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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誰是誰的謊言

第四章 誰是誰的謊言

在超市裡,看見嘎嘎叫的鴨子,就挑了一隻小的,讓售貨的給殺好了,如其說想吃薑母鴨,倒不如說懷念一個從容的過程,在平原小城時,總能吃到母親燒的薑母鴨,碧綠的小香蔥漂在巧克力色的濃湯表面,輕輕撥開它們,下面就是湯醇味濃。現在極少回去,能吃到的機會不是很多,市區也有薑母鴨店開,卻張不開嘴巴吃,拳頭大的一小罐子,就近百元,一個下崗工人的月薪只夠吃三小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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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肚子依舊空蕩,但另半杯奶昔,我咽不下去了,一種強烈的感覺瀰漫上來,如太貪婪我會被噎死的,無論他怎樣愛我,但始終改變不了一個事實:除了一些飄渺的感覺,他給不了我什麼。
愕然相望,羅念庄把我圈在懷裡,沾染著薑母鴨味道的唇在臉上尋尋覓覓,我從躲閃到迎合,很短的過程,糾葛在一起,身體炙熱,如柴草在劈啪地熱烈燃燒。
飛機在上海虹橋機場稍做停留,陸續上來幾個滿嘴巴不肯消停的上海小妞後繼續飛行。
羅念庄接過我手上的東西:我來找你。兀自就上樓去了。
阮石不時掃我一眼,霸道和綿軟在眼眸相互交雜。
當呼吸變成哭泣的姿勢,我哭著說:阮石,你殺了我吧。
想這些都已是沒用了,甚至,我寧願自己是自做多情。
而他,知道我是一劑毒藥,但迷戀吸食中的幻覺,像了天堂,他明晰著天堂和塵世涇渭。
一個下午,羅念庄不聲不響,看我給鴨子擇殘留的絨毛,洗小香蔥,然後在鍋里細火烹炒鴨塊。
我接過來,是一粒切割成心形的鑽石項墜,連綴著細若無物的鉑金鏈子,工藝精湛,圍繞鑽石的一圈鉑金底座刻著:阮石、萬禧夫婦新婚紀念。
長長的手指緊緊攥住我的腳踝,如同一鬆手我就逃掉了。
阮石坐在床上,不停地撫摩,他深諳怎樣能夠點燃這具美麗而柔軟的身體。
然後無話,他的內疚,我看得見,其實,對於我真的是無所謂了,很多時候,他只是一跟浮在寂寞水潭上的一根稻草,我不想溺死在寂寞的青春里,抓住他,在一些時候產生一些不該的錯覺,篤定他打跑了我的寂寞就該是渡我一生的船。
他毫不避諱地跟阮石說這句英文讓我屈辱,或許在很多男人眼裡,甘願做情人的女子,大致都是姿色為上,腦袋蒼白,想必與三陪女子等同吧,除了外身體沒有其他生活本錢。
那天夜裡,我們平躺在床上,說很多從未說過的話,黑暗裡,阮石說:萬禧,找個愛你的人結婚吧。
點上一支香煙,慢慢地抽,盯著郵件看了半天,恨恨地拖進垃圾桶,想了想,又打開,拖出垃圾桶。
我說:好啊。我想知道在網路這個虛擬的世界,性|愛究竟是怎樣進行的。
阮石笑了一下,滿足的得意浮上來,兩個男人開始邊說邊往外走,阮石始終沒有鬆開我的手。車子一路駛向市區。
窗外的天空灰濛濛一片,看不見一絲藍,我應該到雜誌社上班的,看了看天空,就讓人沒有出門的慾望,這個城市,從春到秋,都美得像畫,凜冽的北方流竄在大街小巷時,所有的美麗都以最快的速度隱遁而去,似乎在一夜之間,從美婦人衰敗成遲暮蒼嫗。
眼淚恍然奪框而出,如果說阮石會給予這段感情一段交代,那麼,這就是了,別人的愛情在生活里,我們的愛情雕刻在一枚工藝精湛的項墜上,篤定的是用來觀賞而絕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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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石回來時我已經躺在床上看早報,他噙著滿臉的興奮,詭秘地湊過來:你猜,庄先生說你什麼了?抱我的臉,我把報紙豎起來隔開:我沒刷牙呢。
阮石有些傷感,捂上我的嘴巴:萬禧,現在不說傷感話題,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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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從談論中知道,他們要合資開辦一家山東特色草編的公司,出口東南亞一帶,庄先生在廣州郊區相中一塊地皮,約阮石來看一下的。
我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地望著他:我可以不去嗎?
