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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秦紫就悄悄地瞄了霍小栗幾眼,霍小栗看在了眼裡,就微微地笑著說:「幹嗎看我看得這麼詭異?」
然後,依然是冷戰。
霍小栗正睡得迷迷糊糊,一聽是秦紫,以為她又是央著幫忙找人做假糊弄老公,就不咸不淡地敷衍說:「秦紫啊,我睡覺呢。」
「除了他還有誰啊。」秦紫故作嗔怪地瞟著她,見霍小栗臉色有點不對頭,忙說,「哎,你幹嗎這麼看著我?不想讓我知道啊?我又不是特務,你也沒國家機密可賣,幹嗎老防著我啊?」
秦紫以為自己的話把霍小栗給驚醒了,就笑嘻嘻地把烤好的基尾蝦夾到她的碟里,「一想到你跟顧嘉樹離婚就會有大批的美女撲上來搶他,就嚇著了吧?」
霍小栗被一下子捅中了心事,面上卻做沒事人樣,笑笑說:「是吧,有沒有苦大仇深啊?」
最近,秦紫常常打著各種旗號來顧嘉樹的辦公室。說真的,他有點煩,也知道秦紫找他是為了招標。秦紫在一家電子元件公司,她當然想拿下這筆大單以鞏固自己的營銷部經理職位,頻繁出入他的辦公室的目的,不過是仰仗著老同學的身份,從他這裏打聽準確標的而已。
「顧嘉樹讓我來找你?小栗,虧你還跟顧嘉樹做了這麼多年夫妻,就他那又臭又硬的壞脾氣,能讓我當說客?是我想多管閑事,行了吧?小栗,我把醜話說在前面,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現在的顧嘉樹可不是十年前的顧嘉樹了,如果你跟他離了婚,放到婚戀市場,他也絕對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你當心以後悔青了腸子找不到肩頭哭。」秦紫噼里啪啦地說了一大堆,霍小栗卻一句都沒入耳,滿腦子都是顧嘉樹為什麼要告訴秦紫,又想起了結婚前自己和顧嘉樹鬧分手那會兒,秦紫打著當和事老的幌子,想扒拉出點可乘的機會……雖然事過多年,可她知道,女人在感情上的最難忘之一,就是沒得到,女人最快意恩仇的事,就是看昔日戰勝自己的情敵最終摔了一嘴巴泥……
看樣子秦紫是這裏的熟客,輕車熟路地要了菜,就托著下巴看霍小栗,霍小栗讓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了,就笑了一下,「我臉上有寶藏啊還是有奇景?」
猜透了秦紫的來意,顧嘉樹便有些生氣,對她想走捷徑的意圖既鄙夷又有點生氣,覺得她看低了自己。所以,他以閑聊的姿態告訴秦紫,公司一年一度的零配件供應商招標,由集團管理層集體決策,任何一個分公司經理無權參与。當然,這是一個謊言。
顧嘉樹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雜誌,「咱倆談談。」
顧嘉樹剛進門,就聽見女人在樓下罵上了,罵顧嘉樹是不要臉的流氓,居然要把她小母狗的生殖器挖下來去喂貓……總之,七七八八的髒話不堪入耳,在閣樓的霍小栗也聽見了,就覺得更是煩了,忙把所有的窗子都關嚴了,拉上窗帘,剛一轉身就見顧嘉樹上來了,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呢。
霍小栗這才看見,車已到了石老人海邊,秦紫邊下車邊熱絡地介紹,這兒的漁家菜館很不錯,海鮮新鮮,做法也原汁原味。可霍小栗壓根就沒心思去想吃的,已到了,也只能怏怏下車,被秦紫拖進了飯館。包間很素雅,桌椅全是長條原木,兩人對面坐了,桌底下便膝蓋對著膝蓋,倒是很適合熱戀中的情侶,穿過窗外一派蕭瑟的秋光,就是煙波浩淼的海。
因為女人把婚姻當成了事業去在乎,而男人把事業當成婚姻去在乎。誰越在乎對方,誰就輸得越慘。男人對婚姻的在乎永遠小於女人,所以,女人就成了破碎婚姻中受傷最嚴重的那個。
「因為我不想離婚。」
顧嘉樹之所以撕了,或許是壓根就沒拿這當回事,更或許是把它看成了要挾手段,要挾他主動跟她和好。
霍小栗不在家,茶几上留了兩份列印好的離婚協議。
看習慣了仰著頭的霍小栗也有垂頭喪氣的時候?秦紫哪裡肯放過,死纏硬磨地非要讓她下樓,說自己已經等在樓下了。
