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思凡大聲說,「你也不問問我願不願意,真是的。回去也是你回去,不是我回去。我跟你們張家,什麼關係都沒有了。」
「怎麼了?」張怡看著王思凡,「媽,不就是吃頓飯嗎?至於嘛。」
張保國皺著眉頭,思索一陣后,說,「你通知在家的常委,晚上七點鐘在小會議室開會。必須認真對待這件事。富林,晚上你帶點禮物,再拿一千塊錢,去看看田大嫂和她的家人。」
張保國說,「你再說一遍。」
丁美玲問,「是萬富林吧?」
張春山決定用一次聚餐,宣布這個家庭非典時期生活的終結。
六月初,世界衛生組織宣布平陽不再是SARS疫區,並取消了對平陽的全球旅遊警告。新的生活開始了。
看到計程車走遠了,周海濤喃喃道,「為什麼不肯給我一個補救的機會?這是為什麼?」
又過了一周,住在市傳染病醫院的最後十九個非典病人都可以出院了。這確實又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張保國感到奇怪,說,「一家人,還買什麼花?」
張怡問,「那我該怎麼辦?」
張保國說,「不過,這歌確實片面。這些惡習,也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根治起來比較困難。譬如說,飯前便后不洗手和隨地吐痰的陋習,改了多少年,還是沒改掉。非典來了,逼得大家暫時改掉了這些陋習。可以後呢?以後怎麼辦,才是個關鍵。你把這首《非典治了歌》給我抄一份,我想在適當的地方,對適當的人,講講這首歌。」
萬富林說,「你先別問,下午,你叫上你三哥,跟我一起去看看貨再說。」
張保國說,「你去幹什麼?」
張保國點點頭說,「SARS等於微笑並保持微笑。有意思。北京人可以用幽默的心態涮非典了,這是個好現象。這至少說明北京市民普遍的恐懼心理,已經基本消除。還有呢?」
丁美玲說,「我受點委屈倒無所謂。我是怕她受委屈。你想想,我要是跟爸爸和劍峰他們有說有笑,她看見了肯定會很難受的。」
丁美玲笑說,「遵命。說你葉公好龍,好像不合適。說你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好像也不合適。反正我理解你的矛盾心理。」
萬富林遠遠看見兩輛警車朝醫院開過來,急忙跑過去,把車攔住了。
周海濤還沒說話,眼淚先流出來了,「圓圓,我對不起你。圓圓,我只想對你說一句話:我願意付出一切,包括我這條命,來換取你對我的寬恕。」
萬富林說,「他們要是逃了,誰負責?抓,肯定抓。」
丁美玲和吳東在醫院里尋找了很久,沒有發現錢東風的蹤影。
丁美玲又問,「在醫院門口抓人?」
張保國實話實說,「想。我現在都想……」
王思凡打斷道,「你少操點心吧。」
王思凡說,「媽媽想明白了。走,陪媽媽給他們買個禮物。」
五號樓是一個三層小樓,除了會議室和餐廳,只有十五個客房。
丁美玲並沒有就念,她看了張保國一眼,說:「這首簡訊的名叫《非典治了歌》,意思是說,有些我們政府長期想管管不了,想治治不了的歪風,如賣淫嫖娼,吃喝玩樂等,非典一來給治了。」
張衛紅嘆了一口氣,「太可憐了。」
丁美玲說,「萬富林,你還是把我送回度假村吧。」
兩個小的一起出了門。
萬富林靈機一動說,「對呀!美玲是田大嫂的偶像,說不定會有奇效。」
丁美玲拉著張保國進了張保國的大套間。
張保國笑著搖搖頭,「女人的想法,有時候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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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考慮,他決定邀請三個女士參加這次家庭聚餐,一個是準兒媳婦丁美玲,一個是前兒媳婦王思凡,一個是英雄朱全中的妻子尚紅雲。
張保國說,「目的肯定不可告人。有人看我們這麼快控制了非典疫情,不高興,想拿死人說事兒。醫院是怎麼做的?」
丁美玲和吳東早上七點半鍾趕到醫院大門口,已經找不到好的拍攝角度了。平陽市各大媒體的記者,病人的親屬朋友,已經把市傳染病醫院的大門圍了個水泄不通。吳東扛著攝像機,費了很大勁才擠到了第一排。丁美玲只好在人群後面等著。過了一會兒,萬富林來了。
張保國說,「這件事相當典型,報道一下,意義重大。可是,怎麼報道,什麼時候報道,需要認真研究研究。你們先考慮一下怎麼做效果最好。非典影響太大,凡涉及非典的事,都需要慎重對待。省第一人民醫院出這麼大的事,人為的因素很多,錢東風的瀆職首當其衝。這件事怎麼處理,能不能公開報道,省委也在認真考慮。這個事件,涉及面太寬,暴露了我們許多法律法規方面的缺陷。有些問題,還涉及到制度方面的缺失,相當棘手。坦白地說,治理這些非典後遺症,比治療非典更難。」
