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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戴樂兒」鬧劇 第39節

三、「戴樂兒」鬧劇

第39節

「你流著血從街上來到這兒,還告訴我要花六天時間創造宇宙?」
他陷入沉思,試圖回憶什麼。我想使他安下心來,讓他談談他自己,談談「戴樂兒」。這是我計劃的重要部分。我的計劃是這樣的:轉過頭來朝房間里看;使他安下心來;等待他不加防備的時刻;在他肚子上打三槍,使他遭受最大的痛苦;拿走他的「戴樂兒」;在河邊大路下車;關上車庫門;在雨和霧中步行回家。
「你是在說,就我們所知,不存在沒有恐懼因素的死亡。人們得調節自己來適應它,接受它的必然到來。」
「那是為了別的人,不是為了我們。」
「當然是佯裝。你當我們都傻了?從這兒滾出去。」
「被拯救了?誰被拯救了?這兒有一個笨腦瓜兒,他居然到這裏來談論天使。給我看看天使!請啊!我想看看。」
我完全同意,它合情合理、無懈可擊。假如不是為了弄個明白、看個確切、瞄準目標,我到這兒來幹什麼?我聽見一聲噪音:微弱、單調、白色的。
「你既然來到了這兒,就表示同意遵守某一種行為方式。」明克說。
我將明克拖過了門口。這地方看起來是個專科醫院,有候診室、帶帘子的小單間、標著「X射線」和「眼測試」的房門。我們跟隨老修女來到創傷室。護理員走出來,是兩個長著相撲運動員身體的矮胖男人。他們將明克拎起來放在一張桌子上,以乾淨利索、訓練有素的動作撕開了他的衣服。
「我們的佯裝就是一種奉獻。有人必須顯得好像相信。假如我們宣稱真正的信念、真正的信仰,我們的生命不會就此少一點兒認真。由於信仰從世界上畏縮退卻了,人們就覺得有人相信就更為必要了。山洞中眼光野蠻的人,穿黑衣的修女,不開口說話的僧侶。只剩下我們這些人來相信:傻瓜、孩子們。已經擯棄信仰的那些人必須相信我們。他們肯定自己不相信是正確的,但是他們明白信仰不應該全部消失。沒有一個人相信時,就什麼都完了。永遠必須有一些有信仰的人。傻瓜、白痴、那些聽得見聲音的人、那些用舌頭說話的人。我們就是你們的瘋子。我們貢獻自己的生命來使你們的無信念成為可能。你們肯定自己是正確的,但是你們不要每個人都像你們那樣思想。沒有傻瓜,就沒有真理。我們是你們的傻瓜、你們的瘋女人,黎明起身祈禱、點燃蠟燭、向塑像祈求健康長壽。」
「為什麼不是在世界末日到天空中去打仗的軍隊?」
我記起了芭比特說關於該葯副作用的話。我想試驗一下,便說:「飛機正在墜落。」
她轉過身去,看了一眼那幅畫。
「有些蜈蚣長眼睛,有些不長。」
我開了第二槍—僅僅為了開一槍,為了重新體會一下這種經驗,為了聽聽聲波分成一層層穿過房間,為了感覺一下猛烈的反彈在我的手臂上通過。子彈擊中他,進入右髖骨里去。一塊紫紅色的血跡出現在他的短褲和襯衣上。我停下來注意看他。他跌坐在馬桶和牆之間,一隻拖鞋不見了,兩眼只剩下眼白。我試圖從明克的觀點看我自己:若隱若現、高大突出、獲取著生命力、存儲著生命得分。但是他已徹底完蛋了,再也不能有什麼觀點了。
這就是我的計劃:不通報姓名就進去;取得他的信任,等待他不加防備的時刻;取出「楚姆瓦爾特」自動手槍;向他的肚子開三槍,傷得他痛苦時間達到最長;將手槍放在他手裡,以示其為一個孤獨者的自殺;在鏡子上塗幾句半通不通的話;把斯托弗的汽車留在特雷德懷爾的車庫裡。
「所有別的人。別的一輩子相信著我們仍然相信的人。我們在這世界上的任務,是去相信沒有人會認真地當回事兒的東西。完全徹底擯棄這類信仰,人類就會毀滅。這就是我們為何在這兒的緣故。一小撮人,去體現古老的事物、古老的信仰。魔鬼、天使,天堂、地獄。如果我們不佯裝相信這些東西,世界就會坍塌。」
當她的聲音變得微弱時,我離開了小房間,四處遊盪,直到我找到那位老醫生。「Herr Doktor.」我叫喊道,覺得自己像電影里的某個人。他調響了他的助聽器。我拿到了我的藥方,詢問威利·明克是否還行。他不行,至少一段時間里還不行。但是,他也不會死,這一點就使他勝過我了。
