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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回歸至故鄉 第五章 血之歌·終章

第七集 回歸至故鄉

第五章 血之歌·終章

就像是在鏡子前對照一樣,妨礙者越強,斬龍者的力量也會跟著越強。足以壓潰食人魔的重力,無法制伏龍,當然更無法制伏斬龍者!
賽雷斯犯下了一個錯誤。
「我已經確認過了。被賽雷斯·瑟頓奪取身體之後的事情,他全部不記得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大概是奧姆貝利克的傑作吧。」
「咳——」從艾妮雅口中吐出了小小的血沫。看著那隻貫穿自己胸口的手腕,艾妮雅一時間還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以後要是我有麻煩的時候,一定要幫我喲。」
伊德佇立在雨中,吐出了恐嚇性的話語。
被抹去的記憶是不可能回來的,已經消失的東西,理所當然無法存在。
伊德望向窗外。像是在宣告夏季即將結束的陽光,依舊閃亮耀眼。
「不過,如果把心臟跟腦袋都破壞掉,連身體也一同粉碎,然後全部封印起來的話,再強的不死身也沒用了吧?」
「不是為了殺我?那麼,你是為了什麼才向我挑戰?」伊德微偏著頭,彷佛無法理解對方的語意似的。
「哇——哇——哇——」
「那只是眼睛所能見到的表象而已。要破壞的話,用刀劍或火焰都可以達到相同的結果,奧姆貝利克的死之環可不是那麼膚淺的東西。這個環所能做到的,乃是『事象破壞』。」伊德一邊說著,一邊往前跨了一步。
記憶已經被剝奪了。在這個身體被喚醒,以斬龍者的身分重新蘇醒的時候,這二十年來所累積的記憶也連帶被消除掉;一度被斬龍衝動所支配的艾妮雅,理論上沒有可以作夢的能力。
奪去了艾妮雅性命、伊德意識的右手,瞬間穿過了米洛雷亞的左胸。黑斗篷男子的另一隻手捏住米洛雷亞的手腕,將它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寶珠掉到了地面,發出「叩咚」的聲音。
黑與銀的閃光激突!不到一秒鐘的僵持,黑色的光芒便吞噬了銀光。
夏季尾聲的陽光被遮掩住,風中的濕氣也隨之增加,明明已經接近中午,可是天色卻顯得格外黯淡。再過不久,便會下起午後雷陣雨了吧?伊德看著天空,思考著必定會成真的預言。
當米洛雷亞叫喊的同時,紋術陷阱也發動了。以米洛雷亞為圓心,四周產生了巨大的重力場。
將核所湧入的力量引導到劍上,然後以自身的劍術做為基本構架,不但破除了幽者的法術,並且忽視斬龍衝動的影響。區區一個二十歲人類女孩的人格,絕不可能辦到這種事!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經歷無數個晝夜,他反覆地苦思與嘗試;鐵王蟻的變種,也是他實驗的一環;然後,在這個偏遠的邊境里,他終於找到了啟示。
「等、等一下——你剛剛說什麼?」
「斬龍者所擁有的斬龍衝動,是為了對付精神性質的攻擊所準備的對策,但是那個對策卻充滿了缺陷。那股斬龍的衝動,甚至連幽者本身都會被吞進去,成為衝動的一部分。對我們來說,這個下場就跟死沒兩樣。這點我早就告訴過你了。」賽雷斯的紅眼裡流露著輕蔑。
然後有一天,在死寂的幽界出現了裂縫。
「你對於紋術的了解還不夠深吶,賽雷斯·瑟頓。『席洛菲乃不老不死者』,這句話壓根就是錯的。真正不老不死的,不是本體,是影子才對。」
但是,這並不表示勝負會就此決定。
「啊,起來了嗎?」
——但是,伊德仍然奔跑著。
毫不猶豫地,將它塞入了艾妮雅的口中。
能夠發動幽界之核的斬龍者,是不可能保持自我意志的,這點布萊爾已經用自己的滅亡做出了證明。就算艾妮雅真的恢復清醒,可是一旦動用到斬龍者的力量,斬龍衝動也會隨之湧現,把艾妮雅的意識吞沒掉。
那個故鄉不像這個世界,乃是一個沒有太陽、大地、風與水的地方。對於這個世界的生物來說,那是一個絕對無法生活的死絕世界,但是對於幽者而言,這種嚴苛的環境根本算不上是問題。
當她沿著外面的階梯走到一樓時,在廚房裡看見了伊德的身影。
艾妮雅早已看見米洛雷亞,手中的銀劍也已經開始閃爍著光芒。凡是阻礙斬龍的人,都必須排除,無一例外。
斬龍者之劍的真正作用,乃是斬龍者力量的出口,它就像是水柱噴口一樣,將斬龍者的力量作出指向性的發揮。如果沒有那把劍,斬龍者就像是缺了水龍頭的水庫一樣。
艾妮雅的力量比先前更強了,剛剛那一劍的威力,是第一次戰鬥時的兩倍以上。只用了一劍,布下的結界就已經出現了裂痕。照這種情況來看,最多只能再擋個三、四劍而已。
「不過,依舊是人類所做出來的沒錯。」伊德抬起頭,然後閉上了雙眼。雨勢已經變小了,能夠享受水滴打在臉上的感覺,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米洛雷亞握緊右拳,環狀重力場立刻縮小範圍,僅將目標鎖定艾妮雅一人;那股重力之強,即使是食人魔也會在瞬間被壓潰;艾妮雅雖然站立著,但是她的雙腳卻陷入了地面。
朝著已經沒有呼吸的艾妮雅,賽雷斯對已經不存在的同胞說出遲來的回答。
那是很熟悉的聲音。銳器刺進了生物肉體,就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此即八龍所擁有的最強攻擊手段。