一個叫魅力先生的男人說:嗨,美女,對網路性|愛感興趣么?
我說好啊好啊。知道他未必是玩笑,但他也未必知道,如果我想嫁給婚姻而非愛情,或許,我早已沒機會遇到他。
我木訥地望著阮石:什麼?
羅念庄想知道什麼,我是明白的,至於我想解釋什麼,羅念庄也是明白的,但我們都張不開口,很多事情,面對質疑的沉默,是默認,read.99csw•com他懂,我也是。
懶坐在沙發上看堆在茶几的果皮亂屑,一腦袋亂,昨天羅念庄來想必懷著一些美好的嚮往,正值愛情年齡的男子必然是敏感的,粟米在門口嚷的是不是阮石在啊?想必已讓他窺去了我不想讓他知道的部分,他會怎樣想?再看我,是不是如看社會上傍著有錢男人便不肯鬆手的虛浮女子一樣呢?
阮石關切是不是吃的某種東西不太好?他不會知道整個的廣州之行,是讓我反胃到絕望的一次旅行。
我張著眼睛瞪到天亮,阮石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睡著了。
下線,啪地關上電腦。哦,這是個不需要男人女人到場就能進行的性|交的時代,代用品,網路性|愛,費用低廉而便捷,充斥了生活的角角落落,相比之下,愛情顯得有些奢侈了。

6

我們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個頻道里正播放周形馳的《大話西遊》,這部搞笑的電影幾年前風行內地,搞得多少顆心淚流滿面,以往,看到結尾我會流淚,這次我沒,流淚的是阮石,他握著遙控器的手停滯在半空中,大顆的淚珠,掛在臉上,我把他的手拽回來,握著:阮石,下輩子先娶我。
阮石的臉埋在我的身體里,說:萬禧,我真想殺了你,你愛上別人,我真的會殺了你。
他這樣隱忍地做著一切,好象咬住了巨大的痛在胸口波濤洶湧,我不知道自己將被他這樣臣服多久,只能跟他走。
阮石怔怔瞪著我,很生氣的樣子,我翻身跳下來,赤著腳丫子去洗手間洗刷。阮石趴在門上看。
阮石先是莫名其妙,後來,他開始翻衣櫥,一件一件地往外扔衣服,他一件一件地在我面前比畫著挑,嘴裏絮叨著在廣州只要一件羊毛衫就可以打發掉冬天的,所以我要帶一些輕薄的衣衫,他把衣服裝進他的行李箱,樣子如同他不是我的情人,而是我的父親。
我猶疑地從羅念庄懷裡抽出身體,任憑它響下去,只有一個結果,阮石在深夜趕過來,他霸道而多疑的秉性我已是瞭然在心。
庄先生叮囑了好好休息一下就會好之類的場面話,隨後離開。
從庄先生的表情,可以看出來,羅念庄是他的得意,舉起酒杯說:喝酒喝酒。
我張開眼睛望著他,一動不動的眼神充滿了綿軟的柔情,我能感覺到他的愛就不介意身體的退出,我緩緩地撫摩著他的頭髮,青春健壯是迷人的芬芳。
阮石熱烈地盯著我的身體,手指下一點點裸|露出來的皮膚讓他激動,他打開空調,拉開窗帘,陽光穿過玻璃刺在臉上,我睜不開眼,是阮石最迷戀的床上情態,他說這樣的萬禧,眼睛半張半閉,像醉掉的綿軟美人。
我不愛你了,也不需要你了。
他們的手,終於在距離自己身體最遠的極限處碰觸到彼此,握在一起,很用力,阮石的另一隻手把我推過來:庄先生,這位萬禧,我的朋友。
他解開我最後一枚扣子,每一寸肌膚淹沒在他唇下,在他高大的身體張皇在我面前,那一刻的感覺:我是一個不能主宰自己命運的嬰兒,只有附著著他的身體上,我才能看見生命中的燦爛陽光。
早晨,我還沒起床,阮石就來了,我看了一眼表,還不到七點,我揉揉眼睛說:怎麼這麼早?