他的嘴巴周圍全是回吐出來混有「戴樂兒」的泡沫、嚼成兩半的藥丸、聚合物的小碎塊。我超越憤怒,感覺偉大和無私。這就是通向無私奧秘的鑰匙,或者當我置身公路下面滿地雜物的街上,跪在傷者面前有節奏地吹氣、做人工呼吸時,它對我來說好像是這樣。超越厭惡,忘卻那令人作嘔的軀體,擁抱它的全部。這樣過了若干分鐘,我感到他蘇醒了,呼吸也正常了。我繼續俯在他身體上方忙碌,我倆的嘴巴幾乎碰到一起。
「但那是滑稽可笑的。什麼別的人?」
我可以感受到事情的壓力和情況的緊張。那麼多的情況正在發生。我覺得腦細胞正順著神經通道積極地運動。
事情進展順利。我高興地看到事情進展得這樣順利。頭頂上卡車隆隆駛過。浴簾散發出發霉塑料薄膜的味道。豐潤、無比強烈。我向前走近跌坐在那兒的人,小心地不踩上血跡、不留下馬腳。我取出手帕,擦乾淨武器,將它放在明克手裡,小心翼翼地拿掉手帕,煞費苦心地將他皮包骨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按在槍柄上,巧妙地將他的食指塞進扳機護圈裡。他的嘴角上吐了一點兒白沫。我後退幾步,審視那轟轟烈烈時刻遺留下來的現場、發生在陰影籠罩的社會邊緣的暴行和孤獨死亡的場面。這就是我的計劃:後退幾步;看看這個慘狀;確保所有的東西都正確就位。
他踢掉拖鞋,將自己的身體蜷縮成飛機墜毀時應該採取的姿勢,腦袋盡量向前,雙手交叉在膝蓋後面。他像小孩或小丑似的急急地將自己變成那個樣子;他的上下身靈活得像可以摺疊的兩個部分,自動地完成了這個動作。真有趣。那葯不僅使服用者將詞語混同於它們所指代的事物,還讓他們以有點兒程式化的方式去行動。我看著他頹然倒在那兒,顫抖著。這就是我的計劃:這樣用眼角掃視各個房間;進去時不予通報;嚇得他發抖;向他腹部連射三槍read.99csw.com,使他的肚子最大程度地開膛;在河邊大路下車;關上車庫大門。
「含有鐵、煙鹼酸、核黃素。我在飛機上學會了英語。它是航空的國際語言。你為什麼到這兒來,白人?」
「你是明克。」我說。
「飛機正在急劇下墜。」我說,並將每個字音都以乾脆和權威的口氣發出。
「我幾乎忘記了,」他說,「忘記了在我被人錯誤地免職之前我在這個房間里的時光。有一個戴著滑雪面罩的女人,她的名字我此時記不起來。美國式的性經驗,我告訴你,這就是我怎樣學會英語的。」
我又向房間中央走一步。當電視上的圖像跳動、搖晃,變為亂糟糟一團時,明克好像越來越生動了。事件的真正性質,事物的實際狀態。最終,他使自己從緊緊的蜷縮中脫出,瀟洒地站起來,在忙亂的氣氛中輪廓清晰。到處是白噪音。
耳邊響起破碎聲,撕裂聲,旋轉著的小斑點。這是一種被強化的現實。濃重,同時也透明。表面閃光。雨水狀如球體、水珠、飛濺的水花,拍打著屋面。接近於暴力,接近於死亡。
我在意識中繼續前行。物體發出紅光,一種秘密的生命從它們內部升騰而起。雨水拍打延伸的圓面屋頂,濺起細細的水珠。我第一次明白了雨究竟為何物。我明白了潮濕是什麼意思。我理解了有關自己腦子的神經化學、夢的意義(預警的廢料)。到處有了不起的玩意兒,緩慢地涌動,涌動著穿過房間。豐富、濃密。我相信任何事情。我是佛教徒、耆那教信徒、達克河的浸禮會教友。我唯一傷心的是芭比特,她竟然不得不吻這鏟子似的凹臉。
「清理系統網路。那就是他們要到我這兒來的原因。」
「你究竟是誰?」
「基本上沒有人住在這兒。」她說。
駕車回家的一路上平安無事。我將車停在斯托弗家的車道上。後座上沾了血。方向盤上也有血,擋泥板和門把手上血更多。人類文化行為和發展的科學研究,人類學。
這是我的計劃:車子在這個地方的前面開過幾次;在此地點若干距離之外停車;步行回去;找到真名或化名的格雷先生;向他的肚子開三槍,傷得他遭受最大程度的痛苦;擦乾淨武器上的指紋;把武器放在死者無力動彈的手裡;找一支蠟筆或者唇膏,在全身大鏡子上塗寫一個意思含混不清的自殺遺言;取走死者的全部「戴樂兒」藥片;悄悄溜回車裡;開車到達高速公路入口處;朝東向鐵匠鎮方向駛去;在河邊的老路上停車;把斯托弗的這輛車停放在特雷德懷爾老頭的車庫裡;關上車庫門;在雨和霧中步行回家。
