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些被率領的陽光們
噢,對了,那個被他在臆想中謀殺了一萬次的陳年,他高而帥,有著挺拔的鼻子,落拓銳利的臉型,自私地霸佔著悠悠的心房。
你索性說我惡毒不就得了?悠悠不以為然地說著,去拉倒在地上的行李箱,當拉起拉杆時,行李箱很宿命地碎了,騰地碎成了兩片,如同兩片之間從來就沒有過相互聯絡,女孩子的嬌艷內衣,化妝品,雜誌等,以肆無忌憚的姿勢,鋪展在走廊上。悠悠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去收拾,可那些收攏起來的東西,彷彿是受盡束縛之後終於得到了無限的自由空間,在散落的瞬間,它們的個體統統比從前膨脹了幾倍,再也不是原來的低眉順眼。
李小蘭輕描淡寫地說完這些,徑直進樓去了,悠悠聽得瞠目結舌,踟躇著不敢往裡走,左左上了幾步台階,回首來笑:別聽她的,我媽是不想租給你房子,才特意說這個嚇唬你。
左左用兩片疊起的行李箱托著衣服站在那裡,長而幽暗的走廊,寂靜無聲,他在門上輕輕地踢了一下,就上樓去了。
左左沖樓梯揚了揚腦袋,示意悠悠跟他走:反正我爸說把閣樓租給你,索性,我們去三樓的曬台上等他吧。
李小蘭站在劈手奪下行李箱,望著左左的眼睛:我說了,不租!
左左的長腿,遊盪在三樓曬台上,他望著悠悠的窗子,窗帘緊閉得有些曖昧,他嘴角翹了一下,又一次想到死亡。是的,他已為死亡準備了很多道具,譬如繩子、藏刀、從學校實驗室偷拿的氰化鈉等,有時,他會藏在房間里擺弄這些東西,擺弄來擺弄去他就笑了,其實,兇器是無特定象徵的,任何物品都有致命性,甚至養育萬物的泥土,攜裹美好的綢緞……
悠悠。女孩嘟起優美的唇哦了一聲:玉蘭花落怎麼會是這樣呢?她的眼稍里,滑過了一片失落的雲朵。
沒有人知道,愛,讓他心裏,駐滿了殺機。
天空有霧,昏黃的太陽掛在高高的柿子樹稍,他想起了初見悠悠的那天,天空湛藍,陽光明麗,他正在曬台上一盪一盪地晃悠著長腿,院子里的玉蘭,花期將了,赭色的甬道上,躺著一層孤苦伶仃的落花,嫩綠的小芽兒正從枝條上鑽出來,風竹們綠得蓬勃了,柿子樹枝葉肥碩,伸展在空氣中,他垂下目光時,看見一位女孩子正拖著巨大的行李箱,慢慢拐過褐色的石條台階,站在院里,仰起頭,打量了一下院子,目光與左左的目光遭遇,然後,她粲然一笑:請問伊河先生的家是這裏么?
左左摘下一片梔子花葉,咬在唇間,微微的苦澀沿著舌尖蔓延開來。
悠悠遲疑了一會,說算了。伸手來拉行李箱:我覺得你們這裏怪怪的。
天,總是那麼快就亮了,亮亮的白天告訴他,他是個耽於夢幻匱於行動的膽怯男子,有很多幻想,只能停在那裡,永遠地是幻想。他很沮喪,他不想成為兇手,但是,他必須那樣吧?他是那樣喜歡自問的一個男子。
事實不是這樣,一切都是註定了的,註定了他必要犧牲自己拯救悠悠,她已中了蠱,不會自己醒來。
那麼多人懼怕死亡,它是人生最大的惶恐吧?將一個人活的權利剝奪了;使他https://read.99csw.com,再也不能享受美好的陽光嗅不到馥郁的花香不能擁有醉人的愛情;是對生者最殘酷的懲罰,是眼睜睜地看著身體背叛了自己,卻無力救贖。
左左拉著行李箱走過赭石甬道,女孩忽然指了地上皺成一團的褐色紙張樣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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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裏沁滿了冰冷的汗水,他在夜裡拚命地想,我為什麼要殺死那個人呢?這一生,他是必要殺死一個人的,若陳年不曾存在,那個被殺死的,便將是自己了,他將,在對悠悠的痴愛中迷失自己,像風,在密封的盒子里找不到去路。
口氣是那樣的熟稔,彷彿,她與悠悠相熟千年萬世,因著時空被相互隔絕多年,而今,終於得以相遇。
悠悠坐在曬台上,春末的陽光鋪灑過來,將整個曬台籠罩在橘色的光暈里,悠悠就像一道隱沒其中的光束。
左左撲哧就笑了,知道她終於妥協了,不會走了,儘管她心裏充滿了怨氣。
在他記憶里的悠悠,一直是橘色的,就像一抹悠長的橘色光芒,停立在午後的行李箱上,染成橘色的長發,像一片粼粼的水波紋,沿著她的肩,一路傾瀉在腰間,她輕盈地立在院子里,讓左左想到了很多美妙的詞彙,譬如天使譬如剔透晶瑩,這些抽象的詞彙,因著她的到來而具象起來。
傻子又往前湊了湊,左左幾乎是呵斥道:傻子,你再往前走我就揍你了!
