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不想拿走你加在咖啡里的糖
因為我有太多的時間無事可做,粟米乾脆,讓我做了她的兼職模特,按照我的身材,做了幾件精美的晚禮服,讓我沒事時就套著它們,在門面里走來走去做活廣告,那些精美的晚禮服,婀娜地襯托出女子的窈窕,粟米總是一邊看一邊笑:不成了,我現在把你打扮好了擺在這裏,是待價而沽,不能便宜了阮石那小子。
茉莉緩緩地垂下頭,用頭頂與我面對,所有的表情隱藏在自己的胸前。
我乖乖地坐在阮石的車上,回家,一直僵持到深夜,誰都不說話,沒吃晚飯,也沒有餓的感覺,進門時,阮石就從包里拿出手機,關上它,扔在一邊。
我讓謊言繼續下去:沒有,在青島他有業務,他來辦業務,他總是偷偷來找我,然後我跟他上床,我喜歡跟他在一起,因為和你在一起我感覺自己比妓|女還要輕賤。
粟米的晚禮服設計室在繁華的商業街上開張了,畢竟經營了幾年時裝公司,積累下了一些商業經驗,開張還算順暢,因為沒有足夠的資金投入廣告,粟米先是印刷了一批精美的小傳單,印刷上一款款根據東方女子氣質設計的晚禮服,很是招搖入眼的精緻。
沒事我就收線了。
我說了好的,她說了一個地點,離我很近的距離,從這一點我足夠斷定,即使陌生即使她從未出現過,而她對我的稔熟,已是相當可以,而我答應去,本身就在默認一些問題,一個內心沒有隱藏故事的女子怎麼會莫名地接受一個陌生女人的聊天約會?
我在辦公室里枯枯坐著,一直望著窗外,天空蒼茫,一如未卜的未來。
而他不知道,他就是我的灰暗的背景,只要他的氣息還會出現在我的生活,那種凡俗的幸福,就離我很遠。
我看著它們,淡漠地說:阮石,我不要你用這樣的方式打發掉我等你的寂寞,我要一種安寧的婚姻生活,像每一個女人都想要的那種,嫁給一個男人,給他在互飯洗衣給他生孩子,如果你不能夠給我,我只能另做選擇。
我知道你在心裏偷偷地跟自己說茉莉這個可憐的女人,不要否認,因為愛阮石,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我常常在一個人的寂寞夜裡跟自己說茉莉你這個可憐的女人,你是可憐的,得不到別人的愛只能用愛別人的方式愛自己,用一種形式來欺騙自己愛情還在,其實愛情是一隻長著翅膀的鳥,它早早地就飛走了,留給我的只是一個給別人看的空巢而已。
上午的咖啡店有些冷清,零落的幾個人散布在每一個角落,竊竊的私語,到處都是隱秘的痕迹,如同這個我未曾謀面的女子。
我捏著勺子,靜靜的咖啡香在空氣中浮遊。
我一直沒動它們,包裝盒子上的塑料紙和買回來時一樣整齊,用無動於衷的方式告訴阮石,他用這種方式試圖把我挽留在家裡,是徒勞的。
她望著我,手指在杯子的邊緣上抹來抹去,嘴角掛著的輕笑告訴我,她心平氣和。
她淡笑,眼神恍惚片刻:我比任何人都知道。
我跟怒地盯著他,除了被他死死按住的話機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扔的東西,轉身,我抽出一個枕頭,扔向他的臉:你這個可惡的,無恥的,動物一樣的男人。
我的譴責,不過是一種逼迫,我要他離開,要他不能承受,因為我懂得長久堅持一種內疚,更會讓一個人不能堅持。
我低著頭,不停地攪咖啡是我唯一可做的事,勺子偶爾碰在杯沿上,零丁的一聲脆響,心便驚悸一下。
他怎麼就會看不見我的倦怠呢?