萬富林問,「秦所長,價格算好了沒有?」
丁美玲,「萬一,萬一他前妻……她一直沒有談戀愛,又一直和張家保持著友好的關係……你就幫幫我吧,萬大哥。我真的有點怕。」
萬富林說,「你和張院士、胡主任也有共同的歷史,還是患難之交呢!他們肯定會照顧到你的感受的。再說,王思凡也不一定去,她就是去了,也不會跟你爭什麼高低。」
張春山面帶憂色,看著兒子說,「保國,小英她哥……」
張保國說,「女人到底是女人,做事的隨意性也太強了。」
張保國說,「說吧。」
丁美玲問,「這件事可不可以報道?」
「出去!」王思凡伸手朝門口指著,「你出去!我不想聽你說這些。」
丁美玲說,「那不行!我又沒偷她什麼,又沒搶她什麼。我和她根本不在一個朝代嘛。我是這個家未來的女主人,我怎麼能不去?」
王英子噙著眼淚跑過來,「阿姨,叔叔,我能不能跟我哥說幾句話?叔叔,你說我哥他幾年才能出來?」
丁美玲說,「我想知道你買這些東西幹什麼。」
他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聲,「圓圓——」自己轉著輪椅追了過去。
張保國停了一會兒,說,「是比較尖銳。也有那麼一點片面的深刻。刺耳嘛,我倒沒覺得太刺耳。這五種惡習,再加上貪污腐敗,確實是群眾最痛恨的社會現象。群眾編出這樣一首《非典治了歌》,也算言為心聲吧。立黨為公,執政為民,是我們今後努力的方向。多聽聽這些代表民意的聲音,對黨和政府沒什麼壞處。」
張保國驚問一聲,「你是說戴著口罩……」
張保國說,「是的,應該搞一個儀式,讓全市人民通過這個儀式,把非典時期的這一頁生活徹底翻過去。九*九*藏*書富林,我們回去,開個會商量一下。」
吃完飯,張保國把小英子叫到客廳。
丁美玲長嘆一聲,「不光他一貧如洗,本小姐也叫他洗白了。過了這個狂歡節,我恐怕要當一段煙花爆竹推銷員了。要不然,一枚好一點的訂婚戒指我都買不起。我很想買個白金鑽戒送給保國。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多多穿著黑色的長裙,懷抱一束白色馬蹄蓮,從計程車上下來了,「王老師,你們來得挺早。」
丁美玲說,「這裡有一首《卜運算元·非典》,也有點意思。內容是:風雨送春歸,非典迎春到,已是春光爛漫時,卻戴厚口罩。戴也不放心,瘋狂喝中藥,待到藥材脫銷時,奸商叢中笑。」
萬富林說,「這個人還是一個惟恐天下不亂的高人。保國,這件事可不能等閑視之。」
丁美玲忙笑著迎過去,「大姐,張怡,你們也來了。你們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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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衛紅端著兩個盤子從餐廳走出來,接一句,「小英子可用功了,人又聰明,是塊讀書的料子。」轉身去了廚房。
丁美玲沒看見張保國,問,「保國怎麼沒來?他不是要送送這批病人嗎?」
丁國昌一聽,頓時兩眼放光,「我賣我賣。」
丁美玲用詢問的目光看著萬富林。
王思凡說,「這可不是個小事兒!生活在張保國的陰影下面,我哪裡還有新生活?我是王思凡,我必須做王思凡,我不願意只做什麼張市長的前妻。」
丁美玲和萬富林回到金河賓館五號樓,張保國還沒回來。
萬富林把車開走了。
周海濤說,「有必要!圓圓,我有罪……」
萬富林問,「你三哥真的一貧如洗了?」
王長河聽了張保國想法,在電話里笑了起來,「保國呀保國,你到底是個書生,天真得很呢!你以為這是小孩過家家呀?你有這個心,我已經很滿意了。我能不能東山再起,要看我能不能創造出奇迹。一切都由組織決定吧,你別替我操心了。我並沒怪你。」
鄭豐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說,「這麼說,你媽其實還愛著你爸。對了,你爸跟那個丁美玲現在怎麼樣?」
劉燕說,「謝謝你。公司已經癱瘓了。」
丁美玲說,「你說的他們是誰?」
丁美玲說,「他們要這名單幹什麼?」
萬富林說,「國棉六廠那個田大嫂,你們還記得吧?」
張保國說,「理解萬歲。」
丁美玲眼裡放著光,「你把口罩戴上吧。也許萬富林沒騙我們。」
王思凡跑過來說,「他只是帶了兩把刀,又沒有傷人,他們可要弄准了。」
張保國說話了,「到你的房間,還是到我的房間?」
丁美玲不解地問,「政府免費給她全家九個人治了病,她還不知足呀?她到底想幹什麼?」
萬富林說,「她沒這個資格。不瞞你們說,十天前,我回了一趟家,已經打過牙祭了。」
一級警督狐疑地看看萬富林,問,「那你……」
張怡一下子傻了。呆坐了一會兒,起身把地板上的碎玻璃打掃乾淨,之後又呆坐了一會兒,還是想不通媽媽為什麼發這麼大火。
萬富林說,「小的不敢。我想我們是老夫妻,激|情不足……想不到你們乾柴烈火也燒不去非典的陰影。」
