方。飛機緩緩下降,碼頭上屹立著成排的旋轉式起重機。他看到各種各樣的廣告牌,其中包括赫茲租車公司、阿維斯租車公司、雪佛蘭拓荒者,還有萬寶路香煙、馬牌輪胎、固特異輪胎。他覺得,起降的飛機、排成長龍的汽車、汽車上的輪胎、汽車駕駛員丟進煙灰缸的煙頭——周圍廣告牌上所有這些東西都以系統方式聯繫起來,形成某種自我指涉的關係。這樣的關係具有一種神經緊張性,具有一種不可逃避性,彷彿那些廣告牌能夠生成現實。當然,他想到了馬文。
他尋找西46號公路。他已經把那個男子在電話里告訴他的方向寫了下來。那個男子一板一眼地說出了路線和街道,那口氣簡直就像自動應答機。布賴恩意識到,已經有許多觀光客駕車通過了這座大橋。
「你這樣問,讓我告訴你吧。」
他講話時聲音微微有一點沙啞,聽起來就像某種信號干擾形成的隨機無線電噪音。
「同時,還有這個女人。我想方設法要找到賈德森·傑克遜·約翰遜。這個女人從紀念品市場上知道了我的名字,常常給我打對方付費長途電話,不分白天黑夜。她說,她曾經擁有我尋找的東西。她說,她把那東西保存在一個小箱子里,外面加了鎖,幾年以前卻不翼而飛了。」
「你貴姓?」
「你知道嗎?」
「我沒有最後的一環,無法將溫賴特手中的棒球與博比·湯姆森打出的那個球聯繫起來。」他望著計分牌上的掛鐘,目光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有些時段缺失了,我還得找到它們。在處理多年以前發生的事情時,你得考慮死亡率這個問題。溫賴特去世了,他兒子查爾斯·小溫賴特現在已經四十二歲了,用的名字是查克。長期以來,我一直希望和他談談。他最後一次露面時,是在貨運飛機上擔任工程師,定期往返——你喜歡這個詞嗎?」
馬文看到了蘇聯體系全面崩潰的第一個信號。它就在那個人的腦袋上,一幅拉脫維亞地圖。
「或者因為正是在那一天,我們發現俄國人試驗了原子彈。你知道那場比賽的情況嗎?」
「你生活中的每一項特權,你心裏的每一個念頭,全都取決於兩個大國給這個星球帶來威脅的能力。你不知道嗎?」
「這荒唐可笑,對吧?不過可能也是無害的。」
他告訴馬文:「我是在中西部長大的。克利夫蘭印第安人,那是我支持的球隊。我出差,昨晚坐飛機到這裏來,在航空雜誌上看到一篇文章,寫到你和你的藏品。我很想聯繫你,看一看這些東西。」
「回到正題吧。」
「要趁熱吃。她定下嚴格的規定,不能浪費時間,埃莉諾,如果烤鬆餅溫度不夠,整個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9.在馬文的敘事中,細節混淆不清,別人的回憶與他自己的回憶混在一起,與錯亂的時間混在一起。
「抹去。」
拜訪看來結束了。但是,主人把他帶到樓梯旁邊分成格子的壁龕前。這裏存放著他收集的棒球比賽錄像和錄音資料,電台和電視轉播的比賽音像。數百盒磁帶依次擺放,其中有最早的比賽資料。
「嗯,沒錯。」
馬文的妻子和孩子曾經回來過,後來再次離開。整個房子變為一個精神病院,到處都是隱隱出現的圖像,既有分割出來的怪異面孔,也有一個老人下巴上的痣毛。每個圖像都由晶瑩的小點組成。那些細粒、鹵化物、銀色的東西在感光乳劑中聚集起來。一旦你看到一個點,你就進入了了解隱秘信息的通道,滑入了最小的活動之中。
「而且,數百萬人每天都在報紙上看到這東西,對吧?」
這個垃圾填埋場讓他有了直觀的感覺,看到了廢物之流是如何終結的。所有物慾,所有渴望,所有經過深思熟慮的念頭,這一切全在這裏集中起來,其中包括人們曾經熱情追求後來肆意放棄的東西。他曾經見過的垃圾填埋場不下一百處,但是沒有哪一個像眼前的一樣,如此迅速地增長。是啊,觸目驚心,令人擔憂。他知道,這裏冒出的惡臭味會順風飄散,進入方圓數英里之內每個家庭的餐廳。當人們在夜裡聽到什麼響動時,他們是否想到,他們周圍的堆積如山的垃圾正在崩塌,滑向他們的住宅?他們是否想到,電影中吞噬一切的恐怖巨獸正在阻塞他們的大門和窗戶?
