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愛情是什麼
何家根的牙刷何家根的毛巾,何家根的拖鞋……都不存在了,他帶著自己所有的痕迹,撤出了我的生活。
我說粟米。緊緊地擁抱她瘦弱的身體,我說:粟米,我要好好的餵養好你的身體。
只要我上班,阮石準點接送,車子在雜誌社遠遠的拐角處停下,看著我下車走遠。
我拿過她一隻手,握在掌心裏,任何語言,對於她這般聰慧的女子,都是不必。
是夜,阮石來,我躺在床上擎著一本書,門響讓我緩緩地放下了書本,他有點緊張地看著我,第一句話,不知該怎麼說。
第二天,陰天,冬天的骯髒雨水順著窗玻璃,淅淅瀝瀝往下流,像渾濁的眼淚,天氣一年年變暖,北方城市的冬天少有雪花飛落,寒冷的雨水夾雜著大氣層攜裹的粉塵落下,城市的街道,就是濕噠噠的骯髒而陰冷。
雨水順著傘的邊緣,嘩啦嘩啦地流下來,一把傘不能夠完全地遮住兩個身體,我把傘偏了一下,靠近粟米,雨水順著傘的邊緣,流在身上,冰涼地沁透衣衫。
這是粟米的事,我不好再多說什麼,賣車廣告她早就登在晚報上了,下午,陸續的有幾個人來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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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嚇著我?現在,除了阮石誰都嚇不倒我。我說的是真話,真的怕阮石,他眼睛燃燒著的霸道總讓我恐懼,不知什麼時候,我會死在他的霸道里。
他洞穿我,勝於洞穿自己,從開始,就是這樣的。
他會說些什麼?此刻,我忽然地不想知道了,自從夏娃引誘亞當偷吃了禁果,做為接近肉體的幌子,愛情就誕生了,千萬年演繹下來,又有幾對生死不渝?像每次看結局圓滿的電影,有情人終成眷屬便謝下了幸福的大幕,永遠給人造成一種錯覺,從此以後,他們進入幸福,而後來會怎樣,誰又會知道?誰知道愛情是個什麼東西?
說完,我快步走,中年女人體格壯碩,再加上一個年輕的男孩子,我怕是打不過他們。
我懂粟米的意思,她和阮石彼此不喜歡到討厭,甚至深惡痛絕,她可以容忍我現在和阮石彼此使用身體,卻不能容忍我在心裏刻上阮石的痕迹。
我笑了一下:半年不見,你變成哲學家了。
粟米怔怔地看了我一會,臉突兀地一紅,說:我太久沒聞到這麼好聞的氣息了,沒嚇著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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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樂:這次的感覺是不是有點像老虎嘴巴里謀肉吃?
我開始上網,信箱里有何家根的郵件,我點著郵件主題,不知道滑鼠是該按下還是移開,何家根的主題是:萬禧,你聽我說……
男孩子撫摩著車身,有點羞澀地點點頭。
後來,阮石躺在我的身邊,攥著我的手告訴我,一直他有一種預感,不知道哪天,我們的愛情會死灰復燃。
監獄在郊區,我叫了輛計程車去接粟米。
我說:是的,沒有人會像你這樣對我。
一撥撥的人,來了去,去了來,粟米始終沒鬆口,後來,來了個帥朗的男孩子和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轉了一圈,問男孩子:喜歡吧?
因為不愛因為不在乎,我不想矜持著淑女形象給阮石看,在他面前,我開始生氣,撒野,發脾氣的時候扔碎了無數只杯子,男女在一起,註定其中一個要委屈自己,和阮石在一起,我不想委屈自己。
阮石如同洞穿了我的心思,他不發火,不生氣,執著地尋覓在城市的黑夜裡。
粟米九_九_藏_書輕輕迴繞著走過玫瑰,惟恐一不小心碰著它們。
我躺在床上,阮石與何家根虎視眈眈對峙,像不停閃回的定格畫面,在眼前不停地閃啊閃,彼時,他們的眼裡只有對方:打敗他!是男人秉性里的爭強好勝,那一瞬間,在他們心裏,我是不存在的。或許,在那一刻,跟愛情,亦無甚關係,有關的,只是男人的虛榮、霸道的佔有慾。
桌上的台曆,在12月23日以後的日子,全部被我撕掉了,每天早晨要做的第一件事,伸出手,撕掉一張,印刷精美的圖片一張張薄下來,離最後一張越來越單薄了,越來越多的話憋在心裏,能夠說給聽的人,只有粟米,而她卻不在身邊,被寂寥追著,我會恨恨的一下撕下幾張台曆,而剩下來不能夠撕的幾天,漫長漫長,像進入極夜的南極,寂寞濃郁圍攏。
中年女人拍拍他的手:喜歡就買給你做生日禮物。
我們陷落在綿軟的床里,有高天白雲般的幸福在飄蕩,粟米趴在我身上嗅啊嗅的,猛然抬頭:真想把你當新出爐的麵包吃掉。
粟米吁了一口氣:這樣就好,如果你真嫁給他了,不要叫我去參加你們的婚禮,以後,我們就是陌路人了。
粟米順勢靠在我肩上,輕聲說:想念你身上的麥子香,想死了,讓我聞聞。
我們相互挽著彼此的腰,上車,在後排座,粟米從我的背後抽出自己的手,兩隻瘦而長的手相互捏指尖:萬禧,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對待我?