霍小栗微微一怔,但什麼也沒說,拿起一本雜誌,坐在天窗下的小單人沙發上看。
霍小栗就冷笑了一下說:「我想離。」
秦紫非但不在意,反倒是一語戳透了他的心思,說怪不得顧嘉樹不歡迎她這老同學呢,原來是把她當商業間諜防著了。秦紫讓顧嘉樹放心,她做事,向來講究原則,關於招標的事,她絕不提一字,讓他別再一見著她不是借口開會就是有事要處理晾她的魚乾就成。
霍小栗就明白了,肯定是顧嘉樹,否則沒人跟秦紫說這個,被戳穿謊言的尷尬夾雜著憤怒,讓她的表情不自然了起來,「顧嘉樹告訴你的?」
秦紫微微一怔,「八周了吧。」
秦紫收起嬉皮笑臉,托著下巴,認真地說:「這問題你問我算問對了,我告訴你吧,這女人吧,戀愛的時候喜歡說分手,其實是想讓男朋友來求自己,找一點被在乎的成就感;結婚以後喜歡說離婚,也不是真想離,是種手段,明白嗎?」
「什麼手段?」
一氣之下,站起來的霍小栗又坐下了。
秦紫還是找了霍小栗。
「他——以為奇迹發生了唄。」儘管秦紫說得很輕鬆,但心裏,還是泛上了一點不安,秘密這東西就是這樣,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了一分危險,她開始後悔不該情急之下想到找霍小栗幫忙。
秦紫有些失望,「我還以為……」
顧嘉樹見她越說越離譜了,忙擺擺手,「秦紫,行了行了,你別長篇大論了,簡單明了地回答我的問題。」
秦紫一副被顧嘉樹的不read.99csw•com信任傷害了的樣子,「你說是家務矛盾就算家務矛盾吧,不過,聽說你媽和你姐跟小栗處得都不怎麼樣,該不是婆媳矛盾吧?」
霍小栗回家就待在閣樓上,後來,索性睡在了閣樓上,樓下彷彿成了她進出的過道。至於顧嘉樹,管理偌大一個攤子本就忙得很,加班加點本就正常。現在,因為跟霍小栗冷戰,回家的興趣就更沒了,索性下班就泡在公司,不是熬到吃完工作餐才回去就是去父母家泡著,肖愛秋見兒子情緒一直不高,霍小栗也沒再過來過,就悄悄問是不是因為上次的事跟霍小栗打架了。
「好,我承認我撒謊了,可我撒謊不是心虛,是怕你誤解。」顧嘉樹竭力壓抑著情緒,讓自己顯得心平氣和一些。「確實不是理髮師拔的,是我們共同的一個朋友,秦紫,她找我有點事,一起吃了頓飯,她無意間發現我的頭髮白了,你也知道她這個人的風格,跟誰都不見外,就給我拔了……」說著說著,顧嘉樹就覺得怎麼越說越感覺自己像是有事呢?
王醫生說不是沒來上班,是下夜班了,在家休息呢。秦紫哦了一聲,一股莫名的失落淺淺地涌了上來,這時,她才突然地意識到,其實,自己之所以這麼熱衷於幫他們和好,在潛意識裡,不過是想來瞧一場熱鬧而已,看看昔日的得勝情敵霍小栗,如今也把日子過得踉踉蹌蹌雞飛狗跳,自己就有了雖敗猶榮的優越感。
秦紫邊說好邊站起來,跟著顧嘉樹往外走,進了電梯,秦紫突然說:「要不要我幫你找霍小栗談談?」
「我就知道會這樣,女人就這德行,一旦跟老公鬧彆扭就鑽進牛角尖了,沒局外人敲打不知道回頭。」秦紫有點得意,一抬頭,見霍小栗的目光直撲撲的,嚇了一跳,微微一愣,就笑了,「小栗,你幹嗎這麼看我?我可是孕婦啊,給我驚了胎氣我跟你沒完。」
除了那些想外遇卻沒機會也沒能力的男人,哪個男人一生沒有過外遇?她不也是看見帥哥就會情不自禁地多看幾眼嗎?何況男人這種沒進化到能好好管理自己動物性的進攻型動物。不也有人說了嗎,沒被發現的外遇就不是外遇,換到她這兒就是沒被抓住手腕的外遇就是妄念,丈夫沒外遇的女人能有幾個?她們還不照樣半閉著眼睛把日子過到底了嗎?她不停地在勸慰自己,只要沒被捉住手腕,這事就只能是懷疑,她就不能當成事實安到顧嘉樹頭上。她甚至後悔自己不該主動和顧嘉樹分了床,賭氣住在閣樓上,如果他們沒有分床,或許他們早就和好了。雖然顧嘉樹在惹她生氣之後,從不會主動道歉說對不起,但是他會用身體表達他的和好慾望,會在夜裡,裝作習慣性地把她往懷裡一拉,緊緊地摟著睡覺。雖然她也會掙扎,但掙扎不過他的霸道,如果他再強行要她,就會不顧她的反抗,霸王硬上弓,到最後她總也要妥協,等做完愛,一場矛盾也就過去了,像被丟棄進垃圾箱的廢物,再也不會被提及。可是,她睡在了閣樓,如果顧嘉樹不主動上來讓她下去,自尊心不允許她自己抱起枕頭屁顛屁顛地下去,那像什麼啊?只會讓顧嘉樹嗤笑她。