張春山頭說,「我也說不好。人為什麼要過節呢?我想人們是希望用這些節日,把自己的生活劃出不同的階段。全市幾百萬人,在非典的陰影下生活了這麼久,他們需要通過一個什麼儀式,把心情徹底換一換。」
丁國昌忙說,「大哥,你別再提什麼六十萬了,你要嫌貴,再降點也行。」
萬富林說,「他們已經是健康的人了。所以,他們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了。法律不管他們是否得過非典。」
生活即將恢復正常了,市長在一個度假村遙控指揮,恐怕會產生歧義。萬富林馬上作出了反應,把金河賓館的五號樓騰出來,用於市長和有關方面人員的辦公和隔離。
丁美玲掏出筆記本,在上面寫了張怡的手機號碼,遞給周海濤,「小鄭住在張怡家裡。剩下的,就看你了。張怡是小鄭最要好的同學和朋友。你們回去吧。怎麼也沒個人來接你們?」
秦所長說,「國家審計總署來查,都沒問題。」
張保國說,「檢察院已經準備起訴了……」
萬富林說,「昨天,市長辦公會議決定,狂歡這天晚上,平陽將在市區人民廣場等五個指定地點放煙花。市裡準備拿出五十萬買煙花爆竹。這批貨正好用得著。平陽禁放煙花爆竹多年了,為了慶祝戰勝非典,決定開一次禁。」
張怡接到電話,馬上應承說,「沒問題,爺爺,我和我媽星期天中午一定準時回去。」
丁美玲重複說,「SARS=Smile And Retain Smile。」
丁美玲驚訝地看著張保國,「你真夠開明的。」
丁美玲反問,「你就不想干點什麼?兩個來月了,你一點都不想?」
丁美玲說,「人是沒事了,可又染上了好酒的毛病,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不說他了。」
丁美玲問,「你就不怕把嫂子染上了?」
張怡喊了一聲,「媽媽——」
張保國把口罩取下來,「我想是想,可是……」
萬富林說,「按要求做的。我已經告訴了周東信,這個名單的公布、甚至處置權,完全歸市政府。」
張保國問,「想不想上大學?」
萬富林說,「有三家醫院報告說,有不明身份的人,向他們要非典病人死亡者名單。」
丁美玲帶著幾分遺憾回到金河賓館,把這遺憾告訴了萬富林。
萬富林說,「你可要想好了。這批貨,你可是用六十萬買來的。」
萬富林說,「周到,王教授想得很周到。哎,那個周海濤是不是跟這個圓圓……」
張怡哧哧地笑起來,「這是什麼話!歷史就是歷史,時光不會倒流,你呢,這輩子也改變不了張保國的前妻這個身份。這三年,爺爺家裡的飯,你也沒少吃……」
張保國問,「她怎麼了?」
他們很想在這樣一個時刻,採訪到錢東風。
萬富林說,「你可算準了。」
張怡驚叫一聲,「哇塞!當市長可真不自由。一周的工作,都要按計劃做呀?」
王思凡抓起一個杯子摔在地板上,「你,你怎麼敢對我這樣說話?我是個要飯的嗎?你太過份了!」扭頭噔噔噔進了自己的卧室。
張保國評論說,「現象描畫得挺生動準確,可惜深度不夠。非典時期出現的很多問題,值得我們全民族認認真真反剩無序的、甚至是失控的事情,發生得太多了。這兩天,你三哥的情況怎麼樣?」
張保國說,「我也說不清。還剩十一天了。」
read.99csw.com張保國哼了一聲,「不是他,能是誰?」
正說著,王思凡和張怡從計程車上下來了,張怡懷裡抱著鮮花。
丁美玲說,「是想到了萬一。萬一我身上帶有病毒,把你傳染上了,……不行!我們不能再談這個話題了。我懷疑是萬富林存心在折磨我們。」
張保國拿起話筒,聽幾句,罵道:「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上來看看。」把電話砸了。
院方的歡送儀式搞得很簡單。為了避免門口擁堵,院方讓這些痊癒的非典患者一個一個走出醫院的大門。
丁美玲說,「十一天也太長了。你有很多公務要處理,我的這些時間怎麼打發?還不憋出相思病了?」
張怡說,「媽,其實,我覺得你們見見也沒什麼不可以的。你只是嘴硬,其實你心裏還是有我爸。否則,你不會這樣子。我以為,愛一個人,一定會希望他好。丁美玲確實不錯……」
丁美玲輕嘆一聲,「我們畢竟面對面接觸過SARS病人……哎,你說,老萬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明白了。」李隊長向車裡喊,「都下來吧,跟我到門口去等著。人多,都看仔細點。他們要是不離開這裏,別動他們。」
張保國笑道,「只有你這個小傻瓜,才會問出這種問題。富林,你真夠細的。怎麼著,是不是把嫂子也接過來住?」
心裏覺著委屈,起身走到陽台上,撥通了鄭豐圓的手機,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哭了起來。
房間的電話鈴響了。
萬富林說,「你想想再做決定。我承認,我是好心辦了壞事。不過,你們每天見個面總比只打電話強吧?這些都是非典後遺症,咱們得慢慢治。市長大人,報告兩個不大好的消息。」
