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毀滅
第三節
這裏兩邊都是原始森林,要是鑽進去,七個人就很難保持隊形,那時就會分別被狼群撕成碎片。
阿平背過身子走著,肩上的屍體越來越重,十分難走,但他並不打算扔掉;他要一直背到狼群衝上來時再撒手。
「快退,退到懸崖邊上去!」涸沼大聲招呼著背靠背站著的三個女性。到了這個關頭,衝殺出去已不可能了,也就是說從死裡逃生是不可能了。能做的事情就是退到懸崖邊上,與狼拼到最後。他護住三個女性一步步向後退去。
從狼的衝擊和怒嚎中,就能知道它們已經完全瘋狂了。
「好了,把這讓你們吃去吧!」阿平把齋藤的屍體扔到了前邊。
中江真澄沖了上去。她來到涸沼身邊,用火把捅向咬著涸沼的那條狼的肚子。狼從涸沼身上掉了下來。涸沼的左肩上湧出了一片粘血。
在隊列的前面也出現了衝擊的氣氛。狼群朝著涸沼不時衝上來,每次涸沼都用火把把它們打開。這條狼跳進原始森林,另一條又替換上來,低聲怒嚎著沖了過來。
二十多頭狼背對著斜坡逼了上來。涸沼瞄準了最前面那一頭。當扣動扳機的瞬間,那隻狼跳了一下就趴在地上不動了;子彈剛好打中了它的腦門。接著,涸沼又連開了三槍。當打死第四頭的時候,涸沼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異樣的恐怖。
涸沼想拾起真澄身邊的兩支火把。在這空隙,右腿被狼咬住了。他推測右腿骨也許被咬斷了。他伸出了右手,但手已失去了知覺。又一條狼咬住了左腿。這條狼咬住后就左右擺動腦袋,四肢也同時纏在身上了。他知道左腿被撕裂了。
涸沼終於撿起了火把,使盡全身力氣朝左大腿上的那隻狼頭上打去。燃著燈油的火把把狼的頭部也點著了。它從身上退了下去。眼前的狼張開大嘴逼了上來。涸沼舉起火把深深地插|進了它的喉管。他摸索著試圖再撿起一支火把。沒等他撿到,只覺頸部象被子彈射中了似的滾熱疼痛,眼睛一眨什麼都看不見了,也不知是看不見還是四周太黑。但他知道自己的喉管已被咬斷,呼
https://read•99csw•com吸也停了。他那隻摸索著火把的右手突然被另一隻手握住了。涸沼想,這可能是中江真澄。真澄似乎在用勁握住他的手拉他。他想,也許是真澄要帶自己到什麼地方去吧……七個人下到了低地,沒想到悲慘的場地在這裏等著他們。
映照在火光中的狼眼充滿殺機,凝聚著鮮紅的血色。
涸沼做好了準備,感到面前的野獸是不可摧毀的、瘋狂的群體。
「這麼看也許真能衝下山去呢。」涸沼開始產生了這種想法。每個人都找東西裝好了備用的燈油,用兩個小時左右不成問題。在這期間,也許能找到一處避難地,狼群眼看不能得手而退回去呢。
阿平和島崎夫婦的屍體邊上還燃著五支火把,狂風把火焰吹得更亮。一條狼叼住阿平的屍骸不讓別的狼爭奪,那情景實在太悲慘了,火把把那條狼映得清清楚楚。
博子這時看到一頭狼從涸沼的左邊高高躍起,同時從右邊也跳起一頭,地上也有好幾頭都沖了上去。這一切象電影慢鏡頭似地那麼清楚映示出來。涸沼的大棒擊中從右邊跳來的一頭,這時,左側的那頭咬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身子隨著踉蹌了一下,狼趴到了他的身上。涸沼就這麼背著那隻狼,用一隻手揮棒驅打著地面上的狼。
「快逃!你們快逃!不要過來!」阿平發現他們,大聲叫喊著。然而聲音卻是那般地渾濁、尖刺,聽來就象笛聲似的。
奇怪的是想到這些她並不覺得恐怖,也許是大腦僵死了吧。如果有生還的希望,也許會感到恐怖,但已經沒有這種希望。她睜著秀麗的眼睛不眨眼地凝視著涸沼的死斗。走出鹿澤庄看到涸沼的氣魄和對弱者的幫助,她也改變了對男人的憎惡的想法。這時她覺得這樣的男人是堅強的,是了不起的。
涸沼沒有減低行走的速度,就這麼邊打邊走。
涸沼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阿平殿後,那傢伙的肩上還扛著齋藤的屍體。
涸沼把手裡的火把交給了身邊的真澄,用雙手握緊了木棒,只有奮力衝https://read.99csw•com殺打開一條血路了。他大踏步揮棒沖向前去。他已打死好幾條狼了。這時的涸沼已什麼都不想了,管他是生是死都要拼殺下去,只要出現一瞬間的動作遲鈍,就會葬身狼腹。他象瘋了似的,一刻不停地跳著、打著、跳躍躲避著。
「不要離開!」涸沼大聲招呼著。他已經明白走進了死胡同,於是趕緊察看了一下地形。岩盤的邊緣是絕壁,小川的支流在下邊很遠的地方象條黑帶子逶迤流去;逃出去的路只有剛才下來時的那條斜坡。