一路上,我的眼裡,有棉絮樣的白雲向後閃去,到達廣州白雲機場時,眼球在生生地疼,眼前晃動的陌生有些模糊。
他離開的腳步聲,巨大而空洞地響在樓梯上,我們都沒有勇氣面對。
中午,阮石打電話叫我去天鵝酒店一起吃飯,我沒睡醒更不想去,在庄先生面前,我有自慚形穢的感覺,像參加盛宴的賊,恐慌著會被人攥手腕指給大家看:喏,就是她,我親眼看見過她偷東西。
我一直在看羅念庄低著頭吃,他驀然抬頭說:萬禧,真好。
第三天,我們匆匆離開了廣州,在沒有熟悉眼睛的陌生街道,亦無快樂肆無忌憚飛揚,它不在我們心裏。
我咬著牙齒,絕不屈服,他微微張著眼睛,表情陶醉,像打發無聊的老人具有耐性地點撥著。
洗手間門口站著一個表情溫和的中年女子,她留意了我一眼,幫我拉開裏面的門。
我說:沒事。
我冷笑了一下:你怎麼就不問我是不是願意繼續跟你在一起?
我說:不會的。阮石洞穿我甚於我自己。
他說:我教你。
他說:你怎麼沒反應啊?
我站起來,四周安靜,除去隱約鑽進來叮然絲竹聲,彷彿每一個進出這裏的人都是屏住呼吸的,忽然地想破壞掉這窒息的寂靜,九_九_藏_書按了下馬桶上抽水按鈕,嘩啦的水流,短暫地轟然一響,一切回到最初的虛偽安寧。
纏綿的迷霧在和早晨的陽光搏鬥,近十點時,迷霧戀戀敗去,侯機廳外陽光安好,侯機廳逐漸人煙稀落,到處響著咯隆隆的行李箱和急匆匆的腳步,我和阮石夾雜在蜿蜒的隊伍里等候登機。
沒有,我很好,睡著了。
我勉強笑了一下,心無動於衷。
萬禧。他叫我。
晚上,還要和庄先生見面嗎?
喝了一點酒,大家吃吃聊聊,南方人不勝酒量,阮石對酒也不甚感興趣,身體極度的空虛使他胃口大開,醉蝦,魚片什麼的吃得香甜,不時給我剝只蝦沾辣根遞到唇邊,庄先生掃在眼裡,偷偷一笑,跟阮石說了一句英文。
我傻了一下,網路性|愛聽說過,但沒有遭遇過,我看了一會,掐滅香煙,揮舞手指:我不會?

4

機場瀰漫著大霧,大霧是青島冬天的常見天氣,白茫茫籠罩了一切,侯機廳里熙熙攘攘擁擠著被延誤班機的旅客,和我的無動於衷不同,他們滿臉焦灼,我希望這場大霧永遠不要消退,太陽最好也不要出來。
我別過頭去,心裏很難受,他的話,我聽得清楚,大約是太太是娶給別人看的門面,情人是男人用來寵的享受。他讓我感覺自己是蜷縮在貴夫人懷裡的一隻貓,因貪婪著享受而丟掉思維。
出於要表達一種尊重,庄先生很禮貌地在我身上巡視了一下,轉向阮石哈哈一笑,用港味濃重的口音說:有這麼漂亮的朋友,阮先生好幸福啦。近了,便看清庄先生已在老年邊緣,因保養得有方,不顯老態就是了。
羅念庄托住了它,另一隻手托起我的身體,舉到被子上面,輕輕的,他說:柔軟的美人,萬禧,你是我的柔軟美人。
阮石還是草草地做完了他想要做的事,套好衣服,看著我,意思是我們該走了。
我逃一樣敲上幾個:你還是自己來吧。
阮石擁抱了我:萬禧,不要趁我看不見丟掉它。
打開電腦,上網,收了幾封郵件,在其他城市的同學發過來的,其中一封詢問,在青島街上,我有沒有與喜郎擦肩而過?我心下黯然,喜郎早已成了遙遠的童話,我都不敢去想了,那樣乾淨的透明的美好,離我有多遠?我下意識伸了一下手臂,遠到我這輩子都不能抓到了吧?