「我們被槍打中了。」我說,將手腕舉到空中。
「如果它不是上帝和天使的住所、那些被拯救者的靈魂安息處,那麼按照教會的說法,天堂是什麼呢?」
我感到沮喪和困惑,幾乎叫嚷起來。
現在已經無事可做了,只有等待明天日出,那時天空就會發出青銅鐘似的聲響。
「我正是這樣想的。」
「情緒緊張產生的不悅,也許需要特殊規定的飲食。」他說。
我開車圍繞鑄造廠兜了兩圈,尋找德國人從前在此存在過的蹤跡。我的車子駛過成排的房屋。它們建在陡峭的小山上,是一些正面狹窄的木房子,塗瀝青的房頂攀緣而上。我的車子在大雨拍打中駛過汽車終點站。我花了好一會兒工夫才找到那家汽車旅館,那是一座傍著高架道路水泥支柱的平房。它名叫「大路汽車旅館」。
「我們在這兒照料有病和受傷的人。僅此而已。你要談論天堂,你就必須另找一個地方。」
「但是那沒關係,結果是一樣的。這幾條好玩的海豚已經配置了無線電發射器,他們遙遠的漫遊也許會告訴我們一些事情。」
「你的腦瓜兒如此笨,竟然會相信這個?」
我費了很大的力氣,經過許多次失敗的嘗試,終於把他弄到汽車後座上,他癱在那裡呻|吟。現在已不可能清楚我的雙手和衣服上究竟是他的血還是我的血。我心中的慈悲心高漲。我發動了汽車。我手臂上是抽|動的疼痛,現在不那麼火燒火燎的了。我單臂駕車穿過空蕩的街道,搜尋哪兒有醫院。鐵城產科醫院。慈悲之母。憐憫和親善。我會接受他們提供的任何東西,即便是城內最糟糕地區的急救病房也行。身負各種各樣的刀傷、子彈進入和出來的槍眼、鈍器傷、創傷,以及服藥過量、嚴重神智昏迷,到頭來,這兒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輛送奶車、一輛送麵包車、幾輛重型卡車。天空開始放亮。我們來到一個大門口上面有一個十字霓虹管的地方。這是一幢三層樓房,原本可能是一個五旬節派教堂,一個日托託兒所,某個嚴密的青年組織運動的國際總部。
「什麼都沒有生存下來嗎?死亡就是結局嗎?」
她俯身向我,她呆板的臉罩在黑面紗里。我開始擔憂起來。
我搖響了鈴。大約幾秒鐘之後,有人出現在門口。一個老婦人、一個修女,穿著黑衣服、戴著黑面紗、倚在手杖上。
「Gut,besser,best.」我說。
「我們發誓。貧困、貞操、服從。嚴肅的誓言。嚴肅的生活。你們沒有我們,就不能生存。」
這是一個被遺棄的地區,這個地區里的倉庫https://read.99csw.com和輕工工廠都被人用噴漆塗得一塌糊塗。汽車旅館的門前沒有汽車,裏面有九個或者十個房間,全都是黑洞洞的。我先開車兜了三次,仔細觀察這個地方。然後我將車停在一個街區之外高架道路下面的石子地上。最後我步行往回走到汽車旅館。這是我計劃中最初的三個步驟。
「你們中間總歸有些人並不是在假裝,而是真的相信。我知道有這樣的人。多少世紀的信仰不能在幾年中就這樣消失了。有很多研究這些課題的領域。天使學,就是研究天使的神學分支,研究天使的科學。偉大的思想家們思考這些事情。如今有許多偉大的思想家。他們還在思考,還在相信。」
她往後退了兩步,眼睛里充滿了鄙夷的快樂神情。
我慢慢地喜歡他了。第一個修女把我領到一個小房間,去處理我的傷。我向她提供了有關槍擊的一種說法,但是她顯得沒有興趣。我告訴她,那是一支舊槍,打出來的子彈毫無力量。
「你還要談論天使?在這兒?」
「為什麼不?你為什麼是一個修女?為什麼你們要把那幅畫掛到牆上?」
「我們這裏那樣的事見得多了。」她帶著地方口音平淡地回答,一邊轉身回到裏面去。
「來買東西。」
接待室大門的上方裝著鋁製的遮篷。門上的凹槽里排著小塑料片做的字母,拼成一句話。那句話是:NU MISH BOOT ZUP KO
「很快就不會了。你們將失去你們的信仰者。」
「你到這兒來,當然是為了弄些『戴樂兒』。」
「我不想聽這種事情。這是可怕的。」
又有兩個修女出現,她們憔悴、衰老。護理我的修女對她們說了幾句話,我們四個人就可愛地進行了一場孩子式的對話。我們用德語說了顏色、各種衣服、身體的部位。比起那些研究希特勒的學者來,這一夥說德語的人讓我感到更加自在。在誦讀這些名稱時,是不是有某種天真無邪的東西,從而博得上帝的歡心?
