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沙漠鬼城

第二章 沙漠鬼城

見匪徒落馬,托尼立刻領著武士們一躍而出,吶喊著沖向落馬者,匪徒們十分意外,在白駒騎手的口哨聲中,他們立刻尾隨著頭領張惶後退,扔下了幾個落馬的受傷者。望著遠遁的盜匪,我終於鬆了一口氣,「一陣風」暫時不敢再隨便冒險了,他該知道,商隊中已經有了我這個對手,小心謹慎將是他以後要牢記在心的策略。
「這一定是昌國的昌城,」見我過來,托尼更加寸步不讓,「咱們一定算錯了路程和方向,現在咱們正該就此前往昌城補充休整,然後再從昌城出發去東方!」
「咱們可以暫時歇息了。」我停在一旁,等著桑巴的駱駝趕上來,對高據駝背的他說,「休息一個時辰後繼續趕路,明天我們折往東方,只要天黑前沒有發現跟蹤者,我們就完全甩掉了『一陣風』。」
黎明來臨時盜匪們終於發動了一次真正的進攻,十幾個騎手風馳電掣地從我們的營地中一穿而過,扔下的火把燒毀了兩個帳篷,兩個巡夜的武士成了他們刀下之鬼,三個桑巴的夥計被燒成重傷。在托尼和他的飛鷹武士忙亂地出來迎敵時,盜匪們早已跑遠。
我和哈里老爹告辭的時候,托尼也悻悻而退。
桑巴點點頭,對一旁的弗萊特說:「讓大家休息一個時辰,抓緊用餐,我們還要趕路。」
「嗯,這次你和那些苦力立下了大功,」桑巴似乎這才想起這擋事,捋著頜下稀疏的山羊胡問我,「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托尼來不及做充分的準備,舉刀率領眾人搶先迎了上去,只可惜跟在他身後的只有他的飛鷹武士,還都行動遲緩動作僵硬,尤其胯|下戰馬竟有無力失蹄的跡象,顯然是數天的騷擾和這一夜的跋涉已大大影響了他們的戰鬥力。
小青山?這荒漠中哪來什麼青山?我順著哈里老爹的眼光望去,隱約可見左前方有一段朦朧的山影,像沙海的波濤中現出的一座孤寂荒島,又像是上古怪獸的背脊。山影明顯比通常的沙丘高出許多,形狀也完全不是沙丘那種圓弧曲線,而是不規則的凹凸不平,顯然是由硬質的岩石構成。
說到這我停了下來,我想看看自己估計得是否正確,看到托尼有些詫異的眼神和桑巴突然停下對自己山羊胡的興趣,我就知道自己估計得完全正確!
原來如此!我心下釋然,望著越來越近的小青山,心中為這滄海桑田的變遷唏噓不已。此時天色漸明,前方地平線盡頭,冉冉升起的紅日與滿天的星鬥爭相輝映,讓我目醉神迷,這大概是大沙漠上才能看到的壯麗景色吧。
夜幕降臨的時候,墜后的幾個武士仍然沒有發現任何追蹤者,我這才完全放下心來,整個商隊到現在總算可以安安心心地休息了,更讓我欣慰的是,所有人,包括我所有的苦力夥伴,都挺過了這最艱難的一段旅程,沒有一個人掉隊。
「好!我們繼續趕路!」桑巴說著已在黛絲麗的攙扶下站了起來,抬手指向東方,「就照原來的方向!」
營地外嚴陣以待的武士們發出陣陣歡呼,像剛打了勝仗的勇士一樣興奮,托尼也在隊伍中縱馬馳騁,大概是在為武士們反應的迅捷而驕傲吧。但我的心情卻異常沉重,立刻就明白,那些匪徒找到了擊敗我們的辦法,我們已處在失敗的邊沿。
三人三騎如黑暗中的幽靈,在沙海中無聲地跳躍,轉眼便逼近到離營地十余丈遠處。就在托尼和他的飛鷹武士們吶喊著縱馬迎上去之際,三人突然勒住奔馬,然後在十多丈遠就調轉馬頭,長笑著絕塵而去,像來時一樣迅捷。
托尼帶著武士們有些忙亂地衝出來,那四人四騎已經在數十丈外勒住馬,然後調轉馬頭,唱著不知名的小調緩緩控馬離開。待憤怒的托尼縱馬追上去時,四人早已打馬狂奔,把托尼和他的飛鷹武士們甩出老遠。
「爺爺,」見桑巴難以決斷,黛絲麗搖著他的手臂說,「白痴的辦法是懦夫逃跑的辦法,根本勿需考慮,托尼的辦法是勇士的辦法,至少值得試試。」
「說下去!」桑巴望著我,眼中開始有了真正的興趣。
原來桑巴方才和托尼是在爭論這個!我沒有料到托尼會如此冒險,這可關係到整個商隊的安危,見桑巴在猶豫,我顧不得身份,立刻反駁道:「所有匪徒口供一樣,這極有可能是事先的預謀。就算他們的口供完全真實,『一陣風』也不會獃獃地等在原處,以他這一路的表現看,偷襲成功的機會微乎其微。」