左左說:你走了,我爸會誤會我和媽媽的。
左左想以愛情的名義搬進悠悠心房裡去居住。
你不知道危險將在哪一刻降臨 你不知道傷心將在哪一刻到達
左左和悠悠站在樓梯口等伊河回來,他的目光,躲躲閃閃地在悠悠身上起起落落,像雨後的蜻蜓。
許多年後,左左還能記得,在他21歲的春天,悠悠就像一個橘色的精靈,率領著一身陽光,闖到他的面前,她仰著臉向他笑的樣子,就像一瓣在糖水中浸泡了許久卻剔透晶瑩的橘子。
左左也會恨恨想:人怎就這麼賤呢?悠悠對陳年的愛,是那樣的飲鴆止渴。左左望著胸口,他真的很想、很想,像《大話西遊》里的孫悟空一樣,打開胸腔,讓她看一眼,自己的愛是那麼的真摯那麼地熱烈,為什麼她要不屑?
甬道兩側是細細的風竹,每每風吹,便簌簌做響,如泣如訴,無風且是光線很好的中午,竹叢里便隱著相互嬉戲的貓們,它們體態肥碩,寶石樣的眼球,在黑夜裡閃爍著幽幽寒光。
左左的臉,一下子紅了,死死地扣緊了手指,不肯將行李箱還她:可是,你已經和我爸說好了。
左左一趟又一趟地往上搬搬東西,行李箱碎了,他不得不一點點的往樓上拿,當他收攏最後幾件外套時,他發現幾件淺顏色外套上多了幾個模糊不清的腳印,他便知,定是李小蘭趁自己上樓時,將悠悠的外套狠狠跺了幾腳,然後,又沒事人一樣躲回家去了。
左左仰了一下頭,指了指樹上依舊殘存不落的玉蘭花說:是玉蘭落花,一到春末,它們就像用髒的抹布落滿了院子,
九九藏書掃也掃不凈,哦,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悠悠大約感覺到了,卻沒甚反應,始終盯著渾濁的天空,左左想,天空有什麼?值得她看得這樣專註呢?他也仰頭,只看見大片渾濁的雲朵,像巨大的幕布,將整個天空遮蔽了。
許多次無意間的偷窺里,他恨不能,跳將起來,一把抓起那個伏在悠悠身上的畜生,扔將下樓,看著他肝腦塗地才叫快活。
悠悠將信將疑:看上去你媽很討厭我,為什麼?