我對護理我的修女說:「如今教會關於天堂是什麼說法?天上是不是仍然是原來的天堂,像畫中的那個?」
「威利·明克算是什麼樣的名字?」我說。
空氣中充滿了超感覺的物質。離死亡更近,離第二視覺更近。無比強烈。我向房間中央走近了兩步,我的計劃漂亮。循序漸進:先取得他的信任;掏出「楚姆瓦爾特」自動手槍;向他腹部射三顆子彈,使他腹內痛苦達到極點;清除武器上的指痕;在鏡子和牆上寫上有關自殺的迷狂言辭;拿走他的「戴樂兒」存貨;偷偷溜回到車裡;駕車到高速公路入口處;向東駛向鐵匠鎮;把斯托弗的汽車停在特雷德懷爾的車庫裡;在雨和霧中步行回家。
他雙臂抱住腦袋,兩腿夾緊,試圖蹲在抽水馬桶后扭動。這時我在門口出現。我清楚自己正在出現,從明克的觀點看我自己,覺得自己膨脹了,威脅著他。到告訴他我是誰的時候了。這是我計劃的一部分。我的計劃是這樣的:告訴他我是誰,讓他明白將要慢慢地、痛苦地死去的原因。我說出自己的名字,解釋我與那個戴滑雪面罩的女人是什麼關係。
我突然想到,我用不著敲門,門會開著。我抓住把手,小心地擰開了門,輕輕地溜進房間。偷偷摸摸,何其簡便。每樁事情都會簡便的。我站在房內,意識到存在的東西,注意到房間的色調、窒息的氣氛。信息向我湧來,慢慢地,內容越來越多。當然,那人是一個男子,四肢攤開坐在矮腳的椅子里。他穿夏威夷衫和百威廣告褲。塑料拖鞋在他腳上晃蕩。矮墩墩的椅子、皺巴巴的床鋪、機織地毯、破舊的梳妝台、黯淡的綠色牆面和天花板裂縫。金屬吊架上的電視機懸在空中,向下對著他。
雨已經停了。我看見我們身後留下了這麼多的血,吃了一大驚。主要是他的血。人行道上的圖案是有條紋的。一個有趣的文化遺址。他軟弱無力地舉起手來,將更多的「戴樂兒」藥丸咽下去。拿著槍的手拖曳著。
「你非常白,你知道嗎?」
他躥到地板上,開始向浴室爬去,還回頭看著;那模樣像孩子、像啞劇中的小丑;他運用了強化形象的原則,但仍然露出內心真正的恐怖、明顯的畏縮著的恐懼。我尾隨他進入盥洗室,經過他肯定與芭比特在那裡擺過姿勢的全身鏡子;他那邋遢的器官,像反芻動物的那東西一樣晃蕩著。
「我需要多少呢?」
「假如我相信了,你就用不著相信了。」
我對於她回答中的激烈分量吃了一驚。
醫生來了,他已經上了年紀,穿著一身蹩腳的三件套西服。他對修女們說了一通德語,然後檢查明克的身體,後者身上裹著床單。
「你不相信有天堂?一個修女?」
「我看到的你,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矮胖的白人男子。這一點道出了你的苦惱嗎?我看到的你,是一個穿灰上衣、淺棕色褲子的人。告訴我,我所說的正確程度如何。你要做的事,就是將華氏溫標轉換為攝氏溫標。」
明克從腹股間抬起一隻手,伸進口袋裡抓出來更多的藥片,往張開的嘴巴里一擲。他的臉出現在白色房間的盡頭,一種白色的嗡嗡聲,一個球體的內表面。他坐了起來,撕開襯衣口袋尋找更多的藥丸。他的恐懼是好看的。他對我說:「你有沒有懷疑過,在三十二顆牙齒中為什麼這四顆造成如此多的麻煩?我一分鐘之後回頭來告訴你答案。」
「消除恐懼。清理系統網路。」
令人尷尬的是,我覺得它動聽極了。
「房間行為方式。房間的關鍵在於它們是在裏面的。除非明白這一點,否則任何人都不應該進入房間。人們在房間里採取一種行為方式,在街上、公園和機場里採取另一種行為方式。進入房間就表示同意某一類型的行為方式。據此推論,這一行為方式就該是房間裏面採取的行為方式類型。這不同於停車場和海灘的標準。它即九-九-藏-書為房間的關鍵之所在。任何人不了解這一點,就不應該進入房間。進入房間的人與被他人進入其房間的人之間,存在著一個不成文的約定—這一點是不同於露天劇場、室外游泳池的。房間的目的源自房間的獨特性質。房間是在裏面的,它不同於草坪、牧場、田野、果園,對於這一點房間里的人都必須予以認同。」
