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布文人！」

「啊！啊！啊——」由布發出了一陣陣哀鳴。他用身子拚命地去撞門。

突然從背後傳來一聲喊叫，由布大驚失色。飯糰子噎在了嗓子眼處，差點兒沒背過氣去。他連忙趴在地上，也不敢回頭看看是誰。現在他連氣兒都喘不勻了，滿臉憋得通紅。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想起了在山上時兩個山村人說的話。他惱怒地抽打越智的臉，直抽得腫了起來，手打疼了才停下來。他定下神，注視著這張猙獰的鬼臉，這真是一場玩笑。如果破傷風的傷口在腿上多好！這樣他就可以借口治療晚了，借口說為了保全性命必須截肢。他就從他的大腿根部截肢，讓他也剩一條腿。看這個惡魔怎麼從警察的手下逃跑！可現在這個傷口在背上！

想到此，由布便疾步賓士。

由布文人很快就動身了。他大體上有了3天可以出逃的時間，但這個馬塔村的人能否講信用腦子裡還划問號。他們是一夥隱居在深山裡的劣徒團伙。明知自己與越智有仇，還要逼他救了越智，況且又明確表示出他們對自己的痛恨。也許過不了幾個小時，他們就會把那隻惡魔越智放出來，於是他開始注意前後是不是已經有人跟蹤。也許這夥人中的密探在跟蹤自己，查明自已的住處，再回去告訴惡魔越智。也有可能他們直接捉住自已交給越智呢！

本來，他們可以把大致的情況報告警方，提出被盜清單。但是作為該村的傳統意識卻不允許這樣做：他們一貫認為本村的事應由本村內部來解決，任何事情都不宜招至警方插手。他們向來有本村解決一切問題的習慣。當然，有時這種習慣要與國家刑事法相抵觸，但即使這樣，他們還是我行我素，按習慣解決問題。連縣和該區的警方對此也十分頭疼。雖然也十分反感他們的作法，但由於地方財政稅收有很大程度上還依賴這些村落，所以也不便強行對其這種落後的習慣進行干涉和指責，因而看到他們出了麻煩事也不願意多管。

「昨天夜裡，偷牛的賊，不……」

他的那條假腳已經比較適應身體活動了，小跑也不妨事，只是不能象正常人一樣飛跑。

「來吧九_九_藏_書，殺我吧！來呀！你不是救了我的命嗎？所以我同意讓你先走一步，這就算是—報還一報吧！因為你饒過了我這次，所以我謝謝你！無論如何我應感謝你！」

多賀尾點了點頭。

「聽這個發抖的聲音，是由布吧？」

「不，不是。」多賀尾連忙說道。

可是，這兒沒有電話。

「算了，這也是同病相連。如果你遵守這3天的諾言，我們也好說話。」

——怎麼才能掌握這一絕技呢？

這時，噎在嗓子眼兒的飯糰子下去了，可有一半咽到氣管里去了，他急得想用手去摳。

從把越智數正往村裡抬那時起，由布就垂頭喪氣了。他覺得自己是舞台上供人嘲弄的小丑，但沒有觀眾，只有他自己。在這無人觀看的冷清的舞台上，自己一個人邊哭邊演著小丑的戲。這是一個拴住了自己的雙腳、受禁錮的舞台。

「多蒙您關照，太感謝了。」

在越智身體沒有完全恢復過來時你絕不能逃走——如果要想逃的話，就讓你嘗嘗獵狗的厲害——這就是他們臨走時對由布所「關照」過的話。

「你？怎麼藏在這兒？」瓜生抓起一塊成鱈魚子塊塞進嘴裏。

但是，他沒有敢動一動這把刀子。

裏面裝的是村裡人為他準備的水壺和飯糰子。這可能是為了安慰自己而裝進來的。對，吃一點就會輕一點。由布停下了腳步。

「不！」

「你們兩個人都住手！」多賀尾和安西立刻站在越智和由布之間。

「一定遵守！」

由布緊張地舉起棍子，但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

由布雖然這樣罵，還是懼怕越智。他儘可能地不看越智的眼睛，大聲地狂叫著。

「是呀！」

越智仍舊盯著天花板。

「我們聽保護人說發生了叫罵就趕來了。看呀，好象越智先生的體力恢復了。越智先生，你得了破傷風，差點不行了，是由布先生在這日夜看護才轉危為安的。我們是在打獵的回來路上碰上的，不然的話，您可能沒救了。我是村長多賀尾，這位是村議長安西。我們村從老一輩子起就不歡迎外人，不讓外人進我們村的，因外人常常帶來橫禍。不過嘛，我們也不能見死不救呀！所https://read.99csw.com以，就這樣，把由布先生也一起抓來了，讓他給你治破傷風。可是，殺不殺由布由您定，依我們看嘛，由布先生是個色鬼、渣滓。可我們事先有約，您一好轉，我們就要放走由布，您再住3天。其實，由布就是逃走也沒有用。一過3天，我們也讓您走。辛苦了，由布先生，你可以逃到天涯海角，可是你不能把越智先生在這兒的消息告訴警察，否則我們會讓獵犬帶路，一直找到您的！」