他說好啊。只要是我喜歡,除去婚姻,在阮石,沒有什麼不可以,而現在,任何的婚姻都對我失去了誘惑,只有一段絕望的愛情,不曾開始就絕望地掙扎在心裏,羅念庄這三個字,在我心裏翻滾打磨,被打磨成一把寒冰質地的利刃,每想他一次,它便切割一次我的心。
餐廳里,絲竹聲聲繞耳,庄先生早在等了,看見我們,很紳士地拉開椅子表示歡迎,然後示意小姐那菜單遞給我,我轉給阮石,過分的縱慾,會傷到胃口的,雖然一天沒怎麼吃東西,肚子並不飢餓,甚至想起吃來便是反胃。

3

對於一個女子,這是曼妙的稱呼,它美好到讓淚水刷拉刷拉落下來,羅念庄的眼睛像晶瑩而破碎的水晶,盈在眼眸內,始終不肯溢出。
他總是的,從身體開始一點點臣服我,讓我徹底地丟掉自己。
手離開阮石的皮膚時,卻被他一把攥住了,他看著我,眼裡盈著滿滿的,淚水。
阮石就笑,不必問,我已熟悉他的每個表情,他扔下行李箱,鑽進被子,握著我的手問:臉色不好,沒睡好嗎?
天空總讓我懶得出門,明天要跟阮石去廣州的,索性在家裡收拾一下,用熱水弄了一條濕毛巾,放在鼻子下使勁吸,一直吸到鼻子像患了重感冒,然後鼻音濃重地打電話繼病假,稿子早就交了,沒其他活計,主編樂得做順水好人,爽快地應了。
遊走在凡俗場景,心情舒朗了很多,阮石也很快樂,不停地給我買各種各樣的小吃,一路上不是攬著我的腰就是從背後抱著我,那樣心無羈絆的親昵,是會慢慢濡染人心的。
從早晨到現在,這是我們說的第一句話,廣州的空氣果然是暖的,薄薄的毛衫里的身體開始了躁熱,阮石把西裝扔在另一張床上,轉過來看著我,笑,動手給我脫衣服,陌生的環境使莫名的激動衝撞著他的身體,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我沒有任何反應地望著他,從哀怨到平淡,到厭棄,僅幾天的時間,我對他不再有慾念。
我們都沒有憤怒,心平氣和地談一些未來的事,比如,我會嫁怎樣的一個男人,嫁九*九*藏*書了人後怎樣安排偷情。阮石說最好我嫁一個沒有性能力的男人,否則,他保證不了自己不會在衝動之下去殺死他,然後,以這個男人的名義生個流淌著阮石血液的孩子。
只是迷戀這個過程而已,感覺自己是個溫馨的小女子。
我的眼淚,忍不住,起身去洗手間,世界怎會這般湊巧?羅念庄竟是庄先生的兒子,我滿懷著溫暖的柔情愛他,卻以其他男人情人的身份出現在他父親面前。
羅念庄死死地攥著,手指上的皮膚熱熱地疼:我不在乎你和阮石怎麼了,就是想愛你。
我恩了一聲,翻身朝里,他用力掰,早已明了怎樣讓我的身體屈服,從額頭開始一直吻下去,可是,在這個早晨,我的身始終沒有屈服,心裏想著另一張臉龐,他溫暖而純凈,在我面前,流下過男人屈辱的眼淚。
我跟在後面,開門。
我接起電話,阮石急促的呼吸衝過來:你再不接我就過去了,以為你又在病了呢。
他晃了一下頭:不是薑母鴨,是你,真好,你燒菜的樣子嫻熟安寧,你看我吃飯的樣子,高貴安逸,在你的目光里,感覺生活是祥和的。
早晨,跟阮石說我想睡覺,讓他自己去跟庄先生吃早茶看地,阮石讓服務生把早餐送到客房,吻了我的額頭一下就匆匆出去了。
庄先生誇你人美、氣質一流。
我無動於衷地看著他,他拿著我最喜歡的一件桃紅毛衫,開始給我穿乳罩,在背後細膩的系扣子,套內衣,套毛衫。
一度,我曾以為自己是愛著他的,現在我已經知道,不是的,我們不過是兩個害怕心靈寂寞的孩子,從彼此眼睛感受自己的存在,從對方的在乎里尋找沒有被生活遺棄的自尊。
天漸次黑下來,我和阮石滿街亂走,去地下賭場玩了一會,穿著弔帶裙的小姐玉指蔥蘢,紙牌滿桌紛飛,令人眼花繚亂,我想看她肩上的兩根細細帶子會不會斷下來,露出另三分之二的乳|房,結果我和阮石輸光身上所有的現金也沒見弔帶斷落,我很沮喪地拉他出來,阮石要到街邊的提款機上取錢,我不讓,賴著他嘗試一下異鄉街上身無分文的感受,結果是我一直餓到凌晨,走了一個晚上,我的肚子咕嚕咕叫囂,阮石把耳朵貼過來,年近中年的他張著一臉壞孩子的笑,用僅剩四枚硬幣跑帶肯德基給我買了一杯奶昔,拉著我坐在路邊的侯車亭里,看我貪婪地吃,我舉到他面前,他的舌頭越過略微乾裂的嘴唇吝嗇地舔了一下:萬禧,如果我只有一碗稀飯,也要給你半碗呢。
他回香港了,我陪你玩。
我說:阮石,你為什麼要這樣?
