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笑，他居然跟我討一支玫瑰，送給他正在等的女友，他還不知道他的女友竟是我的未婚妻！

脆弱的塑料袋被拽得簌簌做響，很快，就聽嘩啦一聲，裝蛤蜊的塑料袋碎了，濕漉漉的蛤蜊骨碌碌散了一地，基尾蝦也蹦達著四處逃命。

肖曉只是噼里啪啦掉眼淚，說不出話，只是把被他搶去拎在手裡的海鮮死命往回拿，一副抵死了不肯領他情的樣子。

警車的頂燈，一閃一閃地轟淡了晨霧。

母親左望望，右看看，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就哭了起來：老頭子，你告訴我這是怎麼了，老頭子……

眉西的點頭還未及落下，她就被幾雙手包圍了，他們咒罵著撕打著，眉西就想掉入狼窩的羊羔，不反抗也不逃跑，任由尖利的指甲抓在臉上任由她的頭髮像秋風中的落葉，被一縷縷扯下，肖曉凄厲地尖叫著別打了別打了，試圖把眉西從憤怒的包圍中拖出來。

吃完稀飯，和母親又聊了一會天，顧海洋就去找肖曉了，他買了一束火紅的玫瑰，在少年宮門口等了半天，沒見著肖曉出來，就把電話打到辦公室去問，才知道今天肖曉帶著學生去電視台錄節目去了，錄完節目直接回家。

正在從柵欄上往下摘齊小路的一個警察說：身體都僵了，送醫院沒用了。

被人圍觀這種感覺不讓人喜歡，她擦了擦淚，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站的地方里媽媽家不遠了，她向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了，臉被淚沖洗過之後，又經了風，皮膚刺刺的有些疼，

一個警察拿著記錄本走過來問：你認識他嗎？

出門后，肖曉頭也不回地跑，眼淚刷刷地流，跑著跑著她就迷茫了，自己究竟要跑向哪裡？她也不知道，只是孑然地站在街上，看著人來車往，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不少經過身邊的人放慢了腳步，用帶著質尋的眼神看她的臉。

行了！肖曉厲聲說：為什麼你總是遇上身體喜歡的心靈抗拒的？你也太自以為是了吧？你以為自己是純凈的天使？不過是個風流成性卻要以懼怕黑夜為借口隨便拉個男人就上床的沒責任感的女人！

對不起，當時，我不知道顧海洋在上面一段樓梯上等你。

眉西知自己無法安慰，她也不需要安慰。

眉西抱著胳膊氣咻咻轉來轉去：若不是他，也到不了現在這地步。

你沒怎麼了，你過得很幸福，我只不過離開了一年，你就混得有人送有人等了，還有我這個千里迢迢奔回來找你的，你還要我說什麼？

母親樂得合不攏嘴，拽著兒子的手，看了又看：這手瘦得都沒肉了，這洋人的飯菜不養人呢。

她挽著的男子側了一下頭，問：你朋友？

沒按門鈴，他用自己的鑰匙開了門，母親正在廚房裡洗碗，聽見門響就跑出來說小肖，卻見是兩肩風霜的兒子，正滿臉是笑地看著她。

玫瑰不是齊小路的，她抱著玫瑰，怔怔地轉回來，猛然間意識到，顧海洋回來了！怪不得剛才開門時她隱隱覺得樓上有個人影在晃動呢，原來是他。

眉西連珠炮樣發射完了心裏的憤怒，對門外呆若木雞的齊小路看也不看，狠狠地，把門就給摔上了。

顧海洋張了張胳膊，喊了一聲娘。

齊小路沉默了一會，指了指身後的門：你女朋友住在這裏？

肖曉說：你的話太重了。只說了這一句，現在，她沒有那麼多心情去顧及別人。

怕眉西出來看見，心裏不受落，她推開了顧海洋：過幾天再搬回去，眉西心裏頂苦的，我陪陪她。

眉西心裏湧上了一陣難以遏止的厭惡，她恨恨道：你早點從夢裡醒了吧。

眉西好象睡著了，不時，在夢裡抽泣一下。

肖曉走過來，拉起她的一隻手：眉西，起來。

門外，站著齊小路，他說：我就想和你說句話。

肖曉也一邊哭一邊給她清洗創口，她的心，被莫名的悲傷抓住了，她分不清這淚究竟是為齊小路的死而哀傷還是為眉西的被打而心疼還是為顧海洋的誤解而傷感，她管不住它們，只能聽憑它們紛紛而落。

