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秘境
「現在就去?」河本問道。
「注意別過火了,你這次太衝動了。」河本心裏很擔心,非法搜查已夠三影受的了,按他的性格,一旦超過界限,便愈發不可收拾,一條道走到底。
「報答,你這人還真懂事,禮尚往來,知恩知報。」
「哎……」
三影走進房間,裏面給人一種不合時宜的感覺,牆上滿是污垢,床邊裝飾著相撲圖案的器皿,更令人感到陰森森的可怕。三影就著小菜喝著酒,同時塞給老闆娘一些小費,要她幫忙打聽那傢伙的出發時間。現在也只能如此,否則,那傢伙說走便走,豈不防不勝防?總不見得一晚不睡,通宵監視吧。況且這也不是個辦法。
「啊,你!啊——」
漸漸的,讓人越來越后怕,看樣子,那傢伙並不想甩掉三影,因為山裡不乏可以躲藏的地方,要想藏起來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屍體沉入小船之間,可能是汽車通過時扔下去的,下沉時,頭髮絞住了鋼纜,好不容易才漂浮上來,也許是冤魂不死吧。死亡原因是絞殺。」
「說得不錯。」
堅持了一小時,三影走出了咖啡館,但並不知眼下該幹什麼,他點燃了一支煙,就這樣站在街上。
「我在工作。」
三影龍昭目送著江波走進一家名叫「清乃」的高級餐館,然後走下了出租汽車,走進了附近的一家飲食店。飲食店不引人注目,卻能夠對清乃餐館的情況一覽無餘。由於這裏離新宿四谷的住宅街很近,所以裡邊較空,三影要了一杯咖啡,仔細觀察起來。那家餐館大門的西邊是雅緻的庭院式樹叢,配上岩石,周圍還環繞著孟宗竹,繁茂的綠枝剛被噴了水,安靜,滋潤,閃著淡淡的微光,一派樸素典雅的景象。
三影作了最壞的打算。此時對方所作所為,除了是故意引誘自已別解釋。那傢伙走的道,周圍看不見一條路,越往裡走,山勢越臉惡,再往下走,真有點分不清東西南北了。
此時已是暮色昏沉。這是一座山間的小村莊,姑娘給他指點了旅館的所在地。黑暗中是姑娘慘淡的笑臉。
「錢,他有的是。他有次讓我去銀行提款,是用山本作假名存的款。」
「三影君。」
孩子回家時已近黃昏。
從電話亭走出來,三影歪著頭,一副難以言狀的痛苦表情。
由於是住宅街,沒有咖啡館。
她就象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一樣:「我跟我們那口子分開了。」
「你好。」三影下意識地答道。
姑娘看上去有二十五六的年紀,從服飾和說話能猜出一定是從鄉下去了東京,現在正往回趕呢。姑娘瞪著一雙誠實的圓眼睛,身體豐|滿結實。
「行了,你男人跟別的女人跑了,夫人不快活快活,豈不虧了。」是那傢伙間斷的聲音。好象兩人已來到卧室,多津子已被按倒了,但仍拚命掙扎。
「想去哪兒?」
「他只照顧自已,平時就……」
「夫人。」那傢伙口氣一變,「從現在起沒有我,你就別想與你男人取得聯繫,也只有通過我,你們才能得到帶來的錢,放聰明點兒,不然,有你好瞧了。」
「哼。」三影鐵青著臉,走進一個自動電話亭。
「那還用說。」
當今是到處在呼籲男女平等的時代,然而女性要真正獲得同男人一樣的權利,還很艱難,至少,目前在三影接觸範圍內的女人依然如故。
「真是的,別說自己的事怎麼都行。」
「噢,這可不是好習慣,不過既然他是當官的,不會給錢吧?」
問題在於如果事件本身真能如願向縱深發展,那麼菊子將不得不承受沉重的壓力。對手是秋武,如果他知道菊子泄露了機密,一定會進行殘暴的報復,到時能否保護好菊子,三影沒有十分把握。一想到這,他的腳步變得沉重起來。菊子生活在社會底層卻不多怨言,成為滿足象江波這種人的目的犧牲品,卻依然開朗爽快,真是個少見的好心腸的女人。三影此時又不禁想起菊子對他講過的話,菊子樓著他,扶摸他,嘴裏反覆念叨著要作他的情人,還告訴他自己的丈夫在一家小工廠工作,是一個煙酒不沾的正派男人,只是不會有什麼前途。即便這樣,自已也不願拋棄自已的丈夫,只是想有個象他這樣出色的男人作自己的情人。三影並不是想成為一個卑劣的男人,這樣一種矜持在支撐著他。然而這種矜持正在內心深處逐漸崩潰,他欺騙了一個好心腸的女人,僅僅為了獲得她的肉體,卻無視即將降臨她身上的災難。唉,苦命的女人啊。
——莫非還要坐汽車。
可以想象,一定是有人通過信用金庫與江波或者關東觀光取得耽系,驚恐萬狀的江波立刻取出巨款,面見秋武。秋武便安排江波潛逃,同時追査是誰泄露存款,因為沒人說,警方是不會知道的。很快便得知江波派菊子去過金庫,接著菊子遭到盤問,一不留神說出了在危難時刻曾有男人救了自己的事,當她知道那個男人是刑警時,將會是何種表情,就在她被殺害的一瞬間,又在想什麼?邁著沉重的腳歩,三影來到一課人員面前。
「這麼早光臨本行,一定是有什麼貴幹吧?」
計程車里,菊子將身體軟軟地靠在鬆軟的沙發座椅上,雙方都感到貼在一起的裸|露的臂膀有種冰涼的感覺,同時,彼此又都深深的感覺到對方身上蘊藏著巨大的吸引力,三影似乎感到身邊的女人內心深處隱含著興奮,激動,她並不原意去什麼咖啡館,而更希望去旅館。如果帶她上咖啡館,她肯定會很失望的。三影有點飄飄然了,彷彿菊子的肉感的身體在眼前的黑暗中時隱時現。
「先得到終點——」三影含混地答道。
那人也站到了車門邊上。
「孩子嘛,勸他住到別處去怎麼樣?讓他毎天晚上都聽見媽媽的慘叫,恐怕會受不了的。」響起一陣殘忍的笑聲。
「是的,是在餐館幹活。」
「最近不能回來?」
「別得意忘形,難道你忘了剛才的慘叫了嗎?你已是我的人了。」
「行,行了嗎?」象是從多津子喉間迸發出來的。
他們搭乘過往的巡邏車,向千島淵方向而去。
「啊,電視里常有的。」
「千萬別泄氣啊。」三影只得安慰安慰她。
出了車站,那女人向北面哲學公園走去,自然那傢伙同先前一樣,貓著腰在後面緊追不捨,當走出商業銜后,那傢伙忽地加快腳步,此時這裏幾乎沒有什麼人,只是偶而有車飛駛而過。
「是坐這車?」她問道。
「啊,別這樣,放開我,求求你了。」
在這兒猶如身臨秘境,地圖上在發電站和大路的起點處標記著幾個山莊,那傢伙會不會是去那兒。
「混蛋,瞧他那副得意勁兒,真討厭。」河本狠狠地罵道。
「先別那麼激動,你這不成了在袒護江波了嗎?」
「想到哪兒去呀!」那傢伙始終保持著沉默,一看到他那副傲慢勁兒,三影便氣不打一處來。
「太高興了,我……」
「不過,要一直跟到鄉下可不太好辦呵,人又少,容易被他看破。」