王思凡說,「小怡的同學圓圓今天出院。圓圓的媽媽去世了,她的心情一直不好,我和小怡想把她接到家裡住幾天,等她心情好一點,再讓她回家祭悼媽媽。」
突然,傳來一聲老女人的哭喊,「這日子沒法過了——」兩人扭頭看過去,四個公安兩人一組推著楊全智和王富貴上了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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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富林說,「我是說幫忙把你們的煙花爆竹銷出去,你願意嗎?」
丁美玲問,「你往哪裡銷?」
丁美玲說,「十天前他回家戴著口罩打牙祭呀!你說,是不是真的?」
丁美玲哀嘆一聲,「其實,我心裏,很緊張。我想與你……可我又怕,這萬一……驚濤駭浪我們都趟過來了……我們是一對準備結婚的戀人……我真的很矛盾。我要是留在度假村就好了。這太折磨人了。該死的SARS。」
萬富林躲閃著,「你這是狗咬呂洞賓……」
張保國說,「你正好可以睡覺。」
張怡問,「那,那國家領導人呢?」
萬富林說,「昨天,錢東風被雙規了。」
張保國說,「富林,你混淆了官和民的概念。我染了非典,哪怕最後光榮了,給我個烈士哀榮,足矣。那天,我只是在盡一個市長應盡的職責。官不好當了,民才可以安心。」
張春山走過來,說,「小英子,你放心,我們全家對你都很滿意。學費嘛,爺爺、叔叔、姑姑,可以先借給你,等你大學畢業掙錢了,再還我們。」
張怡在一旁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這兩個女人,嘴角浮出幾縷怪怪的笑。
王思凡從衛生間里走出來,「什麼事?」
鄭豐圓說,「去給你媽賠個理,道個歉。你媽要是真不想去,她自己會給你爺爺打電話的。理由很好找,不用你操心。」
張怡含著眼淚,狼狽地出去了。
萬富林問,「那你還怕什麼?」
秦所長說,「按產地同類產品批發價,這批貨總價值是十萬零兩百三十七塊八角。剛才試放的貨,值一百八十三塊五。運費可以算成三千六。」
萬富林問,「你們也沒親熱成啊?」
張保國搖搖頭,「我有點懷疑……」
萬富林說,「我看看貨才知道有沒有辦法。」
丁國昌嘆息一聲,「六十萬買的,能錯嗎?」
張怡只好退出去,關上門,又敲開了門,說:「對不起,媽。我忘了我爸已經戀愛了。我沒想爺爺會不會請丁美玲……」
張保國問,「怎麼了?」
張保國把口罩又戴上了,「是很討厭。誰能說清我們身上帶沒帶SARS病毒?美玲,要不,我們等吧。二百六十四個小時,不算長。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很長很長。再說,這心裏一有障礙,那個系統也不聽指揮了。怪不得這個病能讓全世界恐慌。原先,我還沒意識到這一點。這些日子,雖然很忙碌,可我知道那個系統並沒有受到傷害……可是,真面對這個事情了,它……」
丁美玲嘆口氣,「天哪!田大嫂得次非典,可以做律師了。她對政府也有意見?如果不是政府,她們家恐怕已經死絕了。」
丁美玲感到很意外,趕忙恭敬地接了禮物,一連串說了四個謝謝。
田大嫂一見丁美玲,臉上總算有了點笑容。沒等丁美玲細問,田大嫂把什麼都說了。那個背後高人,是一個即將留美的法律系高材生,開口閉口都是在美國遇到什麼情況,會得到什麼樣的法律支持。這個工人的兒子,一聽說政府來人了,也到了田大嫂家。
張保國說,「應該分散分散注意力。你看看還有什麼有意思的手機簡訊息,特別是北京的朋友發給你的簡訊息,說給我聽聽。北京沒脫離疫區,抗非典就暫時還不會告一段落。」
張保國說,「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張保國說,「不是因為他帶刀才起訴他。」
周海濤抹一把眼淚說,「我是死過幾次的人,又自知是一個罪孽深重的人,我再也不會騙人了。我知道我把她的心傷透了。我只是想替她做點什麼。我別無所求哇,丁記者。」
萬富林掏出一百塊錢遞給胡君,「來,伯伯獎你一百塊。你要是沒染上非典,又見到了媽媽,應該得到五百塊獎金。因為這一仗你打得不夠漂亮,損失有點大,所以只能獎你一百塊。快去跟姐姐一起買書吧。」
丁美玲羞澀地,「我也想。」
丁美玲說,「你是始作俑者。看得出,這個周海濤是真的愛鄭豐圓。」
丁美玲問,「要不要找個人送你們回去?」
王思凡取出存摺,對張怡說,「小怡,原諒我,昨天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其實也是一個小氣鬼。」
田大嫂囁嚅著,「美玲姑娘,你別生氣。不是家裡揭不開鍋,我也不會這樣做。我沒想到政府還會派人帶著錢來看我們。美玲啊,以後我該做啥,不該做啥,我都聽你的。小高也是好意,他是看我們家確實沒法過了,才出了這麼一個主意。」