從來沒有人會早早知道,自己將會在何時遇到自己的最愛,不該的愛情總是在錯誤的時間開始,在錯誤的時間將最愛錯了過去。
心騰然間就緊緊地收縮起來,我看看阮石,看看庄先生,阮石拍拍我的手:庄先生的兒子正在我的公司見習大陸市場呢,就是羅念庄。
朋友這個詞彙,有很多種用途,一種是表明一種深於熟人的關係,一種可以用來掩飾一些微妙,彼時,從他們的眼神,可以看到心照不宣的會意,莫名的屈辱,在我的心裏絲絲的掙扎。
凌晨時回到酒店,街上的繁華依舊從容,不若北方的城市,夜幕降臨后,街上響過腳步的寂寞回聲。
我們都是喧囂的生活和寂寞心靈結合的矛盾體。
阮石的電話是午夜打過來的,我們看著話機,猩紅的顯示燈倔強閃爍,它的尖銳的響聲刺碎了冬夜的寧靜。
我小睡了一會,阮石的眼睛一直很亮,像虎視眈眈的野獸,正在捍衛著捕獲的獵物。
……掀開你的衣服,解開胸罩……我的舌頭是溫暖的,它在你的…………
報紙被凌空抽去,稀哩嘩啦碎在阮石手裡:胡說八道也能登到報紙上。
庄先生呵呵一笑,自嘲了一杯酒。
洗手間里氣息清冽,酷似於早晨的森林氣息,一直坐到外面有人敲門:小姐,有位先生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酒店,庄先生早已給安排好了,在五羊新城的一帶,庄先生把車鑰匙交給門童,服務生過來問是否有訂房,庄先生說了一個號碼,服務生帶我們到了16樓,庄先生預定的是一套標準套房,連欲蓋彌彰的掩飾都不需要的,很多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我和阮石定然是夜裡一室,共寢一床。
庄先生走後,阮石擁抱著我倒在床上,說:萬禧,我們終於可以像夫妻一樣生活幾天。
黃昏,庄先生打電話,他已等在18樓的餐廳。我們把自己收拾得看起來體面而高貴,只是旅途的勞累和縱慾讓我們的臉色略微有點蒼白,我拒絕不了慾望卻九_九_藏_書無比討厭盪|婦,更不喜歡用一張耽於床第的臉面對陌生人,對著鏡子,在兩頰撲了一點胭脂。
阮石抹了一把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打開猶疑著遞給我:萬禧,我從沒送過你禮物,收下它。
我給羅念庄裝了一碗薑母鴨:嘗一下我的手藝。
只要他不在乎我們在一起就可以,這樣,我們就公平了。
阮石搖了搖頭,我擎著半杯奶昔:那半杯給她吃,然後你餓死……
我說:誰還會愛我呢?
戳到穴位了吧?
羅念庄,我們一共見了三次面,彼此並不了解。
來過多次廣州的阮石,對廣州的熟悉如數家珍,比如西關啦,那裡的中年以上的婦女根本聽不懂普通話,不懂粵語的人溜達到那裡等於直接的啞巴,因為習慣,因為西關人有驕傲的資本,很多年前下西關曾出過狀元、榜眼、探花,所以,下西關人沒有不驕傲的道理。廣州的夜,明亮程度與山東的城市沒什麼不同啊,不同的是街角有三三兩兩推著四輪小車賣消夜的鬼攤,我親眼看見有人使壞,喊了一嗓子城管來了,就見小販二話不說,不管不問,推起車子飛奔,速度和義無返顧的程度,可與獵人一槍沒打中的兔子相媲美,有個在車子里吃牛腩面的男人,正目瞪口呆地望著小販劈手奪下碗飛逃而去,這樣的場景大約每晚都要上演幾次,小販也沒有辦法,倘若不把那個碗奪出來,他要每天去買新碗才會夠用。
低著頭走,在樓下時,一雙腳停在面前跟著我的迴避,左右盤桓不肯避讓,抬頭一看,是羅念庄,我笑了笑:怎麼會在這裏?