「這次這位是在XX電氣工作的同鄉,不過,我回來時,他沒來送,說不定沒戲了。」
「這倒是,不過具體怎麼行動?」
「我跟他性格合不來唄。」姑娘望著遠處,漫不經心地答道。
福祉事業協會從關東觀光那兒買下九十九里的用地應該是去年五月,即使從時間上看,這筆存款是回扣如可能性也很大,並存在重大瀆職嫌疑。只有一個地方使三影覺得有點不安,那就是江波過於輕而易舉地留下了證據,無論是用假名存款,還是支使菊子去提款,看上去絲毫沒有一點警戒心,這恰恰引起了三影的不安。然而,這也許正是江波的弱點,人皆非完人,肯定會有破綻,而捜查員的工作就是及時尋找出這些玻綻。
「這位就是昨天來過的刑事先生。」
「不必了,兩個人足夠了。」
「那,再見了。」
高敏度的竊聽器,哪怕是再細微的聲響也甭想逃過,它使人感到如身臨其境。
「這傢伙……」來到外邊,河本惡狠狠地罵道,「為什麼不通報?」
好象是靠近磨訪,出產凍豆腐。關於茅野,三影只知道這麼點兒。到底這傢伙要去茅野的什麼地方?在電話中他曾問多津子有什麼話要轉吿給丈夫。如此看來,他是要去江波的藏身之處。但是就是河本不也在納悶嗎?茅野也委實太偏僻了點兒。
「嗯。」即使這樣,她的聲音仍帶著一絲羞澀,「事情那種地步太為難了,我正在想怎麼辦呢……可那傢伙把我推倒在地上,扒了我的衣服,開始綁我,我突然感到害怕極了。」
「拜託了。」語音中含著痛苦、慚愧。
那傢伙過了十一點才姍姍來遲。
吉良默默地挪動著腳步,「再走一小時就到了。」
那傢伙依舊默默地走著,時而站住點燃一支煙,周圍的樹林立刻煙霧瀰漫。
「從茅野坐汽車到杖突悵出字遠町,然後再去美和水庫的路上有一個溝口村,知道嗎?」
「那你,想去哪兒?」
多津子只是一個勁地答應著,可能由於過於緊張,說話結束時聲音微微發顫。
「……」
「可是……」河本正欲說什麼,又傳來了多津子無可奈何的聲音。
「私人偵探——」
那人朝上北呎車站方向走去,象是承受著什麼重壓,貓著腰,弓著背,使背影越發顯得瘦小,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如果他也與常人一樣,那麼誰都不會怕他,要吵鬧打架,比他強的人多的是,也許是因為這傢伙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暴力集團特有的恐怖氣息,過往行人紛紛象逃瘟疫一樣對他敬而遠之。多津子不就是屈服於他的這種凶九-九-藏-書神惡煞般的神氣的嗎?三影可以想象出多津子那出於害怕而唯命是從畏畏縮縮的樣子。
「江波恭二,這麼說你是搜查二課的了?」毫無生氣,刻板的聲音。
「那他說了我們來的原因了嗎?」
「他想重溫一遍。」河本低聲說。
「也該差不多了。」河本的聲音輕的無法讓人聽清,顯得有氣無力。
「噢,原來是在同我耍花招。」
「說了,是因為瀆職、貪污什麼的,我丈夫好象有準備。」江波妻子極力想保持鎮定,但當話一出口,便又立即臉色蒼白,聲音顫抖。
「好,回去。」
「這種事確實存在,但只是指那些見異思遷的女人,這女人情況不同,她已完全歸屬於那傢伙了,我要說的是,丈夫失蹤的第二天妻子就成為他人的玩物,怎麼能這樣呢?如果這樣,昨天還生活在一起的丈夫又被擺在什麼位置上呢?十年,甚至於二十年,所謂愛情又算是什麼呢?這不是欺騙是什麼?女人沒有思想,有的只是肉體,這種女人,男人決不能輕信,事實就是這樣。」
車站前顯的很擁擠,其實至多不過五十人,那人走進汽車問訊處,馬上又出來,站到車站上,三影藉著在小賣店買雜誌的當口冷眼旁觀著。
「那女的……」河本也鐵青著臉,半張著嘴,整個面部表情象凝固了一般。
「抓住扛波說不定就能一舉破獲此案。」村松搜查課長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這傢伙太粗心了,不管是冒失也好,傻瓜也好,總之,扣押住他藏匿的存款,他就無計可施了。好吧,明天一早給我帶來。」
「這兒可不怎麼樣呀。」三影停住了。
「是浮在濠溝里嗎?」
「那麼——必要的時候,我出來也行。您就別來了,否則,我……」
過了小淵沢,言壩也過左了,馬上就是茅野了。
「也許還很強烈呢!」
「那麼,隨使找個地方待會兒吧。」說著三影樓住了菊子,菊子將頭靠在他的胸前,輕輕地不住地點著頭,三影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哼」
「對,這就對了。」那傢伙嘀咕著。
三影苦笑了一下,多麼合情合理的解釋啊!
「噢,是嗎?」自稱是吉良的人不置可否地嘀咕了一句,他似乎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缺少七情六慾,終日沉著臉,不露一絲笑言,臉上象凝固了一般,擬乎生來就不知什麼是激動和快樂,不,不是這樣的,昨天他不就是很快活很激動嗎?
方才的不安終於被無情地證實了,到手的獵物又逃跑了。三影這會兒才真正意識到對手的分量。
「也許正是這樣。」
剛才遭人侮辱的情景依然留在腦海里,也許此時的她正希望有人再冒犯她,菊子不時地用恍惚的兩眼瞟著三影,好象在說:「如果是這個人的話嘛……」
「這女人的確夠味兒。」
「那就奇怪了,既然是去旅館,回來幹嘛不用計程車送你?」
三影忽然想起,不知哪一位曾這樣說過——人盡進上些不如意不合自已性格的事。不禁露出了一絲苦笑,也許的確如此,打鬧偏偏老是撞上警察,司機又與事故形影不離,性急的人又往往覺得諸事都不合其節拍等等。沒準我會被殺死,清高自負、孤傲不羈——具有這樣性格的警察,這個下場也許再合適不過了。
「夫人還是很有魅力的,令我……」
「對,一直坐到終點。」三影盡量壓低聲音,以免傳到那人耳朵里。
三影整八點來到位於世田谷區上北沢的江波家,河本也向這兒走來。
此時又響起多律子斷斷續續的哭聲,是過度興奮之後的嗚咽。那傢伙準是個老手,顯然他想在多津子面前產生一種感懾力量,確立某種地位,使多津子從今往後隸屬於自己。照目前情況來看,已達到九成目的。面對著他,多津子的精神已徹底崩潰,完全屈從於他的擺布。
「不,我並不是想為江波開脫……」河本不作聲了。