今天,秦紫又來了,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婚姻上,顧嘉樹問秦紫:「秦紫,你們女人喜歡把離婚掛在嘴上嗎?」
「再不停就開到海里去了。」
顧嘉樹早早地回了家,他想跟霍小栗談談。霍小栗不在,他以為她去母親那邊看鐵蛋去了,於是就匆匆過去了。霍小栗這人雖說倔了點,可識大體,每次鬧完彆扭后的冷戰戰場局限在他們的小家之內,在外或是在父母家,該跟他說的話還是會說的。顧嘉樹想,如果她在父母家,自己就趁機對她好點,秦紫不也說過嘛,女人就是要哄的。
想到這裏,她開始隱隱地后怕,也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因為衝動而變成了被動,如果顧嘉樹不主動找她的話,她都找不到台階可以下來。
「我還以為你知道呢。」霍小栗埋頭吃東西,狠狠地吃,覺得嚼在嘴中的不是基尾蝦,而是顧嘉樹。她要狠狠地咬他,咬得他粉身碎骨,她恨他,比任何時候都恨。如果說扯個婚姻幸福的謊言是她竭力想在秦紫面前保持勝利者姿態,那麼,如今已隨著秦紫一副惺惺作態式的關懷,稀里嘩啦地狼狽坍塌了,潰敗以及羞辱感,讓她在昔日的舊情敵面前無地自容,她決不能讓秦紫知道她和顧嘉樹的矛盾是因為懷疑顧嘉樹有外遇而起,否則,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秦紫躲在一張貌似關切的面孔背後是怎樣地嗤笑不停。
顧嘉樹連看也沒看就撕了,抓起電話就撥了霍小栗的號碼,問她在哪兒,霍小栗的聲音很冷,說在值班,又問他看沒看到離婚協議。
「你心裏應該知道為什麼,顧嘉樹,別逼我捅破你的小秘密,我也不想去捅,因為我想對自己慈悲一點,也算是替你留一點面子,現在,你可以打電話向某個等得心急如焚的人通報這一喜訊了。」說完,霍小栗就掛斷了電話,是的,那五根白頭髮愛誰給他拔的就誰給他拔吧,他喜歡上了誰就盡情地去喜歡吧,她不屑於知道,說白了,不過是一場人生失敗而已,她不想知道究竟是誰採用暗戰的方式搶走了她的愛情,她也不想和那個對手去戰鬥。什麼競爭?什麼挽回丈夫的心?兩個女人一個男人的戰爭,對於參戰的女人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恥辱,跟狗搶一塊毫無營養價值的骨頭沒什麼區九-九-藏-書別。
霍小栗心平氣和地說:「真沒想到,我都把顧嘉樹逼成祥林嫂了,看來,我真得讓他翻身得解放了。」
現在,霍小栗複雜而矛盾,甚至有點惱恨自己,像是自己硬要耍勇敢,衝上了離婚的前線戰場,可後面沒人鳴鑼收兵,她沒法往回撤。
樓下黑著燈,通往閣樓的樓梯上隱約透下幾縷光,顧嘉樹開了燈,想上樓,又退了回來。因為知道上去也沒用,不管有意無意,畢竟是霍小栗闖下了禍,而且是有可能危及父親生命的禍,前陣,霍小栗像個瘋子似的沒頭沒腦跟他發了一頓火,好像他真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一樣,就為這茬,他也不能主動和好,他一主動,在霍小栗那兒就成理虧了。
顧嘉樹讓她說得倒是慚愧了起來,覺得自己警覺得過分,都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味了。秦紫也沒計較他的態度,依然常來,東扯葫蘆西扯瓢地閑聊。
紛紜的假想把霍小栗弄瘋了,她淚水噴濺地看著顧嘉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瘋狂地衝著他張大了嘴巴,母狼一樣號叫著撞上他的胸口。顧嘉樹沒防備她突兀的瘋狂,整個人被她撞得向後退去,被抵在了牆上,因為是閣樓的外牆,低矮的房頂逼得他不得不低著頭,顯得既滑稽又狼狽。
秦紫嗯了一聲,「不是我說你,小栗,都這麼多年了,你的倔脾氣也該改改了,我看顧嘉樹的心情很差,公司那麼大的攤子,他爸又有病,夠他累的了,你就別給他添堵了。」
霍小栗聽見顧嘉樹回來了,本想下來跟他聊聊,可聽見顧嘉樹在書房裡玩遊戲的聲音,就氣得要命,幹嗎啊?向她示威?