枕頭落下來阮石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嘻嘻地看著我:萬禧,連你生氣的樣子都是生動的。
她端起杯子,放在唇上,越過杯子的邊緣,看我。
粟米說既然選擇了做晚禮服,就等於選擇了賺富人的錢,泛泛針對的廣告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不如乾脆針對最具體的消費群體,即省了鈔票又更具廣告效果,那段日子,我和粟米背著巨大的背包,在豪氣逼人的寫樓以及大公司管理層辦公室間散發,寫字間的每一個女子不放過,男性更不放過,粟米的媚眼一揚,他們比女子更爽快地給自己的太太訂下了晚禮服,因為男人更講究面子,越是位子高越講究,被漂亮的女子飛了媚眼,又能讓太太穿上給自己壯門面,他們何樂而不為呢?https://read•99csw.com
阮石不再需要瘋狂地找我,兩個地方總能找到我的影子,捉迷藏式的到處躲避他的尋覓,我厭倦了,無論是噩夢還是怎樣,我想早一點看到結局,我要逼迫著這個結局的快些到來,他沒事的時候,要麼來粟米的店面,要麼回家等著我,總能抓住我的影子,夜裡,糾纏著他瘋狂地做|愛,即使在凌晨,亦不讓他離開,糾纏著他參加他的生意酒會應酬,我要處處糾纏在他的生活里,這是一個罪惡的慾望,我要用這種欲縱故擒的手法,迫使阮石厭倦,或者迫使躲避在陰暗角落裡的阮太太早一些,對我這個放肆的女子,不再忍耐。
後來,他疲憊地滾到一邊,一動不動地看著我,毫無生氣的身體。
盯著咖啡,所有設計過的語言統統飛走,只有這個疑問牢固地盤踞在腦海里。
接下來的幾天,阮石扔掉了公司的事,只要我答應一件事,一輩子和他在一起,只要我不要求婚姻茉莉是不介意的。
我用另一手掏出手機,看著他,一下一下地按上110,舉給他看,如果你再不鬆手,我馬上就按發送鍵。
曾經深諳我的阮石,這次卻是錯誤地領會了我的意思,他花越來越多的時間,泡在我的房間里,一張一張地放我並不喜歡的影碟。
我哼哼地冷笑了一下,我不相信一個連婚姻都不會捨棄的人會捨棄生命。
我掐滅煙頭,說走啊。背起包,下樓,上面響起了空洞的關門和稀哩嘩啦的鎖門聲。
我的心,便開始了狂跳,僕僕的,我控制不住,粟米像千年的巫婆,總能在無意中預言一些結局。
我的回答懶洋洋的:相信。
很長的一段時間,我用沉默來梳理說話的順序。
茉莉仰著頭,望著別處,茫然的眼眸,充滿乾澀的疼。
我遞給她一張面巾紙,她就過去,擦了一下,乾乾地笑,我們都沒有話,一直一直坐到太陽斜斜地轉到窗子的西側,我們的姿態像兩個閑極無聊的女人,任憑時光熬著,在內心裡我寧願這個女子不是茉莉,如果是茉莉,寧願她對我的語言多一些硝煙氣息。
我想笑,發出的聲音卻是乾乾的寒冷:哦,我在咖啡店和茉莉聊了一天。
茉莉沒說話,亦沒說再見,在於她的生活里,我這樣身份的女子,或許她用不想再見第二次。
我淺笑,有些尷尬,我以為,越過前面的傾訴她終於轉進正題,卻不是的。
這樣的結局,來得越早越好。
他彎腰,看著我沒有表情的臉:萬禧,我真的能做出來,你信不信?
我一直隱忍著的感覺終還是被粟米道破了,她說:萬禧,即使你這樣,都已是無謂,你不覺得阮石處在病態之下嗎?
我想用這樣無休止的糾纏嚇走他,或者,逼迫阮太太出面向我宣戰,我願意犧牲從不肯委屈的自尊,成全阮太太拯救婚姻的成就感。任憑阮石現在的狀態,我憑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把他送回原來的生活,我只能用這樣隱忍的陰謀,實施剝離。
其實,這也是我隱隱的預感,卻不敢相信它的真實。
有人在敲門,是傳達室的大爺在做下班后的巡迴檢查,他探頭,按亮燈:是你呀,我還以為是誰呢,很晚了,還不走?