母親手忙腳亂地洗好米，點上火又跑過來問：小肖呢？沒去接你？

顧海洋拖著行李出了流亭機場，比預知的歸程提前了十天，read.99csw.com想給肖曉有個驚喜，便也沒會知她，望著遠處的市區，心被即將到來的見面場景給幸福成了驚濤駭浪。

想到眉西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買上海鮮肖曉就埋頭往回趕，到了樓下，忽然見前面有雙巨大的腳攔截在面前，她愣了一下，慢慢抬了頭，眼淚就落了下來，顧海洋伸后拎過她手上的購物袋，一手從背後攬了她的腰：對不起，是我不好。

眉西點了點頭，她閉著眼，不時有顆淚從眼角滾出來，迅速鑽進鬢角。

他想給母親一個歐式的擁抱，母親見狀，甩著兩隻水淋淋的手，又慌亂地在身上蹭了幾下，說海洋啊，海洋……又往他身後看：沒去接小肖一起回來？

見肖曉拿過藥箱，眉西閃開了：別管我。

她是能無限放低了自己的氣焰，蜷坐在沙發上，任由肖曉的憤怒像碩大的冰雹，劈頭蓋臉地向毫無遮掩的她砸下來，若是這樣能讓她好受一些，她願意就這樣，被她的用銳利的冰冷，徹底地傷害一次。

失望夾雜著對肖曉的愧疚，讓眉西口不擇言：我就那麼稀罕你的話啊？你以為你是誰？你不覺得可笑嗎？你愛我？你連怎樣取悅女人的身體都不懂還奢談什麼愛情，除了令我厭惡你有什麼可取之處？你最好滾遠點，越遠越好，別整天坐在我門口給我心上添堵！

他怎麼會把齊小路當成我的男朋友？肖曉目光銳利地逼視著眉西不放。

眉西也愣了一下，顯然她沒想到齊小路竟會這樣固執地等在這裏，她已足足有半個月沒回來住了。

先是乘機場大巴回了家，遠遠就看見家裡的曬台上結滿了火紅的西紅柿，便會心地笑了一下，知道是母親的傑作。

眉西怯怯地看著她，把門拉開得大了一些，看著肖曉進來，她才避在門側用鼻子低低地恩了一聲。

圍觀的人群里發出嘖嘖的感嘆聲，七嘴八舌地說著類似於可惜了這孩子之類的話。

眉西從床上溜下來，拖著寬大的睡衣走過來，跟著肖曉的視線向外望去，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慢慢張開，淚水轟然地就滾落了下來：他為什麼要這樣？他在懲罰我……

眉西拉開門，見顧海洋正手忙腳亂，基尾蝦生命力頑強，正紛紛逃出他的手掌，他剛捉撿起一隻，另一隻又跳了出去。

我和一位男朋友在一起，我有點喜歡他，你知道，我很難遇上能讓我喜歡的男人。

從顧海洋一個人黑著臉回來，母親就覺出苗頭，小心翼翼地問了幾次，顧海洋看著天花板不說話，她知道兒子心裏有難受的事，就沒火上澆油地刨根問底下去，剛才肖曉進門，她還欣慰了一下，以為兒子只是沒找到肖曉，心裏有點難過，等她回來一切都就好了。誰知兩人竟吵了起來，見肖曉兩眼擎著淚往外跑，她拽著肖曉不讓走，說；小肖，你跟娘說說，這是怎麼了？

讓我抱他一會，如果這樣能贖掉我對他犯下的罪。眉西將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慢慢地梳理。