女人被噎了一跟頭,捂著胸口哎喲哎喲地說讓顧嘉樹氣得心臟病要犯了。這女人的丈夫是做生意的,據說在外包了二奶,平時基本不回來,這女人就整天虎著一張臉,看誰都不順眼,只要是女的,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只要是男的,都是毀了她一輩子的王八蛋,所以,平時大家見了她都繞道走,倒不是怕她,是怕壞了好心情。如果他繼續較真,要打半晚上嘴架不說,就他的嘴,肯定罵不過她,本就心情不好就更不想多找不痛快了,遂咬牙忍氣地關上車窗,把車停進車庫,見女人沒完沒了地跟到了車庫門口,遂惡狠狠地說了一句:「如果我再看到你的狗往我車庫門上撒尿,小心我把它撒尿的玩意兒掐下來喂流浪貓!」
打開了筆記本電腦,登上了MSN,美國的同學正好在線,霍小栗忙跟他說了一聲,趕緊再給寄兩瓶葯回來,她明天就去銀行給打葯錢。雖然她和顧嘉樹鬧矛盾了,可這跟公公沒關係,何況公公對她一直很好,霍小栗狠不下心不管,顧嘉樹不是說她是心疼花錢故意說漏了嘴的嗎,那麼,她就馬上買回葯來,用事實打顧嘉樹的嘴巴子。
「媽,是錢重要還是我爸的命重要?」
「可能吧,有點累。」霍小栗端起剛倒上的果汁抿了一口,「你懷孕幾周了?」
秦紫邊賠不是邊嘻嘻哈哈地把她塞進車裡,說是發現了一家很不錯的飯館,就想拉她過去嘗嘗,霍小栗偎在車座里,微閉著眼說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吃,就想睡覺。
霍小栗奇怪地問:「為什麼?」
當然,秦紫是好意,甚至在去找霍小栗的路上,秦紫都在心裏跟自己強調過一萬遍了,儘管霍小栗曾是她沒撕破臉的舊情敵,可如今,她們都已各自為人婦,當年的芥蒂和提防,也早就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放下了。作為霍小栗的老鄰居、霍小栗夫妻兩的同學,無論是從情分還是責任角度,她都有義務幫他們和好。
秦紫說:「有憂鬱。」
顧嘉樹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我順口問問。」
她的控訴先是讓顧嘉樹瞠目結舌,他萬萬沒想到霍小栗會認為秦紫懷了他的孩子。陡然間,那種被惡毒辱沒的屈辱感,像一隻到了極限的氣球,啪的一聲,就在他胸中炸開了,幾乎是連想也沒想,耳光就扇到了霍小栗的臉上。
霍小栗要離婚,這是顧嘉樹萬萬沒想到的,這幾年,他們也鬧過不少不愉快,也時不時地冷戰幾天不說話,可,顧嘉樹從沒因此而引申出過不下去了的想法,不過是像普天下所有夫妻一樣,過著一地雞毛卻誰也離不開誰的日子而已。
顧嘉樹手忙腳亂地往外推著她,「霍小栗,我都解釋清楚了,你還要幹什麼?」
「先美美地吃上一頓再睡,豈不更爽?」秦紫邊開車邊說。
顧嘉樹張了張嘴,那句「知道了」,在嗓子里無聲地滾了過去,起身回家去了,一路上,滿腦子都是肖愛秋的那句話:「小栗是個好媳婦。」
這麼一想,就沮喪得很,躺在床上想了半天,似乎也想明白了。其實女人就這樣,生氣的時候,想離婚是真想離,巴不得下一秒就離了,一分鐘都不願意等。可等平靜下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或許,寫這個離婚協議的時候,她是義憤填膺的,也是真心想離婚的,可是,在理智上,她並沒做好離婚的準備,甚至有些茫然,茫然得都讓她有些傷感了,竟然還想起了顧嘉樹曾經對她有過好的,一想到離婚後這些好連想都不能想了,因為想念那些已失、永無回返的好,只會更加折磨自己,這感傷就更是濃郁了。
她離開醫院,給霍小栗打了個電話,問她在哪兒呢,要請她吃飯。
肖愛秋雖然不信,但見兒子煩煩的,就沒敢繼續追問下去,小聲說霍小栗的同學已經把葯從國外寄過來了。顧嘉樹心一暖,九_九_藏_書說記得讓我爸按時吃。
顧嘉樹突然想起了被秦紫拔掉那五根白頭髮引起的風波,心裏一震,差點把這事說出來,一轉念,又咽了回去,還是算了吧,好容易在米糖周旋下已哄得霍小栗信了是阿峰拔的,他再一提,萬一秦紫再去找霍小栗解釋,本就什麼都沒有的事,倒顯得可疑了。忙截斷秦紫的話:「這是哪兒跟哪兒啊,我跟小栗,也就是雞毛蒜皮的家務矛盾。」
霍小栗卻像兜里沒錢的人路遇債主,走得更快了。
秦紫發現自己竟然有點興奮,「她沒來上班啊?」