「誰向我開了槍?」他說。
這一點與默里有一次說的話意思相當。默里說過:「想像一下你的對手腹部受到猛擊,你看著他在塵土中淌血。他死,你活。」
「關鍵問題不在於我相信什麼。那是你們相信的事情。」
「沒人知道海鳥為何飛來聖米格爾。」威利說。
「還有什麼?消除恐懼。」
他吞下了更多的藥丸,好多粒扔到了他百威廣告褲的前襠上。我走上一步。阻燃地毯上到處都是碎裂的「戴樂兒」藥丸,被踩過,被碾碎了。他向燈罩拋擲了幾粒藥片。那套燈具鑲著胡桃木裝飾板和銀飾。那幅畫卷得厲害。
「佯裝?」
更多的修女走過,沉重的祈禱念珠在她們的腰帶上晃來晃去。我覺得她們是一道心曠神怡的景色,那是一種讓飛機場里的人們微笑的整齊劃一的儀態。
「如果我能稱呼你為威利的話,我倒要問:你原本是從哪兒來的?」
「別處的修女穿女裝了。」我通情達理地說,「你們這兒仍然穿老式的制服。修女服、面紗、沉重的靴子。你們一定相信傳統。原來的天堂和地獄、拉丁式的彌撒。教皇是永遠不會犯錯誤的。上帝用六天創造了世界。偉大古老的信念。地獄是燃燒的湖泊,那兒有長著翅膀的惡魔。」
「我那時從事重要的工作。我自鳴得意。我真是忙得不可開交。死亡沒有了恐懼,就是一件平常不過的事情。你可以與這樣的死亡相安無事地活著。我是看美國電視學會英語的。我在得克薩斯的桑港有了第一次美國式的性經驗。他們所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我但願自己能記得。」
「只是在你我之間,」他說,「我才像吃糖果似的吃這玩意兒。」
「但是,你是一個修女啊。修女們相信這些事兒。每當我們看到修女時,就會被提醒仍然有人信仰天使、聖人、所有傳統的事物,這一點美妙而喜人,頗令人鼓舞。」
「這麼多年來,你們一直不為任何事情祈禱嗎?」
我背靠門站著。
他說話是不是帶一種口音?他的面孔彆扭、凹陷,然而額頭和下巴突出。他在看著沒有聲音的電視。
「這些腳步穩當的加拿大盤羊中,好幾隻已經被安上了無線電發射裝置。」他說。
「你是在說,最終會有一種有效的藥物,一種消除恐懼的治療辦法。」
那兒有一個走輪椅的坡道,就是說我可以把明克拖到門前,而不必用他的腦袋撞水泥台階了。我把他從車裡弄出來,抓住他滑溜溜的腳,往坡道上移動。他用一隻手壓住腹部以阻止流血。拿槍的手拖曳在後邊。到黎明了。這一刻有一種開闊感,一種莊嚴的憐憫和同情。我向他開了槍,又使他相信是他向自己開的槍;然而此刻我感覺到,在把我倆的命運聯在一起、實際地領著他邁向安全時,我就給我倆、給我們所有的人帶來了榮譽。我從未想到過的是,一個人贖罪的嘗試可能會延長他犯罪時所感覺到的興奮。對於這罪行,他現下正在尋求彌補。
「連續射擊。」我低聲說。
「那是因為我正在死去。」
「當然在這兒。還能到別的地方去談論嗎?」
真是莫名其妙的話,但是屬於高深的莫名其妙。我沿著牆往前走,一邊向窗戶里看。我的計劃是這樣的:背靠牆,站在窗沿上;轉過腦袋用眼角往房間里看。有些窗戶無遮無攔,有些則裝了百葉窗或掛著落滿灰塵的窗帘。我可以辨認出黑洞洞的房間里椅子和床的模糊輪廓。卡車在頭頂上方轟隆隆駛過。倒數第二套房間里燈光閃爍,而且最為微弱。我站在窗沿上傾聽。我轉過腦袋,從右眼角往裡看。有一個人坐在一張矮扶手椅里,抬頭看著閃爍的燈光。我感覺到自己是一系列事件串聯而成的網路的一部分。我深知全部事件的確切性質。當我向著強烈的、具有摧毀性質的暴力前進時,我越來越朝著事情的實際狀態靠近。雨水大滴大滴地落下,地面閃著光亮。