說完,她把《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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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富林叫丁國昌把所有品種都試放了一遍后,說,「都是正品,質量也不錯。」
萬富林說,「一周前她出院了。可是,她最能幹的三兒子沒挺過來。下午,她去了市政府,要求政府給她做主……」
萬富林伸手指指醫院大門,「車開過去太顯眼了。我已經告訴了陳院長,他會讓他們倆晚一些出來。另外,他們的家屬也來了,請你們給他們留幾分鐘說話的時間。得次非典,九死一生。進了看守所,再見面就難了。至少,要讓他們和親人享受一下戰勝非典的快樂。你說呢?李隊長?」
丁美玲說,「我問你,十天前……你回家那件事兒,是不是你編的?」
王英子嗚嗚地哭了起來。
丁美玲說,「這十一天,我們真的什麼都不能幹?」
萬富林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張書記和郭省長知道市裡要搞一個大規模狂歡活動,十分重視,要保國八點鐘去向省委常委會做專題彙報。」
張保國說,「看電視也行,看書也行。」
丁美玲說,「還有人替她出這種主意?」
鄭豐圓說,「反正你媽在你們的家庭聚會中處在弱勢位置,她肯定很尷尬。」
張保國問,「另一個壞消息呢?」
丁美玲嘆口氣說,「我也一樣。咱們這種狀態,恐怕真是做不成。我同意再等二百六十四個小時。」站起來踱著步,「我真想讓你抱抱我。你說,擁抱一下,會不會出問題?」
萬富林說,「噢,我明白了,你帶上我,是當話筒用的。」
鄭豐圓說,「你確實不該替你媽答應這件事。」
王思凡說,「那為啥?」
張怡忙說,「媽,是我的錯。」
劉燕擺擺手說,「不用。我們能行。」
丁美玲說,「有是有,不過有點尖銳,你聽了,可能會覺著刺耳。」
張保國問,「什麼是不是真的?」
萬富林說,「那你扯個謊,不去了。」
林副院長已經出院了,說起那段日子,眼睛始終紅紅的。
一個一級警督下了車,說,「秘書長,是不是不抓了?」
周海濤的左腿還打著石膏,只好坐著輪椅出院。女兒劉燕推著輪椅,跟著隊伍往前走。往前數第三個人就是鄭豐圓。周海濤看著十分消瘦的鄭豐圓,心裡頭一直在痛。在住院部的電梯里再次看見鄭豐圓,周海濤就想跟鄭豐圓說上幾句話。然而,幾次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氣,每次都被鄭豐圓如刀的眼風把一肚子話嚇了回去。出了醫院大門,周海濤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鄭豐圓。他看著鄭豐圓和兩個姑娘擁抱。他看著鄭豐圓懷抱兩束鮮花又是哭又是笑。他看見一輛計程車停下了。
鄭豐圓平靜地看著周海濤,冷冷地說,「都過去了!你沒必要對我說這些。」
萬富林似笑非笑地看著丁美玲,說,「這年頭好人難做呀!」
萬富林說,「所以,保國市長才這麼關心你家小保姆的未來。」
丁美玲說,「很願意為你效勞。」
張怡抽泣著,「正在朝教堂走吧。」
第三天,市政府下發了一個通知,對非典病人病故或治愈出院后可能面臨的問題,做出了詳細的應對規定。
張保國問,「你想幹什麼?」
丁美玲說,「我也去。」
丁美玲雙手合掌舉到胸前,「謝謝領導關懷!你真是一位好大哥。你真是個好人呢!」
丁美玲下車說,「買花是准女主人的職責。你們先回去,我能摸到家。」
張怡關掉手機,直接衝到母親的房間,叫了一聲:「媽——」
張保國說,「你先不要想這麼多。富林,你過來一下。你給四中聯繫一下,問問他們什麼時候進行期末考試。我想讓小英子參加一下他們高二的期末考試。」
幾個人都站住了。
王英子看著萬富林說,「叔叔,你是跟我說話嗎?」
張怡說,「這談沒談過戀愛,看問題是不一樣。要不,我給我爺爺打個電話,就說我媽不想去。」
張怡說,「爺爺說星期天中午要在他家裡搞一次家庭聚餐,叫你和我都回去參加。」
張保國問,「什麼儀式?」
劉燕推著輪椅上了大街,看樣子像是要徒步走回去。
張怡說,「都是哪輩子的事了,你還提這個。」
王思凡給丁美玲買的那條珍珠項璉,就拿在張怡手裡。寒喧幾句后,王思凡把精緻的項鏈盒子拿過來,說,「你的節目我經常看。我認為你戴上一條珍珠項鏈,會更漂亮、更有氣質。我和小怡逛商店,碰到了。送給你,這也算是……算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萬富林說,「國家領導人的生活安排,需要造出幾分鐘幾分鐘的計劃。你以為官是那麼好當的?」
丁美玲試著慢慢走近張保國。兩個人剛剛擁抱到一起,丁美玲又掙脫了,跑到窗前直喘氣。