接下來的旅程讓商隊籠罩在壓抑莫名的恐懼中,從那以後,我們時時在清晨或黃昏看到遠方那幽暗的城郭,在太陽完全升起和黑夜完全降臨時消失,只在日出日落的短暫時間出現,時左時右,或南或北,所有人都注意到,它偏離正東方的角度越來越小,位置的變換越來越近,我對沙漠中有變幻位置的鬼城的說法從心裏嗤之以鼻,但要說那是像海市蜃樓一樣的幻境,卻又不該如此頻繁如此真實地出現。
「我們暫時不用逃,就在這兒以逸待勞伏擊他們!」我不理會桑巴和托尼的驚詫,信心百倍地說,「『一陣風』新勝,難免會大意,我估計他們不會在大白天進攻,不然就算實力強於我們,傷亡也會十分巨大,還未必有必勝的把握。我猜他會在夜間偷襲,藉著夜色慢慢摸近,這可以躲過我們瓦罐的監聽,然後一衝而出,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匪徒們的第二次衝鋒又開始,瘋狂的托尼拼盡全力也僅僅斬落他們了最後的兩人,領頭的白馬匪首藉著坐騎的神速,輕易避開了托尼的鋒芒,然後開始在已經癱瘓散亂了的商隊中作第二次馳騁踐踏。
白馬衝出十多步后又慢慢調回頭,踏著碎步向我緩緩逼來。我緊張地盯著馬鞍上那騎手殺意凜然的眼睛,只覺得自己掌心冒汗,全身肌肉因緊張而繃緊,我不敢肯定這次還能不能躲得過去。
桑巴沒有回答,也沒有問我,卻轉向哈里老爹問:「哈里老爹,你有什麼看法?」
我們連夜起程,沿途由幾個苦力在商隊後面消除留下的任何痕迹,包括掃除腳印,掩埋牲口留下的糞便,這遲緩了商隊https://read.99csw.com前進的步伐,但我想這是必須的手段。這一夜我們走了大概有八十里,我祈禱天亮后不會看到身後地平線盡頭有人尾隨的蹤影,不然我們仍甩不開「一陣風」的追擊,那樣就只有在沙漠中和匪徒們拼耐力和體力了。
黑衣騎士向兩旁分開,讓出一匹高大秀美的純白俊馬,那堪稱亮麗的潔白把馬背上的騎手那身黑袍襯得尤其幽暗,那騎手控馬來到隊伍最前面,緩緩拔出腰中彎刀,高高揚起,刀身正好把一縷朝陽劃過我的雙眼,讓我兩眼一片絢麗。
「古老相傳,這裏原是一處綠洲,」大概是心情舒暢,哈里老爹也健談起來,「小青山也是草木蒼翠,不愧青山之名。後來水源枯了,綠色也就完全消失,但從這裏過去的數里地還沒有完全沙化,是這條路上寥寥幾處明顯的路標之一。」
一樣的天一樣的地,一成不變的景色和一樣枯燥無味的旅程,唯一不一樣的是我們的體力,雖然還不至於影響我們的行動和思考,但我很清楚,我們堅持不了多少天。
很值得慶幸,長途奔襲又中了埋伏的「一陣風」大概也已疲憊不堪,直到正午時分,我仍然沒有發現有人追蹤的身影,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我猜『一陣風』也需要回營地休整,如果他打算作長途追擊,肯定還離不開駱駝,相信商隊暫時已甩掉了「一陣風」陰魂不散的跟蹤和追擊。
被黑色旋風波及的人、馬、駱駝,留下了一路的血跡殘屍,原本井然有序的駝隊開始四下逃散,而那些傷重未死的人和牲口,則倒在地上發出聲聲悲鳴和呻|吟,令倖存者更加張皇恐懼。望著四處逃散的戰馬和一匹匹倒下的駱駝,我知道,這些沙漠里最重要的牲口要被他們盡數殺掉的話,整個商隊,無論貴如桑巴老爺還是賤如我這苦力,都將面臨滅頂之災,如今托尼和那些武士已經無力保護商隊,我得自己救我自己!
「殺——」遠遠傳來匪徒們歇斯底里的吶喊,望著他們潮水般從山丘上風馳電掣地直撲下來,我這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風馳電掣,只有在這堅硬的沙礫地上,戰馬才能發揮出它最大的威力!
出發的時候我注意到哈里老爹渾濁的眼中蘊含一種前所未有的神色,我知道那是人對從未走過的未知前路的恐懼,是人對未知的兇險天生的恐懼,也難怪,除非我看錯了「一陣風」,不然托尼的失敗一定是板上釘釘,那時桑巴只有往北折道這唯一的辦法,如果他還想去東方的話。沙漠中所有的線路對我來說都是未知,所以我心中反而異常平靜,我相信世上的路都是人趟出來的,有勇氣趟新路的人遠不止我一個,成功的一定有我一個,我堅信這一點!