阮石撲上來,我們開始撕打,我扯他的頭髮,他撕爛了我的衣服,牆上的鏡子里,有一對可笑的男女,像一對不共戴天的仇人,用痛疼的方式折磨彼此的身體,鏡子里,漸漸的是兩個赤|裸的身體,阮石的汗水和眼淚灑在我身上,雨水一樣,赤|裸的身體讓他溫柔起來他張著我的雙手壓在床的兩側,開始深淺不一地吻,然後闖進我的身體,他的臉已是面目猙獰,不聽地問:萬禧,沒有人比我更愛你。沒人比我更愛你……
阮石不言不語地在房子里走來走去,翻抽屜,看見不順眼的東西就扔出來,很快地板上到處都是凌亂,像一場劫難正在進行中,我冷冷地看他瘋狂。
阮石像個犯下大錯的孩子,我的眼神是幽怨的,籠罩著他,讓他無處逃跑,夜裡,我關掉他的手機,即使微微閉著眼睛,我的手牢牢的攥著他的一根手指,稍微的一動我的眼睛在瞬間張開,恍惚中,那根被攥得緊緊的手指老實了。
因為資金並不充裕,粟米蝸居在商業街上的門面,顯得有點狹
read.99csw.com小,卻在粟米的打理下,顯示出一種落拓優美的歐陸風情,臨著街市的一面,是一扇落地的窗子,窗子的下方,是一蓬蓬蒼黃的干蘆葦,蘆葦中間,幾個模特或坐或立,被精美的晚禮服點綴風情萬般的絕倫美麗。2
對不起,我該走了。
我不呢?
包里的手機響了,我對茉莉歉意地笑了一下,拿出手機,來電顯示是阮石的名字,我沖茉莉擺擺手機:阮石,你想跟他說么?
他的聲音只剩了不知如何是好的啊啊啊……
我的臉開始發白,我哭了,我說:阮石,你快一點用力。
茉莉招了招手,跟服務生叫了咖啡,這是我們第四杯咖啡,熱咖啡上飄著若有若無的裊裊熱氣,像極了茉莉愛情里虛無的過去。
身體綿軟地倒下,像當年暈針一樣,刀子的利刃讓我暈過去。
我想跟你聊一會。
問是多餘的,很多年了,直覺從未騙過我,即使她不說,我知道,她是阮太太。
何家根已經成為過去了。
我搖了搖頭,眼淚已經落下來,想起了我的羅念庄,甚至我是多麼地想誘|奸他,卻沒可能,有時候愛情總是與願望背道而馳。
他怎麼就看不清這是我的陰謀呢?
我坐在她的對面,一杯老巴布咖啡散發著的濃郁澀香里,迴旋著的枯澀像極了此刻折騰在內心的猜疑:她究竟是阮石的情人還是太太?
我喃喃:茉莉,怎麼想起約我聊天?
阮石討厭我膩在粟米門面里打發時間,他一堆一堆地買書,堆放在家裡的地板上,一批一批的影碟,正版的盜版的,往我的房子里買,他指著它們說:萬禧,這些都是你喜歡的。
她停下來,看著我:我是不是有點無恥?