我媽不喜歡女人,特別是漂亮女孩。左左輕笑,而他的心,已是不安起來,不知為什麼,他總覺得,樓后老太婆的眼裡,裝著很多他人所不能知的前塵後世,但,他不能讓悠悠看出來。
他問自己。
埋頭往前走的老太婆便站定了,望著他們,又定定地看了悠悠幾眼,左左覺得,望見悠悠的剎那,她眼裡游過了一片陰暗,像平靜的天空,眨眼間烏雲翻滾,然後,她開了口,聲音,竟是那樣的失魂落魄,她獃獃地望著悠悠說:是你啊,你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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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沒聽見一樣,依舊盯著悠悠笑個沒完,沒人知道傻子的真實歲數,好象他一直在壯年期,常常趴在老樓的圍牆上,望著街心,每每有女子走過,他便笑得燦若春天,透明的哈喇子拉著長長的尾巴,墜落到街邊,當然,恰好落到美女身上的時候也曾有過,為此,傻子還曾挨過一次暴打,那時,左左才七歲,放學回來,他看見傻子被一強壯男人壓在身下,男人似盆大拳,風聲雷動地落在傻子身上,傻子鼻青臉腫滿嘴哀號,再然後,傻子乾瘦乾瘦的母親擎著一把斧子從樓后沖了出來,她目露凶光,菲薄的唇間躥出了世間最為惡毒的詛咒……
她跟著左左進樓了。
左左微笑著拉起女孩的行李箱:我爸爸出去下棋了,你可以到我房間等他。
答不了,就坐在黑夜裡失神,望著無邊的黑暗,想象陳年被車撞死了,鮮血淋漓,他想象陳年在街頭被混混們打死了,他倒在地上的樣子很殘酷……
象一條怪異的尾巴。
那天,是左左最幸福的日子,無數朵幻想的花朵,在他心海里,一朵又一朵地連續泅開,彷彿一片無邊而芳香的海洋。
赤|裸的、白皙得略顯羸弱的胸口,讓他的心,一顫一顫地抖著疼,他用小指的指甲,在胸口反覆地划,尖利的疼在皮膚上蔓延,很快,這疼就鑽進了心裏,皮膚上的疼,就感覺不到了,他的臉,在暗夜裡,是那麼地潮濕。
她的樣子,讓左左又愛又憐,想捉過她的手,合在掌心裏暖著,卻又怕太顯唐突,便忍住了,低低說:別怕,是樓后的傻子家養的貓。
左左怔了一下,看著悠悠:你認識她?
悠悠笑了,很釋然地。所有女人都是喜歡被恭維的,天使也不例外。
左左抬眼,就見傻子笑嘻嘻站在樓梯口一側,滿眼溫暖地看著悠悠,透明的哈喇子順著嘴角垂下來,像一道透明的冰凌,他的目光,在悠悠身上爬行,宛如一隻無形的手,正深情而緩慢地撫摩。
左左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說話的,是他的母親李小蘭,她時常坐九*九*藏*書在院子里的玉蘭樹下編織圍巾。
李小蘭張開了嘴巴,鮮紅鮮紅的唇,象兩片拉長的布帛,那些聲嘶力竭,終又是在左左似笑似嘲的微笑中,禁了聲。
他蓄謀了不是一天了,他的耳道里心裏腦海里,總是響著一個孩子的笑,清脆,神秘,愈笑愈是冰冷。
結局是茁壯的男子拉著他妖冶的女人落荒而逃。
人,什麼時候是最幸福的呢?
在蝴蝶群里穿行一輩子,娶回來的卻是只蛾子,每每吵架,伊河便搬出這話,將李小蘭刺|激得跳將起來,幾乎要將樓板頂塌。
很奇怪,每當想到死亡,他的耳道、心裏、腦海中就會響起一陣陣笑聲,尖利清脆,那聲音像嬰兒在一間空曠而封閉的房間來回爬行、大笑,迴音繚繞不絕。
使他們認識的,偏偏是悠悠。
左左感覺是自己飄落到女孩面前的,像一陣無根的風,心情愉悅時,他就真的會有腳下生風的感覺。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裡噙著淚水,恨恨道:這破樓里到處充滿了魔氣,自我進來,就沒給我好顏色看。
可,他又是那麼膽怯,長這麼大了,他不僅從沒動手打人也沒罵過任何人,他是個安然善良的孩子,所有人都這樣以為。
正當左左也璀璨一笑時,就聽一聲銳利的破空而來:他說租給你就租給你了啊?我不租!
