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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魔泉驚魂

第三章 魔泉驚魂

紮好營布置完崗哨已經是中夜時分,大家對周圍那些寂寂如惡鬼異獸的嶙峋怪石漸漸習以為常,恐懼有時候僅源於未知,如今置身於鬼城中,置身於恐怖傳說的發源地,大家反而平靜下來。這一夜我休息得很好,雖然微風穿過亂石林整夜都發出一種幽咽的怪響,也沒讓我從一個詭異古怪的夢中醒來。有高聳入雲的四棱高樓、筆直堅硬的寬闊道路,路上怪叫奔跑著不長腳,卻長有四個圓軲轆的異形怪獸……夢中的情景異常清晰,卻跟我生活中的情景沒有哪怕一丁點相似,大概人在夢中總會見到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所以早上一睜開眼,我就差不多把那個夢忘得一乾二淨。
「嗆——」
拚命掙扎的肥西被抓了回來,他滿臉通紅,眼神渙散,顯然已失去了理智,我知道桑巴並不是出於憐憫之心,只不過是防止更多的人想像肥西那樣要逃回去,才不得不把大家都綁在一起。
哈里老爹眼裡閃過更大的驚恐,望著他逐漸渙散的眼神,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我再堅持盤問的話,他的精神也將像肥西那樣崩潰。我趕緊放開他的前襟,輕輕撫平他的衣衫柔聲安慰道:「沒關係沒關係,你什麼也不要說,我什麼也不再問,我一定能靠自己找到答案!」
「大家找背風的地方躲避!栓好駱駝,莫讓它們再走失!」弗萊特已不用再來回縱馬馳騁就能大聲傳達桑巴的命令了,我總算髮現一個減少了牲口和人手后的好處。
「先生,醒醒,先生,請醒一醒!」
商隊沒有帶什麼生火的燃料,在燒掉許多可有可無的廢物后,篝火漸漸黯淡下來,我們卻再沒有什麼可燒,而此時離天亮還早。雖然知道嗜血蛆只會攻擊受傷流血的動物,但想到自己身邊沙子中不知什麼時候會突然湧出密密麻麻的蛆蟲時,大家都不安地騷動起來。
掩埋了所有死者,我們收拾行裝繼續上路,現在我們只剩下八個人和十七匹駱駝,八個人中托尼有傷,黛絲麗是女人,嚮導哈里老爹是老人,真正能戰鬥的就只有我和弗萊特、尼奧、巴斯和老苦瓜。其他的武士、苦力、夥計都已經葬身於這個鬼城,現在也不再有什麼武士和苦力之分,為了求生,所有人都一律平等了。
風沙肆虐了足有一個多時辰,當颶風漸漸趨弱、不再威脅我們的時候,天色已從漫天的混沌昏黃變成了籠罩天地的迷濛幽暗,繁星弦月也重新出現在頭頂,雖然還很朦朧模糊,但我知道,這場颶風總算過去了。有這些林立的怪石掩護,我想商隊該沒有受到什麼損失,不管關於鬼城的傳言多麼可怕,我們也該先感謝它,是它先從天威之下救了我們一回。
我冷酷地搖搖頭,直視著他垂死的眼睛,淡淡地說:「除非我知道原因,否則我不會答應什麼。」
尼奧、巴斯和老苦瓜也都武裝起來,我們帶上所有的清水和糧食,丟棄了所有的貨物,全都騎上駱駝,開始迎著朝陽向東方前進。在明艷的陽光下,我好像已看到了鬼城的盡頭。行進中,我不禁又想起了等在前路的幾個匪徒和「一陣風」,以及她那張充滿野性的臉,那張臉已不能從我腦海中揮去,那是一張雕塑般完美無缺的臉!