阮石不動聲色地遊動著唇,張著明晰的眼睛盯著我的身體,像在欣賞一出自己導演的精美戲劇。
阮石和庄先生的看法有些出入,最終合資項目沒有談成,庄先生考慮的是成品運輸方便,而阮石考慮的是大量的原材料從山東運到廣州,耗費成本嚴重,再者,他不看好郊區的那塊地皮前景。
水從浴缸邊緣溢出來,泅透了所有的衣衫,身體越來越沉重,從浴缸的邊緣滑下來,我坐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伸著手給阮石擦洗閃爍著金屬般微黑光澤的皮膚,熱水順著胸口緩緩地下墜,彼時的我們多麼像溺水的孩子,這樣的沉溺,還要多久?
我向外抽手:你不了解我……
過了一會,阮石突然跑開了,不久,跑回來,拉在和我站在街邊打車,很多時候,錢是一種最最讓人無話可說的東西,像維繫生命的空氣。
慢慢地收拾好房間,換好衣服下樓,打算買點東西回來燒,百無聊賴時,我喜歡坐在陽台上一棵一棵的擇菜,把它們洗凈,然後,依著自己的口味,細細地燒,整個過程悠揚而漫長,不像做菜,倒像在進行一個美妙的過程,至於最後的吃,慾望就不大了,燒的過程中消磨掉了。
我坐在馬桶蓋子上,望著天花板流淚,每每傷心,我喜歡仰起臉,總想讓眼淚憋回去,眼淚從沒因我這個姿勢而停止墜落。
我出來時,庄先生的狀態已是準備離開,阮石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說:有點反胃。
機場的廣播小姐,一邊遍的解釋同樣的原因,請大家耐心再等上一次,不同的腳穿著不同的鞋子,在面前來回走動,阮石握著我的手,張望侯機廳電子屏幕上滾動的時刻表,我的心裏重複著一個名字:羅念庄,羅念庄,他還會不會去找我呢,如果去了,面對緊閉的門,他會想些什麼……
我們之間,橫梗著彼此知道的,卻不願意說的緣由,它不再是秘密,只是,我們需要這樣的心照不宣,用來挽留最後一絲殘存的希冀。
有些人,一輩子都在見面,卻並不相愛。
我說:阮石,我們去看夜廣州吧。

2

我目瞪口呆地看,大腦有一些恐慌的蒼白,這是什麼?意識強|奸、通姦……
在浴缸里放上熱水,阮石躺進去,半天沒有出來,我進去看時,他已經睡著了,臉上顯露著徹底的疲憊,熱水有微微的水蒸氣在飛,瀰漫了整間浴室,我坐在浴缸的邊緣看他,摸了他的臉一下,他沒反應,我看著他,慢慢的感覺一種心碎,感覺它們慢慢地墜落出我的身體,拿著毛巾輕輕擦洗他的臉,他像個病態而霸道的孩子,按住我生活的機關不肯鬆手。
哦,明天早晨8點,我去接你。
陽光都是寒的,隱秘的寒冷一絲絲閃過皮膚,濕潤的空間恍惚迷離,如離開人間。
羅念庄眼裡閃著碎碎的傷感,最後一道程序是把薑母鴨放進沙鍋,用慢火燉,濃郁的香飄溢的房子里。羅念庄忽然叫了一聲:萬禧。https://read•99csw•com
被阮石擁抱在廣州的夜裡,我咯咯地笑,藉以淹沒內心翻湧的絕望,我常常是舉著某種小吃笑出眼淚,阮石陪著我笑,在一轉身的瞬間笑容瀉落無蹤,正如我無力掙脫他環繞,因為,他能夠徹底的,洞穿我所有表情背後的內容。
好吧。扣了電話,黑暗中,羅念庄站在地上默默地套衣服,我依在桌子上看他,一直看,看到他一聲不響地離開,看不清他的表情,淚水已瀰漫了整個臉龐。
像沒聽見一樣,他提過我的靴子,用手絹擦掉上面的一點浮塵。
我拖著滑鼠在電腦桌上移動,有一種被寂寞趕得無處可去卻又不願面對別人的感覺。打開QQ,裏面的頭像都灰灰的一動不動,我沒有隱身,靜靜地盯著屏幕,等待有人把我拖出寂寞,消息系統閃了幾下,我如獲至寶,打開。