其實,左左知道,李小蘭所說,是有歷史淵源的,當年,這座樓院是曾爺爺買給寵愛的外室的,也確實是他拋下了外室去了台灣,外室從失望到無望,便自縊身亡了,由留在青島的爺爺繼承了房產,只是好景不長,解放后,老樓被充了公,由十幾家居民割據,爺爺舉家被驅趕到鄉下老家,直到80年左右落實政策,老樓才算是物歸原主,只是,樓依舊,人已非了,爺爺已在寒病交加中做古七八年。
左左低聲喝道:傻子,上一邊站著去。
他覺得冷。非常的寒冷,被風攜裹著鑽進了他的身體。這些紛紛闖進他腦海里的死亡場景,技術性過於匱乏,並不合他心意,太缺乏詩意了。
伊河說那不是任性,是潑,女人么,一旦潑起來,作為女子應有的矜持,全都化為烏有了。
左左離開了曬台,沿著木質樓梯,飛快地向樓下旋轉,慘淡的光線從北窗上慘淡地滲透進來,隨著左左的腳步聲,發出了只有保養很好的木質樓梯才會發出的呱呱響聲。
可,悠悠不許,她是愛陳年的,沒有任何餘地地拒絕了他,然後,沒有任何功利目的地匍匐著身體,愛著自私的陳年,有時,左左這樣開脫倍受煎熬的良心:假若,陳年值得悠悠去愛,自己就會輸得心甘情願。
左左仔細去看時,她已氣勢洶洶地立在了女孩面前,兩手攥著織了大半的毛線圍巾道:我是他老婆,我說不租給你就是不租給你。
說完這句話,她便不再多語,拉著傻子匆匆回樓后的小平房去了。
左左笑了一下,掰開她的手,拖長了聲音叫了聲媽,然後,低聲說:您怎麼那麼喜歡不讓別人稱心如意?
忽然,悠悠手裡的鏡子,落在地上,啪地碎了,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向著蒼茫的天空散發著銀子一樣的光芒。
左左心裏,蕩漾著春光明read•99csw•com媚般的幸福,忽然,他聽到了一聲尖叫,是悠悠,她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一隻颼然鑽進風竹叢中的老貓。
悠悠的小鼻子皺了一下,算是回答。
顯然,悠悠撇了他一眼,又撇一下唇,將目光收回,從背包里掏出口香糖,兀自吧唧吧唧地嚼,不時對著一隻圓型小鏡,用小指彈彈睫毛,她的小指指甲,是晶瑩的幽藍色,幽藍色里,開著一朵水紅色的米粒小花,小巧精緻,那麼翹那麼彎的睫毛,將左左的心忽閃得痒痒的,他覺得自己心裏有一股軟軟的東西,正無窮無盡地向外洶湧著奔流。
女孩子咯咯地笑了,她指了指左左的身後:我是這裏的新房客,喏,就你身後的閣樓,伊先生說把它租給我了。
沒事的時候,他坐在三樓的曬台上,望著關閉的窗帘,設計完美的謀殺情節,已成為了嗜好,像一個熱愛航模的孩子仰望航模飛翔,每當一個設計完成,他就會在臆想里露出暖暖的笑容。
奪不過行李箱,悠悠有些惱了,牙尖齒利地道:是說好了,但是,現在,我決定不租這棟陰氣森森的破樓了,成吧?
他們就坐在曬台上,一直將黃昏坐得漸行漸近了,悠悠偶爾會點一根香煙,眯著眼睛看他,那種眼神,讓他想到了一種食肉的小獸,在窺視著盤踞在眼前的食物。
整棟老樓都是左左家的,屬祖上遺產,他的父親——伊河,將一樓東側幾間留下自住,西側和二樓一干房間全部出租,租金讓他和婆娘不需上班就過上了小富既安的日子,而且顯得非常之閑雲野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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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看一眼悠悠,就覺得自己身體里活動著無數小小精靈,它們在他的心房、在他的骨骼上、在他的皮膚上舞蹈,輕盈而靈巧,它們柔軟而透明的腳丫們,將他周身的神經踩踏得簌簌做癢。
怎樣才能完美地殺死陳年呢?這是左左的課題。
當然,左左認為悠悠使讓他們相互認識並不是使他起了殺機的主要原因,而是,他看見了蔓延在陳年心中骯髒而卑下的毒,若他不下手,早晚有一天,愛令智昏的悠悠,就毀了,像一個虔誠的徇道者,心甘情願地任由他毀自己了;他若不下手,她便永遠無從看清,這樣的徇道,是多麼的可笑與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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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蘭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緊追過來,將手裡的圍巾,劈頭蓋臉地就扔了過去,它太輕了,像一瓣落花,輕飄飄地落在了女孩的行李箱上。
悠悠終於放棄了收拾它們。
他不停地在黑暗的房間里走來走去,他想衝到城市的街上奔跑,他想奔跑到那個叫陳年的男人的眼前,將一柄冰冷而鋒利的刀子,插|進他的胸膛,然後,看著驚恐在他的眼裡,隨著生命特徵的消失而散淡而去。
是傻子的母親,她邊拉著傻子往老樓後走邊低聲絮叨,李小蘭正有氣無處撒,這些絮叨恰被她收在耳中,便跳腳道:我們傷天害理?我們傷天害理也沒有厚著臉皮白住人家房子幾十年!