「回來!通通都給我回來!」托尼縱馬大叫,高舉的彎刀在空中閃出刺目的寒光,「我命令你們立刻回來,不然立斬不饒!」
哈里老爹縮了縮脖子,眼裡仍然閃出莫名的恐懼,我把腰中的水袋遞給他,水袋裡還有最後一點水,我希望這能讓他鎮定下來。哈里老爹接過水袋猛灌了一口,臉色稍稍平靜了些,這才舔著嘴唇望著天空,喃喃地像在夢囈:「我很小的時候,父親也是一個嚮導,那次他也是帶一個商隊去東方,結果沒多久他逃了回來,逃回來的時候神志已經不清,一會兒說要回天堂,一會兒又說決不走,不捨得丟下年幼的我,似乎不斷地和誰爭吵著什麼,最後他還是死了,臨死前神志終於清醒了,只對我說,以後千萬不要去沙漠中的鬼城,那兒既有神靈又有魔鬼,會讓人生不如死,父親臨死前的眼神太奇怪太嚇人,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既有一種解脫后的欣慰,又有點依依不捨,還有種知道真相后的狂喜,卻沒有任何害怕和恐懼,那眼神實在太詭異,在我心中一直留下個恐懼的陰影,讓我不敢說起關於鬼城的一切,後來我也做了嚮導,這幾十年中,也有幾次聽說過這沙漠鬼城,提起它的人無一不是說它十分詭異恐怖,經常吞噬掉整個商隊。」
「啊——」一聲長長的慘呼把我從怪夢中驚得一躍而起,立刻看到一個武士捂著手臂在地上翻滾掙扎,邊翻滾邊痛苦地嚎叫著,那慘烈的尖叫刺得人心尖都在發顫。
風一直在呼呼地吹,不過今天的風比昨天小了許多,大家也就沒怎麼放在心上,天提前黑下來,風在鬼城中穿過,發出怪異的尖嘯和呼號,雖然我們在背風處很安全,駱駝的身子也很暖和,但沒有人能安然入睡,日間失去的同伴,尤其那匹只剩皮和骨的死馬,像陰影一樣籠罩在我們的心頭,對鬼怪的恐懼總在最黑暗的時候冒出來。
那幾個喝了水的武士人人臉上一片青黑,就像塗上了一層深色的顏料,而他們卻毫不自知,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緩緩向我們走來,那笑容出現在這樣顏色的臉上,顯得尤其詭異。我一步步後退,緊張地盯著他們的臉,大概是我們驚詫恐懼的表情使他們感覺到什麼,不禁疑惑地相互對望,當即驚得指著對方的臉大叫起來,待見到對方也在指著自己的臉時,幾個人不禁同時發出更加滲人的尖叫,立刻用衣袖使勁地擦自己的臉,這才發現手上肌膚也已經完全青黑。
「收拾行裝,大家準備趕路了!」遠遠傳來弗萊特的聲音,我知道這是主要是在沖我喊,由於我現在已成為桑巴的一根主心骨,從弗萊特以下沒有人再對我像苦力那樣呼來喝去。
山石上只剩我和匪首「一陣風」,他手握彎刀氣定神閑地迎風而立,碧藍眼眸中殺氣瀰漫,盯著我突然問:「你就九*九*藏*書是數次壞我大事的傢伙?」
托尼陰沉沉地緊盯著我,一字一頓地反問:「我現在想知道你是怎麼知道這水有毒?你方才使的又是什麼武功?這樣的武功為何我從來沒有見過?」
最後這個問題實在有些無理取鬧,但我還是耐心回答:「我注意到我牽著的駱駝沒有一匹撲向水源,要知道駱駝對水可是最為敏感,至於方才那武功,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或者那根本不是什麼武功,只不過是一時巧合罷了。」
就在他的慘呼聲中,我突然注意到有一種細微的「沙沙」聲隱約傳來,就在我們周圍,就在我的腳下!低頭望去,驀地,我驚得一跳而起,藉著昏暗朦朧的月光,我發現地上的沙子在微微蠕動。
現在我們總算感到徹底安全了,天也快亮了,緊張恐懼了一整夜的我們,此刻心勁一松,頓感疲憊萬分,便都在山石上朦朧睡去。睡夢中我又夢到那個那個怪異的世界,有青山綠水,鳥鳴蟲唱,我甚至聽到了幾聲清脆的狗吠!
「托尼!快幫我!」那個手臂有傷的武士掙扎著向我們走來,邊走邊慘呼著說,「有東西鑽進了我的身體,快幫幫我!」
我帶著苦力們卸下駝背上的貨物,清點所有的牲口,沒想到在這場驚天動地的颶風中,僅有一匹有傷的戰馬走失,多虧了這座陰森詭異的鬼城。
「好!繼續趕路,我們儘快穿越這鬼城!」桑巴決然地揮手指向前方,我對桑巴毫不猶豫的堅定和決心感到有些驚訝。為了發財,也不必如此冒險吧?雖然我不相信有吸血殭屍或者其它什麼鬼怪,但眼前這情形完全超出了我能理解的範圍,人對未知的兇險總是最感恐懼,因為它總給人以無從防範的感覺。我也感到恐懼,如果要我決定,我現在寧願現在先退出鬼城,讓人摸清其中究竟再作下一步打算。
一個匪徒嗷叫著向我撲來,我不等他接近自己,突然迎著他衝上兩步,搶在他彎刀劈下那一瞬,倏地一腳踢中他下身,他立刻慘叫著摔下山石,我只恨天色已大亮,不然他該嘗嘗嗜血蛆的滋味!