「我可不是瞎猜,你忘了啊,我媽和小栗媽是隔壁鄰居。」秦紫說著就哏哏地笑了,好像知曉顧嘉樹媽媽的許多荒唐似的。顧嘉樹就不快了起來,說:「秦紫,打住,不說這話題了。」
秦紫去醫院找霍小栗,王醫生說她不在。
「我想要的?我為什麼想要離婚?」顧嘉樹原本想回來和霍小栗好好談談,沒想到她竟然提出了離婚,就有點惱了。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考驗了你十幾年,終於得出一個結論,你不值得她豁上一輩子來陪你,要被人當成一個不值得攜帶的垃圾袋一樣扔掉了,他只剩了惱羞成怒的份兒。
「替你當說客,告訴我你有多麼優秀。」霍小栗不動聲色地說,「顧嘉樹,我沒想到你這麼不男人,你告訴秦紫幹什麼?是不是覺得讓老情人幸災樂禍地瞧你老婆的熱鬧很過癮?」
霍小栗邊撕打他邊嚷著顧嘉樹對她處心積慮的欺騙,說秦紫肚子里的孩子,說為了欺騙他,他用一份工作就把米糖收買了……總之,他糾結了她身邊所有的人來欺騙她,是他,讓她變成了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白痴,身上卻落滿了別人嗤笑的唾沫。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霍小栗抱著胳膊,防備性很強地看著顧嘉樹,「說吧,我聽著呢。」
顧嘉樹為什麼從沒提過秦紫和他有聯繫的事呢?霍小栗想著想著,就覺得心跳加快,臉色漸僵。
霍小栗淺笑了一下,「我有那麼嚇人嗎?」
顧嘉樹狠狠地按了一聲喇叭,把一個遛狗回來的粗壯中年女人嚇了一跳,受驚的狗猛地跳起來,往她懷裡跳,把她撞了一個趔趄,女人虎著臉看了顧嘉樹一眼,「你嚇著我的狗了。」
秦紫心情很好,甚至有點興奮,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心情這麼好,跟霍小栗又強調了一遍她就在樓下等著,就收了線。
在情敵面前,還有什麼比由勝轉敗更糟糕的事?她不想讓那些嗤笑聲變成扎在自尊泡泡上的針尖。
顧嘉樹知道這女人,愛狗如子卻也彪悍得很,吵起架來嗓門跟洪鐘一樣,因為狗追人或人嚇狗的事,常跟人吵架。他現在沒心思跟她過招,匆忙說了聲對不起,就繼續往前開,女人啪啦啪啦地追了過來,拍著車後備廂道,「開輛車就了不起了?小區里不準按喇叭你知不知道?!」
短暫的平靜里,顧嘉樹感覺到了臉上的疼,好像這張毫無防備的臉,剛剛穿越了一片茂盛而尖利的荊棘林,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看著手上的血絲,又看看霍小栗,「霍小栗,我們離婚。」
或許,她只是用喊出離婚的方式,沖顧嘉樹發泄出內心積鬱許久的悶氣而已。在已婚女人心裏,好像離婚讓男人變成光棍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可這隻是女人一相情願地把自己放在優越位置上的假想,其真相是:女人想用離婚來懲罰男人,其實被懲罰的永遠是自己。

2

霍小栗早晨給同事交完班回到家已經快九點了,躺在床上,好容易把自己到底是否要和顧嘉樹離婚這事從腦子裡驅逐出去,迷糊了還不到一個小時就讓秦紫的電話給攪和了起來,就覺得腦子又暈又昏,整個兒像掉在地上摔了一下的西瓜,稀里嘩啦的全是水波紋似的疼在四處流竄,硬撐著起來洗了把臉,見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慘白,滿眼都是憔悴的血絲,就更不想出門了,秦紫在樓下等急了,說她再不下來就上來砸門了。
這要是在平常,霍小栗就讓她上來了,可這一陣心情不好,家也沒怎麼收拾,到處亂糟糟的,她不想讓秦紫看了笑話她,只好嘴裏應著,抓起包就下去了。
然後是長長的沉默。
「陸豐什麼反應?」霍小栗琢磨了半天,也想不出個話題。
顧嘉樹想打電話問問霍小栗是不是在娘家,可號碼還沒按完就收了手。他太了解岳母,一聽他這麼晚了四處找霍小栗,連猜也不必猜就會一口咬定他們鬧彆扭了,然後,他就只能豁上耳朵聽岳母的數落。當然,現在岳母數落他比以前客氣多了,基本不怎麼指責他的父母和姐姐了,但更多的是曆數霍小栗在顧家的功勞,末了還要加上一句,當初要不是她鼓勵他去西安,哪兒有今天的顧嘉樹?