她喝了一口咖啡:從阮石事後躲閃的眼神,我明白他是後悔的,對我除了感動之外他並無其他,只是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能夠抵禦慾望,特別是一個青春瀲灧的女人的胴體,後來,我約他他便以種種借口躲開,你可能不會知道一個女孩子可望而不可及的愛情是什麼感覺,是比遠在天邊還要痛徹的絕望,最後,我把一瓶安眠藥,放在阮石面前的櫃檯上,平靜地告訴他,我懷孕了,如果他不和我結婚,我只能吃掉它,當時的阮石,望著安眠藥瓶子,臉色逐漸蒼白,眼裡瀰漫著灰暗的絕望,一個月後我們結婚了,在新婚的夜裡,我在陽台的門上掛上一根繩子,我指著它說阮石我愛你,阮石我騙了你,我沒有懷孕,如果你不原諒我,現在我就可以結束生命。他看著搖蕩在陽台上的繩子,看著我,然後他抱著我哭了,這是我們的新婚之夜。
千萬種可能都曾設計過,惟獨這一種,從未出現過。
你按。
快下班時,雜誌社的門口停著阮石的車子,車窗開著,阮石坐在裏面,手裡一直燃著香煙,眼睛盯著我的窗子,每一個路過他車子的同事裝做不經意間掃他一眼,然後掃我的窗子,我緩緩拉上蔚藍色的百頁窗,躲在陰暗的窗子背後,我哭了,越來越多的往事擁擠而來,它們讓我後悔,究竟為什麼要經不住寂寞的追逐,以尷尬的角色進入了一場又一場別人的遊戲狼狽自己?
她一直看著我,淡淡地笑里藏著洶湧的傷:女人之間,總有很多共同話題,比如我們可以聊一聊阮石。
阮石的唇放在我下巴上,喃喃的聲音里逐漸瀰漫上絕望:信不信,萬禧,只要我一用力,我們就完了。
如果你再不鬆手我就報警了。
阮石,我騙了你,在海邊遇到何家根的第一個晚上我就跟他上床了,我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沒有你這樣複雜的前塵後世羈絆。
寒冷的美工刀利刃遊動在大動脈上,始終的冷靜開始游弋,小時候我一直害怕打針的,校醫每次來班裡打預防針時,只要能夠,我就會逃進女廁所,一直躲到同學告訴我校醫走了才敢戰戰兢兢出來,並不是害怕打針的瞬間,我受不了在扎針之前,酒精棉球在皮膚上游來游去的感覺,微微的寒氣四處散發,我不知道那令人驚悸的一針會在什麼時候驚動了皮膚上的神經,如果逃不開校醫,當他在擦究竟棉球時,我的皮膚就開始了緊張的痙攣,四肢發抖。
在我面前阮石手裡,沒https://read•99csw•com有攥住婚姻這枚砝碼,於是,他連譴責的勇氣一併失去。
我笑,由著她玩笑,對於愛情,我的幻想已所剩不多,羅念庄是我不能愛的,遠了,阮石是我想擺脫的卻糾纏在身邊,像糾纏在不醒的夢裡,醒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沒有人知道。
這樣僵持下去,讓我累,卻找不到解決的方式,我依在床上,在腦袋裡翻騰著尋找刺走他的利器。
勺子叮噹碰在糖罐上,她挑起一塊方糖:要不要加糖?
找到5號桌時,我感覺自己的眼睛在劇烈的劇烈地跳躍,靜靜地握著一杯咖啡望著我的,是茉莉。
對自己說不要抖不要抖,我卻控制不住神經的戰慄。
茉莉綿軟地向我陳述這個故事,無論她是出於聰明還是懦弱,在我的感覺,她屬於前者,如果她怒火萬丈聲討我是無恥的,或許會激起隱藏在潛意識裡的對抗心理,即使我未必出於本意,一些刻薄的傷人語言也許就會蹦跳而出,而在她退卻般的綿軟敘述里,我只能收斂起所有的銳利,節節後退,我早早地就知道自己,在他們的婚姻里,我不過是一道拙劣的配菜,在不合時宜的地點時間錯誤地上到他們的餐桌上。
冰涼的美工刀有動在脖子上,像極了當年校醫手裡的棉球,像極了我一些恐怖的心態,比如地震,我寧肯一塊樓板掉下,乾淨利索地把我砸死在睡夢裡,我不要受傷的痛疼折磨以及被困頓在黑暗裡的恐懼。
最後,他從電腦桌抽屜里找到一把鋒利的美工刀,在紙上划來划去,抬頭對我笑:它很鋒利啊。
萬禧,她跟你說了什麼?
茫然地舉著手機,我哭了,這個發送鍵我不能按,如巡邏警察真的來了,我跟他們說什麼?說讓他們幫我擺脫這個已婚男人的糾纏,因為我曾經是他的情人?