天吶，我做禍了。眉西扔下玫瑰，手忙腳亂地去給肖曉打電話：肖曉，顧海洋回來了，他來這邊找過你，我……我做禍了。

眉西拿出一隻盆子，幫他把蝦都捉回去，爾後說：做好了你們自己吃吧，我沒胃口也沒心情。說畢，就進了卧室，把門嚴嚴地關上了。

她刷地拉開門，可，門外的人，卻讓她的心騰地就怒了，宛如一塊巨石砸落在一地塵埃上，心底里的那片憤怒，被毫無遮攔地砸將了起來。

吃了一小碗，眉西又返回卧室睡覺去了，也不說話，眼睛里素凈得像出家的尼姑，悲喜無跡，好象凡俗塵事，皆已不再入心。

不清理一下，會感染的，還有你臉上這幾道口子，如果處理不好會留下傷疤的。

上樓時，忽然想起顧海洋說門口有人等，回來有人送，有人等？她的心激靈了一下，想起了齊小路。

眉西翻了個身說：看什麼呢？

顧海洋知道，久別重逢讓母親心裏悲喜交集，就想叉開話題，拉過行李箱說：娘，我給你帶了一套英國的披肩呢。

眉西，你起來，齊小路的母親來了……肖曉低聲說，她看到齊小路的母親被人從一輛計程車里攙下來，她已被這個在凌晨到達的噩耗打垮了，圍https://read.99csw.com成一圈的人閃出一個小小的缺口，她踉蹌著撲過來，看著躺在地上的兒子，她大叫了一聲我的兒子，就昏厥過去了。

一會，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齊小路站起來，他依在牆上，看著眉西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上樓，他咬了咬嘴唇死死地看著春風滿面的眉西。

顧海洋樂了一下：我要給她個驚喜，呆會，我喝了娘的小米稀飯長了力氣，就去把她給你扛回來。

齊小路被蒙上單子裝上了車，警車沉默著離去，圍觀的人群散去，眉西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睡衣被撕爛了，雪白的皮膚上凌亂著一道道的抓撓痕迹和烏青的傷痕，腳邊，有幾縷火紅的頭髮，蜷縮在晨風裡，輕輕地顫動著，鼻血和抓痕狼籍了她美麗的臉。

凌晨時才迷糊了一會，睡得不沉，一點聲音都能把睡意驚掉了，先是聽見洒水車慢慢開過去，接著街上響起了簌簌的掃地聲，再然後，一聲尖利的驚叫划碎了凌晨的寧靜，肖曉的睡意便全然跑散，索性起了床，洗了把臉，拉開窗子透透空氣，聽到樓下有急切而惶恐的人言在空氣中穿來流去。

做疙瘩湯的海鮮必須是活的，附近市場賣得全是冰海鮮，肖曉就乘車去了超市。

眉西不動。

陳魯見她風風火火的樣子，就笑著問：什麼事把你激動成這樣？

肖曉走過去，拉起她：走吧，回家。

肖曉嘆了口氣：或許我們的愛情太順利了，上帝終要賜於我們一點波折才能甘心。

你什麼意思？還要我重複一遍嗎？眉西說完，忽然覺得聲音不對，愣了一會，就打開裏面的門，隔著防盜門向外看，門外已空無一人，她遲疑著開了防盜門，看見了齊小路，站在一壁冰冷地笑著的齊小路，沖她凜冽一笑：眉西，我愛你，我會讓你記得我，一輩子都抹不掉對我的記憶。

眉西穿著寬大的睡衣在薄霧裡飛奔，她的胳膊向兩邊大大地張開著，像要隨時擁抱什麼，有好幾次，她幾乎要被睡衣拌倒了，卻又趔趄著站穩了，跑向齊小路。

顧海洋哦了一聲，心裏卻浮上了一絲陰雲，又仔細地看了一下門牌，是的，沒錯，肖曉就是住在這裏，他不想站在齊小路旁邊，就往樓上走了幾步，想起肖曉說她和一位叫眉西的女孩合租的房子，這男孩可能是等眉西的，是的，看上去，他的年齡確實是太小了，連唇上的鬍子是贏弱的，眉宇間還沒歷經世事的滄桑蹂躪。