霍小栗一副把他當頭號敵人戒備的姿態讓顧嘉樹很不舒服,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說,行嗎?」
顧嘉樹冷靜地說:「看到了,撕了。」
「但願吧。」

4

因為和霍小栗努著顧嘉樹也煩得很,生活就像被擰了麻花般地不得勁,可他還是不想讓家裡人知道這事,是不想讓他們跟著操著沒用的心,更怕媽媽知道了之後,非要摻和一下子,依著他對媽媽的了解,她不摻和還好,她一摻和就把這事從2級微震摻和成了8級地震,就敷衍說我跟她打什麼架?我不是跟你說了嘛,她最近要考副九*九*藏*書主任醫師職稱,忙著呢。
他開著車,在街上兜兜轉轉,滿腦子都是母親的那句話,小栗是個好媳婦。

1

「以前沒想過,以後也沒想。」顧嘉樹語速很慢,斟詞酌句地想怎麼跟霍小栗認真地表達一下歉意,「我仔細考慮了一下,我是做得不夠好,對這個家照顧不夠,還有,是不是因為我忙得沒時間陪你,以後我爭取早點回來,多陪陪你。」
霍小栗又氣又恨,她和顧嘉樹鬧矛盾,她最不想讓秦紫知道,可偏偏的,她就成了第一個知道的外人。由此可見,顧嘉樹是經常和秦紫聯繫的,而且對她還很是信任,就冷冷地問:「顧嘉樹讓你來找我的?」
顧嘉樹的腦子裡就像被捅了一杆子的蜜蜂箱,嗡的一聲,亂了套,剎那間,獃獃地看著霍小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紫笑嘻嘻地問:「是不是牆外開桃花讓霍小栗聞出味來了?」
秦紫聽出了霍小栗言語里的賭氣成分,遂識趣笑道:「就是嘛,我想也不至於,就憑你的魅力,拿穩十個顧嘉樹也不在話下。」雖是嘴裏這麼說著,秦紫心裏的那張小嘴,已使勁往下撇了無數次嘴角。
「他告訴我了,我還用來問你啊?」
顧嘉樹忙擺手,「謝謝,沒那麼嚴重。」
顧嘉樹覺得不可理喻,晃了晃腦袋,「奇了怪了……」
他像是唐突間遭了一拳,蒙掉了。
「小栗,你聽我解釋。」
秦紫嘖嘖地搖了搖頭,「怪不得人家說東方男人情商低呢,今天我算是見識了。當然是逼男人向自己低頭了。」
霍小栗感覺話越說越彆扭,不想繼續坐下去,遂說還要去看看鐵蛋,起身告辭,秦紫意猶未盡,要送她過去,霍小栗堅辭說吃了她的喝了她的再讓她送,太過分了,邊說邊匆匆往外走,到了街上,唯恐秦紫開車追上來,攔了輛計程車就鑽了進去,剛一落坐,眼淚刷地就滾了下來。
秦紫遠遠地迎上來,挎了她的胳膊,邊說笑邊打量她的氣色,大驚小怪地說:「小栗,你貌似氣色不好,這是怎麼了?」
他和霍小栗是在小區門口遇上的。
到了母親那,霍小栗也不在。顧嘉樹很失落,又怕肖愛秋嘮叨著,連飯也沒吃,就借口有事匆匆走了。
說完,就扔下這個瞠目結舌的女人,上樓去了。
「跟你過夠了,還有,我想,這個結局應該也是你想要的。」
「沒怎麼,媽好歹也活了大半輩子了,不能老是捂著良心說話。」想起霍小栗對老伴的好,肖愛秋很是愧疚,有點哽咽地說,「不管小栗是真忙還是你跟媽不說實話,媽是看出來了,你們倆鬧矛盾了,你回去哄哄她吧,媽是過來人,知道給人家做媳婦的,心都軟,只要你說句好話,她為這個家累死也心甘情願。」
不對,秦紫找她,不是為了求助,而是下戰書的!