幾乎每一次,他都是無功而返,卻不放棄。
他越來越消瘦了,別克車的里程錶和他臉上的疲憊相輔相成。
男孩子的臉騰地一下,紅如關公,中年女人的臉由紅轉紫,像了熟透的茄子,恨不能滿身長了嘴巴,卻又是張不開口解釋的尷尬。
因為是雨天,房間里的空氣鬱悶而潮濕,我拿起空調遙控器,打算開空掉除掉濕氣,粟米一把抓過遙控器,啪地關上空調:真是不懂得惜香憐玉,空調吹出來的熱風太乾燥,花會很快枯萎的。
對於我,這都是無所謂的,更多的感覺,是在看一個神經出現了暫時短路的人,他反反覆復玩一個相同的遊戲,喜歡用殘敗的設想傷害自己。
粟米和我外出的夜晚,他不停地打手機,粟米一生氣就把我的手機給關掉。這時的阮石就像丟掉了孩子的母親,焦灼萬分地開著車子,環繞著整個青島市找我們,不放過任何一個我們有可能去的地方,他恐懼粟米會把我帶進某個男人的懷裡。儘管我一再跟他說:我真的不會跟任何一個男人輕易上床,並不是因為我清高我純潔,而是因為,我怕得病。
我哼了一聲:明天,她就出來了。
粟米不回答我,衝著方向盤啊呸啊呸地呸了幾下。
下班時過來接回家,陪到很晚,然後回去,有時,我會恍惚,他回家怎樣向太太解釋自己所有的上半夜的行蹤?阮石總在我這裏呆帶近凌晨時才離開,儘管我已經不想,但在那段時間,我和他的太太在形式上把阮石一分為二,上半夜是我的,下半夜是她的。
冬季寒冷潮濕的空氣里,她又回到了從前的粟米。
我說:阮石,你知道粟米愛的女子是誰嗎?
點了郵件前目錄,點了永久性刪除,何家根被徹底刪除出生活。
我輕描淡寫地笑:阮石,現在你可以跟我上床,跟我做|愛,但,請你不要說愛,永遠。
阮石歪過頭:粟米最愛的女子躺在我身邊,非一般的愛。
粟米把車子停
read.99csw.com在大院門口,狠狠摔了一下車門:別開進去髒了我的院子。粟米雖然喜歡帥男人,但對吃軟飯的男人透著一種骨子裡的鄙夷。
偶爾的,我會說沒有,阮石會很高興,一把摟過我,喃喃說:我知道你不會的。
而,他嚮往中的細節,始終沒有出現過。
四個人一起去辦理過戶手續,到銀行劃款。忙得不亦樂乎。路上我偷偷拽一下粟米的手:你呀,連賣車都重色輕人。她狠狠的掐我一下,伏在我耳朵上:看我怎麼下手釣他。
在阮石面前,我越來越像了一個多變的妖精,撒嬌發脾氣,人都有自私的秉性,但大奸大惡卻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的,在阮石感覺,他背負著婚姻,能夠給我的,除了煙花般的承諾,絕無其他,而他又受不了我與任何男人有染,在更多的時候他是內疚的,只能默默地,任由著我哭笑無常。
賣掉它,我要開一間晚禮服設計室。
回房間,跟粟米說了,我們笑成一團,也算解了粟米心頭的恨恨。
我不要比從前更好,和以前一樣就可以了,過分的好里會讓我感覺攙雜了報恩的成分,在朋友之間,這是最糟糕的,是我最討厭的感覺。
我打了她的手一下:別嗅了,你讓我感覺自己真的像一塊麵包,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被你吞進肚子里。
起床后,我在臉上細細地化了淡妝,粟米是個愛美的女子,愛帥朗的男人也喜歡看漂亮的美女,我不是美女,但在這個日子,我要讓她看見她所喜歡的賞心悅目。
你不經意間在街頭相遇,然後對你說萬禧,知道嗎,我有多麼愛你。
說著,給我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示意我走人。
我冷冷地笑,這是連三歲的孩子都不會相信的謊言,阮石的高興只是暫時的,不會超過二十分鐘,他就對這個答案失去了信心,追問再一次開始。
我說:阮石,你嚮往的細節是什麼?