我請問了這位修女的尊姓大名。赫爾曼·瑪麗修女。為了取得她的好感,我告訴她,我知道一點兒德語—我以前對待任何類型的醫務人員總是這個樣子,至少是在一開始的階段,在我的恐懼和不信任感壓倒我試圖爭取有利的任何希望之前,我一貫這樣做。
腹部受到猛擊,幾近於死亡,幾近於金屬的彈頭對於皮肉砰的一擊。我看著明克吞下更多的藥片,像舔糖果似的舔著它們。他一邊盯著燈光搖曳的燈罩,一邊向自己的面孔上拋擲藥片。波、射線、相干光束。我看見了從未見過的新事物。
「我這麼做是幹什麼?」
我看了他一下。還活著。他懷裡是一攤血。按照重新恢復的物質和感覺的正常秩序而言,我感到自己正在看著他,第一次把他當作一個人來看。人類古老的糊塗和古怪的癖性又一次在我身上流動起來:同情、悔恨、慈悲。但是,在我能夠幫助明克之前,我得先對自己做一些基本的救護工作。我又一次掏出手帕,設法用我的右手和牙齒將它緊緊地綁在左手腕的槍眼上方,或者說是綁在傷口和心臟之間。然後,並非很清楚是為什麼,我在傷口上吮吸了一會兒,再吐掉吸出來的血水。子彈打進皮肉很淺,又轉向飛出。我用未受傷的好手抓住他的腳,把他拖過血跡斑斑的地磚地;那支槍仍然握在他的拳頭裡。此地有贖罪的事情可做。拖著他的腳通過地磚地,通過灑有藥片的地毯,穿過大門,然後進入黑夜之中。這件事情巨大、雄偉、景色優美。先犯下惡行、再設法用高尚的舉動彌補,較之於始終如一地過一種平淡無奇的生活,是否更好?我知道,當我拖著這個傷勢嚴重的人穿過黑暗和空蕩的街道時,我覺得自己善良有德行,雙手沾著血跡的同時也是莊嚴高貴的九-九-藏-書
現在我已準備就緒,可以殺死他了。但是,我不想放棄原計劃的安排。那計劃是周密細緻的。駕車駛過那地方若干次;步行走向汽車旅館;扭轉腦袋,用眼角掃視各個房間;找到化名為格雷先生的人;進入時不予通報;取得他的信任;慢慢地向前;搞得他發抖;等待他不加防備的時刻,掏出.25口徑的「楚姆瓦爾特」自動手槍;向他的肚子射上三顆子彈,使他痛到最深處、痛苦最劇烈、為時最長;把武器放在這受害者的手裡,以暗示一個汽車旅館住客老一套的、預見得了的自殺;用他自己的鮮血在牆上塗幾個粗魯的字眼,以證明他臨終時的迷狂;拿走他的「戴樂兒」存貨;偷偷回到汽車裡;取道高速公路到鐵匠鎮;把斯托弗的汽車停在特雷德懷爾的車庫裡;關上車門;在雨和霧中步行回家。
短暫的快樂,嚴厲的措施。
「『戴樂兒』無奈地失敗了。但是它的成功肯定會到來。也許就是現在,也許永遠不。你手上的熱量真的會使金黃色塗層粘到蠟紙上去的。」
「你是在說死亡會適應嗎?它躲避我們與它理論是非的努力?」
「當然。還有什麼?」
當然,他以前並非總是這個樣子。他曾經是一位項目經理,生氣勃勃、咄咄逼人。即便是現在,我仍然能夠從他的臉上和眼睛里,看見殘留的若隱若現的精明和智慧。他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白色的藥片,向自己嘴巴的方向一擲。有些進入嘴巴,有些飛落別處。碟形的藥片。恐懼的結束。
「這正是我所想的。」
我上了樓,對孩子們觀察了一會兒。全都睡著了,他們在夢中摸索前進,眼睛在緊閉的眼瞼下快速轉動。我上床躺在芭比特身旁,和衣而睡,但是脫了鞋子。我知道這樣子她就不會奇怪了。但是我的頭腦仍然在劇烈運轉,我無法入睡。過了一會兒,我下樓到廚房去,沏了一杯咖啡坐著,感到了手腕上的疼痛,加快的脈搏。