聽秦紫去找過她了,顧嘉樹倒沒往歪里想,除了暗暗責怪秦紫瞎熱情之外,霍小栗說這事的口氣讓他很是不舒服,好像他不分裡外,要聯合外人欺負她似的,尤其是她把秦紫說成了他的老情人,就更是陰暗得過分了點,就瞪了她一眼說:「秦紫是好心,我也沒你想的那麼陰暗。」
「那不是爽,是培養脂肪。」霍小栗瞥了她一眼,車子晃來晃去的很舒服,她突然希望,也別去吃什麼飯了,最好是秦紫這麼一直開下去,讓她愜意地迷糊一會兒。
「請便。」霍小栗一歪,自己也坐在了床頭,依然是劍拔弩張地看著顧嘉樹,「秦紫找我了。」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一個女人在得知真相后恨不能一頭撞死的陰謀!
秦紫就哈哈地笑了,「原來是怕我求你幫忙啊,得,你把我看得也太實用主義了吧?我是那種沒事不登門,登門就有事的人嗎?」
霍小栗抿著嘴,看著顧嘉樹,恨恨想,還在裝無辜!還在裝!我要不要揭穿他?憑什麼給他機會裝無辜?她才是最倒霉最無辜的受害者呢,這麼想著,就用鼻子冷笑了一聲,說出來的話,就有了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狠准有力,「你甭檢討了,我很想知道,你的白頭髮到底是誰給拔的?別說理髮師,我知道不是他。」
霍小栗沒有去捂被打紅的臉,只是怔怔地看著顧嘉樹,看著看著,淚水刷地就滾了下來。
霍小栗不吭聲。
「小栗,你們到底是為什麼鬧翻的?」
「那就好。」霍小栗也替她鬆了口氣,是發自內心的。
顧嘉樹頓了一下,「為什麼?」
看著他像被打了七寸的蛇一樣,瞠目結舌地一句話也說不上來,霍小栗的心就更涼了,電視上那些有外遇被老婆堵得無路可逃的男人不就這德行么?而她,卻一點得勝的喜悅感都沒有,只是悲涼地對自己說,霍小栗,你終於一步步逼近真相了……他會怎麼辯解呢?怎麼信口扯謊?
女人真是種不可理喻的動物,哄是什麼?不就是謊言嗎?為什麼女人只有聽了男人的謊言才能找到幸福感?
「以為他有外遇吧?」霍小栗看著她,「我好像還沒那麼失敗。」
「得了吧,親愛的顧總,別跟我藏著掖著的了,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了。」說著,有些詼諧地上下看著顧嘉樹,故意拖長了聲調,「就我們年輕有為的顧總還經常讓老婆拿離婚嚇唬著玩啊?呵,小栗的膽子可真夠大的,就不怕把你嚇唬急了真跟她離了婚?像我們顧總,一旦離了婚,那可是貨真價實的鑽石王老五。我敢打包票,只要你們前腳一離婚,年輕漂亮的美女們會長江前浪九_九_藏_書推後浪一樣地撲上來……」
顯然,他開車進小區,霍小栗看見了,他打開車窗喊了一聲:「小栗!」
秦紫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得了,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最近你跟顧嘉樹怎麼樣?」
每一個從破碎婚姻里走出來的女人,全是命運的重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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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嘉樹從思維的空白里掙扎出來,他就不明白,就算霍小栗是特務,要追緝潛伏的地下黨也犯不上使這麼大力氣吧?看來,如不和盤托出,秦紫這一關怕是過不去了,可依著秦紫和霍小栗之間的微妙關係,他怎麼開口才能讓霍小栗釋然相信?