萬富林說,「我都沒染上,怎麼會把她給染上了?接吻時,戴個口罩不就結了?SARS跟艾滋病不一樣,是靠飛沫傳播。好了,樓下只住我,小吳和司機三個人,服務員也是我選的。你們就放寬心把這二層當你們的家吧。」話音未落,人已經下樓了。
「出去!」王思凡生氣地說,「你不會敲門嗎?」
王思凡冷笑一聲,「你爺爺怎麼可能不請這個准少奶奶?」
鄭豐圓在那邊笑了起來,「你呀,是真不懂人情世故呀,還是在裝傻?你千萬別打這個電話。」
萬富林問,「需不需要大哥幫忙啊?」
丁美玲說,「說點別的,說點別的。」
萬富林說,「等你爸再升個兩三級,他一天的活動,要按一刻鐘一刻鐘計劃了。他幾點幾分到達,休息時喝不喝水,哪兩個活動之間可以用三分鐘去方便,都要安排好。」
丁美玲問,「你說,是不是非要再隔離十四天不可?」
丁美玲看著萬富林,認真地說,「你真有辦法?」
張保國說,「這條信息,你可別到處轉發。」
丁美玲的小拳頭雨點一樣落在萬富林的肩上和背上。
張怡說,「你說我媽會吃丁美玲的醋?」
丁美玲回到自己的房間里拿出一個筆記本,走過來說,「有點意思的都發給你了。這兩天又抄了幾個。這一條有一點意思:SARS=Smile And Retain Smile。」
張保國說,「不至於吧?」
王思凡說,「其實,我對你爸一直心存幻想。這兩個月,丁美玲主持的節目,我幾乎都看了。她表現得這麼出色,是因為她心裏有愛情。我相信她這麼做,更多的是為了幫你爸。臨危受命,是需要很多人真心幫助的。這個丁美玲,比我更懂得優秀男人的心。我應該祝福他們。」
吳東跑過來喘著氣說,「拍得太難受了。一邊是法,一邊是情,弄得我這鼻尖直發酸。」
萬富林說,「這可是蓄謀已https://read.99csw.com久的行為。她是怕跟你一起出現,會刺|激王思凡。實話給你說吧,我上杆子要求吃這頓飯,也是丁美玲授意的。她的目的只有一個:不能讓王思凡受委屈。我的職責就是陪你的未婚妻說話。」
張春山說,「你們想得已經很細了。可我總覺得還是少了點什麼。可能是少了一個儀式?」
萬富林似笑非笑地進來了,探頭朝卧室里看看,開玩笑說,「想不到丁小姐整理床鋪的水平這麼高……」
張保國說,「傻瓜!你說呢!」
張保國說,「好吧。還有沒有精彩的?」
張春山說,「再難,也得做,還得做好。這幾天,沒事我愛到街上轉,我發現這個城市的內傷很嚴重。公共汽車空空蕩蕩,商場酒店空空蕩蕩,就連人民廣場,也沒什麼人氣。往年,到了六月份,一到傍晚,廣場上都是人山人海。政府得想點辦法呀。」
丁美玲說,「我可真念了。」
萬富林和丁美玲不想看過份傷感的場面,走到人行道上,站在一棵松樹下說話。
萬富林說,「辦法已經想了不少。市裡主要領導星期四還做了分工。保國從明天開始,要做一周市民生活方面的標兵。星期一,他要坐公共汽車到七中看望複課的中學生。星期二,他要到雁嶺河商場為市政府採購辦公用品,並看望商業口的員工。星期三,他要去市第一人民醫院看望一線醫護人員,並和感染過非典又重新上班的五個醫護人員共進午餐。星期四,他要到一家面向大眾的中檔餐館視察,並自費在這家餐館吃一頓午飯。星期五,他要率全體市常委到東陽山爬山。」
大學生說,「我只是在法律層面上,告訴田大娘和她的家人,他們的什麼樣的權利受到侵害了。我並沒任何惡意。我選擇到美國留學,目的是在將來,能為生活在底層的人提供更好的法律服務。政府所做的正確選擇,我都看到了結果。我沒什麼不滿意的。看到醫護人員前赴後繼搶救非典病人,我也流過眼淚。丁小姐主持的節目,我看過不少,也多次被感動過。我很欽佩你的勇敢和可敬的職業精神。但是,這和田大娘一家所受到的侵害,沒有關係。」
鄭豐圓說,「周海濤,我不想聽你懺悔!告訴你,我無法寬恕你。你好自為之吧。」說著,上了計程車。
萬富林問,「一是涉嫌瀆職,一是涉嫌貪污受賄。我聽到的情況是這樣的:檢察院準備調查錢東風在非典期間的瀆職行為,消息傳出后,舉報他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藥品推銷商巨額賄賂的匿名信,雪片一樣飛向了檢察院和紀委。」
張保國說,「小英子,你要是能跟得上,下學期,你就到四中上學。」
萬富林說,「田大嫂說,她們家九個人染病,死了兩個人,政府和省第一人民醫院負有主要責任。她說她丈夫到醫院治膽結石,是交了錢的,交了錢就是消費者。田師傅住院期間染上了非典,醫院應該賠償。還有,醫院已經給田師傅做了初步診斷,田師傅就算是醫院的病人了。醫院拒收田師傅,是導致田師傅死亡、導致他們家大悲劇的直接原因。」
丁美玲說,「為什麼?」
萬富林說,「她說是政府的失誤,才導致了她家的悲劇。她還說她正是念起政府的救命之恩,才來求政府給她和家人做主的。」
萬富林不幹,說,「這是你們的家庭聚會,扯上我做什麼?」