涉及到何家根詢問,我一概不予回答,緘默是我習慣使用的默認方式。
恍然之間,明白了他們之間的關係,粟米很快迴旋了尷尬:現在,車子是你的了,要不就算你借我用一下,我開車回去拿,你們開著自己的車子跟在後面,到家拿了鑰匙,你們一人開一輛走就可以了。
甚至,當我們在一起時,他比以前更溫柔,用盡他所有能夠的技巧跟我做|愛,有時他會爬在我耳邊說萬禧,誰都不能像我這樣對你。
因為何家根的前車之鑒的,他不肯相信,雖然他無比願意相信我與何家根並沒有床第之事。
我站在鏡子前跟自己說:不要傷心,儘管你差點把遊戲當成了真的。
一個人的時裝秀粟米終於肯停下了,換上一套綿軟的冬季居家服,輕盈地跳起來,一頭扎到床上,嘴裏嚷著:真好,在自己家的感覺真好。然後拍拍床,讓我去。
我糾正他:不是愛情,而是身體糾纏。
晚上,我們出去吃飯,回來的路上,我讓她到我家睡,她的房間久無人居,她又不肯開空調除濕以及雨天的關係,到處都瀰漫這個濕漉漉的氣息,因三面臨海,青島的空氣濕度太大,關節炎和鼻炎在青島這個城市屬於高發的地域性疾病,我不想讓粟米面臨這樣可能患病危機。
粟米想了想,口氣堅決:不去,我要一個人,好好的,在花叢里睡一覺,恩,也算閱盡男人無數,還從沒有人送我這麼多玫瑰呢。
和李莫開公司時,即使有足夠的聰明,粟米亦沒想到,公司竟是葬送在一個庸俗到讓她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女人
九*九*藏*書的手裡,前幾年公司狀態好的時候贏利都放在了擴大生產規模上了,她能拿到手的正好買了這輛車子,原以為開著它會一帆風順到漫無邊際的永遠,公司的潰敗簡直可以用病來如山倒來形容。那天,粟米打電話叫我過去,院子里停著她開了還不到一年的新車,剛剛打過了車蠟,鋥亮鋥亮的車漆散發著細膩的光澤,粟米撫摩著車身,從她眼裡瀰漫著的戀戀傷感,我知道她是要賣掉車子了。
終於有人陪你了。
我站下來,對黃昏漸濃籠罩里的中年女人說:阿姨,你說錯了,都是男人吊她,年輕漂亮就是本錢。
房間里的空氣是清新的,有一絲阮石的痕迹,我知道他每天都會來,抽屜里的備用鑰匙少了一串。
我樂:正是因為他永遠不會娶我,我才跟他在一起,是身體娛樂而已。
我哽咽,除了粟米兩個字,說不出話,粟米看著我的臉突兀地,笑了:你化妝的樣子更婉約了,這還了得,還讓不讓男人活?
