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毀滅
第四節
雖說這是各人自己選擇的道路,到了這時,每個人都對自己沒有參加涸沼的小組感到劇烈的後悔。
他支起上身,想用拳頭去打狼;拳頭竟塞進了狼的嘴裏被咬得粉碎。他只是覺得耳邊嗡地一聲,便失去了知覺。
一縷頭髮搭在臉上,狂風暴雨打得睜不開眼,嘴都無法張開,在如此瘋狂的暴雨中,阿鐵大睜著兩眼。
阿梅站在那裡抱住了一頭狼。這是一頭跳著撲上來的狼,咬住了阿梅的喉嚨管。阿梅則用匕首捅開了狼的肚皮,猛地聞到了狼嘴裏呼出的一股惡臭。
他對沒有參加涸沼他們的小組深深悔恨了;要是涸沼在的話,這種時候是不會丟下他的。
突然什麼東西緊緊地抱住了他的後背,當他明白過來是狼時,不由得慘叫起來。他想設法把它弄下去,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意識已經從他頭腦消失。他當然不會明白,狼的利齒已咬碎了他的後腦。
這是宣告著日本狼最後群體行將滅亡的暴風雨。
誰都沒有說話。說什麼呢?就這麼蹲了幾分鐘時間。
波蒂在奮力飛奔。狼群追到它身後三十米遠的地方,要是被狼群追上,眨眼功夫就會死於非命。能不能擺脫狼群與生命聯繫在一起。
「這房子要塌了。」阿鐵盯著大廳的牆壁看了好一會兒,小聲咕噥著。他再也叫不出來了,雖然聲音還是很高,但聽起來卻是嘀咕了。
阿鐵走進了木柱散亂的廢墟中。他搞不清這些玩藝能不能抵禦狼群的襲擊。但他覺得這樣要比站在大雨傾盆的荒野中要好。
「混蛋!」阿鐵邊叫邊用火把向狼打去。火把從手中滑落出去。不知落在什麼地方消失了。他揮起了木棒,嘴裏不知胡亂叫喊著什麼,拚命揮舞著木棒。憤怒使他血往上涌,快要引起貧血,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了。揮舞的木棒突然擊到什麼堅硬的物體上,「咚」地一聲,手腕都震麻了。他搖晃了一下,才發現是打在一棵樹上。他慌忙抱緊樹榦向上爬去,也不知爬了有幾米,只聽到林中到處都是狼的嚎叫聲。阿鐵想這下自己可得救了。
波蒂加快了腳步。
「用火把攆走它們!好,大家聽著。我們一起衝到樹林里去,只要爬到樹上就不要緊了!好了,大家一齊行動,衝出去!」他想的是爬到樹上就能避免狼的襲擊,要是樹木茂盛,多少還能擋些風雨。
「好吧,你們來吧!」阿鐵揮著木棒沖向了院子。決定突破狼群的阿鐵,又恢複本來的凶暴性格,「怎麼不來呀!這些蠢貨!老子要宰了你們這些畜牲!」
狼群隱蔽在雨霧之中。在火把的照射下,不時看到它們閃動的眼睛,一閃就消失了。令人吃驚的是它們已經來得這麼近了。
它叫了很長很長的時間,等待著主人的反應。然而周圍沒有生物與它呼應,只有暴風雨那瘋狂的呼嘯聲。
儘管這樣,它還是設法鑽出頭來。
松本聽到頭頂上狼的嚎叫聲,睜開了眼睛。柱子上立著好幾頭狼,在居高臨下地觀察著他們。雨霧蒙住了狼的身體,看去象白森森的幽靈一樣。
大概在十分鐘之前,狼群read.99csw.com又返回來了。波蒂的呻|吟聲告訴了他們。他們藉助手電筒的亮光看到狼群飛快地衝進了院子。當然他們無從知道另外七個夥伴是不是已經葬身狼腹。
人們無法遮擋暴風雨的侵襲,火把在減弱著火光。他們清楚,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但又找不到任何辦法。阿鐵和阿梅兩人打算集中一些柱子壘個小窩,但倒塌的廢墟中木柱相互擠壓,有的大半截埋在地下,無法搬動。好不容易找到了四五根,等於跟沒有一樣。他們不得不死了心。