「由布！」

臨近傍晚時分，群山披上了鮮艷的彩虹，壯麗妖嬈。

「喂，你，這個混蛋！」由布用顫抖的聲音對越智喊道。

最近發現，一次竟被偷走了9頭牛。

越智突然撐起身子，盯著由布。

「是不是因為我在這兒……」

「你這笨蛋——快——把那個——」由布連滾帶爬地把水壺抓在手裡。

當肘看到這個快要死的惡鬼時，他是多麼高興呀！他笑痛了肚子，他騎上去卡他的脖子，沒有一點畏懼。當時他興奮極了！但就在這時，這兩隻討厭的狗圍了過來！

這是在注射抗破傷風血清，切開傷口排膿的兩天之後。他一睜開眼睛，就會抓住自己的。由布已做好了準備。他早就用幾條紗布做繩，把越智的雙腿牢牢地捆住了。

「不過，我們還有一件為難的事件！」

「啊，肺、我的肺，進了飯——」

「村裡還給你準備了盒飯等東西，帶著上路吧！」

一邊說著，越智一邊動手去解繃帶。

「如果要殺就殺！我從開始就這樣說了！」

瓜生也不管由布，蹲下身子就去吃飯糰子。

「是我救了你！你得的是破傷風，差點就進地獄了，是誰把你拉回來的？是我！知道嗎？你這個混蛋！」由布雙手緊緊地舉著一根棍子。

由布劇烈地咳嗽起來。

看著看著，由布真恨不得撲上去咬斷越智喉管。

「殺了吧，殺了吧！」由布一邊喊著，一邊揮舞著棍子靠近了越智。

——如果是瓜生輝義，會這麼幹嗎？

由布文人怨天憂人。他詛咒馬塔村愛管閑事的人，詛咒自己不幸的命運。詛咒完了，又哀聲嘆氣。

「是誰救了我？」

如果瓜生在這兒，一拳就解決問hｔｔpｓ://ｒeａd.99ｃｓw•coｍ題了。這會兒瓜生正在岳滅鬼村，和平美由起那個女人過著半妻半妾的日子。要不打個電話，那樣瓜生就會馬上趕到。或是不打給瓜生，打給警察也可以，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啊——」由布喊了起來。由於過度害怕，由布希么也看不清了，越智快要解開繃帶了，於是由布便不顧一切地把棍子朝越智劈頭蓋臉地打過來。由布處於極度的瘋狂狀態。突然，他感到棍子被什麼抓住了。他竭盡全力抽打的棍子被越智的雙手夾住了！

昨天夜裡又有13頭成牛被盜。於是村裡採取了措施，加強了警戒，並要在廣大的牧場四周拉上鐵絲網。由於牧場太大仍無濟於事。最近他們又打算由村民晝夜巡邏，但這也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防盜問題。

「如果是由布又怎麼樣？要感謝我嗎？」

由布十分痛恨這些固執的山裡人！他們強迫自己和這個不共戴天的惡鬼關在一起，還要為他治病，這個人給你們什麼好處了？！由布怨天怨地，最後還是怨自己命不好。他哭泣著。

魔鬼盯開雙眼了。這會兒正是4月13日傍晚對分。

這個沒有大夫的診療所里，不但有抗破傷風血清，而且從手術器械到各種抗菌素都挺齊全。如果不是為了讓他救越智，也許村上的人會把自已殺了，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過去所乾的醜事。由布陷入了深深的恐怖之中：他落到了一個不能饒恕自己的陷井裡。村裡的人是不講什麼王法的，他們會簡單地做出好壞標準：由布是壞人，追殺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的人就是好漢！他們滿腦子都充滿了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綠林好漢、劫富濟貧的傳奇故事。他們不會讓由布逃跑的。如果越智一旦恢復了元氣，那就會把由布抓起來，會把他當成淫棍處置的，在這個村裡要做到這一點是不困難的。這個村子常常看不到戲，看他這台不花錢的戲村裡的人還不湊個熱鬧嗎？