那武士對托尼的話充耳不聞,只不斷拍打著自己受傷的手臂,繼續慘呼著大叫:「有東西鑽進了我的身體,快救我!快救救我!」
「你死吧!」「一陣風」突然一聲嬌斥,揮刀劈向我頸項,我不敢跟她硬拚,突然往下一伏,跟著和身一滾,狼狽地從山石上滾落下來,裝著摔在地上爬不起來,落地那一瞬,腳腕似乎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不是很痛,我已來不及查看,「一陣風」的威脅就近在眼前。
朝陽在正前方升起,萬道霞光讓我們目眩神迷,商隊蜿蜒在嶙峋怪石間穿行,我手搭涼棚走在隊伍最前面,領著大家不偏離大方向的同時,盡量避開太難走道路。在鬼城中穿行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亂石間,一點不同的顏色在一片灰黃中有些顯眼,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那種深黃不該是沙石的顏色,我仔細審視半晌,仍然不敢確定那是什麼東西,雖然它像塊不高的岩石一樣猙獰峭立,寂寂不動,但我肯定那不是一塊岩石。
我再次搖頭嘆息,那水潭長寬有十多丈,除了在此處出現有些突兀外,就像外面任何水潭一樣再平常不過,甚至那潭水還要清澈得多,潭邊長著些不知名的小草,隱約還有小動物活躍其間,誰會想到竟會有毒?對自己在那種情況下居然注意到駱駝的異常反應,我也感到十分的驚訝。
商隊幾個武士圍了上來,大家圍著它默然無語,一個武士突然抖著嗓子說,「是……是我的馬!我認得它的蹄掌,是我親自給它釘的!」
我無可奈何地攤開手,苦笑道:「我不知該如何向你解釋,不過我確實真的不知道。」
「夠了,托尼!」桑巴總算出言阻止,「你和白痴現在都是我最信賴的人,無論他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知不知道自己的過去,我都無條件地信任他!」
掩埋完死者,我有些好奇地來到水塘邊,想看看這奇毒無比的水中會不會有其它動物。驀地,我獃獃地望著那平靜的水面發怔。清澈見底的水中,清晰地現出我的倒影,望著那倒影,我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面容,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怪異的感覺。我發現自己的面容既不像托尼和那些白皮膚的武士一樣有稜有角,也不像尼奧和肥西那樣的黑人一樣肥頭大耳,除了臉上那道刀疤,我的面容是一種沒有特色的柔和,五官甚至給人一種模糊的感覺,再加漆黑的頭髮和淡黑色的眼睛,我簡直就是一個商隊中比較少見的東方人!
「不怕!」托尼立刻答道,乾澀的聲音顯然有些色厲內荏。
托尼還想說什麼,見桑巴臉上神情決斷,只得悻悻地收刀而退,揮手招呼幾個手下掩埋那兩個可憐的飛鷹武士。我也帶著苦力們掩埋剩下那些死者,此時我才注意到,水塘四周,隱約有森森的白骨雜亂散落在鬆軟的沙土中,看來死在這泉水旁的人遠不止我們這些。
「爺爺!」黛絲麗失聲大哭,此時她已沒有戴面巾,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臉,見她嬌艷的面龐上淚水漣漣,痛不欲生,我心中油然而生一種憐惜之情,就算桑巴沒有說出我夢中聽到過的那句話,我也覺得自己有責任把她帶出這鬼城,帶出這令人詛咒的「死亡之海」。
哈里老爹哭喪著臉,用同情和憐憫的目光望著我說:「會……會出現幻覺,奇怪、可怕的幻覺,當年我父親從鬼城逃回來,身上就有這樣的沙蛇齒孔!」
我們獃獃地對視著,還是我先從驚詫中回過神來,忙把彎刀扔還托尼,低聲質問:「你沒看出哈里老爹已經快要被嚇傻了嗎?難道你不惜逼瘋這樣一個老人?」
「不知道?」托尼意味深長地盯著我,「你不知道自己的姓名,不知道自己的來歷,甚至不知道用的什麼武功,又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本領,你不覺得自己很值得懷疑?」
托尼立刻使勁點了點頭,我則皺起眉頭,知道心中的疑團若不再問,恐怕以後也沒有機會了,我顧不得他就要離開,望著他渾濁的眼睛九-九-藏-書平靜地問:「我想知道,為什麼一定要把黛絲麗送到絲綢之國的京城?為什麼『一陣風』會對我們窮追不捨?甚至不惜冒死闖鬼城,甚至犧牲了幾乎所有的手下,我們剩下的這點貨物根本不值得她如此冒險!」
他們不甘地望著我,那眼光刺痛著我,直到那眼裡的生命之火完全熄滅,眼珠變成毫無光澤的死魚白,他們也不肯合上眼帘。我黯然目送著他們離開,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異常難過和愧疚。