忙忙碌碌中,十一天過去了。張保國和丁美玲並沒有按事先的約定,在隔離結束的第一時間,用一次狂歡,慶祝自己平安度過了非典時期。他們並沒有忘記這個約定,他們再也沒有什麼心理障礙了。但是這個時間他們沒法呆在一起。張保國去了省委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北京即將脫離疫區,生活的重心肯定又要轉變了。省第一人民醫院在這一天複診,丁美玲和吳東去了那裡採訪。
丁美玲撒嬌般央求,「萬大哥,你就陪我走一趟吧。他們共同生活了那麼多年,肯定有很多共同的話題,把我晾在那裡,多尷尬呀!你去了就不同了。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丁美玲一直在一旁觀察著,看見周海濤哭了,走過去說,「周先生,機會都是自己創造的。關鍵在於你是不是真心地希望她好。」
張保國說,「別哭了。你要想上大學,就聽我們的吧。」從口袋裡掏出兩百塊錢,「這兩個月,我們都在忙著抗非典,家裡的事你多做了很多。這兩百塊錢是叔叔給你的獎金。你拿去,到書店裡買點高中教輔書看看。」
星期天上午十一點,萬富林開著車,跟張保國、丁美玲一起上張春山家。車到英才小區,丁美玲要下車給張春山買鮮花。
王英子說,「叔叔,我還在收拾……」
萬富林說,「可能三年吧。等一會兒,他們就出來了。你告訴你哥,別灰心喪氣。去吧。」
丁美玲說,「我要睡夠了呢?」
萬富林轉身看著丁姜玲,「兩位貨主,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就出十萬三千六百伍拾肆塊三毛,把你們這批貨買了。三千塊錢保管費,當然由你們出。如果你們還想賣個高價,我只好另外派人拿著這些錢,去產地買了。怎麼樣?」
萬富林說,「楊全智的父母,還有楊全智的兒子。公安局的車快來了。」
丁美玲把手搭在王英子的肩上,說,「英子,你肯定能見到你哥的。英子,你聽阿姨的話,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要冷靜。你哥他,你哥他已經違法了。」
丁美玲的好勝心被挑起來了,「我絲毫不懷疑你能成為一個出色的律師。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超越中國的現實來單純地看待法律問題。咱們平陽,還有幾十個非典病人住在醫院里,疫情隨時都可能會反彈。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還沒有結束。你說,在這種時候,追究一顆臭彈導致一個戰士死亡是誰的責任,合適嗎?田大娘家的不幸已經很深重了,這個時候,你讓她去向政府要賠償,你想想會把她置於何地?這左鄰右舍,誰不知道政府強行救助他們一家人的事情?」
王英子說,「想。可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就是考上了,我們家也沒錢給我交學費。家裡蓋了房子后,一分錢都沒有了。」
王英子跑過來,看見萬富林和丁美玲,笑著說,「叔叔,阿姨,我哥今天出院,我來接他。」
丁美玲同樣很為難。在這樣一個家庭聚會上碰到王思凡,自己應該怎麼做,她不知道。想來想去,丁美玲決定邀請萬富林一起去。
張保國說,「讓他們幾個收拾吧。叔叔一直很忙……總算有個時間跟你聊聊了。我聽說你一直在補習高中的課程,很高興。你學得怎麼樣了?」
萬富林走過來問,「你也動了惻隱之心?」
萬富林看看
https://read•99csw.com多多,看看丁美玲,又看看王思凡和張怡感嘆地說,「平陽的美女真多呀。」看見一對夫妻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從計程車上下來,又嘆一句,「他們可能會很失望的。」
丁美玲認同地說,「就是。」
張保國、張春山、丁美玲等人和一批從抗非典一線撤下來的二十幾個醫護人員,按防非典的有關規定,將到西流湖畔的松流度假村度過最後十四天的隔離觀察期。從度假村走出來,他們才算真正告別了非典一線的生活。
張保國說,「起碼要判三年。他給別人染了病,其行為已經造成了嚴重後果,又企圖報復傷人,沒法從輕處罰。」
剩下兩個人站在兩個開著的房門中間,相互看著,表情都有點怪怪的。
張保國點點頭,「你們記住:你們只是代表市政府去看望他們。這類問題怎麼解決,要等上面的指示。咱們要認識到這件事還有它積極的一面。我們正在建立法治社會。不管田大嫂背後的高人用意如何,我們都要感謝他。他向我們提了一個醒兒。譬如說吧,孫志剛在收容站被人打死了,這確實是一個悲劇。但他的死,讓我們看到了收容遣送制度的弊端,促使一部新的、更適合現實生活的法規提前出台了。所以,你們也不要評價她的想法。即便她最後仍然堅持用法律程序解決這個問題,我認為這也不是壞事。孫志剛一案,結案時附帶了國家賠償條款,國家付出了一些代價,但這代價花得值。當然,從感情上,我接受不了她的這種作法。醫院里還住著五十二個非典病人,整個城市還在流血……」