霍小栗沒心情和秦紫過分熱絡,沒好氣地說:「虧你也好意思問,我值了一夜的班,回家忙活了一頓,剛要睡呢,就被你的電話給提溜起來了,氣色能好就怪了。」
顧嘉樹說:「我不離婚。」
霍小栗這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笑了笑說:「怎麼停了?」
剎那間,周遭安靜。
「顧嘉樹沒告訴你?」
「沒那麼嚴重。」秦紫鬆弛地往後一坐,給擺餐具的服務生讓了讓空間,又替霍小栗撕開筷子,「小栗,我怎麼看你好像不開心呢?」
這些把他的耳朵都聽出了兩道堅硬車轍的車軲轆話,早就聽膩了,除了讓他感覺更加對不起霍小栗之外,沒任何實質作用。
本就不痛快的顧嘉樹怒火中燒,探出頭惡狠狠地扔出一句,「我開輛破車沒什麼了不起,你也別拿你的狗兒子當太上皇說事!」
從醫院回來,她從廢紙簍里找到了被顧嘉樹撕了又團成一團的離婚協議,回頭一想,這離婚協議確實不像那麼回事,對孩子和家庭財產都沒做明確的感情分割,只寫了感情破裂,不能繼續共同生活下去,所以申請協議離婚。
她很討厭這個時候秦紫來找她,因為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在迷迷糊糊的胡思亂想中,車停了,秦紫回頭,見她目光獃滯,就在她眼前晃了晃做過漂亮指甲的手,「嗨,霍大醫生,想什麼呢?」
秦紫眼睛眨得飛快,「怎麼?小栗經常把離婚掛在嘴上嗎?」
顧嘉樹有點蒙,「她找你幹什麼?」
肖愛秋怏怏地嘆了口氣,「嘉樹,你爸說的沒錯,小栗確實是個好媳婦,我琢磨了琢磨,我對她是挑剔了點,其實,我不是針對她的,就是一看見她,就想起了她媽,心裏就有氣,不知不覺地就把這氣撒到她身上去了。咳……就你這壞脾氣,也沒少給她氣受,對她好點吧,小栗不欠咱家的也不欠你的。」
「就這麼簡單。」霍小栗淡淡說。
霍小栗直直地看著她,「你確實嚇著我了。」
這毛病不能慣,顧嘉樹想著,就進了書房,噼里啪啦地玩了一會兒遊戲,就回卧室睡了。
肖愛秋表情複雜地拿起藥瓶,問顧嘉樹:「嘉樹,媽算來著,就你的工資,給你爸買葯都不夠吧?」
霍小栗有點惱了,說秦紫,我真沒心思吃飯,再說了,你那事我確實幫不上忙。
這一切,都是秦紫精心策劃的一場陰謀,為的就是將來東窗事發的那一天一棍子把她給捅倒在地:她懷了她丈夫的孩子,而她還幫著做個假的醫學診斷證明,以保障這孩子順利孕育順利出生,然後,由她霍小栗親自把丈夫與情人的野種接生到這世界上來,天吶,這將是一個多麼巨大而荒唐的諷刺。
她是醫生,知道謊言和麻醉劑的作用差不多,後者是控制神經傳導以欺騙肉身的疼痛,前者是混淆思維掩蓋事實的幌子。
在街邊館子里草草吃了點東西,顧嘉樹就回家了。
「沒有的事,秦紫,你別猜了,真是我和小栗之間的家務矛盾。」顧嘉樹不願意在外人面前說家務事,忙忙站起來說,「走,中午我請你吃飯。」
「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小栗,你還是不信任我啊?」秦紫顯得有點惆悵,「聽說你要跟顧嘉樹離婚?」
當霍小栗聽到秦紫兩個字時,已是通體冰涼,一想到秦紫還假惺惺地請她吃飯,為她和顧嘉樹說和,就覺得一陣噁心,什麼勸他們和好?不過是向她這個十年前的得勝情敵示威而已……她不停地想啊想啊,甚至想起了秦紫肚子里的孩子,既然她自己能找到可以開假診斷糊弄陸豐的醫生,卻為什麼要自找難堪地來求她呢?她還想起了秦紫說那個讓她懷孕的男人的血型是A型,顧嘉樹也是A型血啊……
霍小栗說他應該向某個等得心急如焚的人通報喜訊,這是什麼意思?顧嘉樹越想越生氣,覺得霍小栗越來越不可理喻了,肯定是懷疑他有外遇了,就撈起電話撥了回去,想跟霍小栗理論理論,還沒開口,霍小栗就掐斷了電話,說急診送來了一產婦,她很忙。顧嘉樹心中那個恨啊,恨不能把房頂掀了。
再多的驕傲堅強也掩飾不了事實,就算在言語上沒掉份,可這一次,她真的輸了,依著秦紫的聰明,怕是早已洞穿了她偽裝的堅強吧?
「還那樣唄,還能啥樣?」霍小栗心裏一震,不由得警覺了起來,腦細胞飛速地運轉了起來,琢磨秦紫怎麼會這麼問。
所以,當秦紫一再追問究竟是因為什麼時,她認真地說沒什麼,就是雞毛蒜皮小矛盾積累起來的蝴蝶效應,過夠了。秦紫的眼睛,又變得跟受驚的鼴鼠,飛速眨著,「就這麼簡單?」
「媽,您今天這是怎麼了?」顧嘉樹讓肖愛秋說的,心裏墜上了一坨沉甸甸的內疚,也想起了霍小栗曾經的好,不管她因為什麼無緣無故地沖他發瘋,自己對她的態度也是過分了點。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