我們在這裏足足休整了一天,哪怕冒著再次被匪徒們偷襲和老天爺隨時的變臉,這一天我不時見到托尼,此時的他頭巾凌亂兩眼血紅,臉色陰沉十分嚇人,衣衫上的血跡也無心處理,不復瀟洒模樣。而桑巴面色更是憂鬱,顯然沒有找到擺脫匪徒威脅的辦法。失敗的打擊使他和托尼都沒有想到獎勵我們這些立下奇功的苦力。不過我已無心計較這些,如今商隊的命運就是我的命運,商隊所有人的命運已緊緊綁在一起,任何人都該竭盡全力幫助大家擺脫困境,因此我也不再顧忌身份,一心要盡到自己那一分力。
「大家聽著,到左前方的小山下紮營!」後面傳來弗萊特總管的呼喊,商隊略一騷動,便緩緩地拐向小青山。一夜跋涉,人人疲憊不堪,一聽到可以紮營,大家不禁加快了步伐,就連牲口都打起了最後的精神。望著越來越近,只有數十丈高,地勢起伏和緩的小青山,我心中突然升起一絲不安,隨著它的越來越近,這種不安也越加強烈,我猛然意識到這是為什麼!對這片沙漠了如指掌的沙漠悍匪「一陣風」,怎麼會放過這唯一一處可以埋伏的地方?
武士們的歡呼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最後才在桑巴的命令下回去休息。大家各自回到自己帳篷躺下不到頓飯功夫,我又聽到從瓦罐中傳出的馬蹄聲,正如我預料的那樣。可我不能不報警,雖然月色下我發現對方只有四人四騎。他們在沙海中輕鬆地控著坐騎,就像是在自家的牧場那樣悠閑地縱馬馳騁,還大聲地吆喝呼叫。不等我敲響報警的銅盆,剛躺下的武士們便被偷襲者的呼喝聲驚起。其實他們不算偷襲者,沒有偷襲者會在百丈外就吆喝開來。
終於,在我們折向東方的第七天,它出現在了正東方,剛好攔在我們前進的路上,我們懷著複雜的心情慢慢向它走去,身後,昏黃的太陽慘淡無神,我突然發現,它這次出現的時間是如此的長,沒有像以往那樣漸漸從我的視線中消失。
一股大力從繩索上傳來,拉得我幾乎是凌空飛了出去。在我摔倒在地的同時,數匹戰馬也先後摔倒,把馬背上那些黑衣騎士摔出老遠,比我摔得更為狼狽。那邊巴斯也不好受,直摔出數丈遠,拚命拉住一匹駱駝后才站穩。
疲憊不堪的商隊不得已在這裏紮營休整,醫治傷者,順便審訊幾個受傷被丟下的匪徒,但我想那沒什麼意義,就算匪徒們老老實實供出自己的營地,托尼也不敢冒險帶人去偷襲,不說匪徒們口供的真假,就是這沙漠中那些不測變數,誰一旦和商隊脫離了聯繫,隨時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悍匪們像黑色潮水般從山坡上洶湧而下,氣勢如虹!托尼徒勞地迎上去,想堵住沖在最前面那驥白色神駒,兩匹戰馬一晃而過,遠遠地傳來一聲雙刀相擊的巨響,震得我耳鼓發痛。眼看那白馬匪首與托尼交錯而過,藉著坐騎閃電般的速度躲開了托尼的攔截,看來托尼刀法雖好,卻也不能把對方一刀擊殺。只這一擊,黑色潮水般的黑衣騎士便淹沒了那些飛鷹武士,迎頭向商隊衝來。商隊中桑巴那些武士在對方凌厲的沖勢下,不是奮勇上前抵擋,而是本能地四下逃開,把毫無自衛能力的駱隊完全暴露在匪徒面前!
只這一會兒功夫,十幾個苦力也都學著我https://read.99csw.com們拉起了長繩,使那些黑衣騎士不敢再在商隊中肆意縱馬馳騁。他們速度一慢,便被漸漸回過神來的武士們圍了起來,雖然他們兩次衝鋒讓商隊損失了十多名武士,但武士的人數還是遠在匪徒之上,再加有刀法出眾的托尼這個主心骨,武士們總算開始反攻那些黑衣騎士了。
商隊中無聲地起了一陣騷動,就連駱駝似乎都感受到了這怪異而躑躅不前,我們鞭笞著牲口,一步步走向鬼城,望著在地平線上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高闊的昏黃城郭,我知道,那已經不是虛幻的海市蜃樓了!
「那是把我們帶去地獄的路!」托尼接過桑巴的話頭,「不說一旦迷路后把大家陷入絕境,就算沒有迷路,誰也不知道從這條新路需要多久才能走出沙漠,就算不考慮食物清水的儲備,商隊在沙漠中待久了,也極有可能遇上風暴。匪徒我們還可以想辦法對付,對風暴任何人都只有聽天由命,無能為力。尊敬的桑巴老爺,我看還是照我的辦法,連夜奔襲盜匪的營地,一舉除掉這威脅,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
「哼!」耳邊閃過那騎手一聲冷哼,他的戰馬已從我身旁疾馳而過,這一瞬間我突然注意到,他黑色面巾上露出的雙眼在我眼前流星般一閃而沒,明亮如夏夜的新月,碧藍如無邊的大海,竟是十分的……美麗!