九十九里處的用地約有四百公頃,其中百分之八十是歸關東觀光株式會社所有,他在兩年前曾以伍仟貳佰萬日元買下了這塊地,那時正值福祉事業協會剛成立之時,現在事業協會將以二億九千九百萬日元買下這塊地。這無法不引起人的懷疑,因為關東觀光的背後是秋武剛。秋武剛——日本暴力集團的幕後總操縱者,人稱「影子總長」。曾兩度擔任眾議院議員,是一位聞名日本的企業家,關東觀光的負責人就是他的兒子,而他的小老婆又經營著清乃館。
「是嗎?」
「死亡時間,大致在凌晨二時左右。」河本說道。
「照你這麼說,我就該聽之任之,讓你小子隨便撒野了?」三影愣住了,好象站在豐盛的飯菜面前的孩產一樣。
「怎麼了,沒精打彩的?」
以下這段通話,發生在次日下午不到三點,江波多津子的聲音給人一種異樣的感覺,顯然是在努力壓低著聲音。
「如果你討厭就算了。」
三影下定決心,什麼也不打算說,誰先開口就味著失敗。兩人相距不過十十米,此時三影也不再躲躲閃閃了,是堂而皇之地在後面走著,有時兩人只隔十餘步,即便如此,那傢伙也決不回頭,一言不發地只顧朝前走,簡直固執得可怕。
——樸素、優雅,三影心裏這樣嘀咕著,苦笑了一下,確切地說,這餐館以及江波與整潔優雅相去甚遠,其內部污穢不堪,充滿了酒臭,女人和瀆職、貪污。
「那麼,他去哪兒了?」
三影猛地關掉了開關,他緊閉雙眼,好象在想些什麼。
鈴聲響過不久,門開了,開門的看樣子就是江波的妻子。約莫三十五歲左右,渾身上下給人一種柔軟膨脹的慼覺。三影打量著她,面容憔悴,胸部高聳著,眼眶周圍隱隱有一道黑圈,一定是沒睡好。好象還哭過。
「他媽的,還他媽地磨蹭什麼!」河本的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憎惡。
三影點上一支煙,竊聽器就是市面上正在銷售的那種,具有高敏度,性能極佳。唯一不足的是電池的功率小,無法進行遠距離接聽。至多不超過一百米。當然也就只能待在這個範圍之內了。但長時間呆在同一地方勢必引起居民懷疑,只能頻繁地變換場所進行監聽。
三影邁步向走去,雖然抓住了證據,但三影依然情緒煩亂,因為這些證據並不是通過所謂正常的手段途徑、按部就班地獲得的。況且沒有向那女人透露身份,完全是潼過誘導才獲得的。他感到羞恥,不,不光是羞恥,也許還夾雜著對菊子身世遭遇的擔憂。
「就是吧。」
三影自然也深有同感,他一想起那傢伙弓著貓背,那副猥瑣的醜態,便覺得一陣噁心。
「畜牲!」那傢伙仍帶著哭腔嚷道,只見寒光一閃,他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撲了過來。
三影一面點頭,一面走出了分行。
那人依舊一動不動,江波也還未從旅館出來。三影將自己藏在路邊。十五分鐘以後,江波和那女人有總算出來了,於是那男人很隨便地跟了上去。三影也從隱蔽處閃出來。走在那男人前頭的江波,向正在行駛的計程車揚了揚手,車一停江波便坐了上去,向女人舉起一隻手,女人微微彎著腰與他道別,然後若無其事地向車站方向走去。就在這一瞬間,三影斷定那男人是不會跟蹤江波的,因為他正在那女人後面,以同樣的速度緊盯不舍。毫無疑問他的目標是那女人,事不宜遲,三影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丈夫離家還不到兩三天……」
三影向她道了謝,姑娘便開始向他介紹起附近的風景什麼的,卻始未說出自己的姓名。當然,也未敢問及他的姓名和職業。
「就算是吧。」
「往後打算怎麼辦?」河本有氣無力的問道。
「非法地……」
「我帶你參觀一下,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是,明白了。」三影回答道。
「是嗎?」
「工作,什麼工作?」
「好象是誰,明天上午十一點來拜訪、從他替多津子向江波傳口信來看,是聯絡員吧。」三影低聲嘀咕著。
溝口到了,姑娘站起身。
「嗯,走,去看看。」三影邁開大步,忽地不覺有點心驚肉跳,雖然也並沒有什麼理由,但仍有一絲不安情緒從心頭掠過,就好象你正在釣一條大魚,突然線一下子變輕了。
「是嗎?」反正不是早晨就是下午,不管怎麼樣,江波都已走投無路了,家人早晚也要面對這一現實,儘是些不必要的擔心,和本不說話了。
「多虧你救了我,真……太感謝……我叫澤井菊子。」女人已穿戴完畢,正作著自我介紹。
一切完畢,三影從江波家告辭出來,回到了停在路邊拐角處的汽車上。打開接收機上的開關,然而卻一點聲音都沒有,死一般的沉寂。
「不,已經畢業了。但是,中學生里也有這種情況,我實在受不了。」姑娘滿臉深惡痛絕的樣子。
「那麼,他說了要同你發|生|關|系之類的話了吧?」
「是關於昨夫說過的以山本和彥名義存入的款子,不會已經被人提走了吧?」
「乾杯!」三影舉起了酒杯,「對了,你那個餐館在哪兒?」
「嗯,洗澡嗎?一起來吧,怎麼樣?」三影竭力掩怖著內心的動搖。
不到九點,三影便上了床,但怎麼也無法入睡。那傢伙來此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不知不覺地他感到了某種不安。那傢伙曾問多津子有什麼話要轉達,不管他是否冒犯了多津子,這也是事實。所以除了跟蹤,別無選擇。然而居然一直跟到這種鬼地方,卻是始料不及的。
「終於鑽進網子里了。」河本鬆了一口氣,看了看三影。三影緊緊地咬著下唇,一點也看不出有任何危險九*九*藏*書的賭博成功后的滿足。還是那張嚴肅的臉。河本從這張嚴峻的臉上,似乎看見了三影與菊子之間那種深厚而隱秘的關係,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猜不出。按三影的性格,他絕不會利用獲取情報的機會去試圖追求一個女人,一定有什麼特殊的事。
「那,祝賀你了。」
「到底是不是這麼回事……」三影暗自嘀咕著,看來看釋,暴力集團的人為何偏要上這兒來。
「是老闆娘的命令,我又有什麼辦法?」
三影將視線投向島里,散發著腥臭濠溝,水面浮映出菊子的笑臉,正面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向他訴說,自己的丈夫雖然沒有大前途,但卻發誓不會離開他。多麼坦率,多麼好的女人啊。
「啊,對,就在前面那不交叉路口。」菊子停下腳步,有點戀戀不捨地望著三影,「我想喝點什麼的,這附近……」
三影心頭掠過一絲悲哀。女人的命運是多麼悲慘,寄人籬下,遭人肆虐,此時此刻,多津子好象已不是屬於她自已了。
——看來,目時還在於誘敵深人啊!