明知道鹿澤庄遲早會塌,為什麼要鬼迷心竊地留下來呢?想到這些他真想抱頭大哭一場;也許涸沼他們已經安然無恙地下了山,而自己將要與死神相會。一想到死,他就被那巨大的恐懼所震驚了。
短暫的搏鬥結束了。
阿鐵他們六個人舉著火把匆匆地離開了木頭堆。
前面的狼又怒嚎起來,一邊嗷嗷地叫著,一邊對著阿鐵撲了上來。
狼群落在身後四五十米遠的地方,仍緊追不捨。
「到一邊去,到一邊去……」松本不停地念著咒語。
「你們救救我吧!」松本絕望地呼叫,人們就象沒聽見似的。
松本在倒塌的同時從屋裡爬了出去。他右手舉著火把。他知道丟了火把一切都完了。可是,沒等他完全爬出去,一根柱子倒了下來,重重地砸到左腳腕上,疼得他大聲叫喊起來。他的左腳明顯是骨折了。
七個人集中到一起了。
波蒂描繪著颱風過後山野的秀麗景色。萬里蒼穹下。赤石峰象透明玻璃般鮮明。山裡已到了落葉時節。用不了多久,全山都會披上錦繡。狩獵的黃金季節又要到了,和安造老人一起在山裡追捕獵物,是波蒂最高興的事。
過了不久濁流奔騰而去。
「你,你,你要保護我啊!不要放開我!我愛你,我是你的。」阿薰緊緊摟住松本,嘴裏喃喃地訴說著。井上薰已經神經異常,失去了對狼的恐懼。她嘴裏吐出的象胡話似的嘀嘀咕咕的東西,僅僅只是羅列了一系列詞彙而沒有什麼實際意義,被暴風雨抽打的身體在劇烈地抖動,手怎麼都抱不住對方的身體。
波蒂號泣著奔進了樹林,可憐巴巴地垂下了尾巴。它已經忘了狼群的存在。波蒂奔跑的速度優於狼,保持著很短的距離。
「站不起來,我站不起來了!」井上薰放聲哭了起來。
正宗思在大廳倒塌時已衝到了屋外,放開了乾博子交給她保管的波蒂。
狼的氣息從上風的樹林中飄了過來,那是難忍的死臭。波蒂在瀑布般的雨水中搖動了幾下身體,甩掉了身上的泥土。
松本一邊爬,一邊注意著周圍的動靜。他也發現了大雨中象幽靈般閃爍的幾隻眼睛。他一邊呼救,一邊向火把集聚的方向奮力爬去,鐵釘和破玻璃片扎得渾身鮮血淋淋的。但這時他也顧不了這許多了。
波蒂站在毀滅的遺址上。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沒剩下,甚至連痕迹都不留。波蒂沒有死心,它仔細地嗅著周圍的氣息。知道這兒是原來的鹿澤庄。它執拗地認為也許武田老人read.99csw.com還在什麼地方藏著。
八個人任憑風雨吹打蹲在地上。
「都過來!」阿鐵招呼著其他人。
狼群停立在樹林中,黯然的目光注視著暴風雨,發現了雨霧中波蒂奔跑的情景。
「什麼『你』呀『你』的!你這賤貨!」井上五郎顫抖著聲音狂叫著。
狼群飛奔起來,排成一列,踏破雨霧追蹤而去。
「你……求求你了!」
八個男女點燃的火把全部熄滅了。荒野漆黑一片,仲手不見五指。落到地上的雨珠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霧氣,到處都是天昏地暗,原始森林的枝葉象激流中的海藻拖得長長的,幾乎要垂到了地上。
樹下的灌木叢也在煩躁不安地涌動著,大地在顫抖,樹木在怒吼。波蒂死命穿過灌木叢跳上一塊岩石。這裡有一片平緩斜面的野樹林,林中生長著繁茂的羊齒草。波蒂半閉著眼睛穿過羊齒草的荒原。
阿鐵趁勢帶領著其他人,掄著火把向前衝去。他以為狼懼怕他們手中的六支火把。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狼群對涸沼他們七個人帶著的十二支火把毫不理會,一陣衝擊將他們全部吞食了。