顧海洋深諳給母親一個擁抱遠遠不如告訴她你有多麼需要她更能令她幸福。

顧海洋站在樓梯上，不時從花窗往外看看，齊小路依舊一聲不響地擺弄他的指甲。

肖曉苦笑了一下，眉西拉拉她：去，把臉洗一下，不然明天他來向你道歉時，你紅腫著一張臉，多掉分……

他看著母親，沉默了一會，也坐到了地板上，什麼也沒說，只是拿著電視遙控器翻來覆去地看，最後，頓了頓，揚起手，噌地一下扔到曬台上去了。

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牽扯上我的母親，她什麼都不知道！顧海洋壓低了嗓音，陰沉說。

肖曉的狂怒讓眉西瞠目結舌，她愣愣地看著她，幾乎不肯相信這些刻毒的話是從她嘴裏冒出來的，若在平常，她早就如憤怒的豹子露出尖利的牙齒還擊了，可今天不成，她知肖曉對顧海洋的愛是多麼的痴許，特知，若不是被逼到山窮水盡，肖曉斷然是不會這樣出口傷人。

她說時，肖曉抱著胳膊，死死地咬著下唇，一聲不吭地盯著她，直到她話音落地，才緩慢問：你為什麼要說齊小路是我的男朋友？

肖曉邊連蹦帶跳地往樓上跑邊掏鑰匙，也想給他一個驚喜，不想敲門，她怎會知道，當她從陳魯的車上下來時，顧海洋正站在陽台上悲憤鬱悶，將她的歡快，與車中陳魯的溫暖微笑一併收入眼底，目光一路追著肖曉往樓上跑，心裏，竟沒有一絲激動，只是覺得有股沁心殺肺的冷，直抵而來，讓他，無處躲避，不過一年而已，他的小妖精怎就成了門口有人等，歸家有人送的風情女子？

細心的媽媽肯定能看出她剛哭過，不想被她拽著追問，肖曉打了輛車，去了和眉西合租房子哪裡。

顧海洋又攔了車，徑直去了她租的房子。

眉西低著頭，將他的頭緊緊抱在懷裡：我認識他，他的愛讓我很幸福。

肖曉惱了：有話你直接說，我怎麼了？

眉西仰頭看著肖曉：我真的不知道他會這樣愛我。

眉西獃獃地看著警察把齊小路的身體放下來，他平平直直地躺在地上，再也沒了往日的鮮活，鐵藝展覽的尖頂，鑽進他的下頜，穿過了他的顱骨，滴落在身上的鮮血早已凝固成了一片片深咖啡色，像凋零在春季末梢的紅玉蘭花瓣，凌凌亂亂地撒滿一身。

看著眼前這具有戲劇性的一幕，顧海洋就給聽愣了看呆了，他慢慢走下來，站在齊小路面前，死死地看他，低聲問：你跟我討一支玫瑰就是為了送給你的女朋友肖曉？

肖曉回頭看了她一眼，淚珠噼里啪啦地就滾下來了，輕輕地把她拽在胳膊上的手拿開，一聲不響地跑下樓去了。

傍晚，眉西又醒了，坐起來問肖曉：家裡有什麼吃的嗎？

下班時間，路上塞車比較凶，肖曉恨不能給車子按上翅膀直接降落在家裡的曬台上，路上不時嫌陳魯的車技太臭就是嫌他偽紳士派頭十足，明明可以超車就是不肯見縫插針地超過去。

好容易到了小區，肖曉打開車門，笑嘻嘻對陳魯說：嘿，情人久別，今天就不請你上去摻和了，沒意見吧？

突然的，門鈴響了，眉西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肖曉，滿臉淚珠的肖曉也同樣看著她，眉西用嘴角隱隱笑了一下，跳將起來，三步兩步衝到門口，她想，或許是顧海洋意識到錯怪了肖曉，前來道歉的，想必，肖曉心裏，也生出了同樣的希冀，不然，她怎會擎著一臉的淚就愣在了哪裡。