當晩的搜査會議得出結論,隨時都應跟蹤監視江波。其他人員負責調査關東觀光與福祉協會之間的關係。並且馬上獲得了一些重要的情況,那就是兩者之間的聚餐頗為頻繁,遠遠超出了正常的交往需要。
「怎麼樣,還不錯吧?」過了一會兒,那傢伙開口道。
「不,求求你放了我,啊。」是什麼東西翻倒的聲音。
「說追查,那到底怎樣干法呢?」
「啊,你……」
「是嗎?」
「噢,吉良,我叫三影。」
稀疏的樹林中,又出現了那弓著背的身影。好幾次三影想叫住他,但都忍住了,把他叫住,盤問他的去處,搞清其身份,用強制手段讓他交待出此行的目的,也許只有這樣了,然而那傢伙對三影的盯梢始終置之不理。
一覺醒來,已是早上六點了,不一會兒,老闆娘來了,吿訴那人要坐七點的汽車。
——早晚會有聲音傳來的。
談話到此為止。
「告訴我,和你一起去旅館的人是誰,是你的男友?」三影問道。
「不,」多津子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請吧!」
「會不會是什麼陷阱?」三影突然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無法想象江波會躲避在這種偏僻的山村裡。
「還有什麼好怕的。」
三影一言不發,只是點了點頭。剛才他已發現菊子脖子上有一道又細又深的被勒痕迹。
河本走下了站台。
「那,我們走吧。」對方站起身來,「我叫吉良。」
「他就知道讀那些難懂的書,唱片也儘是些古典的,還說我腦子笨,而且他很受女學生吹噓,其實他更喜歡她們,我知道他還和女學生一起去簡易旅館。」姑娘接著說道。
「好象不必了吧,你看那兒。」順著吉良手指的方向望去,頓時,三影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車到了新宿站,一出檢查口,那傢伙便直奔中央線售票處買了一張票。三影就徘在他後面,相隔兩人,只聽他說,「要張去茅野的。」
「怎麼了?」吉良回頭說道。
「那就好了。明天,幾點行動?」
那傢伙不緊不慢地走著。
「請幫我在附近找家旅館。」三影向司機說道。
「咳,這有什麼。」
說不定明天就要傳訊江波,到時他若說不清那筆存款的來路,就可以馬上申請逮捕令。要是那樣的話,搜查清乃餐館是免不了的,諸如江波是什麼時候來餐館的,又同誰一同進餐,最後是誰付的的賬等等。這些旁證材料是必不可少的。
三影連忙制止了河本,接收機里傳來了對話。
「我看了象嘛。」老闆娘退了出去。一轉眼又送來早餐。
「上哪兒去?」那傢伙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第二天——
「那就失禮了。」
已是午後時分,三影又一次拜訪江波家,出面的依舊是江波的妻子。門牌上寫著她的名字——多津子。從她的表情上看,顯然還未從沉重的打擊中擺脫出來,慌亂而且茫然。江波因瀆職貪污而潛逃,全家也行將崩潰,生活將難以維持。孩子也不得不終止學業。多津子茫然的神情中包含著絕望。然而就在這種絕望的神情中卻透有一絲鎮定。
「是江波嗎?」河本壓低聲音看著三影。
「小氣鬼,真是令人討厭的傢伙。」
「難道是跟蹤者?」三影裝得象什麼也不知道似的從旁邊走過去,看來不象是跟蹤者,如果他是追蹤江披而來的,那也許是受江波妻子的委託的興信所的人,要真是這樣,嫌疑犯的家庭出點什麼風波,那對三影來說正是求之不得的,說不定能排遺掉不少無聊呢。又過了一個半小時,三影才重又折返回來,他從遠處警惕地監視著,那男人也還在同一場所。因為是歌舞伎街的入口處,所以人來人往,他即便不離開那兒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異樣。
或者——江波也許已被幹掉,殺死江波,搶走錢。然後再霸佔他的老婆,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因為對於組織而言,江波只是一件工具而已,讓他活著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危及到別人。佔有他的妻子,自然也是出於同一理由。
「好可憐呀!」河本不禁嘆了一口氣。
「不,不在。」江波的妻子緩緩搖了搖頭,即便是警察就在面前,也沒有絲毫的動搖。看到這種情景,,三影感到渾身的氣力都泄掉了一般。
他不象是普通的男人,不到三十歲,弓腰貓背,一副兇險的面貌,讓人看了很不舒服。
「是哪家銀行?」
河本沒有問,二課長也一樣,道理很簡單,一旦問明事由,那麼就必須追究三影的責任了。因為他採取的是不正當的調查方法。
江波在厚生年金祉事業協會任設備課長,事業協會是作為厚生省掌管的原生年金保險的法人機構而設置的,從字面上講,是從事福利事業的機構。所謂厚生年金就是指預先從靠工資生潔者的工資中扣除的作為保險的部分。未參加厚生年金組織的人,還可以參加諸如國民年金,船員保險,國家公務員共濟組合等其他保險,也可稱之為國民全年金制度。順帶說一下,昭和四十八度厚生金收入為一兆三千四百六十八億七千九百萬日元,如果加上貸款的利息等可達一兆八千七百六十億三千七百萬日元。其間支出為三千五百零五億一千六百萬日元,如此看來,僅利息收入就有四千五百九十六億三千七百萬日元,所以年支付額遠遠少於利息。也就是說差額全變成了利潤。而這又被作為財政投資,而投資對象是擔當國家計劃的項目。但是,果真如此嗎?比如,一下子就向拚命包買土地的私鐵借貸了數百億日元。更有甚者,其觸角已深人到銀座的高級酒吧和卡巴列酒館,真可謂無孔不入。但是這一切並不是三影所關心的,作為警視廳捜查二課搜查員的三影龍昭,他的目標足江波恭二。
「不過……」
「昨天和江波多津子還算快活吧,就是她的丈夫。」三影點燃了一支煙。
三影望著倒映在擋風玻璃上的夏日的雲彩,不禁有點頭昏目眩。
「後援呢?」
「那就打擾了,我們走吧。」三影從江波家走出來。
「我是三影龍昭,到底出了什麼事?」三影與她並肩走著。他並不知道井菊子在清乃餐館工作,也許只是從別的餐館臨時叫到清乃的,如果確實是清乃的人,那麼這次不期而遇就顯得格外的重要了。
「我知道,謝謝!不想來點啤酒嗎?」
「不,不是這個意思。」
介紹完了情況,三影和河本離開了現場。
「那好,我就不客氣先進去了。」三影站起身。
「嗯。」菊子搖搖頭,然後垂下臉來說:「是你救了我,我怎麼也得報答你。」
第二天——
「聽取有關人物提供的情況,尋找在千島淵的目擊者,困難重重,卡殼了……」
「是啊。」三影無言以對。的確,事先並沒有關照過一旦發現有人來提這筆錢馬上來通報。罪犯也許知道第二天就會遭到逮捕,所以只有千方百計地想讓人無從證明這就是與罪犯有關的錢。在這種時刻,銀行自然沒有義務站在警察一邊。
「是啊……」三影也看看表,江波每天總是整九點出門上班的。
「也沒什麼特別的事。」