在他喊話前,我們已經在把駱駝拉到背風的巨石下栓好,現在這些駱駝是商隊的命根,沒有人敢大意。空中開始飄浮起細微的沙礫,有過昨天的經驗,大家不再慌張了,井然有序地栓好牲口,然後擠在駱駝的肚子旁,即可取暖,又有個依靠,免得不小心被颶風捲走。
風完全停止的時候已經是中夜,這個時候是人最睏倦的時候,沒有人想要連夜趕路,尤其現在還星月朦朧,大家都處在半夢半醒的邊沿,都盼著太陽早一點升起。我也沉沉睡去,睡夢中又回到那個怪異無比的夢世界,我恍忽覺得自己正坐在一隻大鳥的肚子中,在高高的天空中飛翔,透過大鳥肚子上開出的窗口,我能清晰地看到白雲在我的下方飄過。
它越來越近,我反而越來越不敢肯定那究竟是什麼東西,直走近到十多丈距離,我終於看清它隨風輕輕搖曳的長長鬃毛,才想起那該是我們昨夜走失的一匹傷馬。看清了它我反而感到渾身冰涼如墜冰窟,迎面而來的熾熱陽光竟也驅不去我心中的寒意,我見過無數的馬,無論活的死的,傷的殘的,腐爛發臭或者只剩骨架的,都從來沒讓我恐懼過,但這一回,我恐懼得渾身發抖。
托尼表情怪異地走近兩步,突然一刀划向馬腹,馬皮應刀而裂,發出空洞聲響的同時,也露出了白森森的肋骨和空空如也的肚子。托尼小心翼翼地用刀把裂開的馬皮翻開,我總算看清了馬皮下的一切,白森森的馬骨幹凈得就像腐爛了百年的枯骨,乾淨得見不到一絲血肉,就連翻開的馬皮背面,也光潔得像匠人硝過的皮革。
眾人一想不錯,立刻互相幫助分別爬上幾塊高高的山石,至於那些牲口只好留在下面,還好我和苦力們上來前仔細檢查了它們的身體,好在都沒有見血的傷口,嗜血蛆不會攻擊它們。
騎在高高的駝背上,我漸漸感到腳腕有些發麻,剛開始我還以為是不習慣騎乘駱駝的緣故,但漸漸地,一種暈沉沉的感覺漸漸襲了上頭來,我突然想起在和「一陣風」搏鬥中,我的腳腕曾被什麼東西蜇了一下,當時因為搏鬥激勵,根本沒來得及查看。我現在俯身拉起褲腳一看,只見腳腕處有兩個細微的小孔,正滲出點點血絲,那血絲已不是紅色,而是一種黃色,像沙漠一樣的顏色,幾乎同時,我已無力地從駝背上一頭栽了下來。
我一愣,望著他一直伸著的手和他平靜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立刻握住他的手說:「我叫白痴!很高興認識你!」
「怎麼?意外嗎?」我沖「一陣風」咧嘴一笑,「沒遇到過這麼厲害的對手?」
哈里老爹說完長吁了口氣,似乎已經解脫,我卻大為失望,除了知道他恐懼的根源,這對我卻沒什麼幫助。
草草掩埋了死者,我注意到有幾個夥計在掩埋死者的地方焚燒起一些紙片,我忍不住有些好奇,走過去問:「這是做什麼?」
「一陣風」矯健地從山石上攀援而下,她落地那一瞬,我突然一腿勾向她的腳腕,就在她狼狽往後跳開時,我已一躍而起,猛地撲向山石邊的她,事發突然,她的彎刀來不及出手,我已刁住了她握刀的手腕,跟著一個背挎,正像昨日摔托尼那樣要把她摔出去。不想她一提膝頂在我的腰間,我再摔不了她,跟著她突然勒住我的脖子,手法異常熟練兇狠,好像是一種本能,我驀地反扣住她的腰,腳下一個反絆,使她不得不放開我的脖子鬆手退開。
「怎麼樣?要不要緊?」托尼說著把刀拄在地上無力地半跪下來。他腿上早已血流如注,想來是因為方才為救我來不及包紮。我趕忙忍著痛撕下一幅衣衫,把他的傷口死死扎住,托尼沒有阻止我,只靜靜地望著我包紮完傷口,然後他緩緩向我伸出右手,直視著我的眼睛淡淡地說:「我叫托尼,易卜拉欣·漢森·托尼!」
沒有人會把它當成馬,如果不是它身上還有一張完整的馬皮的話。
我放棄了徒勞的追憶慢慢回到商隊,商隊現在只剩下托尼的戰馬和十七頭駱駝,所有人加起來也不到二十人,回想我們出發時上百頭的牲口和近百人的龐大隊伍,我在對那些不幸的遇難者感到悲哀的同時,也在為自己的前路感到擔憂。
說完,她吹響口哨招呼同伴離開,我注意到,這次她身邊已只剩兩個匪徒。
我現在不知是該詛咒老天還是該感謝老天,它在用風暴逞威的同時,也給了我們一座石頭城以避難,又或者是用風暴把我們趕進傳說中的鬼城,讓鬼城來咀嚼吞噬消化我們這些無辜者,就像沙漠中那恐怖的傳言一樣?
桑巴眼中一陣失落,似乎在猶豫,最後,他終於哆嗦著嘴唇囁嚅著要說什麼,聲音卻已細如蚊蟻,我趕忙把耳朵湊到他的嘴邊,他嘴裏的熱氣衝進我的耳朵,我聽到了他嘴裏艱難地吐出的幾個字,細微得幾不可聞,我卻渾身一顫,如遭雷擊,我聽到了我曾在夢中聽到過的一句話——你是保護神!
我暗暗嘆息,雖然從不相信有什麼鬼神,但此刻我倒真希望世間有天堂地獄,這樣死者可以在另一個世界開始一種新的生活,這樣一想,作為生者的我,心裏稍稍感到好受些。
身後驀地傳來一聲彎刀出鞘的聲音,一聽那聲音我不禁退開了兩步,我知道那是托尼拔刀的聲音,幾個圍著的武士也趕緊散開,托尼的刀總讓人感到害怕。
嚴格按標準分配的清水根本不能滋潤我身體的乾涸,我揉著喉嚨使勁吞咽著沙子一樣乾澀硌人的硬饃,邊咳嗽邊幻想著鹹水鎮那口深井中苦澀九_九_藏_書的鹹水,突然,我眼前真的出現了水,一大片清水!