門面是用來陳列商品吸引顧客眼球的,粟米的加工車間在不遠處的居民樓里,幾個做加工活的女孩子,是粟米千挑萬選從勞動力市場挖回來的,設計師和裁縫,粟米更是馬虎不得,畢竟在生意場上滾爬跌打了幾年,商業經驗積累了一些。
她緩緩說:現在,徹夜不歸,甚至關著手機,是阮石的家常便飯。
我輕輕吐出一個字: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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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故事講完了,在期待我像她一樣袒露自己,我吸著咖啡,準備好的話,統統的丟棄在傾聽過程里。茉莉想知道,我這個叫做萬禧的女子在設計未來生活時,有沒有設計進阮石?
陪我,是他能夠給的所有,一旦離開兩個人的視野範圍,在我們彼此之間,就是了一無所有。
我這樣說時,阮石死死地盯著我,眼神犀利而堅硬,我迎著他的目光看一直看到他的眼神綿軟無力。當一個男人對女人表示自己的愛,或許婚姻應該是最大的砝碼,想一粒精美的糖果,愛情里的女人是扔掉了智商的孩子,為了一粒糖果前赴後繼,即使最後在糖果里品嘗到了枯澀的滋味。
我想輕輕地合上手機,合上反蓋時,它發了啪的一聲脆響,茉莉驚悸了一下,抬頭。
接了電話,儘管底氣不足,阮石焦灼的語氣里還是有一絲怒氣:萬禧,你跑到哪裡去了?
我的手合在她的杯子上:不要講了,我不想聽。我忍受不了一個女人風平浪靜地講心酸的愛情,這般的絕望我曾經有過,她是咬著多麼洶湧的劇痛,把所有虛偽的自尊統統拋棄掉了來拯救愛情?讓一個女子徹底拋棄地拋棄了曾經的自尊,比起死亡或許這是更大的悲哀。
鏡子里的自己,像一隻憤怒而消瘦的猴子,赤|裸著光光的身體,零落的散著這個男人牙齒的痕迹。
勝利向來是一種光明的結局形式,到達這裏時,過程可以統統忽略不計,在戰爭能夠開始之前,關於這個光明的勝利結局,我早做好種種準備輸給茉莉,她是否相信,已是與我無關。
天色越來越昏暗,辦公室里,只有一支香煙的亮光,在這個春寒料峭的夜晚,猩紅的一點煙頭是我唯一的溫暖。
她放下杯子,說:萬小姐。
第一次看見阮石我就愛上了他,大約也是在春天吧,那麼瘦的一個男子站在春天的風裡,讓人感覺一陣風就能掠走他的身體,消瘦的臉,銳利的眼神,彷彿一眼之間就能洞穿你的read.99csw.com心,那時,我們在一家百貨公司做售貨員,站相臨的兩節櫃檯里,他有鬱郁的眼神,總有一些和別人不同的見解,百貨公司有很多女孩子愛上他,我是其中之一,只是我比其他女孩子更能近水樓台,因為我們在相臨的兩節櫃檯里,我總是偷偷跑大更衣室里,一坐就是半天,給他織毛衣,想象在凜冽的冬天,它能給他單薄的身體一些溫暖,我知道他愛吃什麼愛看什麼書,甚至什麼書在我們的城市買不到,我可以周轉很多個圈子,給他帶回來,然後放在他的櫃檯上,一聲不響離開,他拿著書,看我的眼神是溫暖的,給他織毛衣帶吃的女孩子很多惟獨沒有人給他買書,第一次約會,我哭泣著,把自己交給了他,其實後來,我想,其實不僅男人會誘|奸女人,女人也是會誘|奸男人的,那一次應該是我誘|奸了他……
這種尷尬,我們是明了的,所以,阮石恐慌著自己離開的每一個片刻,我的身體飛一樣扔出去,尋找他認為像孩子鍾愛的糖果一樣的我想要的愛情婚姻。
陽光告訴我,已是下午的後半部分,穿過十字路口的車流,茫然無措的感覺濃重地襲來,我這樣一個傻瓜女人,被一個男人糾纏著譴責對愛情不夠忠誠,被男人的太太用綿軟的方式譴責著破壞了他們的愛情,而我,除了習慣傷害,還能收穫什麼?