「你居然抓住一個人的腳拖著從街上來到這裏,還談論住在天上的天使。從這兒滾出去。」
「為這個世界,蠢貨。」
「這樣一個暴力國家。」
漂亮極了。我的心情重又輕飄飄起來。我是在清醒的意識中開展行動的。我看著自己分別採取的每一個步驟。隨著每一個獨立步驟的完成,行動的過程、組成部分、與其他事情相關聯的事物,就變得清晰如在眼前。雨水大滴大滴地落到地面上。我看見了從未見過的新事物。
「你想知道我相信什麼或我佯裝相信什麼嗎?」
「一切古老的糊塗觀念和胡說八道。」我說,「信仰、宗教、永恆的生命,偉大古老的人類騙術。你是否在說,你們並不認真對待它們。你們的奉獻只是一種佯裝而已。」
「假如你相信,也許我會相信。」
「你想買多少呢?」
明克的兩隻眼睛從他頭顱上的眼眶突了出來,它們閃爍了一小會兒。他舉起一隻手,扳動扳機打中了我的手腕。世界從內部坍塌了,所有那些生動的結構和聯繫都埋葬於一堆堆平常事物之中。我失望了。心靈受傷、驚訝、失望。我藉以實施計劃的高層次能量中,發生了什麼事?疼痛在加劇,小臂、手腕和手上都淌滿鮮血。我往後趔趄,眼睜睜看著鮮血從指尖往下滴。我苦惱和困惑不解。我的視野邊緣出現彩色的星點,熟悉的飛舞的微粒。多維度、超感覺,統統成了眼前的混亂、一堆令人眩暈的雜物,毫無意義。
「這可以表現出某種熱空氣的突出邊緣。」明克說。
她用德語說了些什麼話,我沒有聽懂。她又說了起來,話稍為長一些,同時把臉向我貼過來,話變得更加刺耳,口水更加多,喉音更加重。對於我的懵懂,她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種可怕的愜意。她是在向我噴洒德語,詞彙的暴風雨。當她繼續進行演講時,她變得越來越亢奮。一種強烈的興奮進入她的話音中。她的話說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富有表現力。血管在她眼睛里和臉上變得活躍起來。我開始發現一種抑揚頓挫的聲音、一種有韻律的節奏。我認定她是在背誦什麼東西。連禱文、頌歌、教義問答。可能是誦讀《玫瑰經》時數念珠的奧秘。用藐視的禱告來奚落我。
「什麼行為方式?」
他看了我一眼,抓住了椅子兩邊的扶手,眼睛逐漸出現痛苦的最初跡象。
更多的修女到來,個個年高德劭的模樣,互相說著德語。她們走路時,衣服發出的聲音。她們帶來了輸血設備,帶輪子的小車運來了盛著閃閃發亮的器具的盤子。我們遇見的第一個修女走近明克,從他手裡拿掉了槍。我看著她將它扔進寫字檯的一隻抽屜里,裏面已經有了大約十支手槍和六把刀子。牆上掛著一幅畫,畫面是傑克·肯尼迪在天堂里與教皇約翰二十三世握著手。天堂是一個有點兒雲的地方。
「誰向你開了槍?」
「你是一個修女。像一個修女那樣行事!」
他鼻子扁平,皮膚是家種花生的顏色。湯勺臉究竟是何等樣長相?他是不是美拉尼西亞人、波利尼西亞人、印度尼西亞人、尼泊爾人、蘇利南人、荷蘭籍中國人?他是不是一個綜合體?多少人來此索購「戴樂兒」?蘇利南在哪兒?我的計劃究竟進展得怎麼樣了?九-九-藏-書
赫爾曼·瑪麗修女對槍傷做了最後的處理。從我的椅子這裏,可以清楚看到肯尼迪與教皇一起在天堂里的畫。我內心對於這幅畫有一種掩掩藏藏的崇敬。它使我感覺良好,情緒振奮。總統死後仍然精神飽滿。教皇的平易近人散發出一種光芒。為什麼它不能是真的?為什麼不能在時間上提前一些,背靠一層毛絨絨的積雲,讓他倆在某個地方相遇和握手呢?為什麼我們大家不能像某部關於變化多端的神與普通人的史詩中那樣,相遇時身處九霄雲外,形容姣好、精神煥發呢?