「我不走!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就在我默默牽起駱駝準備繼續趕路的時候,一旁的肥西突然大叫起來,轉身就往回跑,只看他那狂亂的眼神我就知道,這幾天繁重的勞役、長時間的缺吃少睡和一直伴隨著我們的恐懼,終於使他精神徹底崩潰了。
「怎麼回事?阿布朗!」托尼連聲質問道,見四周並無異狀,托尼似乎很為自己飛鷹武士的慘呼感到羞愧。雖然那武士的手臂在上次戰鬥中受了傷,但作為一名飛鷹武士,就算手臂斷掉也不該如此慘叫,所以托尼立刻大聲喝罵道:「別叫了,飛鷹武士有痛也忍住!」
幾個武士還在使勁地擦著自己的臉,擦得皮膚也漸漸滲出了血水,那血已呈黑紅色,完全不像人類的鮮血。
幾個夥計還伏在水邊保持著喝水的姿勢,從他們完全沒入水中的口鼻我知道,他們比幾個武士死得更迅速更安然。另外還有十幾匹馬也七零八落地癱在水邊,那幾乎是商隊現存的所有馬匹。
「咱們到山石上去!」桑巴突然指著身旁的巨石說,「嗜血蛆總不可能爬上高高壁立的山石,更不可能鑽入石頭。」
我深吸口氣,鎮定地吐出兩個字:「當然!」
身旁幾個武士和夥計歡叫著沖向那水塘,像馬一樣撲到那水邊狂飲,我很渴,我也想像他們一樣撲過去狂飲那甘冽的清水,但一種本能,我敢肯定是一種多年堅苦訓練培養出的直覺和本能,使我強壓下身體那強烈的慾望,超常冷靜地觀察著眼前一切,立刻就發現了明顯的異常。
「不能喝!決不能喝!」我猛地把想撲過去的尼奧和巴斯摔倒在地,我沒想到自己的力量竟是如此之大,輕易就把他們掀翻。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我已撲向水邊,顧不得身份,拚命踢打著那些武士和夥計,儘力把他們從水邊趕開。
這當兒另一個匪徒已砍翻了兩個苦力,和巴斯扭打在一起,我剛要去幫巴斯,但一旁那無形的壓力讓我不敢輕舉妄動。我只得任由兩人扭打著滾落下山石,在下面繼續拚命。
「吸血殭屍只吸血。」一個武士立刻搶白道,剛說完不禁縮了縮脖子,害怕地向四處望了望。大概是突然想到,如果吸血殭屍只吸血,那眼前這情形豈不是比遇到吸血殭屍還可怕?
我輕嘆了口氣道:「說實話,我也覺得自己很值得懷疑。」
「你不要問,你只要答應!」桑巴突然抓住了我的前襟,力量之大出乎我的預料,沒想到垂死的人竟有如此的反應,只見他咳嗽著幾乎在喊,「你只要答應我,一定要答應我!」
我使勁揉揉眼睛,獃獃地不知所以,以為是極度的饑渴讓我產生了幻覺,又以為是沙漠中常見的海市蜃樓。身後,剛轉過那坳口的幾個武士和夥計也看到了那片水,還沒等他們從驚訝中反應過來,幾匹馬已歡叫著沖向那片水塘,直到那些馬開始在水邊狂飲,「啪嗒啪嗒」的飲水聲刺|激了我的耳朵時,我才敢相信這絕不是幻覺!
「幫我,快幫我!」斷了一臂的武士還在嚎叫,他那斷臂處,除了鮮血,還有一條條的蟲子零星掉落下來。托尼沒有猶豫,彎刀一揮而出,清晰劃過他的喉間,把他的嚎叫一劃而斷,那武士在原處定了一會兒,然後像空麻袋一樣無力地軟倒在地。
鋪天蓋地的黃沙向我們裹來,就像是天神在揮動巨鏟把沙子盡數傾向大地,撒向我們,要儘力把我們埋葬。整個商隊捲縮在鬼城幾處巨大的岩石下,不管鬼城以後有什麼不測的兇險,畢竟現在為我們擋住了大半的風沙,不然商隊的人畜至少有一小半不是被颶風捲走,就是被沙子完全埋葬。
經過這一耽誤,再加鬼城迷宮一樣,好像處處有路卻又處處無路,使我們不得不曲折而行,這大大延緩了我們前進的速度,黃昏時分,我估計我們僅走了二十多里,仍然沒有看到鬼城的盡頭。此時,天色又混沌起來,夕陽金黃的霞光中依稀透著些血紅色,現在應該還不到天黑的時候,我不禁回頭望望,從亂石的縫隙中發現太陽又變成一片朦朧猩紅,就像昨天黃昏時一樣。
桑巴猛地抓緊我和托尼的手,艱難地說:「我把黛絲麗託付給你們……帶她到絲綢之國,帶她到京城臨安!」