靠星星和太陽指引方向對沙漠中討生活的人來說並不稀奇,但那是在預訂的線路上,不然就只有把握一個大致的方向,而我卻懂得計算腳下的行程,結合星座指引的方向,可以比較準確地畫出我們在沙漠中行進的線路,這樣不但可以保證我們不會迷路,也不會偏離原來的線路太遠。我好像天生就懂得這個辦法,這又是一項讓我自己也吃驚的本領。
「咱們該立刻拔營出發,」來不及收拾戰場,我立刻就找到桑巴,如今我已不需弗萊特的通報就可以直接見他,「咱們立刻向昌城方向前進,沿途清除任何痕迹,這樣可以暫時甩開『一陣風』。」
「哈里老爹,休息一天有什麼不好?」我奇怪地問,這些天的並肩同行,雖然哈里老爹難得有隻言片語,但從他的眼神,我知道他已把我當成值得交心的朋友。此刻見我問起,哈里老爹眼中憂色毫無掩飾,喃喃道:「在這地獄中多呆一天便多一分風險,老天爺未必會一直給咱們好臉色,比起老天爺來,那些盜匪只是些吵人清靜的娃娃。」
桑巴還在沉吟,托尼急著說:「別再猶豫了,所有匪徒我都是分開來審訊,他們都供出同樣的方向和路程,這路程快馬要不了半天時間,我們可以用幾個匪徒帶路,反客為主偷襲『一陣風』!」
整個白天大家就這樣無所事事地在帳篷中數著沙子渡過,天色將晚時,弗萊特突然傳下桑巴最新的命令:「拔營,咱們連夜趕路,出發!」
我深吸口氣,最後理了理腦海中的思路,這才平靜地說:「想來老爺已經審訊過那些匪徒,知道他們是如何在茫茫沙海中找到我們的,我想是因為我們在按著一條固定的路線前進,這條路線是大家都熟悉的通往絲綢之國的路線,所以匪徒們可以在沿途等著我們,不斷對我們進行騷擾,並利用地形進行伏擊。另外,這幾天風很小,我們沿途拋下的垃圾一兩天內不會被沙子淹沒,這也為盜匪們提供了跟蹤我們的辦法。」
聽到尼奧的聲音,我完全沒有猶豫,立刻逃向他的方向。這才看到他和瘦猴像我和巴斯一樣,正拉緊一根長繩,慢慢迎向那白馬騎士,迫使他勒住馬,不敢輕舉妄動。
十余騎人馬就這樣陰魂不散地在我們百丈外的沙丘間徘徊遊盪,直到我們拔營起程后也一路緊跟著我們,足跟蹤了我們小半天才慢慢消失在地平線盡頭。雖然托尼也使出一些辦法想把他們誘到近前,然後再以優勢兵力圍而殲之,但在一望無餘的沙漠中,任何圈套和伎倆都瞞不過那些沙漠中的狐狸,最後托尼也只得放棄。
「可是,商隊行動遲緩,怎麼能擺脫他們的追擊?」桑巴不再考慮沿著預訂線路前進,只想先躲過眼前這「一陣風」再說。
第二天一早,我們開始折向東方,大家表情都異常凝重,這是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沒有路標,沒有任何參照,唯一依靠的,是我結合星相和行程計算后畫出的草圖,草圖上表示我們前進方向的箭頭直直地指向東方,沒有人知道這箭頭會把我們引向哪裡,什麼時候才能穿越這地獄般的沙漠?
幾十個黑衣騎士就像是一把黑色的楔子,深深地扎進商隊,少數武士這時才從駱駝背上慌亂地滾落下來逃命,立刻被黑衣騎士追得滿地亂跑,像一群沒頭的蒼蠅,又像是一盤散沙。那些匪徒顯然訓練有素,緊緊跟在他們的頭領后保持著楔子般的隊形,在商隊中縱橫馳騁。托尼和餘下的幾個飛鷹武士雖然奮力追殺攔截,卻根本追不上匪徒們那些精力充沛的戰馬那驚人的速度,而其他的武士不是張惶地逃命,就是忙亂地抵抗。但這零星的抵抗對黑衣騎士們根本構不成威脅。他們像一股黑色旋風,呼嘯著從商隊的最前頭直衝到隊尾,衝出隊尾十余丈后又勒轉馬頭,緩緩地兜了一個小圈,再慢慢地向已經七零八落了的商隊逼過來。顯然,他們讓戰馬略作調息后,又將進行第二次衝鋒。
天黑紮營后,大家對盜匪們夜間的騷擾開始習以為常,武士們對值夜者的報警早已見怪不怪,疲憊了一整天的人們甚至不願意起來多看一眼。我知道商隊正逐漸接近危險的邊沿,但只是一個苦力的我完全無能為力。相信像我這樣清楚商隊處境的人不在少數,比如桑巴已開始不安地在營地中巡視,臉上的神情十分凝重,不過也像我一樣沒有更好的解救辦法。
一天的旅程就在枯燥的行走中渡過,四周永遠是一成不變的寂寂沙海,要不是我一路計算著自己的腳程,也忍不住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黃昏時,商隊歇息下來,又是瘦猴第一個驚叫起來,這一次他的驚叫中充滿了恐懼:「看……那是什read•99csw•com麼?」
就在那白馬匪首口吹呼哨的時候,我注意到他嘴唇鮮艷如草莓,頜下光潔無毛,露出的肌膚竟如凝乳般白皙細膩。
「那又如何?不過是一天的時間而已,」托尼搶著說,「就算不成功,我快去快回也耽誤不了多久,並不影響咱們的行程。」
商隊亂鬨哄地停下來,原本在駱駝背上打盹的武士們都不明所以地睜開眼,望著滿面通紅的托尼獃獃地不明所以。