她敲了敲門，沖開門的眉西劈頭就問：是不是海洋來找我時，齊小路在門口？

上了樓梯，見一個瘦瘦的年少男子坐在門口的墊子上擺弄手指甲，就上前問他在等誰？

眉西坐起來，搓著眼睛說：呀，天亮了。

顧海洋點了點頭，兩人搭手做了海鮮疙瘩湯，喊了眉西出來一起吃。

說著，就拿出來披在母親肩上：英國的老太太天一冷就披上了，人老了比較容易受涼。

眉西淺笑一下，說：不是，是肖曉的男朋友，肖曉是和我合租房子的那個女孩。說著，她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把挽在胳膊里的男子飛快拽進去，然後，飛快地關上了防盜門，隔著門上的小鐵窗爽朗說：對不起，肖曉不在，我就不請你進來坐了。

眉西咬著手指，圍著他轉來轉去，眼裡沒了淚，她只是聽到了一陣陣難以言狀的轟鳴聲，在心裏，打馬走過，她只是聽到了一陣陣的無助，絕望地漫過了身體。

眉西像受了過度驚嚇的孩子，整整一天都在睡覺，偶爾醒來睜眼看一下四周，看到肖曉坐在床邊，就又飛快睡去了。

肖曉慢慢地轉過了頭：眉西……

廚房響起了哧哧的聲音，母親拍了一下腿：你看，我們娘倆就顧說了，稀飯冒出來了。說著就一溜小跑鑽進廚房。

母親摸了摸披肩：不便宜吧？

眼淚悄然地落下：眉西，這不是夢，齊小路死了。

警察說：我們已經通知他的家人了，你起來吧，我們需要對死者做一下處理。

陳魯笑而不言。

肖曉掏出鑰匙開了門，咚地就把顧海洋關在了門外，眉西已起來了，坐在沙發上抽煙，歪著頭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小心問：你在樓下就沒遇著個人？

眉西陪著小心用肩碰了碰她：明天一早，我去替你解釋清楚，今天就算了，給他一晚上時間讓他冷靜一下。

陳魯沖她笑著擺了擺手：我不羅嗦了，怕是我再多說一句話你心裏都要罵我八婆一百遍。

他的心被巨大的疼哽住了，疼得他不能迎接她的目光，疼得他幾乎不能站直了身體，只想彎下腰，慢慢地蹲下去，抱住劇疼發作的心。

在他的頭邊，她停了下來，慢慢地跪下去，她抱起他的頭，用臉貼了一下：傻孩子，我值得你拿命去愛么？

肖曉假裝沒看在眼裡，心卻已經柔軟成了一灘泥水，委屈漫無邊際地在心裏蔓延，只是，面上用不甚堅決的僵硬死撐著。

顧海洋邊說不燙邊喝，九_九_藏_書真的是好久沒喝過這麼香的稀飯了，在倫敦，中餐館倒是很多，稀飯卻很少有賣的，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賣粥的，賣的不是皮蛋瘦肉粥就是其他花樣粥，早就失去了粥原本樸素的香。

可是，她太勢單力薄了，很快，她就被卷進了那些因著悲痛而失去了理智的拳頭底下。

海洋——！？

顧海洋猶豫了一下，說：這是我特定的一個數字，送給我女朋友的。

眉西見她虎著臉，知道肯定是顧海洋被她關在門外了，就起了身，邊開門邊說：其實我不想吃海鮮疙瘩湯，我只是趁你出去了給他打了電話，現在你也別和我慪氣，我沒心情給你們做和事老，顧海洋的腸子都快悔青了，你就饒了他這一次吧。

肖曉給她搭上一條毛巾被，又給她的公司打電話請假，看了一下時間，自己上班也已遲到了，她有點不放心眉西自己在家，乾脆打電話到少年宮讓其他老師代一下課，請了幾天假。

我在等我女朋友。齊小路笑了笑：不過，她說和我只是個毫無意義沒有未來的遊戲，她不能愛我，因為我太小了。

就是你不知道他在，為什麼要安到我身上？

顧海洋瘋狂地拍著門：你告訴我，他真的是肖曉的男朋友嗎？

齊小路怔怔地看著他，突兀地咧嘴一笑，顧海洋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按響了門鈴，眉西在裏面沒好氣地喊道：別按了，我不是說了肖曉不在家嗎？