他希望任何事物都是優美的,哪怕是殺戮,這樣,才符合https://read.99csw.com他的性格他的審美。
死亡是件多麼富有詩意的事情。這樣想著,他的眼裡就渙散出了迷幻的凌亂,象看到了完美的夢,在面前搖曳,恍如畫面。
誰讓陳年像一塊巨石擋住了他愛情的去路?
左左獃獃地看著她,慢慢地張開嘴巴:是的,請問您是哪位?
那窗帘的裏面,便是一張巨大而柔軟的床,它看上去那麼闊大而柔軟,像無邊藍天上懸著的雲絮,只是,那雲絮里演繹著悠悠與陳年的幸福卻跌落著左左的痛苦。
總有那麼一天,他會實施的。21歲的大二學生左左,是這樣暗暗下定決心的。
美了的是伊河,正是青春無限好,加上一棟老樓的身價,在世俗世界,燈紅酒綠的愛情,豈能不似激浪拍岸般地洶湧而至?說白了,人不過是食五穀雜糧的直立動物而已,芸芸眾生,有幾顆心能徹底脫了俗,所以,大多的愛,還是市儈的,伊河終是在紛紛若繞花蝶的美女叢中挑花了眼。
儘管如此,伊河對李小蘭卻也並無棄意,宛如她已是舊年牆上的一壁陳畫,雖是看倦了,但,尚無掀下來的必要了,因為,再去覓一畫來補缺,也是件費周折的事,不如,由它張掛在那裡,他該出門覓新畫就去覓新畫,反正,鐵定了李小蘭是沒勇氣揭竿而起的。
這句惡毒的話,顯然惹惱了左左,他怔怔地看了悠悠一會,眼裡,漸漸有了晶瑩的透明,他一撒手,賭氣似地將行李箱扔在地上:你有一顆和外貌不相稱的心。
這時,就見一隻瘦骨嶙峋的手一把拉過傻子,一個陰冷的聲音道:打一個孩子是傷天害理的,會遭報應的。
悠悠搖搖頭,一臉的莫名其妙,李小蘭冷冷說:她身上是有巫氣的,能看見我們看不見的東西,她經常看見一個穿著紫色金絲絨旗袍的女人在深夜的玉蘭樹下哭,我看了一下你祖上留下的老照片,那個女人就是你曾祖父的外室,在你曾爺爺逃去台灣后的第四天,在玉蘭樹下弔死了。
你爸誤會你們干我屁事,再說了,就你媽那潑婦德行,還需要誤會嘛,我看她是欠揍!
是能看得見未來的日子吧?而未來是什麼,其實就是幻想吧,只有幸福的人才會耽於幻想,它那樣的美崙美奐,怎不令人入迷?
N多死亡細節,是他為一個叫陳年的男人設計的,其實,如果換一個使他們相互認識的媒介,說不準,他們會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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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左左自言自語似地重複了一遍,又道:我叫伊左左。
女孩子一本正經地看了她一眼,粲然一笑道:你是誰干我什麼事?我又沒問。說著,就拖著行李箱繞過了她,向老樓門口又前進了幾步。
這棟百年老樓,給了她多少實惠,譬如她的虛榮,譬如她的衣她的食,哪一項不是賴老樓以生存呢?而老樓,是伊河的,她是多麼地需要牢牢坐穩了伊太太的椅子,隨後,她所想要的一切,才會到來。
左左推了一下門,門紋絲不動,被從裏面關上了,左左便沖面上略有尷尬的悠悠道:其實,我媽很善良,就是有點任性。
碎成了兩片的行李箱,像夜色中的盪|婦,兩片之間,距離很遠地攤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