手術做完了。

多賀尾一直把慌忙逃命的由布送到村外。

他用一雙憎恨的目光盯著由布。由布恨不得衝上去，擰斷惡鬼的脖子，把他連骨帶肉，一點不剩地活吞掉！

「偷牛的？」

為了慎重起見，不向警九九藏書方提出破案要求看來是不行了，但鑒於警方不滿他們已往的習慣作法，警方不願插手這事兒，問題仍無法解決。

「你說是誰！你這個千刀萬剮的混蛋！」

「解開我腿上的繃帶，由布。從現在開始，你就逃吧，如果你運氣不佳，你就死在這兒；如果你運氣好，從此你就自由了。」

在逃命中，由布一直在思索著，應當掌握攻擊的主動權！不能總是被人不停地追趕。

於是，外邊監視他的兩個村裡的人走了進來。

帆布包深深地壓在雙肩上。

說著，越智一下子就從床上翻到了地上。

「就3天——不多不少，正好3天，要遵守諾言！」由布一邊說著，一邊把旅行用的帆布包背到了肩上。

「由布，我這可不是報恩；而且一個男人是不能靠乞求別人的施捨過活的。是拼搏！由布，如果活著就得這個樣子！的確，你並不是個徹底的壞人，那個女人也有一半責任，但我現在並沒有考慮曾用這隻手殺死那個女人的事情了。我只是想要報受辱之仇！我的獨生女兒才12歲，就不得不上吊自殺。要我整天惦記那顆幼小而悲哀的靈魂是無法生存下去的，所以我要殺掉你，為我的女兒報仇，然後我也去死。由布，我下定決心了了！」

「你的肺里長牙了？」

由布和越智被送進了村裡的診療所。外邊有一個男人和兩條獵狗在監視著。

在學生時代，柔道或劍術由布希么都不會，那時他特別瞧不起熱衷於這些舞槍弄棒的男同學。直到現在他仍舊沒有改變這一看法。他認為暴力是什麼也解決不了的。但目前這個處境不同了，如果他哪怕會一手拳腳功夫，不也可以悠閑自得地等著這隻魔鬼前來送死了嗎？

——為什麼當初不看一眼就過去呢？

越智一邊解繃帶，一邊盯著由布。他那雙微黃混濁而布滿了血絲的目光，如同魔鬼的眼睛一樣，死死地盯著由布。

正在這時，惡鬼的眼睛睜開了。

更令人痛心的是自已還有一條假腿！

在這兒只有兩隻兇惡的獵狗，24小時不停地嚴密監視著他。

這輩子凈走背字了。

——天不助我也！由布無可奈何地喃喃說道。

由布對越智數正的行為大為不解：因read.99csw.com為自已是他的救命恩人了，為什麼就不能放棄前仇，不再和他作對呢？他怎麼想也想不通。他果然是個不懂人之常情的惡魔。劫獄、攻打虎林別墅，這個吃人的魔鬼已經把它口中的鮮血噴到自己的身上了。那雙昏暗的目光已經早不是人類的目光了，就是在黑暗中他也能看到越智這對如同磷火一般的凶恨目光。

他打開了飯盒，嗬，東西還不少，咸鱈魚子、腌梅干、大馬哈魚和蘿蔔鹹菜。由布的食慾猛增，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從診療所出來，已經不停地跑了兩個多小時了，肚子里飢腸轆轆，襯衣也被汗水濕透，腳也酸痛難忍。他自暴自棄地大吃起來。

原來，這個馬塔村從前是以放養馬為生，現在是放牛為主來維持生計。村裡有一處村屬的大牧場。也是全村村民共有的股份式牧場，牧場共飼養著3500頭奶牛，從半年前就發現有人偷牛，到現在為止，也不知被偷走了多少。

「感謝什麼？」

「是誰？在這兒人喊大叫呀？」

早晚要落到魔鬼的手裡！早晚要被越智擰斷自己的脖子！但為了擺脫這一切，就必須毀掉這傢伙，比如說用手槍。如果有了槍，自己就不怕魔鬼了。如果弄不到槍，只要會點功夫，哪怕有防身的一技之長也行呀，或者掌握了一手絕招兒，也能把那傢伙置於死地。

「什麼？不？別這樣！由布，你這樣捆著我也是沒有用的。來吧，解開它！」

「幹什麼呢？」原來是瓜生輝義，他用力地踢了一下趴在地上的由布。

「你是被誰救了，還不知道嗎？」

他一邊哭著，一邊給惡鬼注射著血清。然後切開傷口，擠出膿汁、消毒、換上紗布。他一邊處置著，一邊不停地閃動著一個念頭：如果在手術刀稍稍做點手腳，就可以讓這個傢伙見閻王。他的手在發抖，他真想一刀狠狠地扎進去！只用一刀，這個魔鬼就會到另一個世界去了。那麼，他就安全了，隨便住在什麼地方都行。這可不是神話，這是現實，要用這惡鬼的屍體去為自己的前程服務！

一邊疾步，一邊陷入這恐懼的思考之中。

「你這個毫無人性的殺人狂！真想讓你去見閻王！」

是多賀尾和安西。由布拚命地抓住多賀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