對不起，是我說錯了話……眉西不敢看肖曉，埋著頭小聲把過程敘述了一遍。

顧海洋說：那當然，英國的飯菜我咽不下去，晚上經常被餓醒了繞屋子找吃的。

這個男子就是齊小路，半個月來，他天天坐在擦腳墊上等眉西到十點鐘。齊小路消沉地看著顧海洋懷裡的玫瑰，問：你可以借我一支玫瑰嗎？

他面容平靜，甚至唇角還掛著笑意，彷彿在問：眉西，我想讓你記住我一輩子，你看，我做到了。

肖曉終於說累了，她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了，沒有聲音，只有大顆大顆的淚，從指縫裡鑽出來，劈劈啪啪地砸在眼前的茶几玻璃上，盈盈地汪成一團，漸然擴散。

顧海洋提前回來了，嘿，居然想跟我鬧驚喜不告訴我呢，快點，你把我送回去。拉起陳魯就往外跑，老闆娘見眼瞅著即將成交的生意又懸了起來，望著他們的背影，把樣品狠狠摔到一邊。

母親拉著他的手，看看他的臉：倒是白了，白了有什麼用？還是瘦了。

她給眉西處理好傷口，扶她上床：這幾天你別上班了，我幫你請假。

所以，當肖曉沖母親擺擺手指，悄悄來到他身後，並從背後摟著他的脖子一下子跳到他背上溫柔地嗨了一聲時，他沒有熱烈地回應，只是，默默地掰開她合在自己胸前的手，慢慢地轉了身，看著她，用冷靜的目光：你來了？

眉西，你來……

房間靜得寂寥，只有啪嗒啪嗒的淚水滴落聲。

眉西抬眼望了望她，一手按地，順從地站起來，穿過了三三兩兩的窺視目光，跟她上樓，肖曉把她按在沙發上，給她倒了一杯水。

顧海洋仰起頭，定定地看著她：剛才送你回來的人是誰？

肖曉大聲說：眉西，回家！

肖曉尋了聲望去，在隱約的魚肚白中，拖著掃把的清潔工人和幾個晨練的老人圍在樓下不遠的小區鐵藝圍牆邊，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高高的鐵藝柵欄上似乎掛了個什麼東西，她想揉揉眼睛看仔細，一輛警車呼嘯著開過來遮住了她的視線，她轉到眉西的房間，拉開窗子看，忽然的，心就僕僕狂跳得厲害，這一次，她看清了，鐵藝柵欄上掛著一個人，他瘦長瘦長的身體在早晨的薄霧裡一動不動，套在牛仔褲里的長長的腿，僵直地垂下來，在微風的吹拂下，他敞著懷的淺白色茄克向外一張一合，像一隻被縛住的大鳥，徒勞而絕望地一張一合著虛脫的翅膀。

她慢慢地喝那杯水，半天沒再說話，把杯子喝空之後，她舉起杯子，穿過杯底望過去，說：他拿命來和我斗，我鬥不過他，因為他愛我比我愛他多。

肖曉看了一下冰箱，告訴她有些熟食和青菜，問她想吃什麼，眉西搖了搖頭，說想吃海鮮疙瘩湯。

你說什麼？海洋，我不明白你說了些什麼？

肖曉從電視台出來，把學生送走後ｈｔtｐｓ://rｅaｄ.９９ｃｓｗ.cｏｍ，就直接去了威海路，陳魯買了新房，請她幫著參謀一下窗帘，接到眉西的電話，就衝過去三把兩把奪下老闆娘正拿給陳魯看的樣品說：改天我再幫你來選，你先把我送回家去。

肖曉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圍過來的手，淚就滴在了他的手上，顧海洋見狀，便掰轉了她的身體，將唇覆在她眼上，將溢出的淚，一滴一滴地吻了去。