等待另一個女人跟我索要丈夫的過程漫長漫長,像極了一種煎熬。
我慢慢走在路上,五分鐘的路程有點太近,早已在心裏準備好的一切,逐漸開始混亂,一路上,一直在努力地想,面對她一剎那,我會怎樣?
她沒有問我任何問題,道聽途說的情敵見面場景在我們之間,沒有發生,她如被寂寞追得沒處逃的女子,坐在街心花園裡,兀自說著話,而身邊坐著的是與她素不相識的人,別人聽否,是無所謂的,她只想講一個鬱悶的故事,抒發內心的寂寞。
她繼續說:是啊,當生活維繫在溫飽上,男人的修養,個人魅力,只能萎縮內心深處,而錢絕對是張揚男人魅力必不可少的東西,它給了阮石所有的一切,儘管他曾經是無比地鄙視錢這個惡俗的東西,在他身邊圍繞的女孩子越來越多,男人就像一個好奇的孩子,你千萬不要跟孩子說路過前面窗子時不要看窗子上的黑洞,若你不說孩子倒不曾留意,你警告對於孩子反而是一種提醒,原來窗子上是有黑洞的,他會極力想窺探一下黑洞里的內容,於是,我跟阮石說:任何事情隨便你,只要在12點前回家就可以了。這幾年,雖然沒有人跟我說阮石在外面怎樣怎樣,但並不表明阮石在外面沒有情人,只是他遵循了在12點鐘前回家而已,對我,他已不再是愛,而是因為愧疚而必須擔負的責任,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愛,所以我不阻攔他尋找最愛的機會,只要他每天分割一點時間給我,陪我走完這一輩子……從見你第一眼起,從阮石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將會有一些故事,和他從前的風花雪月不同,這是我從未感覺到的巨大威脅……
她嘴角一翹:阮石喜歡聰明的女子,你就是的。
像在黑夜裡盼望天亮的孩子,我在期待著另一個女人的電話,然後做好了種種的投降姿勢,在鏡子前我練習和類似於情敵般的女人對話的姿態,做優雅狀做無所謂狀,只要能夠,在於我,沒什麼不可以。
他像一頭好勝到了可笑的動物。
昏暗的路燈下,我看著他石頭一樣堅硬的臉,努力掙脫著抽胳膊,抽不出來。
我冷冷地逼視著他。他左手的食指上劃了一下,一粒滾圓的血珠蹦出來,阮石的眼睛,直直地瞪在烈艷的血珠上,嘴角掛著一抹笑,在房間里踱來踱去,突兀停在我身邊:萬禧,要不,我們一起死吧?
我說你是?