4.得克薩斯州戴夫史密斯縣——茫茫荒野的中心——的那名男子。
「什麼觸read.99csw.com動?」
「洗衣大王馬文。」他女兒說著有些動情,有些遺憾,語氣中不乏諷刺意味,顯然帶著自豪,還有一點可憐的幽默等等。
「什麼?」
他身上穿的是貝比·魯斯式男用晚間便服,他伸手整理了一下絲質翻領。
她三十歲不到,金髮女郎,體操運動員的身材。她告訴布賴恩,她住的地方離這裏十分鐘車程,在法院里做速記員。他覺得,他可能很容易愛上她說話的情景喜劇腔調,愛上亞麻裙子下面的大腿曲線。
10.一股龍捲風刮下來,捲起邪惡的漩渦,掠過樹頂,整個天空碎片飛舞。
「根據規則手冊的描述,職業大聯盟所用棒球的周長不會超過九英寸。」
布賴恩推了一下從老球場卸下來的十字轉門,它咯吱響了一聲,有點可愛。
「嗯,當然。」
「我女兒要我和你見面,」馬文說,「她覺得,我正在變成什麼東西來著——」
「他們翻開報紙,看到這個頭頂上長著醒目胎記的男人,對吧?」
「我記不住這名字。」
他刊登廣告,希望得到由業餘愛好者拍攝的那一段比賽畫面。他獲得了一段錄像,時長几分鐘,由當時在露天看台上的一個人拍攝的。畫面顯示的動作粗略,在左外野擋牆上方,觀眾大規模涌動。他找來一台光學印片設備,複製了那一段錄像。他放大圖像,重新定位,進行分析,一幀一幀地分解為慢動作,將幾秒鐘的影片組合成一個圖像。他仔細觀察錄像中的最小區域,尋找數據的微粒,尋找缺失的像素。那類似於精心研究猶太教法典採取的做法,拉近畫面,然後讓它漸隱,試圖看清一個男子的面部,解讀一個女人佩戴的腳鏈上雕刻的名字。
「嗯。」
「這一點真令人吃驚。」
11.在馬文分析的那段連續鏡頭中,那個人是誰的丈夫?他手忙腳亂,伸手抓那個棒球,她家裡的一切轉瞬即逝。
「非常明顯,一眼就能看到。我說的沒錯吧?」
「我明白了。」
「翻譯。」馬文說。
「隱士。」
「噢,對不起,如果你將拉脫維亞地圖旋轉90度,讓東部邊界在上方,這與戈爾巴喬夫頭上的胎記形狀一模一樣。換句話說,當他晚上睡覺時,他妻子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一片阿司匹林,她看到的就是拉脫維亞。」
8.底特律的科普特一家——別介意,非常複雜,遠處出現了騷亂和縱火,坦克駛上了街道。
「當冷戰結束時,你就無法看到街上的某個女人,你腦袋裡就會出現那種莫名其妙的幻想了,就是你今天出現的幻想。」
一陣微風吹來,臭氣飄過垃圾堆。
14.他周圍瀰漫著多麼神秘的氣氛,每一條街道都處於某種極度的驚訝之中。
「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名叫傑克遜或者賈德森的男子。克拉麗斯,有多少年了?」
「讓我解釋某種情況吧,你可能根本沒有注意到。」
「只剩半個胃的老隱士。這麼說,我的照片出現在兩萬個飛機座位袋裡了。這就是她出去接觸人的方法。他們把我和嘔吐袋放在一起。」
馬文說:「整個事情非常有趣。聽我說,他們製造原子彈時用的放射核心的尺寸與棒球大致一樣。」
「沒錯,是胎記。」