長著一頭稀疏頭髮的分行長殷勤地走出來,將兩人迎了進去。
「明天,上午十一點,啊,是,明白了……哎,我想麻煩您捎些話……是,我一定等著您。」
「女人都靠不住。」
「為什麼非要分開呢?」
「沒有什麼,曾有三個電話,但都不是江波打來的。」
「不過,恐怕成不了。」
「追查兇手大概是一課的事吧,我們繼續追査江波。」
那傢伙可能發現了竊聽器,並反過來利用它——那麼,與多津子的那段糾葛便是在故意演戲,將自己誘騙出來,他也許根本就知道有人在跟蹤,只不過佯裝不知道罷了。
「是啊——」三影話中帶著譏諷。
即使如此,這個叫菊子的女人,雖說是在餐館工作,恐怕也不會是藝妓,遊藝女佣人之類,而可能是女招待,她的長相又不引人注目,為什麼這樣的女招待會和江波……
是我殺了她。三影心中又響起了菊子說過的要與他成為情人的話語。
「嗯。」女人垂著頭答道。
「混蛋!」三影僻身躲過刀鋒,飛起一腳,那傢伙翻倒在地,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一定是逃跑了。」三影快步向前趕去,都追到這兒了,卻丟失了目標,豈不太令人沮喪了,況且隻身闖入深山密林中,人生地不熟的,連回去的路都無從知道。
「是全身搜查嗎?」
他在茅野下了車,三影也隨著下了車,姑娘朝三https://read.99csw.com影點點頭,提起手提皮箱,朝汽車站走去。看她走路的姿態是那麼協調自如。
「也許帶來了錢。」河本發揮著自己的想象力,江波是攜帶二千六百萬日元巨款逃走的,總會給家裡帶點吧。
「嗯,這傢伙一定是變態了。」可能是因為害怕,她向三影靠了靠,「要是您不救我,那我……」
一時間,三影全沒了主意,站在那兒,獃獃地望著那傢伙,只要他動一動,便拔出手槍。
電車緩緩駛來,三影與那人上了同一節車,那人挑了個中間的痤位,三影則選了一處靠後的座位坐下了。從他的神情看,好象絲毫未察覺自己被人盯梢,悠然地翻開體育報刊。
「去看一下就什麼都明白了。」
河本怒眼圓睜,死死地盯著接收機,低低的,非人的、壓抑的呻|吟、聽不清是在說些什麼,似乎已經進入了忘我的境界。女人天生就具有一種希望被人征服的潛在慾望,對於多津子來說,一眼便看出那傢伙是暴力集團的。因此,恐怖感與屈辱感驅使她進行最初的抵抗,但終究勢單力薄,敵不過對方,絕望耗費了她的全副氣力,那種潛在的慾望漸漸支配起她來。眼下,多津子已不感到有什麼屈辱,不,正因為屈辱,她才更能休味到一種喜悅。
萬一竊聽被發覺,三影肯定會被免職。
三影依然偷偷的在後面緊追不捨。
「那從現在起,好好陪陪我,嗯?」
「你這是去哪兒?」三影撿起對面姑娘掉下的一本雜誌遞給她,順口問道。
接收機依舊豎守著沉默,足足又過了十每鍾。
「八點怎麼樣?在江波家那兒碰頭。」
首先要在金錢交易的現場抓住他們是不可能的,加上即使真有金錢交易,狡猾的對手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所以,現在需要的是忍耐。
三影邊走邊檢查了一下手槍,或許那傢伙已經拔出了搶,他自信要比槍法自已決不會遜色,而且對那傢伙決不能輕饒,非殺了他為菊子討還債不可。不,不能只圖一時痛快,打傷他的手讓他交待出殺害菊子的兇手和江波藏身的地點。
在浴槽里,三影將自已的身體放平,一會兒工夫,菊子進來了,來到他身邊。他緊緊地抱住菊子,似乎感到她在輕輕蠕動。
三影悠閑呷著咖啡,江波猶如他面前的供品,眼下正與女人打得火熱,終於,江波變得面色蒼白,並且漸漸逼近了秋武的老巢。
「就住在附近吧?」
電話掛斷了。
「哎,怎麼?」
「鎮定點!」三影並非不知道河本為什麼那麼激動,然而在他看來,這一切都是多餘了。「即使丈大不失蹤也無法避免,在丈夫外出工作時這種事不就成了家常便飯了嗎?」
「就在四谷,叫清乃的,我在裡頭當招待。」菊子一口氣喝了一大杯。
屍體被白布覆蓋著,靜靜地躺在路邊,三影撩開白布,菊子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瞪著大大的雙眼,獃獃地望著三影,翻白的眼睛,滿含著懊喪和憤怒。三影緩緩地將白布蓋好。
「誰啊?」
「你呀,就是為了泄憤,賣弄……」
三影把煙滅了,隨手扔到一邊。
「嗯。」老實巴交的多津子那走投無路的神情又一次浮現在三影眼前。
「不,在這獃著吧,別大清早地就攪得他家人擔驚受怕的。」
三影胡亂地吃了點兒東西,剛刮完鬍子,外面便響起了汽車的聲音,他趕緊出了屋子來到車站。那傢伙在那兒了。令人吃驚的是,他朝三影迅速地瞥了一眼,目光冷酷而殘忍,弓著背踏上了汽車階梯。主影也跟了上去。車上原只有四個人,顯得很空曠。那人在前頭落了座,三影則坐到了後頭,上車前,從那傢伙掃視他的那種兇殘的目光中,三影意識到一場真正的較即將開始。
河本臉上也泛起一絲苦笑。
「快!」
「那壞蛋用手銬把我的腳拴在床腳上,然後……藝妓肯定不幹。」
跟蹤打電話的傢伙用不著那麼多人,無論發生什麼事,三影決心寸步不離地咬住那傢伙。
三影心中燃起了復讎的火焰,致菊子于死地的內疚此時已轉變為一種可怕復讎心理,搜査人的倔強,一往無前的精神又一次在他身上得以充分的體現,僅憑几句忠告的勸說是無濟於事的。河本對此自然深有體會,因而他也只能默默地,眼看著朝夕相處的夥伴義無反顧地投身於這項充滿危險的調查工作中去。
「你想幹什麼?快住手!」顯然是多津子的聲音。
「嗯……」說什麼好呢?不管是從哪兒泄漏的,昨天就應該帶走或一直跟著他,三影不禁後悔起來。一旦作為當事人的江波失蹤了,那麼瀆職與貪污的追査也將被迫陷於停頓。
江波約莫有四十上下,他有著寬寬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兩眼深陷,目光陰冷,寒氣逼人。看上一眼就知此人是個冷酷薄情的傢伙。一想到此時江波躺在餐館里的一間屋子裡,憑藉金錢神奇的魔力,恣意玩弄女人的景象,三影就忍不住要嘔吐。
「據說這樣。」兩人並肩走去。
「澳,這算不了什麼。」
江波信用金庫存款最後得以確認,是在第二天,也就是八月十四日。江波是在東方信用金庫新宿分行以三本和彥的名義存了二千六百萬日元,存款日期是去年六月一日。
三影苦笑了一下。
「我想見一下分行長。」一踏進信用金庫,三影便急急地說道。
「可是……」
菊子依然一言不發,三影握住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汗津津的,軟綿綿的。三影並不覺得此舉有什麼不安或危險,抓住這個女人不放,就能在今晚得到更確鑿的證據,遠比幾十天來無謂的跟蹤更有價值。
「說不定,嗯……」
「請問你丈夫在家嗎?我們是警察。」
「他在這兒。」對方孤伶伶地甩出一句話來。
「哪兒的話……」菊子的臉稍微有些發紅,「並不是對誰都這樣的。」