粟米看了就哏哏樂:就這點小事還要媽媽做主哦。
這年的冬天的一些夜晚,我們三個人像三個酷愛玩捉迷藏遊戲的孩子,我和粟米不停地發現新的好去處,阮石焦灼地駕著車劈斬街道的夜色。
有時,粟米來電話,他在一邊不停地調換電視頻道,一波一波的聲音高低不一,跳躍著閃進話筒里,我常常要一邊拿眼睛瞪著他一邊跟粟米說話。
開門時,粟米很認真地回頭說:女人,在愛情上可以沒有婚姻的家,但一定要有間自己的房子,當男人靠不住時,只有它不會走,像堅固的籠子保護著你,關上門,就密封了所有的心事。
夜晚,我和阮石躺在床上,我給他講粟米的故事,講她小時候的桀驁不訓,講她沒有愛情的婚姻講她唯一愛過的男人,講她最愛的女人。
她總是說我的皮膚上有一股麥田的清香,我自己卻從來聞不到,為此,我曾問過阮石,他聽了,瞪著眼睛看,臉色越來越僵硬,不肯相信我的解釋,很少有女人讚美另一個女人,女人之間的友誼,是兩隻嘴巴加兩隻耳朵攙雜著嫉妒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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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阮石心有不甘,他像聖經中的那個被神所懲罰的傢伙,不停地向著山上推石頭,在他轉身之際,石頭又滾滾下來,與是他周而復始地重複著徒勞的工作,何家根是滾動在他心裏的石頭,他一次次這樣問的時候眼神焦灼而痛苦。
然後是談價錢,這次,粟米很爽快,價錢談到大家都能夠接受的份上就停住了。
性是兩個彼此順眼的男女在一起聊天,渴了便喝的一口水,喝完之後,忘記杯子從哪裡來,不去想這隻杯子是不是可以被你單獨使用一輩子,心靈就不會被輕易地傷害到,這個夜晚,我終於決定,把心好好地隱藏起來,不再讓它受到傷害,體表的傷口在劇烈痛疼之後會逐漸彌合無痕,而心靈的傷口,它讓人疼一輩子,只要有機會,只要可以,它像一場痼疾,一生一世追逐著自己。
這句話里隱藏著另外一個意思,他應該是洞悉的。
回屋拿了鑰匙,塞進我手裡:喏,麻煩你送給他們,我怕多看一眼他們晚上吃不下飯。
我摸了摸車子:別賣它,我有點積蓄,再跟別人借點就行了。
碎掉的杯子散在地上,尖利的玻璃茬和陶瓷茬,細細碎碎,阮石總是一聲不吭,他蹲在地上,一撿就是一個夜晚。我冷靜地看著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把他九_九_藏_書們稀哩嘩啦倒進垃圾袋時,會叮囑我:記得不要赤著腳下床。
我說:會比以前更好。
人的慾望,性|欲物慾佔有慾,如同一個疲憊的人行走時堅持扛著的負擔,它們沉甸甸地讓人疲憊,人卻總是偶爾想著它們曾經或者以後將會給予的好,便是了不捨得丟棄,當人累壞了,在某段路程上卸下它們,輕鬆的美好,便豁然而來。
中年女人一把拽過男孩子,上了她的車,我和粟米開著已經被賣掉的車在前面走,我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一路上,想起剛才的場面我就樂,粟米很喪氣,怒氣沖沖:虧他長成那樣,不吃軟飯可惜他了。
所有的手續,很快就齊備了,粟米從包里掏出一串鑰匙遞給男孩子,然後做恍然大悟狀:還有一串備用鑰匙忘在家裡了,你是現在跟我回去拿呢?還是留個電話我改天送給你?
家裡一切靜好,如同我出去做了一次短暫的旅行,在我不在的期間,有個勤勞的女傭替我收拾得纖塵不染。
只好,我上車,遠遠的她,在月色下,丟過來一個香啵。
我懂得阮石的全部心思,他膩在我的身邊,不給任何一個男人有可乘的縫隙。
如果他累了,可以主動退出,多好,這是我想要的記過,所以,每次粟米約我出去,在出門之前,她關上我的手機時,我們臉上浮著心照不宣的壞笑,對他有點殘忍,我卻別無選擇。
有時也會想阮石的太太該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從阮石的肆無忌憚,我猜想種種可能,一種是聰明,愛阮石愛到毫無原則,再一種,懦弱,敢怒而不敢言,憑著對阮石的直覺,屬第一種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寂寥的夜裡,我會想女人的一生最大的悲哀是什麼?女人天性渴求溫暖,真正意義上的家不是男人給她買了多大的房子多少珠寶,而是這個男人的心裏有沒有給她安裝著一個溫暖的家園,阮石的妻子,應該是陷在婚姻里的悲情女子,或許我就是罪魁禍首。
提到阮石,粟米便沉默了很久,末了,問:你要等他娶你?
有時,我會想阮石的太太,這個女子,是咬了怎樣的一份委屈來維繫這樁婚姻的?我始終無比地相信,在愛情里,每一個女子的直覺都是敏銳的,阮石太太不可能例外,發現我和阮石的私情,簡單到可順手捻來,她為何不呢?
門開了,粟米的眼睛突兀的張得大大的,眼淚嘩啦嘩啦流下來,迎著房門,一地的玫瑰,在冬季雨天的鬱悶濕氣里,它們開得生機勃勃,如同整個房間都在綻開絢爛到極至的笑容。
要賣了嗎?