「一陣風」又撲了上來,她的刀方才雖沒有被我奪下,卻也被甩到一邊,這次她上面用掌虛斬我的脖子,下面一腿不露痕迹卻兇狠陰毒地踢向我的下身,只是我好像對這樣的花招耳熟能詳,雙腿一閉,當即夾住了她的腿,跟著扣住她的手腕,我像對人的關節非常熟悉,立刻死命反扭,她手臂一轉,轉順手腕關節后,一頭向我面門撞來,兇狠異常,我忙側開頭,二人的頭頸立刻交叉錯開,就像相擁在了一起。在她使勁推開我時,我突然咬住了她的面巾,我二人一分而開后,我終於面對面看到了她的臉!不禁呆了一呆,也就在這一呆,我小腹一痛,已吃了她一記膝頂,頂得我踉蹌著連退數步,捂著肚子半跪于地,她還想補上一腳,卻見托尼已揮刀趕過來救援,她這才無奈後退,恨恨地丟下一句:「這回便宜了你!」
風沙從鬼城林立亂石間穿過,發出刺耳的厲嘯和嗚咽,就像無數惡鬼在城中疾走呼號,我倦縮在一柱怪石背風的角落,望著在颶風中紋絲不動傲然而立的嶙峋岩石,突然間有些明白鬼城的由來。想必這兒原本是一片山丘,只因時常出現的颶風吹蝕了不夠堅硬的岩石,留下了這最剛強的部分,風沙千百年來在這一大片山石上穿鑿雕蝕,終於用鬼斧神工劈出了這座詭異陰森的鬼城,至於它在沙漠中神出鬼沒的說法,大概是因為陽光和水氣折射的不同幻像被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以訛傳訛而來,就像我們這幾天看到它的幻影早晨和黃昏出現在不同的方位上一樣。至於看到鬼城的人就必然會走進來,再也出不去的說法,我現在已完全不放在心上。如果這樣的說法也成立,那麼所有看到鬼城的人都該被困在鬼城中,這傳言也就read.99csw.com無從而來,甚至不會有人知道什麼鬼城。想通這一切,我心頭一陣輕鬆,我好像對所有怪亂神力有本能的抗拒,總想給任何神秘不測的現象找到一個自己能理解和接受的解釋。
桑巴又把目光轉向我:「你還能保證不迷失方向?」
「好!就讓我先看看你究竟身懷什麼樣的武功!」托尼說著跨前兩步,眼露森寒,慢慢抬起了手中的刀。我不知道該如何去抵擋托尼的刀,站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托尼眼裡的殺意讓我心裏發毛,我隱約意識到,我躲不開托尼的刀,這感覺讓我渾身冰涼。
「是沙蛇!」哈里老爹立刻道,聲音中滿是恐懼,「鬼城的沙蛇!」
哈里老爹撩起我的褲腳,突然發出一聲意外的尖叫,那是一種恐懼的尖叫,我趕忙拉住他的衣襟急問:「那是什麼?」
一聽他的聲音,我終於肯定,大漠悍匪「一陣風」竟然是個女的!
我們縮在篝火的保護中,驚恐地望著不遠處肥西和那武士的屍體漸漸癟了下去,只感到心底陣陣發滲,就在大家心有餘悸地注意著腳下沙子時,桑巴突然喃喃自語:「我知道沙漠中有一種嗜血蛆,只是一直都寄生在牛羊駱駝受傷的傷口中,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受傷的牛羊血肉完全吞噬乾淨,卻沒有想到它們在這沙子中竟也能生存。」
「是吸血鬼!」在眾人一片靜默中,只有哈里老爹滿臉慘白,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我們都逃不了,是鬼城中的吸血殭屍!」
是颶風,這回不用問哈里老爹我也知道是怎麼回事,看來老天爺都要留我們在鬼城中過夜了,我不禁為自己都開始懷疑冥冥之中是否有神怪的想法感到吃驚。兩天之內,我們居然在這裏兩次遇到颶風,雖然颶風在沙漠中也不算罕見,但只隔一天我們兩次遇上,卻實在有些罕見,我只好說服自己這兒是個風口,也因為經常出現的颶風,才把這一大片山丘雕蝕成了這樣一座沙漠鬼城。
等我想再問時,桑巴已長長地吁了口氣,然後無力地鬆開了手,頭緩緩耷拉向一旁。
「大家當心!」我剛出言警告,卻被另一個人的慘呼聲淹沒,那是肥西!他昨天逃跑時在和武士的扭打中受了傷,所以昨晚才從馬背上放下來包紮療傷,現在只見他滿地亂滾著,手腳瘋狂地拍打抽搐,像瘋狗一樣拚命掙扎,最後一躍而起,嚎叫著把頭直往沙石上猛然撞去。「碰」地一聲撞破頭顱,然後一頭栽倒在沙中,手腳抽搐,顯然不活了。幾個武士緩緩圍過去查看他的情況,尚未走近,突然又驚叫著一跳而開。我也望向倒地的肥西,頓時感到頭皮驀地發麻,我看到一些細微蠕動的小東西,像潮水一樣瞬間漫上肥西流血的頭顱,當即把他的口鼻完全淹沒。
「魔泉!鬼城的魔泉!只有鬼城的動物才能喝!」我身後傳來哈里老爹喃喃的念叨,同伴是死亡讓我失去了理智,哈里老爹咒語般的自言自語令我勃然大怒,猛地回身抓住他的前襟,憤然拉到自己身前,衝著他的鼻子大喊:「對鬼城你究竟知道多少?快告訴我!」