進了房間,三影走過場般地搜了一會兒,因為本來就沒有抱什麼希望。江波還不至於如此愚蠢。三影只想趁多津子不備,裝上竊聽器。電話安在入口處的居室里,待搜查完畢,三影裝作要借用電話的樣子,將竊聽器貼在擱電話的桌面底下,只有火柴盒一樣大小的竊聽器裝著錄音磁帶。
「只有竊聽江波家電話這一條路。」
「您這是去哪兒?」姑娘一邊整理著行裝,一邊又問道。
「那麼,夫人要是覺得不方便,那我去說。」
「不是那麼回事。」
「這幫殘暴傢伙。」
「饒了你,喂,哭吧,再大點聲,真痛快。」
兩人並排向前走著。
「混蛋。」三影對自已很不滿意。
「還是不小的官兒呢,有好多錢,可就是小氣,他喜歡的那真叫人受不了。」菊子顯然有點激動,連聲音都發尖了。
「就在那兒。」
「我想看一看你丈夫的房間。」三影鄭重其事地說,「我沒有搜查令,你完全可以拒絕。」
「怎麼辦?連媽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怎麼樣了?」河本坐上車。
「就在那兒,過去我那口子在那兒當中學老師。」
「你可立了功了。」說話的是同事河本。
「還獃著幹嘛!再等下去,那女人……」河本聲音嘶啞。
「我正求之不得呢!」這次三影說的是心裡話。
「你好。」那傢伙翻動了幾下嘴唇,聲音略帶沙啞。
「是和中學生嗎?」
「那種人,從今往後不再是我爸爸了。」是孩子的聲音。
終於,車來了,三影在姑娘旁邊坐下,那人坐到了前面,並沒有覺得三影有什麼特別,不,不光是三影,他好象對誰都不感興趣。看上去,有點不合時宜,似乎失去了對事物的執著信念,很難想象,剛才就是他用強制手段逼迫多津子屈從於自己。
「別胡說。」三影鐵青著臉。
雖然調査成功了,也未流露出絲毫滿足,這也許正說明三影對菊子的愛是多麼深。
半小時、一小時過去了,整整走了兩個小時,山色漸濃,也越發寂靜了,這裏其實已無什麼象樣的路可走,他們只能沿著溪流、踏著野獸的足跡前進,又常常被斷樹、岩石擋住去路。
「喂,明白了嗎?」
又傳來了一陣爭鬥的響聲。
「要是你老實的話,哎呀,真漂亮,太好了。」
「你在幹嘛?」這一切進行得太順利反倒使三影增添了一種不安感。對方顯得那麼自信,從容不迫。
三影到那兒時還不到九點,不一會,河本也露面了,商量了一下跟蹤的步驟,兩人便耐心地等待著那人的出現。
「對,對,是的。」
三影有點猶豫不決,跟著進去,就等於發出挑戰。但事已至此,不能臨陣脫逃,於是三影便一頭鑽了進去。
「不知道——」
「那就非法地干。」
「啊——噢,求求你,饒了我吧。」
「不,不清楚……」
「對!」三影目光灼人的盯著和本。含著一股殺氣,只一會兒,他便把視線投向夏日的天空,「井菊子,就是那個協助我們的人,今天一大早,發現了她的屍體。」
「以後該怎麼辦呢?」
咳,行了,別管它了,三影勸著自己,不管怎樣,到明天就全明白了。即使那傢伙帶著殺害自已的任務,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的,自已決不是那種束手待斃的孬種,他強使自己閉上了眼睛。
「你打算爬阿魯普斯山嗎?」
「對了,一課的人想問你一些情況。不過兇手是關東觀光背後的暴力集團吧,可能就是秋武指使的。」
「東方信用金庫。唉,幹嗎非要說這些。」
「八是想幹些荒唐的事唄。」
「時間可不早了。」河本掃了一眼手錶,已經整整一個多小時了,現在現在是九點十分。
「哎呀,現在可以饒了我吧……九-九-藏-書」語音中帶著悲戚。
「餐館——」三影不禁暗吃一驚。
陷阱!如果真是這樣,那傢伙所屬的組織也許就是受秋武指使的,他們的計劃就是將三影誘騙出來,然後幹掉。
別使用武力——三影耳邊響起了河本的忠吿。可是即使自己不動手,結果不也一樣嗎?這是不得已的,不應為此就削弱了自己的決心,這一切也許是在秋武這個龐然大物參与這一事件之時便就決定了的,然而即便這樣,也決不能手軟,決不能後退一步。
「警察抓住他之前,就在哪兒死了才好呢,真可恥。」
「啊,不去了。」三影也在一邊坐下。
「怎麼樣,你不覺得心情舒暢嗎?」
汽車爬上杖突峠,順著蜿鋌曲折的山路而下,到了字遠,再從字遠沿三峰川向縱深地帶駛去。在到達美和水庫之前,太陽已經落山了,在每個村落,都有一些乘客下車,也有一些人上車,但總的來說,人數已減半。
「不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多津子好象在幹什麼。
「可是,茅野這地方不是鄉下嗎?江波躲在那兒,真是令人費解。」
「撤吧。」三影將車發動起來,「一切就看明天了。」
「可那傢伙為什麼不要藝妓呢?」
「是出來辦事?」三影覺得不說些什麼總有些別扭似的。
電車終於開動了,車廂已經滿員,還有好些人不得不站著。
「關了吧,怎麼樣?」
「真奇怪啊,三影君。」
「還記得那人長什麼樣嗎?」問話中帶著焦慮,然而卻顯得有點唐突。
三影覺得有一團火在胸中燃燒,腦子也漸漸熱起來,眼前又彷彿出現了菊子在黑喑中忽隱忽現的肢體。三影握著手更用力了。
「所以嘛,就給我老實點,別耍花招,對,老實點。」
「不,不是那兒。」
「太好了。」菊子從冰箱里取出啤酒。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微弱的呻|吟聲,是女人沉悶含混的聲音。三影連忙走進了公園。剝開繁茂的樹叢,眼前頓時出現了一男一女的身影,女的下半身已被扒個精光,嘴裏塞滿了什麼東西,蠕動著雪白時身軀,那傢伙正梱綁著女人反剪在身後的雙手。
餐館前來了一輛計程車,是空的,看樣子是來接客人的。三影藏在電線杆後邊探視著。江波這時候回去似乎早了點。
「混小子。」
「是的。」江波的妻子茫然若失地看著三影,「昨天晚上十點鐘,曾打來一個電話,說最近暫時不回來了。」
「想較量一下?」吉良不動聲色。
「那,好吧。」
「我想問一個問題。」三影站在那兒問道,「請原諒,或許有點唐突,貴行與關東觀光有業務上的往來嗎?」
那姑娘將微紅的臉轉向車窗。三影沉默了,象這樣無所顧忌地談起自己過去的姑娘,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他有些不知所措了,忽然想起河本說過的女人只有肉體的話來。此時此刻,他覺得似乎是那麼回事,只有漂亮的肉體,象蝴蝶一樣,即使有思想,也只是象翅膀上的葉脈,輕飄飄的一眼便能望穿。
然而,那人卻半路上下了車,三影趕緊跟著下了車,到這個地步要想躲躲閃閃不被他發覺豈不是白費功夫?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在幹什麼勾當呢?」河本焦急的嘟嚷著,突然傳來了高聲呼叫。
一定要報仇——有一個聲音在心中呼喊著,不管發生什麼事,就是上天入地,一直追到地獄的盡頭,也一定要討還這筆血債。
是茅野市嗎?
三影停住了,剛才還在前面的傢伙,一轉眼工夫消朱得無影無蹤了。四周是一片羊齒林,能見度很好怎麼會看不見呢?