島崎放下老伴,舉著火把向咬住了阿平的狼戳去。他不顧一切地狠狠打著。待他醒悟過來時,瘦弱的妻子已經倒在地上,被狼咬住了頸項。島崎沖了過去。但,他剛一動身就栽倒在地上,覺得自己的腿已經沒了,是被狼整個地撕咬去了。老人顫顫巍巍地舉起了火把。他看清眼前的狼牙逼近了,就和那次在山裡的農家看到的、用於除邪祭祀的狼牙一樣,十分可怕。狼的牙縫裡大量的唾液滴下來,這正是狂犬病的特徵。島崎知道它們的末日已經不遠了。
狼群從遠處圍了上來。
博子大睜著明亮的眼睛,盯著撲過來的幾頭狼。將他們隔開的這群狼發出可怕的嚎叫聲,一步不停地從正面向她們撲了過來。
阿平已經忘了火把,也忘了同伴。島崎能理解,他離開了火把追打著狼群。
中江真澄看到了幾頭狼襲擊博子她們的情景。火把落到地上時,乾博子和內藤節子的身影已消失在斷崖下邊;撲上去的幾頭狼也不見了。
他以為打死幾頭后,其餘的狼會產生暫時的動搖,然後再瞅個空隙衝破包圍圈。然而,狼群對同夥的死毫不介意,對槍聲也沒有任何退縮,只有幾頭狼左右交叉地換了下位置。
這傢伙採取了不顧後果的攻擊方式,一邊嚎著一邊筆直對涸沼撲了上來。
「嗬,他媽的,真來了!」阿平的這聲喊叫是在離開鹿澤庄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涸沼仍在不停地揮動著木棒,但是力量在減弱了,也顯得遲鈍起來了。他不可能始終這樣拚九_九_藏_書鬥下去,稍一懈怠就會被咬住。她明白到那時也就是自己的死亡到來了。涸沼一死,她和乾博子,還有內藤節子,連一頭狼都打不死。她們將會在無抵抗的狀態下,被撕開腹部,咬碎喉管,血淋淋地死去。
咬著已經咽氣的涸沼右手的是一頭狼,它正用力地拖著他。
涸沼把她們三人護在身後,自己站在前邊。幸運的是,她們三人始終舉著火把背靠背地站著,都還沒有被狼咬傷。
中江真澄和乾博子、節子三人還是背靠背地站著,身後就是斷崖,已被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她們三人緊挨在一起筆直地站著,就象化石一樣。
島崎安雄緊緊抱著妻子的肩頭。
可是狼群根本不打算啃吃死屍,它們怒嚎著涌了上來。
一陣劇痛從她的大腿上傳過,接著她就被摔倒在地上。她知道狼爬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她拚命叫了起來。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發出聲音來。又覺得自己的大腿、腹部和喉嚨同時象被開水燙過似地劇痛起來。
「好吧,我在前面打開一條血路。我們要登上前面的斜坡,記住,決不能掉隊!」
涸沼操起了手槍。
火把從中江真澄的手裡掉到了地上。
涸沼抬起右手的木棒奮力打去,正好打在狼頭上,只聽哼了一聲就倒下了。這就成了狼群進攻的契機,刷地一下一齊撲了上來。
涸沼看到了真澄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慘狀。她的身邊落著兩支火把,斷崖邊上還有一支,但已不見乾博子和節子的身影了。
真澄知道這場死斗用不了多久就會停熄的。她看得出狼群不顧同伴的死去,象潮水般地從四面進攻。它們都張著利刃般的魔牙,嚎叫著,衝擊著。它們的攻擊敏捷而又兇狠。不時跳躍起來的狼增多了,它們相互間快速地跳動換位,攻擊令人眩目。火光中,能看清它們赤紅的眼裡燃燒著憎恨的光;這些光點在地面、空中到處遊動。
格外刺耳的狼嚎聲不絕於耳,那是旁邊的一頭髮出的。
涸沼操起木棒站在半圓形的狼群前面,數不清它們到底有多少頭。狼群對著涸沼身後的七支火把圍了read.99csw.com上來。風呼呼地把火苗颳得左右晃動,使狼群的影子也大幅度地擺動起來,再加上狼群自身的走動,所以視野里塞滿了無盡的狼。
乾博子的心房已經關閉了,眼前這凄慘的搏鬥中的場景映在瞳孔里,但這意味著什麼都反映不到大腦意識中去了。她只知道死已經臨近。她的全身僵直,一動也不能動了。
內藤節子這會兒競小聲誦起經來。不,也許是念的咒文,聚精會神地詛咒著什麼。
剛才在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中蠕動的狼群突然活躍起來,有好幾頭竟竄到火把光里,能清楚地看到它們低著的腦袋幾乎擦到地面,張著嘴露出鋒利的牙齒。
火把燃得很旺。
島崎扶著妻子朝阿平走去。妻子已是半昏迷狀態,他拖著她接近著阿平。
在走到離鹿澤庄大約五百米遠的地方,涸沼停下了腳步;前面的路斷了。本來是沿著小川支流的小道上下的,但由於大塊的水土流失,山上的地皮就象是剜下來一樣崩落到路上,將道路遮斷了。
涸沼從真澄手裡接過了一支火把,向狼群打去。一時火花四濺煞是壯觀。真澄手裡握著兩支火把,她緊緊靠在涸沼的背上,兩人協同拚鬥。這樣,他們和節子、博子之間就出現了一個空間。狼立即趁虛而入,將他們分割開來!