他想象,自己看到的是建設宏偉的吉薩金字塔的情景,不過眼前這個比它大二十五倍。洒水車把加了香精的水噴到進入場地的道路上。他覺得,這個現場非常激動人心。他們創新途徑,辛勤勞動,通過這種經過反覆思考的方式,把儘可能多的垃圾填埋入日益縮小的空間中。遠處,世貿大廈依稀可見,他在那個理念與這個理念之間,找到一種具有詩意的平衡。大橋、隧道、駁船、拖船、槽式船塢、集裝箱船,構成了這些運輸活動。貿易和聯繫最後都集中在這個達到龐大的結構中。這個工程是有機的,在不斷生長,變化,它的形狀用計算機標繪出來,每一天,每一個小時都在修訂。數年之後,這將是從波士頓到邁阿密這一段大西洋沿岸上的最高山峰。布賴恩覺得深受啟發。他望著高聳的垃圾堆,心裏第一次明白了他的工作的意義。他所做的工作意義不在於工程、運輸或者資源控制方面,而在於如何影響人們的行為、習慣和衝動方式,在於如何影響人們無法控制的需要和單純的希望。也許,還在於影響人們的激|情,肯定可以影響人們的過度耗費和放縱,影響人們大手大腳的生活方式。這裏的問題是,如何對這種大規模新陳代謝進行控制,不讓它淹沒我們的生活?
「如果我妻子還在,她會給我們沏茶,送上現做的烤鬆餅。除此之外,其他一切沒變。」
他看見,幾隻海鷗在附近盤旋,一百來只海鷗站在斜坡上,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一動不動,神情專註,呈現出鳥類特有的漂亮姿態,等著起飛的信號。
「我看到的不是這個。」
克拉麗斯解釋馬文去得克薩斯州戴夫史密斯縣的情況。他以吉納維芙·勞赫的名義請了一名律師,最後找到了那個棒球。它被密封在一個袋子里,作為擔保品編號,存放在房地產公司秘書的辦公室里。警方扣押了被害者的屍體、汽車以及車裡的物品,包括這個棒球。它放在一個裝著廢舊物品的紙箱子里。
馬文說,這一組照片是爭搶棒球的情形,成群結隊的人互相抓扯,動手搶奪。在最後那張照片上,那個男子身穿白色襯衣,站在那裡,神情嚴肅,盯著出口坡道,看上去很厲害,兩隻眼睛大大的,注視著什麼人,可能是搶著棒球的那個人。但是,馬文雖然懂得如何解讀構成像素的這些小點,但是卻無法找到確定的方式讓坡道上的那些人轉過來,無法看清拿著棒球的那個人的面孔。
「許多年以來的重要比賽。」馬文說。
「換句話說。」
「我去了布朗克斯區,買到這個乳酪蛋糕。那家麵包店乾淨,我給了你地圖、手冊,還有那個能講五種語言的人,他叫什麼著?可是你卻找不到它。」
「這根據雜誌封底的水床廣告圖片,根據人事消息欄上的信息確定的。」
有一段時間,馬文雇了一名在照片實驗室工作、能夠使用特殊設備的人。兩人研究了在那個棒球飛入保羅球場左外野看台時有人拍攝的新聞照片。他們細緻觀察了經過放大和增強處理的照片,去照片社查閱了有關檔案。馬文還讓人把自己偷偷帶入報社資料室、通訊社和主要雜誌社。
「我在本地曾經擁有一家連鎖商店——乾洗店。妻子去世以後,我把它賣了。我不需要了,經營它很煩人。」
「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