「是嗎?」
「不會是回老家吧?」河本又說。
「站到對面去,把手舉起來。」
「噢,為什麼?」
「這邊。」對方指了指斜坡。
「讓他去,別管他。」三影毫不理會。
三影點起一支煙,那人找了一個長凳坐下,也抽起煙來。面無血色,令人想起可憐的肺病患者。
「看不出來,沒準是去聯絡的。」三影這樣推測著。
「喂,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啊——」這痛不欲生的哀鳴,預示著她已無力抵抗下去,已瀕臨絕望的境地。
「當然是東方信用金庫。」三影簡單地答道,順手截了一輛計程車。
「不,住手!」
「象是哪個集團的成員。」河本打量著那人。
「是的,還說明天一早,警察可能就會來……」
「哎。」姑娘毫無意義地將視線轉向雜誌,輕聲應道。
「……」
不會是敲竹杠吧?三影不覺失望起來,但那傢伙目光雖然黯淡,然而卻透著一股偏執狂持有光亮。這一切又告訴三影,他決不是受江波妻子之託而採取行動的。受人委託雇傭守住情人旅館四周嚴密監視,然後查清男人或女人的住處,以此為業的傢伙為數不少,三影不禁為自己在這種無聊的小事上耗費時間而後悔不已,但是既然已到了這個地步,就這樣放棄又實在不太甘心,於是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至少要弄清那女人的住處。
女人也站住了,那傢伙同她說著什麼,三影同他們保待著大約三十米左右的距離,兩人好象在爭吵,並且相互推搡著,那男人按住女人的肩膀,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拖進旁邊的公園。那女人不停地反抗著,終於勢單力薄被拖進公園的密林中。三影急忙向那兒跑過去,兩人都已不見蹤影,側耳細聽,也沒有爭吵聲。三影停住腳歩,點燃了一支煙,不知道為什麼,一股怒氣油然而生,公圓密林中的情景不看也能想象得出,那女人才從旅館走出來,就又屈從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男人的脅迫,脅迫歸脅迫,女人總歸是女入,這種交易是無聊至扱,是溜下還是立刻就走,三影有點遲疑不決,真是倒霉的差事,三影抱怨著,用腳將香煙蟾得粉碎。
三影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怎麼沒完沒了……」河本神情恍惚地叨叨著。
「……」
「不,不知道。」三影搖了搖頭。
「到底要去哪兒。」
從裏面走出來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老闆娘模樣的女人也出來送他們,藉著大門處的燈光,三影看清那男人就是江波,於是急忙閃身出來,攔住一輛計程車,江波重坐的那輛車從令羽橋經過女子醫科大學前,在快進入新宿西大久保的地方停下了。見此情景,三影不禁氣惱得直咋舌。「還沒完……」隨後江波和那女人下了車,江波摟著那女人進了一家情人旅館。三影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八月十三日晚上不到九點。「今晚就到此為止吧!」他們從旅館出來少說他媽的得兩個小時,然後十一點鐘左右回家,再跟下去也徒勞的。這樣想著,三影穿過旅館門前走到拐角處,忽然一個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始終裝著在等人的樣子,但又決不是在等誰,剛才那人的視線一直跟著江波和身邊的女人,直到走進旅館大門,這一切都沒能逃過三影的眼睛。
「你是搜查二課的……」對方又重複問道。
河本「嘭」地打開了開關,傳來了多津子夢囈般的聲音。
「是老闆娘的命令?」
河本站在那兒,目送著三影遠去,在他眼裡,三影不善交際,沉默寡言,連喝酒也是一個人悶頭喝,雖不乏精明,但又過於孤獨,尤其是這次,三影越發地顯得深沉了。要查清嫌疑犯的隱匿金可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只要抓住這些證據,那罪犯的嫌疑就基本確定。想著,河本又抬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三影那拉長了的孤獨的背影。
「我該走了,後天晚上再來、把啤酒準備好,我只喝啤酒。」
三影朝「那兒」的方向走去,他覺得自已好象被那傢伙耍了一樣,剛才回答的那些話連自已都覺得不象樣,於是他停住腳步。若無其事地轉身走回來,象在無緣無故地生自己的氣。
「存款嗎?還有一點,只有一點了。」
「哎。」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你為什麼還要同他……」
「那人可小氣了。」菊子伸手輕輕地撫摸著三影。
前面的兩個人坐上了西武新宿線,在新井藥師下了車。在車廂里,三影對兩個人作了細緻的觀察,女人三十三歲的樣子,圓臉,看上去很健康,但卻說不上漂亮,無論是臉蛋、還是身體,都讓人感到纖細不足,豐腴有餘。至於那男的,單憑外貌暫時還看不出是從事什麼職業,他額頭狹窄,神情陰鬱,不時用賊溜溜的雙眼在那女人身上轉來轉去。那目光給三影一種粘粘糊糊的感覺,弄的混身頗不舒服,不能不讓人覺得那傢伙心中有鬼。
「隨他去,人多不也一樣?」
「我盡量說服她。」三影只說了一句話。如果菊子證明化名山本和彥存款的人就是江波,那麼江波即便否認也無濟於事。然而菊子很可能會因此遭到致命的報復,不,不能就這麼了結。如果可能的話,通過跟蹤了解江波在東方信用金庫新宿分行露面的時間,但是誰又能知道他什麼時侯會順道去一下呢,況且目前情況不允許那麼慢慢騰騰地粍費過多的時間。三影懷著複雜的心情走出會議室。村松的目光似乎有穿透力,好象他已覺察到了什麼,三影邊走邊細細地揣摸著。
「總算逮住了。」三影猶如一塊右頭落了地,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他走出銀行時正好是下午一點整。
「一課那兒呢?」
「明白了就好。」那傢伙呼吸依然顯得很急促。
「啊……」那傢伙用手撥弄著小草。
最令三影痛苦不堪的莫過於讓貪污事件的搜查在碌碌無為中耗費掉寶貴的時間。不,也許這麼說並不准確,搞清眼下這傢伙的行動的全貌也是至關重要的,和誰,在哪兒碰頭,都幹了些什麼——read.99csw.com其間是否夾雜了金錢的較量?
「畜牲,還有完沒完。」河本額頭上滲滿了汗珠。
三影從菊子那兒獲得情報,勢必危及到該組織的存在,於是他們便殺了菊子,並把復讎之劍直指三影。也許他們已料到菊子的慘死一定會激怒三影,使他一時衝動冒然從事,然後藉機除掉這個眼中釘。
三影來到門前,按一下門鈴。裏面似乎過於安靜了。
等車的全都是些庄稼人,三影站在裡頭肯定太顯眼,至少不會吸引那傢伙的視線。三影自信到目前為止還末被對方察覺,往後也必須小心謹慎。正左右為難,忽然發現剛才那姑娘也站在車站上,正溫和地望著自已。於是三影來到她身旁。
三影不禁暗暗叫苦,腳上起了泡,在泥濘不堪的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挪動著,他望著前面默不作聲,只顧走路的傢伙,不由得又迷糊起來。那傢伙不象是打算將自己騙出來后暗殺掉,要不早就下手了。那麼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三影不禁想叫住他,他的背影有時讓人產生一種幻覺,令人毛骨悚然。三影忽然覺得在這深山密林中只有他一個人孤伶伶地站在那兒。