桑巴當即就明白了我的顧慮,略一沉吟,立刻對托尼說:「我們暫時往北,在一日路程外紮營,你回來後去那兒和我們匯合!」
「哦?你有什麼好辦法?」桑巴不急著回答我的話,卻饒有興緻地反問道。
雖然並無沙漠生存經驗,我對哈里老爹的話也深有同感,有第一天的耽誤就會有第二天第三天,只要我們找不到對付盜匪的辦法,我們就會被長久滯留在這沙海中,就算老天爺慈悲不為難我們,這死寂的沙漠也會使我們最後垮掉。
「鬼城?」我有些疑惑,把腰中的水袋遞給哈里老爹,看著他使勁灌了兩口,神情才漸漸平靜下來。水袋是桑巴給我的又一特權,對這我沒有推辭,我想我和夥伴們都需要它。
我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也清楚這絕不是什麼好情況,立刻把失魂落魄的哈里老爹扳過身來,指著西天大聲問:「告訴我!那是什麼?」
在我離開的時候,桑巴突然沖我的背影說:「從現在起,你可以像我的夥計那樣騎乘駱駝,不必徵得任何人的同意。」
剛衝到營地外十余丈,偷襲者的坐騎就發瘋般狂跳起來,我知道他們已落入了我們的亂刀陣。匪徒們僥倖衝過亂刀陣,立刻又被沙中埋伏的長繩陣絆住馬蹄,黑衣騎手們紛紛落馬,只有領頭那神俊無比的白色神駒,在那騎手巧妙的操控下,完全躲過了我們的長繩陣。
桑巴突然住了嘴,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麼,立刻轉開話頭,臉上現出決然之色說:「你可以回到你的崗位上去了,托尼,你帶一半的武士去偷襲,我等你一天,不管你們回不回來,明天這個時候,我立刻拔營離開!」
桑巴點點頭,捋著頜下山羊胡淡定地說:「我也知道沙漠中有時會出現一種現象叫海市蜃樓,倒也不是什麼妖魔鬼怪,只是天地間一種幻相罷了。白痴,你能肯定自己的計算沒錯嗎?」
哈里老爹縮縮脖子,身子顯得更加佝僂,舔著乾裂的嘴唇喃喃道:「沙漠中常有一些怪異現象,那是妖魔用幻相來迷惑人心,不夠自信和堅定的人會在沙漠中完全迷失,最後在沙漠中乾涸瘋狂而死。」
托尼說著就要往外走,我心知無力阻止他去冒險,只好為自己和商隊作最後的努力:「就算要偷襲,我們也不該再在這兒紮營了。」
我對桑巴的慷慨並沒有太大的感動,不過對我這樣的苦力來說,這是一種難得的特權,我心情也還是泛起一絲激動,但我暫時不打算享受這特權,我不能脫離我的苦力朋友享受特權,他們才是我最可信賴和放心依靠的夥伴。
商隊已經疲憊不堪,這一個時辰的休息對大家來說實在太寶貴了,我注意到幾個苦力最為狼狽,再走下去他們肯定會倒下,我在心裏默默祈禱他們能再堅持半天,卻不能為他們作太多的停留,我要為整個商隊的安危考慮。
「哈里老爹,」我盡量平靜地問,「什麼是鬼城?」
只有苦力意外地沒有損失,除了我和巴斯摔了一跤受了點輕傷外,甚至沒有人受傷,我想大概是因為苦力實在太賤,賤到匪徒們都不屑費力一殺。
「所以,我們要出乎他們的預料!」說著,我氣定神閑地指向北方,「我請教過哈里老爹,這裏離昌國的昌城大約有十天的路程,我們先折向昌城,給『一陣風』一個我們要到昌城補充休整的錯覺,途中商隊再突然折向東方,然後一路上對垃圾嚴格控制,集中掩埋,對牲口的糞便也一路掩蓋,只需兩三天不留痕迹,『一陣風』就再別想再在茫茫沙海中找到咱們!」
「不知道!」哈里老爹的聲音又開始發抖,「進了鬼城的人,沒有誰再出來。」
正午的小歇來得比較早,顯然桑巴已意識到盜匪們的意圖,這才想通過白天的休息補足大家的體力和精神。只可惜盜匪們白天也不放過,就在商隊歇下不到盞茶功夫,身後的沙丘上又出現十幾個匪徒的身影,雖然離得很遠,大家卻已無法安然入睡。
對托尼的失敗我沒有感到意外,只奇怪他還能帶著幾個飛鷹武士狼狽而回,幾乎同時我就明白了「一陣風」的意圖,顧不得一切,我立刻就去見桑巴,弗萊特這次沒有阻攔,讓我在第一時間見到一臉慘然的桑巴老爺。
經過這兩天的騷擾,商隊人人疲憊不堪,比這更難受的是,大家不知道盜匪什麼時候會出現,還會有什麼卑劣手段,什麼時候會發動最後的進攻。這疑問像是巨石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桑巴適時地讓大家休息一天再走,在弗萊特總管縱馬傳達桑巴命令的時候,我注意到身旁的嚮導哈里老爹那大漠般千年不變的老臉,竟也意外地陰晴不定起來。
「上!」看匪徒們在白馬匪首率領下,離自己越來越近,我猛然揮手躍出,彪悍的巴斯立刻像獵豹般躍起,和我一起拉著繩索迎了上去。我們把繩子繃緊,離地三尺高,迎頭攔向匪徒們飛馳而來的戰馬。事發突然,領頭那騎手勒馬已來不及,只見他輕輕一提馬韁,白色戰馬突然四蹄騰空,從我們的繩索上輕盈地一躍而過,可他身後的騎士卻沒這麼幸運,立刻被我們繃緊的繩索絆住了馬腿。
「白痴!快到這邊來!」
弗萊特沒有說話,只巴巴地望著桑巴,對托尼的怒視裝做沒有看見。