顧海洋在母親身邊蹲下來，拉起她的胳膊：娘，你起來。

眉西哦了一聲，把水往身上撒了一點，熱熱的水落在被抓破了的皮膚上，她噝噝地吸了口冷氣說：噢，不是做夢。

母親抓住他的手：海洋，這是怎麼了？

齊小路微笑了一下，恢復了以往乾淨的憂鬱，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一步步倒退著走下樓去。眉西關門時，覺得門被什麼擋了一下，低頭一看，是一束火紅的玫瑰，她憮然想起，剛才在門外問她的，不是齊小路的聲音，她拿起那束玫瑰，看了看，在花叢里，隱藏著一枚精美的小卡片：小妖精，我會來向你報到了。

就讓他變成傷疤吧，我連心上的傷疤都不怕，還怕臉上留下傷疤，你不要管我，上帝終於懲罰了我。終於的，眉西號啕大哭。

顧海洋點了點頭：你呢？

眉西接過水，看了看四周，說：肖曉，我做了個噩夢。

說著，就將杯子扔到地板上：他死了，變成了我心上的癌症。

顧海洋放棄了擁抱母親的念頭，知她也不習慣，只是拉過母親的手，說：娘，餓死我了，快給我煮碗稀飯，這一年我做夢都想吃著豆腐乳喝你燒的小米稀飯呢。

本能地，她想退回去，卻不能了，齊小路迎著走過來，她這好硬著頭皮往前走，手在包里摸來摸去，半天也沒摸到鑰匙，齊小路用凝視的眼神死死地盯住她。

很便宜，比國內還便宜呢。顧海洋知道，依著母親的節儉成性，若說出價錢，怕是母親會把這條披肩一輩子壓在箱底不捨得戴。

顧海洋把盆子放在地上，任由基尾蝦四散逃竄，不管不顧地抱了肖曉：小妖精，我們回家吧。

顧海洋連忙彎要去撿，蛤蜊還算好說，都收起來了，蝦有的已經蹦到路邊的草坪里去了，只捉回了一半，肖曉拎著蛤蜊上樓去了，他捧著一捧蝦狼狽地跟在身後。

身後的人群里響過一陣騷動，大約是眉西是齊小路的女朋友，齊小路為她自殺之類，一個年長的女子厲聲問眉西：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幾個警察赤膊上陣，好容易才把她們從憤怒的擊打中剝離出來。

海洋，你讓我越來越糊塗了。肖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她沖裏面的客廳喊：娘，你告訴我這是怎麼了？

肖曉說那好，我出去買。

她聽見那邊的肖曉發出了呀的一聲尖叫，就甩下了電話。

肖曉去洗了臉，整整一夜，幾乎未眠，不知顧海洋是不是也如自己一也未眠，是不是有些後悔，有好幾次，她拿起電話想撥過去想著眉西的話，又放下了電話，睡前，眉西說：我去解釋一下就沒事了，你就等著他來負荊請罪吧，哦，對了，不準半夜偷偷給他打電話，咱是女人，得讓人求著才有點成就感不是？

肖曉佯做不知：誰呀？沒。

莫名其妙！肖曉甩手就走：如果你覺得侮辱我可以讓你快樂，就隨便你了。

眉西扒拉開人群，看著掛在柵欄上的齊小路，她忽然地收攏了張開的胳膊，她茫然若失地看著圍觀的人，喃喃問：你們怎麼不送他去醫院？

眉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肖曉跟在身後，她忽然覺得自己是個罪人，若不是她慫恿眉西去跳巴蕾，她也就不會認識齊小路，若是不曾相識，這一切也就沒可能發生。

肖曉不想說話，在廚房的水槽里洗海鮮，顧海洋端著盆子，不知該放在哪裡好。

幾個攙扶她過來的親屬，先是一片號啕，然後看著抱著齊小路的眉西問：你是誰？

他的冷靜，他眼裡凝著疼讓肖曉疑惑，她也彎下腰去，將手指插|進他的發里，溫情地撫摩著，說：海洋，你身體不舒服？

一會熱騰騰的稀飯就端上來了，母親切了一盤腌蘿蔔，擺在顧海洋麵前，一邊用勺子攪著小鍋里的稀飯一邊美孜孜看兒子喝：慢點，燙不燙？

顧海洋擺了擺手：你回去吧，還有一個人坐在門口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