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混亂
第8節
汪總開啟一瓶法國干紅,倒了滿滿兩杯,他打開冰箱,拿出盛冰塊的盒子,想在紅酒里放兩枚,卻意外地發現,做好的冰塊全部凝結在一起,形成一隻拳頭大的冰疙瘩,這種情況從來沒有過,奇怪!
汪總不由一楞,難道門外有人?
對小芳來說,手無一技之長,又沒有漂亮面孔,卻迷戀大城市的生活,最好的辦法莫過於找一個男人依靠,哪怕是個有家的男人,象汪總這樣,老婆孩子都在深圳,他獨身在上海打拚,上班再忙,下了班也會寂寞,這樣的男人,比那些不成熟的大男孩可靠得多。
野花跟家花,到底不一樣啊!
汪總口齒不清地問,自己都聽不見。
她不是按了門鈴嗎,幹嗎還要發簡訊?
今朝碰到赤佬了(今天見鬼了)、儂好翹辮子了!(你去死吧!)
「噯,剛才在你家門口,我感到一股寒氣,就象站在冷庫門口,你說怪不怪?」小芳隨口說著。
小芳去洗澡,讓汪總替她擦背,香皂在她光滑、粉|嫩的肌膚上滑動著,汪總不禁想入非非起來,比起老婆的那副肉背來,這樣動人的背,感覺太好了。
沖完淋浴,小芳還沒有回來,汪總打開了電視,新聞綜合頻道正在播放一部電視劇,又是反腐倡廉題材,內容雷同,首先把背景放在一座虛構的城市裡,如濱州市、東江市,大陸的影視都這樣,明明是在上海拍攝的,連東方明珠塔、外灘都拍進去了,卻硬說這裏乃「東海市」,就怕有人來對號入座,這也是文藝人的悲哀,不象好萊塢,國會議員、紐約市長乃至美國總統都可以寫成大壞蛋,沒人來干涉。
「有啊,馬路斜對面就有一家,廿四小時營業,https://read.99csw•com門口掛著綠十字標記,很醒目的。」
開門時,我接過她手裡的購物袋,她並沒有拿著手機呀。
小芳一邊吃一邊訴苦,汪總一邊聽一邊吃,不時插上兩句,離開火鍋店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很親密了,小芳挽著汪總的胳膊,在徐家匯的太平洋商廈逛了一圈,汪總幫她買了一雙Clarks涼鞋,打折后也要人民幣七百多,這算是小芳的鞋櫃里最昂貴的一雙鞋了,離開商廈的時候,汪總覺得小芳挎著他胳膊的手更有力了。
汪總朝周圍的空氣嗅了嗅,確實有一股怪味。
汪總躺在沙發上,他在想,要不就把小芳長期留在身邊?
汪總承認,若在平時,私生活還算比較檢點的他,是不會在初次約會後就把女孩子往家裡帶的,但今晚不同,他特別興奮,有一種大難不死、化險為夷的感覺,他要享受生活,享受女人,哪怕她長著一隻討厭的鼻子。
「小芳……是不是……你呀?」
「不許亂摸,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吧。」
「開門」
這頓火鍋吃了一個半小時,交談甚歡,汪總對她的鼻子讚美了幾句。
不,不,這個女孩子表面上熱情,內心還是蠻功利的,如果我不是汪總,而是在茶莊里洗茶杯的汪師傅,她還會跟我嗎?先觀察一陣再說吧。
不對,她怎麼會知道我的手機號碼?我從來沒有給過她名片呀。
啪!手被輕輕地扇了一下,從肌膚上滑落下來。
汪總接過小芳手裡的購物袋,心頭湧起一陣暖意。
「附近有沒有藥房?」
保險起見,小芳決定去買緊急避孕藥,她拿上錢包,匆匆就走了。
儂好(你好)、read.99csw.com野飯吃過伐?(晚飯吃過嗎?)
雖然鼻子難看,卻挺有心眼的,不象有的女孩子,斤斤計較,連每次的計程車費都要男士來付。
「就這樣被你征服,喝下你藏好的毒,我的劇情已落幕,我的愛恨已入土……」
汪總打開防盜門,笑臉相迎,兩人輕輕接了個吻。
在上海生活了三年多,已經習慣了大城市的生活,上海話基本能聽懂,也能說上兩句。
小芳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燈紅酒綠,滿臉的陶醉。
到底是誰發的簡訊?