哈里老爹望著遠方那段黑黢黢的城郭,喃喃地像在夢囈:「古老相傳,沙漠中有一座飄忽不定的鬼城,沒有固定的位置,時東時西沒有定準,不幸看到它的人,無論怎麼走,最終都會走進那座鬼城!」
「繞過去,我們繞過去!」托尼在命令我,我望著前方廣闊不見邊際的鬼城,無法估計繞過去需要多走多少路程,但要我穿九九藏書越鬼城,我心來也不禁感到一陣恐懼,尤其身旁的哈里老爹一直在喃喃囈語:「看到鬼城的人,最終都會走進鬼城,誰也避不開,逃不了!」
這才是真正的白痴!我在心裏暗罵,現在難道是比英勇的時候嗎?見桑巴臉上開始露出傾向他孫女的表情,我趕緊說:「除了折道和偷襲,我還有個無可奈何的辦法。」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依稀有些熟悉,地平線盡頭再次出現了那段幽暗的城郭,在黃昏血紅的夕陽照耀下,似乎清晰了些,我忍不住回頭看看身後的夕陽和已經升起的淡月,立刻就肯定自己沒有走錯方向,這一瞬我突然感到后脊發冷,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我清楚記得,今日清晨它出現在商隊的東北方,而現在,它出現在我們的東南方,也就是說清晨它在我們的左前方,而現在卻在我們的右前方!
弗萊特讓開半步放我過去,我鎮定地走到桑巴面前,對托尼滿是敵意的目光視而不見,而黛絲麗好奇的目光則讓我不禁挺直了胸膛。
「好!雖然人手少了點,我還是有信心一擊成功!」
「看!那是什麼?」有人突然指著我們的身後高喊,我這才注意到,天色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十分昏黃,空氣中似乎有細微的沙子在飄蕩,我回頭望去,只見身後的天空中,本該是太陽的地方,竟只有一團混沌迷濛的血紅,一向清澄碧藍的天宇,此刻竟變成迷濛中透著血色的渾濁,尤其在西天盡頭,地平線已經完全消失,沙海與天空已經完全混沌不分了。
「踏上這片硬地,我才敢肯定咱們沒有走錯,」哈里老爹輕吁了口氣,「我很久沒有走過夜路了,幸好看到那邊的小青山!」
眾人鴉雀無聲,都順著我指定定地望向東方,那條通往絲綢之國的艱險之路。這是所有人都想得到的死結,也是所有人都解不開的死結。他們有意無意地,把解開這個死結的希望寄託到我這個白痴苦力身上。
「巴斯,幫我!」我把哈里老爹塞到一匹倒地不起的駱駝下,對伏在近處的巴斯一揮手,然後奮力解下身邊一根捆紮帳篷的粗麻繩,把一頭仍給巴斯。巴斯立刻懂得了我的意思,當即像我那樣把繩索一頭緊緊地纏在自己手臂上。
「讓他過來!」桑巴淡淡道,雖然剛經歷了如此打擊,他還是比托尼更為鎮定。我對這個唯利是圖的老商人漸生好奇和敬意。
待匪徒們走遠,我們這才開始收拾殘局,十七個武士包括三個托尼的飛鷹武士已戰死沙場,另有十二個桑巴的夥計和十九匹駱駝、七匹戰馬也永遠留下,死掉的駱駝身上的貨物卸了下來,除了食物和清水,那些貨物,包括香料、象牙、皮毛、美酒等都被放棄,也包括像帳篷這樣的奢侈品,已經沒有足夠的牲口,那些貨物便只有留給匪徒們,希望他們有所收穫後會放過我們,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多半是妄想。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這一夜就在他們不斷的騷擾中渡過,我最後已不記得他們到底來過幾回,每次只有三、五騎,卻鬧得整個商隊無法安眠。天亮后他們總算沒有再來,而商隊也該整裝出發了。我帶著苦力們收拾好帳篷,繼續我們未知的旅程,我注意到夥伴們和我一樣,兩眼乾澀,眼裡布滿血絲,眼皮沉重,精神恍惚而動作遲緩,盜匪們一夜的努力開始見效了。
「看!那是什麼?」折往東方的第三天清晨,我們收拾寢具準備繼續上路的時候,身旁的瘦猴突然指著遠方,眼裡泛出驚喜的表情,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東北方地平線盡頭,橫亘著一座朦朧幽暗的城郭,像一條靜卧在地平線上的黑色長龍,在遠方地表蒸騰出的水氣迷濛下,顯得有些縹緲虛幻。商隊中起了一陣騷動,顯然大家都看到了那段城郭,一時議論紛紛,這時弗萊特突然來找我和嚮導哈里老爹,讓我們去見桑巴,我們跟著弗萊特來到桑巴面前,發現他正和托尼在爭論什麼。
「沙塵暴!」哈里老爹驀地睜大眼,聲音中閃過更大的驚恐,幾乎要哭聲出來,「老天爺都在把我們往鬼城趕啊!」
沙漠的夜晚異常寒冷,跟白日里判若兩個世界,風刮在臉上真像刀子一樣,讓人恍若覺得是在冰天雪地中艱難跋涉。我突然對自己這種感覺和聯想十分驚訝,難道我以前有在冰天雪地中跋涉的經歷?