「是誰將這存款這件事報告給警察的?」幾乎可以肯定,江波會抱有這樣的疑問。那麼菊子出場只是時間問題。江波一旦被捕,事情就遠不會只停留在江波身上。從厚生年金福祉事業協會本身的存在,到關東觀光,順藤摸瓜直到藏在關東觀光後面的「影子總長」,都將一無例外地涉嫌此案。作為警視廳,一旦有機會觸動有著多種多樣傳說的秋武剛,就該毫不猶豫,堅決地打倒他。事業由瀆職向貪污發展,就有可能波及與秋武剛文往甚密的厚生大臣,從而席捲整個政界,成為一樁難斷的案件。而這正是三影盼望已久的。他下定決心,對於追查,一步都不放鬆。
至今三影依然刁然一身。
今天陽光燦爛,照在擋風玻璃上閃閃發光,又過了近二十分鐘,那傢伙走了出來,多津子沒出來送行。他回頭朝江波家看了一眼,才邁步走開了,依然弓著貓背。
「不,別這樣。」
三影緊閉雙眼,靠在座位上。再與那姑娘談下去,無疑將是痛苦的。姑娘那新舊交錯的話語,更加深了他的煩躁,原有的心理平衡面臨崩潰。那姑娘身上洋溢著鄉下人的古樸,然而卻又似乎口無遮掩,象讀雜誌一樣,撇開自身的煩惱,無優無慮,滔滔不絕地說著。那些新舊交錯的言談中,產生出一種三影無法理解的性格。
三影開始小跑起來,一邊跑,一邊用手摸了摸手槍,那傢伙說不定正躲在暗處,用手槍對著自己呢。他不斷地用手向兩邊撥開茂密的樹枝,跑出了羊齒林。猛地他象釘在地上一樣站住了,就在前面不遠處,那傢伙正悠閑地坐在一裉被風颳倒的樹上,揚起蒼白的臉看著三影,手裡沒有手槍,倒是夾著一支剛抽到一半的香煙。
搜査一課的人以及鑒別人員都陸續趕來。
「怎麼,不去了?」
「你很明智。」三影當然不相信。
「就聽你的,在這兒下去。」三影也跟著站了起來。
「把你帶到這種地方有點不太好,嗯?」進了房間,三影問道。
「江波恭二是不是在這兒?」
「啊,是嗎?」那傢伙不說話了。
那傢伙將蒼白的臉轉向窗外。
不到五分鐘,分行長回來了,這次已不見先前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怎麼說好呢,昨天快關門時好象被人全部提走了。」分行長無精打彩的神情。
「不……」聲音中帶著嬌嗔。
「關東觀光嗎?」就在這一瞬間,分行長努力選擇著回答的措詞:「嗯,關東觀光嘛,我們常常得到他們的關照。」
「這傢伙到底是想去哪兒呢?」望著前面的背影,三影滿腹疑惑,當他走進旅館時,那傢伙已進了房間。
「去茅野。」
「是從信用金庫走漏風聲的吧?」
「江波——」對方並未顯出吃驚的神態。
「老闆娘說這人是很重要的客人。還說他很喜歡我,我心想自己又不是藝妓,想拒絕,但我借了老闆娘的錢,實在推託不掉。」菊子開始輕輕地蠕動豐腴的腰肢。
「還有錢嗎?媽媽。」
「你雜在附近吧?」
「那傢伙好象是從旅館盯上我的,說是要一直跟到我家,將一切告訴我丈夫,不僅如此,還要在男的單位散布……」菊子喋喋不休地說著剛才發生的事情,一副無所顧忌的樣子,好象自己根本就不是一個女人。
「我去跟著他,你開車慢慢跟在後頭,腦子冷靜點,別碰鍋了。」說完,三影利索地跳下車。
「我一個人就行了。」
幸好是習慣了,否則就這麼一動不動守著太乏味了,有咖啡館的地方還說得過去,若是在大街上站等,簡直是太痛苦了,想到這時對方正一邊喝著酒,一邊摟著女人,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搜查員的耐性便是通過一次又一次的發怒磨練而成,其實,與其說是耐性倒不如說是一種報復心理,隨之又會產生一種拘捕和殺人的快|感。
「哎呀,哎呀,真是太可憐了。」說著三影取出了女人嘴裏的布團,原來是她自己的內褲。三影給她鬆了綁,她連忙側轉身迅速穿上了衣服。
「是來相親的。」姑娘非常爽快。
「啊。」
「怎麼樣?」河本的聲音有些緊張。
「提供那個情況的女人,到關鍵時刻能替我們作證吧?」村鬆緊緊地盯著三影。
「真是太漂亮了。」那傢伙不時地哼哼著,在旁人聽來這聲音是那麼殘忍,其間還夾帶著微弱的呻|吟聲。
「沒有特別注意,當時實在太擠太亂了,況且又沒接到你們特意的委託,所以……」
「喂,小子別找麻煩。」見到三影,那傢伙帶著哭腔說道。
跟著他,三影也來到站台上。
「小聲點,胡說些什麼呀。」
「看樣子去的地方還挺遠。」河本這時也來到了三影身邊,輕聲說道。
那人上車前打了一個電話,似乎在跟誰聯絡,河本駕著車停在了車站前。三影向河本示意了一下,河本下車向這兒走來。那人上了開往新宿的電車。三影和河本一邊一個,分立在車廂兩端。那傢伙始終叉開腿,抱著胳膊,閉目養神,蒼白的臉,高高的顴骨,陰險毒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滿足的笑容,迷著雙眼,隨著電車的震動不停地晃動著身體。也許正回味著剛才醉人銷魂的一幕,或者在想著上哪兒好好吃上一頓。
「真不湊巧。」吉良將口袋翻了個底朝天,「沒有手槍、也沒有匕首。」
「明白了,就八點。」
「對!」三影憤恨地嚷道。
「啊,是那個呀,請稍候,我馬上查一下。」分行長笑容可掬地走了出去。
來人閃身進入房門,接收機里沒有一點響動,大概談話是在書房進行的。
太陽落山了,河本總算趕來了。
「您是私人偵探嗎?」
「這人決不是毫無關係的局外人。」這完全是一種純職業性的判斷,至於那男人到底是何許人,無論從哪個角度觀察,三影都無法確認,但是此人卻從與三影相對的另一拐角處監視著江波與女人走進施館。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傳來一陣極力壓低的哭聲。僅僅幾分鐘,抽泣忽然停止了。之後,又恢復了寂靜。
「這連路都沒有,那會有什麼人?你還是老老實實地把傢伙拿出來吧,手槍,或匕首,什麼都行。」
三影按姑娘的指引,朝旅館走去。前面就是那傢伙。這兒只有一家商人旅館,顯然只能與那傢伙一同住進去了。那傢伙始終沒有回頭,但要住在一起,就會有碰面的危險。到時肯定他會意識到好象在哪兒見過三影,自己被盯了梢,於是便會中止行動。坐第二天一早的電車回東京,那麼搜查又回到出發點了。可是又能怎麼辦呢?看來是沒有什麼辦法了。三影邁著沉重的腳步,緩慢走向旅館。
「那怎麼行,這需要獲得法院的許可。」
「我嘛,再晚點也沒關係,每天回家坐末班車。」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
「那跟我是同路。」
「去看看,好象是千島淵。」
「是下班回家嗎?」
「怎麼樣?」三影說,「這傢伙還沒夠啊。」
「喂。」三影竭力壓抑著直往上冒的火氣,「這邊,是不是有什麼?」
「再往前開,就沒有旅館了,在這兒下車,等明天再說吧。」姑娘親切地勸著三影。
「畜牲!」河本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怒視著接收機,滿臉通紅。
她的整個身心都燃燒者自虐的烈火。
「你丈夫嘛,暫時不回來了,回來就會被拘留,什麼都用不著擔心,我會照顧你們的。」
「那又是怎麼回事?」
「喂,喜歡我嗎?」
在叉路口,汽車開上了左邊的一條道,沿著小黑川開始爬坡。從車窗向外望去,溪川清澈見底,右邊能依稀隱現著南阿魯普斯群山的仙丈岳。老鷹在晴朗的天空中來回不停地游弋。三影打開在車站小賣部買的地圖,沿著小黑川一直下去便是發電站,那裡有三、四個村落,從發電站一條南阿魯普斯道穿過馬句岳和似丈岳一直延伸到山梨縣附近。
從車上下來,那傢伙連朝三影看一眼都不看,不時地抬頭向山上望著,一步步向上走去。一會兒,他漫不經心地拐進一條山間小路。
「真的嗎?」
厚生年金福祉事業協會正在籌建大規模年金保養基地。除了年金生活者的保養設施之外,還將興建工人及青少年度假設施,至今已花費了大筆的錢買下了包括兵庫縣三木市、北海道成田郡、岩平縣下團伊郡、和歌山縣東年婁郡等在內的地區的土地。現在正爭取收買千葉縣九十九里處六號用地。而問題就出在這一買賣過程中。
聽不見那傢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