「不好了,桑巴老爺不行了!」突然聽到弗萊特在高喊,我趕緊跑過去,這時我才注意到,經過方才那一戰,商隊倖存下來的人竟已寥寥無幾,而匪徒們也丟下了六具屍體。
桑巴老爺無力地倒在地上,胸口一道傷痕深可見骨,我知道他快不行了,黯然握住他的手,我望著他不甘心睜著的眼睛輕聲問:「還有什麼未了的心愿?請儘快告訴我們吧!」
短短一瞬我們已交換了幾招,兩人每一次出手都同樣精確有效和兇狠,我突然意識到,我和「一陣風」使用的,居然是非常相似的一種搏鬥術!或者說是同一類型的搏鬥術。
遠處傳來托尼的吶喊呼號,我飛快掃了一眼,只見他也在和偷襲的黑衣匪徒拼殺,只是他好像已經受傷,而商隊還在抵抗的武士寥寥無幾,想來匪徒們已經偷襲得手了。但我並不驚慌,我發現匪徒也僅有寥寥數人,想來昨夜那場颶風讓他們也損失不小。
它不該叫馬,也不該叫骨架,因為還有完整的馬皮鬆松地罩在那骨架上,它不像沙漠中饑渴而死的馬那樣,馬皮是緊緊貼在身上,鼓著誇張的大肚子,它就像……就像它皮下的血肉肚腹被突然抽得一乾二淨,皮和骨雖然還在一起,卻已經完全分離,那皮現在就像鬆鬆套在它骨架上一個寬大的套子。我小心翼翼地用腳踢了踢它的肚子,立刻發出空洞如鼓的聲音。我立刻肯定,除了這皮和骨,它已沒剩下任何東西。
「吃完東西,我們徑直穿越鬼城!」早早就傳來弗萊特的聲音,大概是昨晚的幸運和一夜的平靜,桑巴已不再把鬼城的傳說放在心上,決心要儘快趕往東方。
幻覺?我不禁苦笑,我想此刻我已經感受到了,我覺得自己身體像在向一個黑沉沉的洞穴掉進去,哈里老爹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我漸漸墜入一片虛無的黑暗……
「我……我們快回去吧!」恐懼讓肥西忘了自己的身份,結結巴巴地拉著桑巴老爺的衣袖苦苦哀求,「我們趕快離開這鬼城,我寧願在沙漠中餓死渴死凍死,也不想被鬼怪吸光全身血肉!」
托尼突然拔出了彎刀,迎空一揮,那武士受傷的手臂立刻被斬落於地,斷臂剛一落地,沙中立刻鑽出無數那種小蟲,拚命鑽進血肉,我渾身寒毛直豎,似乎聽到了它們瘋狂吞噬血肉的聲音。
「升起火,大家快升起火!」桑巴沖所有人大叫,「用一切可燃的東西升起火!」
沙蛇我知道,一種沙漠中常見的小蛇,平日藏在陰涼的沙中,夜間才出來覓食,大白天人要不小心踩到它的話,也會受到攻擊,不過它的毒性並不很大,對人的生命也沒有威脅,但哈里老爹的恐懼表情顯然在說鬼城中的沙蛇與眾不同,我不禁追問:「那會怎樣?有什麼不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桑巴的臉上,桑巴臉色有些發白,但眼中依然閃動著堅毅之色。他望了望托尼又望了望我,然後問托尼:「你怕嗎?」
耳邊有人在輕聲呼喚,他的語調和聲音都九*九*藏*書有些怪異,我緩緩地睜開眼,有柔和的藍光投入我的眼帘,我獃獃地望著頭頂,然後把眼緊緊閉上,心中在大叫:幻覺!這一定是幻覺!
我如果是東方人!又怎麼會出現在以白人和黑人占絕對多數的鹹水鎮呢?我很想回憶起過去生活中哪怕一丁點的線索,但這努力除了讓我頭腦發脹,沒任何效果。
「不要說了!」桑巴阻住了托尼後面的話,淡淡地說,「把你的飛鷹武士好好安葬吧,我們還要趕路!」
一個夥計頭也不抬,顧自嘆息道:「這些夥計中有兩個老頭是東方人,離開故土幾十年了,本來這次是想隨我們回去,哪想……唉!照他們東方人的風俗和說法,人死了是要燒些紙給他,那是他們在地獄中使用的冥錢,讓他在地獄中也有錢用,我們也不知真假,聊盡一點心意吧。」
說到這,桑巴突然住了口,我好奇地轉頭看去,竟從他眼中看到了更大的恐懼,我立刻就明白是為什麼,想這些動物能靠那有毒的水源生存,那它們肯定也劇毒無比,嗜血蛆雖然恐怖,畢竟只攻擊受傷流血的人畜,而它們會不會攻擊我們,沒有誰知道。
「快點起火把!」黑暗中響起桑巴顫抖的聲音,這才有人匆忙點了火把過來,藉著火光,我們終於發現,從沙子中不斷鑽出無數極其細小、像蛆一樣的淡黃色小蟲,速度極快地從肥西流血的頭顱鑽進去,無休無止,源源不斷!