白馬匪首眼看手下匪徒與商隊的武士們陷入糾纏,不得不舍下我和尼奧,向自己人靠過去。同時揭起面巾一角,屈指入口,吹出一聲響亮的呼哨,那些黑衣騎手也立刻向他聚攏,跟在他身後繞開繩索結成的障礙,從武士們的包圍中沖了出去。武士們人數雖眾,但疲憊不堪的他們還是不敢捋其鋒芒,眼睜睜看著眾匪徒在那白馬匪首的率領下呼嘯而去。
我勉強笑笑,淡淡問:「鬼城中有什麼?」
「可是,我們如何才能保證不在沙漠中迷路?」桑巴還在猶豫。
「咱們得立刻作準備,」我已來不及顧及任何禮節,「『一陣風』肯定已追著托尼而來,明刀明槍,我們已沒有對抗他們的實力。」
嘁!我在心中冷笑了一聲,沒有誰再出來?那誰會知道這座鬼城?不過這話我沒說出來。
我搖搖頭:「賞賜等大家都脫離危險再說吧,我想知道,老爺要如何帶領我們脫離困境?」
「不行!」桑巴揮手斷然道,「『一陣風』不是為這些貨物而來,就算全部給他也沒用!」
商隊在離鬼城數裡外停下來,鬼城寂寂地攔在我們正前方,仍然是混沌灰黃、一成不變的大漠顏色,風從城中刮過,隱隱有幽怨的嗚咽傳來,鬼城左右望不到盡頭,城中是由無數大小不同,高矮不一的灰黃岩石組成的「建築」,只是這些「建築」沒有一絲一毫人為的痕迹,有的,只是鬼斧神工!
我點點頭,淡然道:「當然!」
「那他為何而來?」我感到有些奇怪。
我抬眼望向地平線盡頭,胸中湧出從未有過的自信。遙指商隊前進的方向,我說:「如果我們繼續按這條固定的路線前進,沿途盜匪們可以在自己的營地養精蓄銳,用少數人對我們進行騷擾,然後趁我們疲憊的時候九九藏書進行突襲,就算小青山的突襲是『一陣風』所有的實力,也只需再成功對我們偷襲一次,就可以完全把我們擊垮!」
桑巴用信任的目光深盯了我一眼,如今這形勢,他已經沒有可以依賴的人了。在這關鍵時刻,他也表現出了他的果敢和決斷,對眾人一揮手:「好,我們立刻出發!由你領路,商隊望昌城方向前進!」
夜晚的天空尤其純凈,星星都像比別處更耀眼,月亮高懸頭頂,半圓不圓的模樣有些像剛吃下的饃,四周除了呼呼的風聲就只有無數只腳和蹄子踏在沙子上的「沙沙」聲,在寂靜夜晚尤其清晰。天快亮的時候,我感到腳下原本軟綿綿的沙子開始變得堅硬硌腳,細微的沙子已變成了粗糙的沙礫。心中正奇怪,只見哈里老爹一直緊崩著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輕鬆,我忍不住問他:「咱們沒有走錯路吧?」
「可以靠天上的太陽和星星,」我發覺自己對天上的星星異常熟悉,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紋一樣,我對自己的能力又多了點了解,所以敢對桑巴自信地說,「有天上星星和太陽的指引,一路上仔細計算路程,我保證不會迷路!」
激奮的馬蹄震耳發聵,閃亮的刀光耀人眼目,手無寸鐵的夥計和苦力們,呆若木雞般望著旋風般撲來的黑衣匪徒,全然不知躲閃。我最先從恐懼中清醒過來,突然拉起身旁目瞪口呆的哈里老爹就往後逃。商隊可以少幾個武士,卻不能少一個嚮導。
完全如我所料,中夜時分,幾十個朦朧的黑影悄悄摸近,要不是事先有所預料,在夜幕掩護下,我們根本發現不了悄悄逼來的偷襲者。在離我們幾十丈遠,偷襲者們突然翻身上馬,不再掩飾行蹤,吶喊著高舉彎刀,奮力沖向我們的營地,領頭的正是那矯健的白馬騎士。
太陽漸漸升高,天地越來越明朗,左前方那城郭也越加縹緲起來,接近地面的部分越來越淡,最後完全消失,只剩一點黑影靜浮在空中,太陽升高后,終於所有的城郭都消失無蹤,我對這不再感到怪異,我知道那是海市蜃樓。
我很想說這隻是巧合,但我知道,在這樣一片廣袤無垠的沙海中,這鬼城就像是滄海一粟,我們要直直走到這一片石林,簡直比芝麻掉針眼裡還難,若這是巧合,也實在太巧了些!