「可是,狼呢……」
雨聲也啪啦啪啦地響了起來,大顆的雨珠擊打著鹿澤庄的屋頂。沒多久時間,雨聲變得急驟了,雨點象是要掩蓋一切聲響地嘩嘩落下來,狂風又將雨柱吹得凌亂不堪。
狼群包圍著他們。阿鐵走在前面,左手打著火把,右手提著木棒。
它要去尋找主人武田安造。
松明的火勢只有原來一半那麼大的光亮了,真叫人擔心它會突然熄滅。
波蒂離開了岩石堆。它橫過露出的岩石地表,返回了鹿澤庄。它知道狼群已被消滅,現在已嗅不到狼的惡臭的氣息了。
明月早已消失了。
波蒂還在倒塌的鹿澤庄殘骸中。它被關閉在一個極為窄小的空間。它拚命刨著地面,必須打出一個洞口逃出去。它已經感覺到了從遙遠的地方迫近的地震的預兆。
轟鳴聲震撼著野樹林。波蒂發出細聲的呻|吟,肚皮趴在岩石上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濁流吞沒了野樹林,混雜著無數岩石、沙土和激流的洪水,奔騰翻卷著將林中的樹木摧毀、吞沒。岩石碰撞的破裂聲,巨木倒地時的轟鳴聲,暴風雨的呼嘯聲,這些共鳴在一起,到處都是震耳欲聾的喧囂聲。
「阿梅,這麼下去我們都活不成!」阿鐵大聲說著。
這是一片死的海洋。
松本也感不到腿部骨折的疼痛了。他真想象阿薰那樣神經失常,這樣就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怕了。但他的神經卻意外地強韌。
大廳和另外兩間房子的屋頂在倒下時被拋得遠遠的,摔得粉碎。
「阿鐵!求你了,不要把我扔下,我已經動不了啦!求你了,把我也帶過去!」松本大聲地哀求著。他一想到要是被大家拋下不管,恐怖得都要昏了過去。
只要衝過院子,前面是原始森林。狼群正往林中退去。阿鐵這時已經來到了院子的邊緣地帶。這裡有條一米左右高的土坎,阿鐵跳了下去,另外五個人也跟著跳了下去。這裡是由阿梅殿後押陣。他read.99csw.com背朝後地爬下了坎子,不時輕輕地晃動握在右手中的匕首,心想狼可能會害怕刃物的吧。
沿著道路奔跑的波蒂中途突然改變了方向。沉重的地震聲迫近了,它淹沒了狼群的腳步聲,甚至掩蓋了暴烈的風雨聲。
阿鐵又頹然蹲到了地上。
井上五郎跟在阿鐵的身後,左邊是正宗思。在阿鐵狂喊著盲目地衝上去以後,幾頭狼撲向了他。他立刻嚇得亂叫起來。沒想到正宗思把他緊緊抱住了。他拚命推開了她。只聽她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正好把她推進了狼群,倒在地上。一頭狼狂暴地爬到了她的肚子上。
當她好容易回過神來時,發現東京子和向田良子也站在她的身旁。
「混蛋!」阿鐵抓住火把站起身來,只見眼前一根柱子上立著一隻狼,正好在俯視蹲著的八個人的位置。狼的魔牙大張著,雨霧中與阿鐵對峙的一眨不眨的雙眼泛著異樣的紅光,看去就象鬼火一般。狼猛地收緊了腹部,重又發出震撼大地的嚎叫。
「我是你的,你要保護我呵,呵,我這一生都屬於你了……」阿薰也在繼續說著。
鹿澤庄朝兩邊倒了下去,柱子斷了,磚瓦四飛;八個人放一齊埋了進去。
八個人都默默地看著,將身體貼得緊緊的,還凍得直打哆嗦,寒氣使他們的上下牙根咯咯作響。風雨迅速地奪取著人們的體溫。他們身上都穿了雨衣,可是雨衣都被扯破了,已起不到作用。照這樣下去,即使狼群不衝上來襲擊,也要被凍死;況且狼群根本就不會退去,只要看一下它們在減弱了火勢的火把光亮下閃動的眼睛就能明白。
阿鐵獃獃地站在地上。