汪汪汪!狗吠聲竟如此清晰,簡直就近在咫尺,我驀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照得我不得不重新閉上眼睛,我好一會兒才明白,這不是夢!
篝火升起來,那些蟲子被火光一照,倏地鑽入沙中,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手忙腳亂地用篝火把駱駝圍起來,火光照耀的地方,蟲子消失得乾乾淨淨,而照不到的那個斷臂武士和撞死的肥西,仍然被那些蟲子無聲地吞噬著,只這一會兒,我就發現他們原本結實的身體和豐|滿的臉頰漸漸癟了下去,我突然明白今日看到的那副馬皮和馬骨是怎麼回事了,它是被這些蟲子完全吞噬盡了血肉!
商隊又開始繼續前進,沒有人有一句話或一聲咳嗽,大家盡量在屏住呼吸,就連腳步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好像是怕自己發出的聲音驚醒了沉睡中的鬼怪或猛獸。我們不約而同地加快著步伐,恐懼讓我們不知道疲倦和饑渴,直到正午弗萊特帶人送來干饃和清水時,我才感到真的很渴很餓,用餐的時候商隊也沒有稍停,雖然早已經疲憊饑渴不堪,但大家還是毫無怨言地邊吃邊繼續趕路。
「巧合?」托尼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許多,「我從七歲便開始習武,現在已很難找到一個對手,可我方才竟會被你奪去手中的刀,還差點被你摔倒在地,你竟跟我說這隻是巧合?」
「說!一定要說!」托尼突然把刀架到哈里老爹的脖子上,聲音中透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冷酷,「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你為我的武士殉葬!」
不遠處突然傳來慘呼,我驀地一躍而起,立刻看到,三個黑巾蒙面的武士已經悄悄地爬上了我和幾個苦力所在的山石,我對一個蒙面武士露出的碧如藍天的眼眸異常熟悉,他就是那個白馬武士,也就是匪首「一陣風」!
托尼不甘心地沖桑巴大喊:「可他來路不明,又是他一路把我們引到這鬼城中來,只有他知道那水有毒,你看那水邊還長著些小草,不是事先知道,鬼才想到它會有毒!」
我也點頭嘆息:「想來白天太陽火熱,它們都藏在陰涼的沙子中,到晚上才循著血腥氣出來覓食,只是不明白這鬼城中怎麼能養活這麼多嗜血蛆?」
「混蛋!」我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扣住托尼的手腕,跟著一個背挎就把托尼摔了出去。托尼翻身落在三尺外,一個踉蹌才勉強站穩,不禁回身驚詫莫名地望著我。我這才注意到,他手裡的彎刀不知怎麼竟到了我的手上。我獃獃地望著手裡的彎刀,心中的驚詫只在托尼之上,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奪下托尼的刀,更不知道是如何把他摔了出去。
托尼的命令使幾個喝足了水的武士本能地站起身來,回望著大家露出心滿意足的神色。而我身後所有人卻面露驚恐之色,那些剛想跑過去狂飲清水的苦力們突然止步,跟著連連後退,我也是駭然後退,立刻就明白,他們已回不來了!
幾個武士慘號著向我們撲來,臉上滿是無助和驚恐。所有人都驚惶地後退躲閃,他們剛奔到我面前便無力地仆倒在地,嘴裏不斷張合著,卻已不能發出半點聲音。從他們張合的嘴型,我知道他們最後喊的是人類最無助時才喊的兩個字——救我!我悲憫地望著他們,感到完全無能為力。
我猜不透它的心思,卻已無從選擇。
幾個武士讓開幾步,有些同情地望著他跑遠,眼看他就要跑出我們的視線,桑巴突然指著他的背影對弗萊特總管說:「抓他回來,把他綁在馬背上!」
「哈里老爹,」我來到老嚮導身邊坐下,指著遠處漸漸變成兩副人皮和人骨的屍體盡量平靜地說,「你也看到了,是嗜血蛆,沒有什麼吸血殭屍,也沒有什麼別的鬼怪,你現在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關於鬼城的一切都告訴我?」
桑巴輕聲說:「這鬼城中有水源,雖然那水對人畜有毒,但仍然有動物能適應它的毒性,靠那水源繁衍生息,它們受傷后便為這些嗜血蛆提供著食物。」
「啊——」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長長的尖叫,把大家都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回頭一看,是黛絲麗害怕地蒙起了雙眼,卻又忍不住從指縫間偷看。原來她和桑巴已聞訊趕了過來,望著地上的馬皮和馬骨,桑巴的臉色也是有些異樣。清了清嗓子,他似乎想寬慰大家兩句,卻不知道怎麼解釋眼前這情形才好。
「收拾貨物,清點牲口!」遠遠傳來弗萊特的聲音,「今晚我們就在原地紮營,歇息一夜再走!」
清涼的水讓我稍稍清醒了些,努力睜開雙眼,只見身邊圍著幾個同伴。我依然感覺頭腦昏沉,努力地指指腳腕,我艱難地說:「我像被什麼東西咬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