風漸大,沙漫天,黃昏時分,我們在一片混沌迷濛中,緩緩走向沙漠鬼城……
「停下!快停下!」就在此時,身後傳來托尼焦急的呼喊,「所有武士立刻上馬,拿起武器準備戰鬥!」
見桑巴重新望向我,我嘆了口氣,把心中早已想好的中策說了出來:「我們就在這小青山紮營,等『一陣風』來找我們,然後跟他談判,分給他一半的貨物,他不過是求財,有這些貨物的拖累,就算他不講信用還要追擊,也沒法再來去如風了,很容易被我們甩掉。」
托尼帶人離開的時候,我們也開始拔營出發,一路上我都在心中暗嘆:「一陣風」真是處處留手,布置周詳,完全算準常人在絕望的情況下,會千方百計抓住任何可能的機會去冒險,不惜踏進十分明顯的陷阱。我對他都不禁有些佩服起來。
「下來!大家都下來!快騎上你們的戰馬!」托尼氣急敗壞地命令著武士們。可已經晚了,小青山的山脊上漸漸升起了幾十個黑影,那是些渾身黑袍、黑巾蒙面的騎士,像死神一樣俯視著近在咫尺的我們,人數超過以往任何一次,我獃獃地望著他們,渾身冰涼,經過一夜跋涉神疲力憊的我們,根本抵擋不住這些悍匪居高臨下的衝擊。在他們面前,商隊就像是群待宰的羔羊,而他們則像是把獵物引入了包圍圈的狼群。
「怎麼辦?」桑巴親自騎著駱駝到隊伍前面來問我,他身旁緊隨著弗萊特和黛絲麗,都彷徨無依地望著我,我深吸口氣,藏起眼中的恐懼,指著前方的鬼城平靜地說:「我們先到那裡去躲避沙塵暴!」
眾人獃獃地望著我,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只有托尼搖著頭大聲嘲笑道:「白痴,真是白痴!桑巴老爺,你該不會真要照白痴的辦法行動吧?」
這些布置都很簡單,天黑前我們就全部完成,然後所有武士都埋伏在地,全神貫注地等著「一陣風」的偷襲。
「停!」桑巴不得不屈從大家的情緒,所有人,無論武士還是苦力,都越來越不安,恐懼像會傳染,就連從來不相信什麼鬼神怪誕的我,也無法說服自己對眼前的情形泰然視之。
「鬼城!那是鬼城!」身旁的哈里老爹啞著嗓子喃喃自語,眼中滿含懼意,頜下的鬍鬚也像他的聲音一樣在簌簌發抖。
「我要見桑巴老爺!」當我對弗萊特說這話的時候,他身後的桑巴和托尼正在爭論著什麼。雖然我對如今還要堅持這種莫名其妙的禮節感到不可理喻,卻還是照規矩讓弗萊特先去通報。
桑巴和黛絲麗都全神貫注地盯著我,讓我完全忘了自己苦力的身份,只感到自己就是運籌帷幄的大將軍,用越加自信的口吻道出自己的計謀:「咱們可以在營地周圍設下陷阱,把刀劍埋在沙中,尖刃朝上,用浮沙淺淺蓋住,只要他們縱馬沖向我們,馬蹄就會被刺傷,同時把繩索埋于沙中,兩頭讓人埋伏在沙中拉住,等他們沖近時猛然拉緊,一定能把他們絆于馬下,咱們趁他們落馬時出擊,定能殺他個落花流水!」
我正躺在地上直喘粗氣,那匹白色戰馬突然調頭折了過來,望著大踏步直衝向我的戰馬,我突然明白了那匪首的意圖。剛要翻身而起,凜冽的刀光就已發出駭人的閃耀,幾乎是憑著本能,我就地一滾,跟著猛地往旁一躍,于毫釐間躲過了劈向我頸項的一刀。
幾乎沒有猶豫,桑巴立刻點頭說:「好!就照你說的辦!」
桑巴捋須沉思,顯然在認真地考慮著我的建議,沉吟半晌,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搖頭道:「掩埋垃圾的辦法我也想過,只是折道去東方……沒有地圖,沒有嚮導,這實在太冒險了,那是一條從來沒有人走過的路!」
「混帳!這個白痴又來搗亂!」托尼立刻把滿腔的怒火發泄到我的身上,揮著手對弗萊特大吼,「讓他趕緊滾開!去干他該乾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