它對著夜空,伸出脖頸狂吠起來,叫得是那般殷切,又是那般凄涼。
鹿澤庄將這片驚叫壓了下來,瓦解的聲響終於吞沒了人們的絕望的呼喊。
日本狼的群體躲在林中,就在鹿澤庄的旁邊。群狼一直站著。現在,它們眼裡的光澤完全消失了。它們現在就是這麼睜著昏暗的失去光澤的眼睛,看著狂暴風雨。
松本重治抱著阿薰。
過了一會兒,波蒂開始迅猛地疾奔,它要穿過一座座山峰,奔回大鹿村;在那裡,也許主人在等待著它吧……
牆壁在慢慢地傾斜著,泥土劈里啪啦地大塊落下來。
波蒂失望了。它只好沿著剛才還存在著的通往鹿澤庄的道路小跑了下去。
波蒂攀上了一個斜坡。一到坡上,它不禁發出了哀涼的悲鳴。具有無窮力量的泥石流就在眼前,這是能將一切生靈送進死界的怪物,它正搖撼著大地,從天邊滾來。
岩盤一直湧向了鹿澤庄。途中的小路、高丘也消失了,雨水在岩盤上淙淙流過。怪物從上游漂到下游,經過的途中露出了二百多米寬的岩石路面。鹿澤庄沒有留下任何痕迹,環繞著鹿澤庄的樹林被衝出很遠很遠。
一切都消失了,野樹林只剩殘存的枝梢凄涼地豎立在水面。灌木叢、羊齒草,還有狼群全都消失了。奔騰而去的洪流把地皮刨去,露出了岩石地表。暴風雨抽打在岩石上帶著刺耳的尖嘯。
波蒂跑到院子里,在雨水中騰https://read.99csw.com起一道白線快速穿過。
「火把很快會熄的,我們得馬上衝進原始森林里,爬到樹上去!」
「到一邊去,到一邊去,到一邊去……」松本緊緊地閉上眼睛,象念咒似地重複著。他的聲音很小,象是在自言自語,猛地想起好象在什麼地方看到過有人這麼念。
倒塌后的廢墟上,豎著柱子和屋樑,那裡面無論如何是無處藏身的。
一股冷顫穿過阿鐵的脊背,但正是這股冷顫激起了阿鐵破罐破摔式的鬥志,只見他揮起火把衝上去,對準狼就打。狼用力一跳,從阿鐵的頭頂高高躍過,消失到大雨之中了。
又傳來一片玻璃窗破碎的聲音。
「你說怎麼辦呢?」
暴風雨越來越瘋狂了。
「不要把我扔下!」松本一把抱住了身邊的正宗思,「求你了,架住我的肩膀;我的肩膀!我要報恩的,報恩……」
狼的包圍越來越緊了。松本好不容易才爬進了七個人所在的地方。
其實根本用不著他來叫喊,幾個人都在拚命想法鑽回已倒塌的鹿澤庄去。但這畢竟是徒勞的掙扎,倒塌之前就有三間房子只剩下架子,連屋頂都被狂風卷跑了,剩下的房子的牆和窗子,也都被一陣大風颳得無影無蹤了。
只有松本還在艱難地爬著。他右手舉著火把,用左手和右腿爬著。左腳腕痛得不能沾地,不僅是腳,疼痛使他全身沉重、麻木,每往前移動一步,全身就痛得痙攣一陣。鑽進廢墟木頭堆里的其他人,沒有一個人肯出來拉他一把。風雨交加之中,狼的眼睛四處閃爍,已經快要接近到他的左右了。
「放開我!」井上五郎順勢把她推倒在地上。
到處都是透明的米黃色的岩石。雨水在上面象小溪地流淌過去,路上不時出現一塊塊被洪流卷下來的巨大岩石,突兀地豎立在路的中央。
井上邊叫邊逃,沒跑幾步兩腿就同時被狼咬住倒下了。
松本拚死在地上爬著,飄潑大雨已在廢墟上積起了不少水坑,無情的大雨在水坑上濺起無數水泡。
松本重治不由驚叫起來。大廳里的玻璃窗和大門的玻璃窗承受不住房屋的扭曲全部破碎了。暴風雨肆無忌憚地涌了進來,發出重炮發射般的巨大聲響。在這股巨大的衝擊聲中,牆壁、門板、窗戶等全部障礙物都清除了;這些東西落下來時,又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我……我……」井上薰的喉嚨里擠出悲痛的聲音。她有些不省人事了;緊緊地抓住一邊的丈夫。