汪總倒在沙發上,細細回味著瘋狂的片段,短短的十分鐘彷彿踢了半場足球,腰酸背疼,這種激|情很久沒有過了,今年春節,老婆帶孩子從深圳來上海看他,久別勝新婚,但也沒這麼激烈。
完事之後,小芳有些心神不定,怕中彩,汪總很歉意地說,如果你早一點告訴我,這兩天處在危險期,我一定會戴安全套,真對不起哦。
現在,一切復歸平靜了。
汪總走到門廳,習慣地透過貓眼,朝門外看了看——原來是她。
他的潛意識裡,隱隱約約有了一種不祥之兆,但是他的身體,他的四肢,仍然被酒力牢牢控制著,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有幾分得意,象揀了便宜似的。
小芳跟兩個小姐妹合租兩室一廳,住的還算寬敞,只是女孩子在一起,時間一長難免起點小摩擦,就連洗髮水瓶子上都要做記號,以免被別人偷用,對此小芳很看不慣。
小精靈,真會撩人……
茶藝小姐名叫小芳,來自浙江一個叫石塘的海邊小鎮,千禧年時,小鎮被地理學家、氣象學家一致公認為整個大九_九_藏_書陸地區最先看見千禧年第一抹曙光的地方,由此引發了一股旅遊熱潮,背著背包,拿著照相機的遊客從全國各地蜂擁而至,電視台、廣播電台、報社都派出強大陣容做現場採訪,讓這座昔日寧靜的臨海小鎮著實風光了一陣,所有的旅館爆滿,鎮上家家戶戶都變成了家庭旅館,一個床鋪每日收一百元,發了一筆「千禧財」。
進了公寓,在衛生間里洗了手,汪總就迫不及待把小芳推在客廳的沙發上。
到底誰把誰征服?也許是你的鼻子把我征服……
「藥房隔壁有家便利店,我買了兩串貢丸和魚蛋,你家衛生間的洗手液用得差不多了,我順便買了一瓶。」
叮咚,叮咚,門鈴響了起來,看來真的有人。
費了半天勁,汪總才把冰疙瘩挖出來,放進廚房的水槽,讓它去慢慢融化吧,然後取出製冰格,重新注水,做新鮮的冰塊,就在他關上冷凍室的抽屜時,聽見客廳響起一種聲音。
小芳的話很實在,即使看見了千禧年的第一縷曙光,那又怎麼樣?破產的照樣破產,得病的照樣得病,離婚的照樣離婚,煤氣中毒的照樣煤氣中毒。
「象滴露消毒水,前一陣抗非典,茶莊每天用這個牌子的消毒水來擦桌子擦椅子,連拖地板都要用,開銷大得驚人。」
汪總似聽非聽,手沿著背脊,朝她的胸部一點一點滑去……
汪總的公寓在虹口區,靠近北外灘,站在十二樓的陽台上,可以看見蜿蜒的黃浦江,吹到黃浦江的夜風,聽到輪船的汽笛聲。兩室一廳的月租金要一千三百美元,還好是公司出的錢。
這樣的電視劇看多了,汪總也能做編劇了。
既是反腐倡廉,一定要有一名腐敗分子、害
read.99csw.com群之馬,比如是這座虛構城市的市長,但請注意,該市的市委書記一定是好人,但是好人也會犯糊塗,老虎也有打瞌睡,市委書記去北京黨校學習了,這一去就是一年,權力出現了真空,市長趁機興風作浪,排擠好人,重用壞人,甚至跟黑社會勾結,大搞走私販私、權錢交易,該市狀況的屢屢發生,引起了省委領導班子的高度重視,於是派出了工作組,工作組的組長就是本劇的男一號,他有一段悲傷的前史,重新回到該市,無異於揭開傷疤,但他深明大義,毅然決然歸來,向壞人惡勢力宣戰,另外,他還有一個十年前的舊情人出現在鬥爭的旋渦里,舊情人也許成了黑社會老大的情婦,成為他前進路上的絆腳石,就這樣,昔日的情人變成了今日的敵人,這個時候,在北京黨校學習的市委書記回來了,與工作組長產生了矛盾,因為市委書記錯誤地認為,工作組是存心來找碴的,企圖否定自己對這座城市改革開放成績作出的貢獻,涮掉他的威信,於是產生了摩擦,當然最終一定是消除了隔閡,市委書記與工作組長聯手行動,將違法亂紀的副市長、副書記、副局長等腐敗分子一網掃盡,請注意,副的盡量多一些,而那位大腐敗分子——市長,被雙規,被撤職,黑勢力狗急跳牆,瘋狂報復,舊情人為了保護工作組長,倒在黑社會老大冒煙的槍口下,躺在男一號的懷裡,凄凄然閉上了眼睛,男一號帶著「事業成功、情場失意」的無限感慨,離開了這座城市,市委書記痛改前非,重新啟用被誣陷的好人,改革開放形勢一片大好,在曙光中升起字幕。
喝完干紅,汪總躺在卧室床上,也許平時喝慣了https://read.99csw.com加了冰塊的干紅,等於兌了水,今晚沒有冰塊,酒勁大了點,人有點昏昏沉沉。
那條「開門」的簡訊,真是小芳發的嗎?
「怎麼去了那麼久?」
這種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是手機發出的,提醒用戶收到了新的信息。他回到客廳,拿出大如PDA的手機,果然收到一條信息,只有兩個字:
前兩句是問候,后兩句是罵人。
難道,是「她」?
當我打開房門的時候,迎進來的其實不止小芳一個人,還有另外一個……
兩人乘上計程車,直駛向汪總的公寓。
「嘀……嘟……嗒……」
昏昏沉沉中,汪總居然笑了起來,腦海里驀然浮起一件事情,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衛生間里傳來嘩嘩的淋浴聲,還有小芳的歌聲,她唱的是那英的《征服》:
汪總也說不清楚,為什麼家裡突然會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可能走廊里剛剛消過毒,開門的時候,順風飄進來的吧。
有人走進了卧室,沒有開燈,直接上了床。
汪總把防盜門關上的時候,小芳的鼻子忽然抽|動了一下,「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
上床的是個女人,這一點汪總可以肯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女人的身體無法挑起汪總的性|欲,相反讓他想起一件東西,就是為H飲料公司做廣告的那塊號稱來自南極的壹噸重大冰塊,現在冰塊就壓在他身上,緊緊壓迫著他身上的每一塊骨頭,每一處關節,從頭頂的顱骨,到胸間的肋骨,到膀胱的恥骨,一直到腳端的腓骨,冰塊吸盡了他體內的熱量,開始慢慢的融化,汪總感覺到自己的身軀與冰塊漸漸融為一體,甚至可以聽見骨頭的碎裂聲……
汪總嘿嘿一笑,洗去手上的皂液,用毛巾擦乾,離開了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