阮石恍然一笑:哦,我忘記了,你實地採訪結束后他才來的,個子很高,可以和美國的NBA球員相媲美。
我不想回房間,有限的空間會讓心情更糟糕。
水慢慢涼下去,我擰開熱水閥門,把手伸進去感受水的溫度,像安詳的母親,雖然厭棄孩子的乖戾,千絲萬縷的曾經,不能不去心疼。
羅念庄焦灼地尋覓,我能聽見他心跳的巨大聲音,擂鼓樣響在他的胸膛里,他呢喃著萬禧萬禧……然後失敗了,羞辱和沮喪佔據了他所有的表情,他大山樣轟然倒塌在我身上:原諒我,原諒我萬禧……
羅念庄笨拙地擺弄我的身體,他焦灼地托著我,不知放在什麼地方才會合適,這個男人,是心先想到,然後才會要的身體。
說好第二天去看場地,正事就算談完了,阮石忽然說:庄先生,念庄對市場的悟性不錯的,有自己的一套,將來,庄先生在大陸的市場可以放心交給他去打理了。
全身的敏感神經不再聽從指揮,它們鼓動著肢體,微微地扭曲起伏,我張開緊緊咬著的牙,大口呼吸,屈辱的呻|吟終於讓我淚水縱橫。
項墜是阮石托庄先生在香港訂做的。
我起身,假做去廚房,路過羅念庄身邊時,被他拽住了手:萬禧,嫁給我吧。
因為我愛你。
我羞澀地蜷曲著身體,恐懼著它沒有足夠的完美讓他陶醉。
到廣州,于公于私阮石是出於好意,他不知道我與羅念庄相識,也就談不上此行是專門的謀殺一場與他無關的愛情。
去機場的路上,我們不說話,很多尷尬的時刻,我們都是用沉默渡過去的。
我笑笑:跟我媽媽學的,她燒得更好吃。
阮石溫情地看著我做這一切:萬禧,在這個世界上,沒人比我更愛你。
對於他,內疚是我唯一可用、且奏效的武器。
阮石哈哈一笑:我的萬禧英文很棒,如果不是我拽著,搞不好現在都跑到歐洲去了。
他們看出了我的不悅,再說話都很是小心,阮石的體貼表現得更像是極力要證明他對我,是寵愛有加,是愛,而無關情慾。當然,是表演給庄先生看,用這樣的方式向庄先生表明,我不是單純意義上的情人,而是他的最愛最在乎最鍾情。
他說:我知道你很美,我也很帥,我們現在開始吧。
我看了他一眼,他張開雙臂,我鑽進去,緊緊的,他擁抱著我,眼淚擦在他的西服上,他那麼高,我的耳朵只能到他胸脯,傾聽著他的心跳,眼淚止不住。
那半碗你吃?
他明了我的心性,活著安詳寧靜就好,物慾淡漠,卻要活得自己。
侯機廳里站著一個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從出口看見我們時,步子方正而急切地走過來藉以表達一種熱情,阮石拽著我飛快地奔過去,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看見熟悉的人他不再需要甩開我的手,他的步子快得讓我有點趔趄。
因羅念庄而跳躍在心頭的最後一絲焰火,被湮滅在黃浦江畔的潮濕空氣里,阮石近在身邊,而我,是依舊的一無所有。
庄先生和阮石寒暄了一通,然後說旅途勞頓,讓我們先稍事休息,晚上他來帶我們吃廣州名吃,或過江去香港也可。
我們躺在床上,手攥著手說些沒頭沒尾的話,身上蓋著柔軟的被子,隔絕了冬季陰冷的空氣,紛雜的前塵後世遠遠拋開,我頑皮地把腳從後背搭在肩上時,羅念庄驚詫於我的柔軟,我又向前搭了一下,輕易的,唇就可以吻到腳趾上紅艷艷的豆蔻。
我看舉著一杯鳳凰奶糊看得咯咯直樂,眼淚都笑出來了,比看周形馳的無厘頭搞笑電影生動得多。
我翻身,衝著床的靠背讀報紙上的男人婚外情一則:把婚姻比做食物,婚姻永遠是男人的主餐,婚外情不過是男人的零食,偶爾吃一次零食是消遣,但,極少有男人願意為了零食而放棄主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