「嗷……嗷……嗷……」突然在他們身邊湧起狼的嚎叫,這是驚人的聲音。幾位女性發出一片尖叫聲。一聽到狼的怒嚎,井上薰就抬起了身子,她要站起來,然而下半身已不聽使喚了。
波蒂狂吠一聲。怪物已經接近了,地面象波濤翻滾……
放在柱子邊上的火把就要熄滅了,看來亮不了兩分鐘。
「你給我去死吧!該死的檢察官!」阿梅抬腳向松本臉上踢去。松本「啊」地叫了一聲,重新倒在了地上。
很厚的雲層覆蓋了天空。這些大團的雲層飛快地移動著,相互重疊、擁擠著在空中遊動。
東京子看到狼撕咬著正宗思的九-九-藏-書頸部,嚇得掉了手中的火把。向田良子的臀部被狼咬住了。狼大模大樣地將她摔倒在地上,又回過頭來咬住了她的腹部。她覺得整個肚皮被狼的利齒撕開了。
波蒂還在亡命般地奔跑。前面有一片岩石群,巨大的岩石重疊交錯。它拚命跑向岩石群,終於來到了目的地,身子輕盈地一縱,沿著岩石跳上了高地。
死亡就在眼前了,只要火把一滅陷入黑暗,狼群頃刻間就會衝上來,眨眼功夫八個人都會喪失生命。
激烈的暴風雨立即迎面撲了上來。原始森林里傳來狼群的嚎叫。波蒂逃了出來,一鑽出地面,就高高揚起鼻子嗅著周圍的氣息。它捕捉到了惡夢般的氣息。
「阿梅!求求你了!扶扶我的肩膀,我的財產全部、全送給你!」松本忘了劇痛,不顧一切地抓住了阿梅的腿。
「這該死的東西!」阿鐵照松本的胸口一腳蹬去,把他踢到地上,拉過來正宗思。誰都不願帶他,只是考慮自己怎麼逃脫。但是光顧自己就會遭狼的襲擊,要是大家一起行動,趁狼咬住誰的時候,就能爬到樹上去。阿鐵是這麼想的,要是把井上薰和松本重治留下來,就會吸引一部分狼;狼群一定會先吃掉這兩個狂叫亂喊的人。
前面的狼慢慢朝後退去。這並不意味著突破了包圍圈,僅僅改變了一下形勢。
「救救我!救救我!你們誰救我,我願為他做一輩子的奴隸!」阿薰仍在凄慘地叫著。她被丈夫推開后,又抓住了東京子。東京子默默地擰開了她的手;這是無可奈何的事,誰都要自己逃命。
他們八個人都給火把點上了火,就著火把的光仔細察看著牆壁和柱子。暴風雨又全面恢復了。鹿澤庄在暴風雨的侵蝕下,嘎吱作響地逐漸傾斜了。
「快救救我!誰來救救我!」松本慌了,不顧一切地大叫。八個人中只有他負了重傷。其他人只有點擦傷或輕度的擊傷,也都設法從廢墟中爬了出來。爬出屋子的八個人立即被無情的暴風雨包圍了。
「不行,這樣火把要滅的,快找個能躲進去的地方!」阿鐵吼叫著。
暴風雨仍然鋪天蓋地。
「原諒我吧,把我帶上!阿鐵,你們誰帶上我?我,我一輩子都跟他,一輩子跟他!」她已經半狂亂了,一拚命叫喊著。
「你這傢伙,誰會管你!好吧,大家說呢?」
井上薰手裡的火把不知掉到什麼地方了,她也不知道丈夫五郎躲到哪裡去了,只是一個勁地尋找著藏身之地。她也鑽進廢墟中的木頭堆里,透過雨霧,發現不遠處也有兩支火把。
遠處傳來地震的轟鳴聲,就象遠方的雷聲沉悶有力。地面在微微地顫動。波蒂本能地意識到這聲音意味著什麼,拼盡全力沿著道路沖了下去。
這是阿鐵頭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了狼。他以前認為狼只不過是比狗兇猛些罷了,但現在明白了,它是無法與狗相比的。它那大於大型狗的體型,硬長鋒利的牙齒,聽了叫人內心打顫的嗥叫,還有那滿是殺機的臉相——從哪一點上都不能與狗相提並論;這是一群可憎而又可怕的動物。
挖得不小的洞口被木板擋住。
一片驚呼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