看來只好通過泥土滑落下來的邊緣,下到低處,再從那裡重新找路。涸沼率先走向低地。狼群非常執拗,他們周圍充滿了怒嚎。
中江真澄看著涸沼和狼的殊死搏鬥,身影在火光中都清晰可見。魁偉的涸沼揮著很粗的木棒不停地朝左右打去,這是以生命為代價的搏鬥。一頭狼瞅個空檔從一邊橫著撲了上來,正好跳到涸沼齊眉的地方;大棒呼地一聲打擊在腦瓜上,頓時腦漿飛濺出來。幾乎在這同時,又一條狼貼著地面象黑色的飛梭似地沖了上來。涸沼收回棒子又利索地將它打倒在地上。
前面的狼還在退著。道路的右邊是一個較高的岩壁,左邊緊挨著路就是原始森林。在原始森林中隱藏著大量的狼群。它們的眼睛象螢火蟲似地一明一暗。由於火把的光照不遠,所九_九_藏_書以還看不清狼的身子。狼群就在四周巧妙地隱藏著。
島崎閉上了眼睛,也不知涸沼和真澄、博子、節子他們的情況怎麼樣。到處都是狼的黑影,到處都是狼的嚎叫,除此之外,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了。
突然阿平慘叫了一聲,只見一頭狼跳到了阿平的背上,咬住了他的脖子。
阿平倒在了地上。倒下的瞬間,他摸出了懷裡的匕首,照狼的腹部猛刺。
旁邊就是懸崖了。
涸沼一邊打一邊看到了阿平和島崎夫婦倒下的情景。
眼前的阿平已經瘋狂了,一邊發出「哦,哦」、「沙,沙」的吼叫聲,一邊掄起木棒朝狼打去。有兩三頭碰在他的棒上倒下去死了。他的火把也交給了島崎。
狼群又形成了半圓形逼了上來。
阿平仍在竭盡全力地揮動著匕首,象一隻大蝦似地躬下身子猛地跳了起來,拉下了咬在腹部和腿肚子上的兩隻狼。他全身浸透了鮮血,但還不願就此倒下認輸。
涸沼帶著隊伍慢慢接近狼群。狼群隨著人們的前進後退下去了。十二支火把在離地面一米高處熊熊燃燒著,好象瘋狂已極的狼群也被這陣勢嚇住了。
「來呀!過來,這些畜牲!」阿平惡狠狠地罵著,用火把朝兩米遠處的一條狼橫掃過去。那條狼馬上跳開了。緊接著又一頭衝過來。阿平不叫了,他沒那個功夫。火光中的狼個個面目猙獰、眥牙裂嘴,看了叫人噁心。
這是一個並不寬敞的岩場,就是露出了寬七八米、長三米左右的細長岩盤的平地。當七個人走進這塊低地時,已完全被狼群包圍得結結實實。
道路的前後都有,開始還有一定的距離,不一會功夫竟越來越近了。
阿平覺得身體里的血都涼了,可是涼的感覺又被突然湧上來的火氣融化了。
博子匆忙中將火把向它們打去。她剛在想是不是打中了狼的頭,正在這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後倒去。狼將她撲倒后,壓在了她的胸前。剛才和她緊挨在一起的內藤節子也同時倒在地上。這是幾頭狼同時跳起來將她們推倒的。四支火把從她們手中滑到了地面。博子看到了火舌向空中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