「但是真實。」
「也是你開的槍。槍在你的手裡。」
「你在德國城裡待了很久嗎?」我說。
一絲笑容出現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我對著她用德語數數,指著實物說出德語名稱。她愉快地點著頭,一邊清理傷口,用消毒紗布包紮我的手腕。她說,我用不著上夾板,她還告訴我,醫生會開一張抗菌素的藥方。我們在一起數到十。
「我現在拿起金黃色顏料金屬軟管,」他說,「我要用調色刀和無臭松節油,調稠調色板上的顏料。」
「我並不總是像你現在看見的這個樣子。」
「你認為我們愚蠢嗎?」她說。
「你是心情憂傷還是精神抑鬱?」
她發出格格的笑聲,露出非常老的牙齒,差不多透明了。
「你自己開的槍。」
他將兩手按在自己的腹股之間,企圖將自己藏在馬桶后的水箱下面。房內的噪音具有所有頻率上同樣的強度。四處都是聲音。我掏出「楚姆瓦爾特」自動手槍。強烈和無名的情感砰砰地撞擊我的胸膛。我明白在意義的網路中自己是誰。雨水大滴大滴降落在地上,使地面發光閃爍。我看見了從未見過的新事物。
他終於抬起頭來看我,看我這個有一張不起眼的臉和一副塌肩膀的友好的大個子。
「扣除漲價因素后的實際收入。」他說。
「現在住在這兒的,基本上是什麼人?」
此時出現了一陣沉默。物體開始發出紅光:矮墩墩的椅子、破舊的梳妝台、皺成一團的床鋪。那張床安裝有小腳輪。我想:這位就是折磨我的那個灰不溜丟的人物,那個偷我妻子的男人。當他坐在床上往自己嘴巴里拋擲藥片時,她有沒有推著他坐的床,在房間里轉圈兒?他們有沒有各自斜躺在床的一邊,向下伸出一隻手臂當作槳那樣划動?他們做|愛時有沒有使床轉動起來?弄得裝有轉軸的小輪子的床上,枕頭和床單都成了亂蓬蓬的一堆?現在看看他,他的臉在黑暗中發出紅光,齜牙咧嘴地露出一副老態。
他先開了口,目光卻未離開燈光閃爍的燈罩。
「這玩意兒會治愈你。」
我開了這槍、這武器、這手槍、這火器、這自動手槍。槍聲加上了反射聲波,在白色的房間里像滾雪球似的越來越響。我看著鮮血從受害人的腹部噴射而出,形成一個精美的弧形。我驚嘆這種富麗的顏色,感覺了非具核細胞形成顏色的過程。流淌又減弱為滴血,灑得地磚地上到處都是。我看見超越言辭的東西。我明白了紅色是什麼。我是以其關鍵的波長、亮度、純度來看它的。明克的痛苦是好看的、強烈的。
「你要做你的項目中所需穿的運動衫,」他說,「就先要問問自己:哪種式樣的袖子符合你的需要。」
「你們都已長壽,也許這管用。」
「我們是這裏的最後一代德國人。」
「她戴了滑雪面罩,這樣就可以不吻我的臉了,她說我的臉是非美國式的。我告訴她,房間是在裏面的。不接受這一點就不要進入房間。這不同於正在出現的海岸線、大陸板塊,這是關鍵所在。或者你可以吃天然的穀物、蔬菜、雞蛋,而不吃肉、魚、水果。或者吃水果、蔬菜、動物蛋白,不吃穀物、牛奶。或者吃大量豆漿來攝取維生素B12,吃大量蔬菜來調節胰島素釋放,但是不吃肉、魚、水果。或者吃白肉,但是不吃紅肉。或者吃維生素B12,但是不吃雞蛋。或者吃雞蛋,但是不吃穀物。實用可行的組合是無窮盡的。」
我仔細地觀察他的寬鬆衫上的手掌印,他的百慕大短褲面料上重複的百威商標。短褲太大了。雙眼半閉著。頭髮長長的,而且像尖刺一樣豎著。他懶洋洋地攤開手腳,那姿勢就像一個滯留機場的飛機乘客,一個早已被無限期的等待、機場的嗡嗡聲拖垮了的人。我開始為芭比特感到惋惜。這個苟延殘喘的男人,如今是個平庸的非法藥品販子—豎起的頭髮像尖刺一般,在一家死氣沉沉的汽車旅館里快要發瘋了—此人居然曾經是她尋求庇護和寧靜的最後希望。
「如果你不相信,為什麼我應該相信?」
我們來到汽車裡。明克的兩腿不由自主地亂踢,同時身體有一點兒像魚那樣翻動扭轉。他缺氧,所以不斷地發出無力的大口喘氣聲。我決定試試口對口的人工呼吸。我朝他俯下身,用我的大拇指和食指夾住他的鼻子,然後設法將我的臉向下貼到他的臉上。這個動作中包含的彆扭相和討厭的親密性在此等情勢下使它顯得更加高貴、更加偉大、更加慷慨大方。我不斷設法湊到他的嘴上,以便將強大的氣流吹進他的肺里去。我收攏嘴唇,形成一個漏斗狀。他看著我俯身向下,也許他在想自己將被人吻了。我嘗到了其中的嘲弄意味。
「這倒是真的。」她說,「沒有信仰的人需要有信仰的人。他們拚命需要有人相信什麼。但是,給我看一個聖人。給我看看哪怕聖人身上的一根毛也行。」
「你失去了控制,你不必負責任。我原諒你。」
「第七天上帝休息。」
我向前走出陰影,進入燈光搖曳的範圍,設法亮出自己。明克看著燈罩。我把手放進口袋,握住武器。我輕輕地對他說:「一陣子彈掃射。」我的手揣在口袋裡。
「一個過路人,一個朋友。這無關緊要。」
「這是一個名和一個姓,與任何人的姓名一樣。」
「我仍然會死去。」
「接著就是一宗更大的死亡。在產品方面來說更加有效。這是用『伍萊特』肥皂洗工作服的科學家們所不了解的。倒不是我高高地站在『宗主縣體育館』的頂上,產生了什麼對抗死亡的個人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