陽光明媚的一天,是我值班的日子,春風已經像輕柔的貓腳,空氣里到處都是清新的氣息,在安好的陽光里,我的心情有點微微的浮動,水一樣蕩漾著莫名的激動。
凌晨時,電話響了,我接起來,沒來得及說話,阮石一伸手替我扣上了:從現在開始,我們的問題不解決,我們不跟外界有任何聯繫。
如果有一把鎖能夠把所有的往事鎖在過去,那該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他永遠是你的,我不愛他,真的不愛。
https://read•99csw.com我聽了一個女人的悲情婚姻而已。
商業街上的門面雖然沒有足夠大,其精緻和優美,已經是垂釣路過女子的眼球,伴隨著生意漸漸有了顏色,粟米臉上笑容漸開,忙碌在客人和加工車間的粟米,重新變得開朗而飛揚,像極了曾經的粟米,神采飛揚的樣子,已是很久沒有看見過了,忙碌讓她都不再有時間跟我談論阮石、談論她該用什麼樣的行頭和姿態垂釣帥男人。
她慘淡地笑了笑:這是除了阮石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的秘密,女人天性的虛榮讓我像粉飾一張給別人看的美面一樣粉飾著婚姻的幸福,從不肯講給別人聽,它們積壓在我的心裏,像越來越沉重的石頭,而在你面前,它們都是無謂的,天下還有什麼比一個男人的太太在男人的情人面前粉飾幸福更加可笑的事?結婚後,阮石堅持不要孩子,他的心思,我是明白的,他仍在希冀著有那麼一天,遭遇到一場愛情,他不想有一個孩子彌縫了唯一的還能夠出逃的縫隙。而我沒命地想懷孕,我偷偷用維生素藥片換掉避孕藥,把保險套搞出一個洞,於是,我一次又一次的意外懷孕,而每一次,我遭遇的都是同樣的命運,在阮石的堅持里去醫院,躺在四處瀰漫著來蘇水味道的手術台上,把那些篤定與陽光無緣的孩子剝離身體,終於,在婚後第三年,第六次懷孕,流產手術后的術后子宮粘連讓我徹底葬送了做母親的權利,出院的時候我的心灰暗到了極點,阮石的眼裡瀰漫著愧疚,回家后他一直細心的照顧我,用從未有過的溫柔,就是那次,他說了那句讓我銘記一生的話,好好愛護我,是他一生的責任,就這樣,我用喪失了做母親的權利換取了做他一生不棄不離的妻子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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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誌社門口的黑暗裡,是我們誰都不肯妥協的久久僵持,我說:阮石,我們之間該結束了。
咖啡店所有的聲音都在淡去,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僕僕回蕩著偌大的咖啡店裡,我微微開張著的嘴巴,已經毫無保留地泄露了內心的尷尬。
緩緩的,艱難的,我說:沒有人比你更愛阮石。
我冷笑:你以為自己是誰?要一妻一妾?你配嗎?
偶爾,粟米會說:萬禧,無論結局怎樣,阮石是你這輩子的噩夢。
阮石啞然,我問:還有事嗎?
後來,阮石被調到公司辦公室,而隨著百貨公司的越來越不景氣,我下崗了,在家百無聊賴地達了一段時間后,我開了一家草編工藝加工作坊,在阮石的指點下規模逐漸擴大,從作坊變成公司,阮石乾脆辭職,和我一起打理公司,幾年後,我們在市郊買了廠房,就是你去過的地方,阮石是個志向遠大的男人,他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為了不讓人感覺讓公司擺脫夫妻店的小家子氣,除了幾個老員工沒人知道我們的是夫妻關係,隨著公司規模越來越大,阮石漸漸擁有了夢寐以求的社會地位,萬禧,你知道男人的魅力是靠什麼來張揚的么?
我的顫抖,終於讓阮石有贏掉了這場遊戲的感覺,他緩緩地吹著落在刀子上的髮絲,勝利的微笑浮上來。
阮石的車子還在,停在我必須經過的地方,擦身而過時,我沒有停留,卻被他準確而有力地抓住了胳膊。
蒼涼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
她輕柔的聲線里有一絲熟悉:你能出來一下嗎?
牆上的鍾,零丁響過12下。
我搖搖頭,她卻固執地給我放進去:我們已經在生活里品嘗過太多的苦了,能夠品嘗甜的時候,我們為什麼要拒絕它?
讓阮石太太出現一直是我想要的,讓她,給我劈開一個最好的退卻時機,我的心卻依舊不能輕鬆,因為,以後會怎樣,我不知道,更不知道生活會不會遵循我設計的路徑。
他說隨便你。阮石的表情模糊而堅硬,手指死死地攥進我的胳膊里。
接起那個電話時,我的心還是急劇地跳動了幾下,有一絲慌亂,即使設計過千萬次,當事實真的來臨,忐忑的不安,以及無措,我逃不過。
在我臉上始終掛著的無所謂神態,激怒了他,狠狠的,他坐下,床忽悠著閃了一下,摟著我的脖子,阮石摟著我,用美工刀劃開遮掩在脖子上的頭髮,冰涼而尖利的利刃閃過脖子上的皮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