我大喊大叫,身體瘋狂地起伏,我不再是曾經的萬禧。
雨一直在淅淅瀝瀝,算不上狂暴。
生活像在原地旋轉的圓圈,輕易的,我們回到了從前,不同了的,只有心境。對阮石,因為不再有類似於愛或不愛的思考,傷疼也就不在了,我們是一對相互尋覓快樂身體,他還會憂傷焦灼是因為在他腦海里行走著無數個假想情敵,這種虛幻的感覺折磨著他。
不是我變成哲學家了,在監獄,沒有挑選的餘地,跟幾個骯髒而陌生的女人擁擠在渾濁的空氣里,夜裡睡不著時,我想起伍爾芙的那本薄薄書《一間自己的房子》。
粟米嚷著快臟死了,放熱水洗澡,洗完了一件一件地套衣服,一年四季的衣服全部套了個遍,在鏡子前擺弄衣服。我靜靜地看著,心中泛上微微的酸,所有的衣服,套在她身上,都顯得像大了一個碼,她瘦了,白皙的皮膚下,肋骨細細的起伏,曾經曲線曼妙的腰臀九*九*藏*書之間,因瘦而曲線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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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米默默地把傘扶正:萬禧,記得,不要因為任何人而讓自己淋著雨,如果被你遮擋了雨水的人愛你,她會疼的。
腦袋裡不再飄著一些虛無飄渺的感覺,我只剩下了身體,像粟米所說,沒有什麼能夠比身體給自己帶來的快樂更純粹。
光線曖昧里,阮石聽地一聲不吭,這是他所不喜歡卻是我喜歡的粟米。
阮石有些憂傷,他伏下身,深秋了,他的手指走過的皮膚很冷。
粟米看著我嘿嘿地樂了一下:就你那點工資加上稿費?免了吧,我比較迷信,自從買了這輛車子,所有的倒霉事都接踵而至,還是賣了心裏更爽朗些。
即使愛情在歲月中漸漸淡漠,他們是曾經愛過的。
我把鑰匙遞給男孩子手裡,沒說什麼轉身回去,聽見中年女人在身後恨恨的嘟噥:想弔膀子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窮得連車都養不起了還吊什麼膀子?!!
我放下書,笑了一下,拍拍床,阮石遲疑著走過來,他垂著腦袋,自言自語一樣,兀自敘說著分開的幾個月,自己是用什麼樣的方式來想念我。
阮石從未在愛情在形式上否定過妻子,但我知道,這個男人維繫的著的婚姻不過是一種給別人看的形式,而非愛情。
灰暗的鐵門裡,粟米出來,她仰起頭看天時,她的脖子那麼細,細得像要支撐不住她的頭,我舉著傘跑過去,擁抱著她,粟米趴在我肩上張著嘴巴,大口大口呼吸,輕輕吁了口氣:好象一道高牆連空氣都隔絕了,裏面的空氣都是渾濁的。
他去我們常去的川菜館,坐我曾經坐過的椅子,在每一個他認為我可能經過的路口,慢慢地開著車子慢慢地走……
男孩子看看中年女人,一臉等待批複的乖順。
不再想愛情讓我輕鬆。
有時,阮石會問我,究竟有沒有跟何家根上床,他應該無比的明了,與何家根不上床的可能性根本就沒有,但他還在不厭其煩地問,我知道,他想要一個相反的答案,即使明明知道我是在用謊言欺騙他。
一個女人最大的悲哀,就是被一個男人娶回去卻不被這個男人所愛。
沒有人給我留言,何家根感覺沒有必要,或許他會在多年以後的安好陽光想起這段往事,然後嘲笑自己年輕時的孟浪荒唐。阮石從來都是通過嘴巴跟我講話,除了在床上,我的生活里他不會留下任何一絲痕迹,因為他的貪婪自私以及極其的慎密。
一路上,粟米堅持回自己家,她說一出來就住在別人家裡讓她有一種流離失所的感覺,如同這世界沒了她落腳的地方。
去接粟米之間,我買光了一家花店的玫瑰,用滿屋子的花朵迎接她,給她一個新的燦爛的開始。
粟米瘋張起來常常做一些瘋張的事,有一次,我們在一起喝酒,她醉了,我送她回家,拉著我的后耍賴,一定要摸摸我的乳|房,她瞪著眼睛看我:讓不讓摸?不讓摸我就啊!啊……她大張著嘴巴,做痛苦流涕的樣子。我只好讓她摸了一下,她摸了一下,飛快抽出手來,臉上的醉意了無痕迹,滿臉壞笑說:你走路時,它在裏面蹦蹦跳跳,像被捆住了翅膀的小鳥,我一直想摸摸她。醉酒是她裝的,只為了摸我小鳥樣的乳|房。
粟米出來后,阮石來得更勤了,他明白粟米,一個聰慧而絕對有主張的女子,好象他不在的瞬間,粟米就能把我從他的身邊策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