丁美玲懷抱一束鮮花,在林陰|道上走了很久,看看表,見差十分鐘就到十二點,這才拐向通往院士樓的便道。她拐出林陰|道,迎面碰上了王思凡和張怡母女倆。王思凡也是臨時決定晚一點到場,在小區花園裡已經走了半個小時了。
萬富林,「唉——以後這官,是越來越不好當了。要是那天她真把非典傳染給了你,你又去找誰賠償呢?」
張保國提出自己在隔離期間,由王長河主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非典疫情已經得到有效控制,張保國希望藉此機會能幫助王長河樹立市長的形象。
萬富林不好用外交辭令打發這個大學生,說,「我們承認,目前我們的法制不是很健全。但是,你也必須看到,在這場抗非典的鬥爭中,我們的民眾團結一心、眾志成城后的結果。這些成績應該說是在政府強有力的領導下取得的。」
張衛紅說,「早去早回啊!你這個萬富林,總是惟恐天下不亂。」
下午,丁美玲叫上喝得醉醺醺的丁國昌,陪萬富林去東郊一個倉庫看被扣押的煙花爆竹。
丁國昌大叫一聲,「天不絕我!」
王英子又興奮又擔擾地說,「叔叔,我上學了,掙不到工錢,我吃什麼呀?再說,上高中也要交錢。四中那麼有名,一年的學費要好幾千呢。我還是準備將來上夜大吧。你們……你們是不是……小君染上非典,我有責任……」
萬富林說,「沒問題。」
大門口只剩下幾個接親人的人了。六個公安人員站出一個扇面,遠遠地在大門外形成一個包圍圈。楊全智和王富貴從院子里走了出來。
張保國說,「念吧。」
丁美玲說,「算了吧。借錢買結婚戒指,肯定要後悔一輩子。」
丁美玲笑起來,「你別說那麼難聽嘛。不是還有一頓豐盛的午餐嗎?」
萬富林說,「是啊,這午餐還是免費的。好吧,我同意去。我要是不答應,你一不高興,床頭風一吹,市長大人就會為我準備十雙八雙小鞋了。」
萬富林說,「法律就是法律。」
張保國又搖搖頭,「一點也不累。」
萬富林說,「美玲,市長可以擁有一枚白金鑽戒了。虧得這批貨的質量不錯。否則,我想幫你們,也幫不上啊!」
張保國笑道,「到底是什麼?念吧。」
因為張衛紅已把基本痊癒的兒子帶到了度假村,張春山和胡劍峰都要求留在度假村。算來算去,只有五六個人離開。丁美玲和吳東返回金河賓館繼續負責張保國有關活動的報道工作。
萬富林說,「我聽衛紅講過,這個周海濤確實很……很重視你這個同學。衛紅還見過周海濤送給圓圓的借記卡。周海濤賭咒發誓說,他真的是想送給圓圓二十萬。我想他們畢竟有些感情基礎,現在又沒了障礙……」
省委同意張保國住進度假村進行隔離觀察,其它什麼也沒說。因此,松流度假村就自然變成了平陽市的指揮中心了。松流度假村離市區還有十幾公里距離,工作起來很不方便。
第二天一大早,張怡就把早餐準備好了。看到母親吃了早餐,她心裏才覺得好受些。
張怡問,「能判幾年?」
丁美玲說,「怎麼不記得?那天保國同志逞英雄,取了口罩讓她認清廬山真面目,嚇得我幾天都睡不好。」
第二天,市衛生局、市民政局聯合開展了對出院非典病人、病故非典病人家人的回訪活動。
丁美玲又問,「我問你,你現在累嗎?」
丁美玲說,「我是想幫萬秘書長做做田大嫂的工作。」
有了這樣一個開端,午餐的氣氛就十分融洽。王思凡和丁美玲坐在一起,不停地說著話。萬富林這個當話筒的卻失業了。
丁美玲說,「我也不累。你現在想不想?」
張衛紅瞪他一眼,「小君哪小君,你這個戰爭癮什麼時候能戒掉呀。」
小高站了起來,說,「你談的是人情,我講的是法理。戰士因臭彈而喪命,責任肯定要有人負,要麼是槍械商的責任,要麼是彈藥商責任。我對中國的國情,也很了解。中國如果永遠處在八字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的狀態,她肯定就完了。不管這場戰爭還會持續多久,省第一人民醫院對田大娘家遭受的一連串不幸應該負的責任,都存在。田大娘,我還是那句話,你要告省第一人民醫院,你肯定能贏。如果我還沒走,你又想打這場官司,我免費給你當律師。再見。」
張保國說,「你說呢?你在耍我們。」
胡君跑過來,「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書店吧。我好久都沒去過書店了。我想去看看有沒有寫伊拉克戰爭的書。」
萬富林說,「算了吧。你丁國昌在整個非典時期出生入死做發財夢,總不能讓你賠錢吧?再說,當時扣你的這批貨,也是非常時期採取的非常措施。能補救當然要補救了。六百五十四塊三毛,一筆小錢,可也算是賺了。美玲,你說呢?」
萬富林說,「他得了非典后,從醫院逃出,導致一個人染上非典,犯了危害公共安全罪。」
丁美玲發現整個二層樓只住著她和張保國,臉先紅了,說,「萬大哥,另外一批專家,什麼時候住進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