他很清楚,自己既不像米洛雷亞一樣擁有不死身,也不像阿爾傑斯一樣擁有魔眼,只是個普通人而已。雖然截至目前為止,他有好幾次都幸運地從死亡的鐮刀下逃過一劫,不過那都是藉由別人的幫助。
「……真是讓人不愉快。」伊德一邊輕輕地說著,一邊往前踏了一步,「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恢復的,不過也罷,我就再殺你一次吧。」
在閃光中,重力場結界遭到了粉碎。
不過,並非所有的一切都被抹去。
賽雷斯在奪取伊德身體的同時,也堵住了伊德與奧姆貝利克精神連結的孔道,這使他變得比往常衰弱許多。若是在平常,艾妮雅的這一劍他根本不放在眼裡,可是在這個時間點上,這一劍卻有如致死的毒藥。
「開什麼玩笑啊……」艾妮雅再次閃過了環的攻擊。被虛無之環所擦過的地方,就像是被白色顏料塗抹過的畫布,化為確實的虛無。
雨停了。
賽雷斯一邊稱讚石塔魔女,一邊捏住了她的頭顱與喉嚨。
那種只能以瘋狂來形容的計劃,米洛雷亞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管。米洛雷亞將斬龍者計劃告知了當時的沃索國王,並且斷言此一計劃絕不可行。對於驅龍者所給予的建言,沃索沒有反對的道理,因此立刻下令中止計劃。
天空的雲層顏色逐漸轉灰,彷佛不斷吸收墨水的布帛。
雙眼內的赤紅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先清澄的碧綠色。
「嗯哼?就結果來看,的確是這樣沒錯吧。沒想到伊德竟然會用這招把黑寶石喂進你的嘴裏,而厲害的是你不但沒有反抗,還一臉很享受的表情。哎呀,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大胆,我在旁邊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劍刃尚未接觸到伊德,便在中途硬生生停住了。能夠貫穿一切的銀色閃光,被包圍住伊德的黑色漩渦所阻擋。
已經沒有呼吸的身體,變成跟打在身上的雨水一樣冰冷;化為一片泥濘的地面,被傷口所流出的血液染紅了。這樣子的身體,已經是屍體了。
「……看來果然沒錯,人類,的確是被諸神遴選出來的破壞者。」
魔力的投影,無法用尋常的攻擊加以削除,就算削除了也毫無意義,因為那僅僅只是投影,真正的本體,仍藏在次元間隙里。
用眼視物、用口|交流、用鼻嗅聞、用耳傾聽,因為生物是依靠著肉體的體驗來確立自己的存在,因此肉體的死亡,對於生物來說即是生命的終結,肉體之外的殘渣,則是落入生死之環的循環。
即使如此,那仍是自殺的行為;艾妮雅的神速斬擊遠遠凌駕伊德的速度之上,在黑髮青年接近的瞬間,奪命的劍刃已經揮了出去;連一秒的時間都不需要,伊德的身體就會變成碎塊。
無法理解。
在月光下。
一開始,只是想要回報而已。對於數次無償救了自己的人,如果不用性命加以回報,那就違背了自身的尊嚴與信https://read.99csw.com念。
思考著,巨大的疑惑包圍了黑髮青年。
但是,這也在米洛雷亞的計算之中。
「咦……?」過於意外的消息,讓艾妮雅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伊……德……」艾妮雅用微弱的聲音,喊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與自己約定那個人,的確做到了。即使身體被衝動所支配,殘存的理性仍然將一切全部記錄了下來。
說出口的瞬間,也就是死亡的時刻。
然而,艾妮雅明明動作已經遭到束縳了,但是卻沒有停下突進的腳步,反而趁著伊德伸手的瞬間,送上神速的一劍。銀光在伊德的身上炸裂開來,將他打退了好幾步!
「沒、沒事!」
斬龍者的力量——沒有極限。
米洛雷亞沒有閃避,銀光尚未來得及接觸到她,便被無形的屏障彈了開來。米洛雷亞早已布下了結界。
「艾妮雅·米娜·傑隆·克琉布利安所吞下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布萊爾殘留的記憶與自身的記憶混雜著,於是夢到了那個不屬於自己的故鄉。那是遙久的記憶,但是卻鮮明得彷佛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說完之後,伊德回過頭去,繼續料理早餐。
米洛雷亞倒吸了一口氣,她終於明白了。
毫不留情、沒有猶豫,黑斗篷男子用不帶任何情緒的紅眼,完成了這一連串的動作。然後,他走到了倒地的伊德與艾妮雅面前。
這就是奧姆貝利克的環,亦是黑龍所擁有的最強魔法——「虛無之環」。
「……為什麼要塞進體內?」
「不死身的傳聞,似乎不是假的,安潔·米洛雷亞。不愧是王紋御主,被捏碎了心臟還能說話。從頭看到尾,你大概是最應該提防的人。」
艾妮雅吞下黑寶石后所展現的清醒,只是因為黑寶石暫時將衝動給壓抑住而已。理論上,艾妮雅是不可能恢復的,因為就連活過了百年歲月的布萊爾都被吞噬掉,僅僅培養了二十年的人格,不可能抵擋得了斬龍衝動。
「其實我也很煩惱呢,賽雷斯。沒想到你竟然能夠使用奧姆貝利克的得意絕技,我可是曾經被那招整得很慘。要是挨上一擊,就連本體也會受創,所以我才一直躲著不出來。」
當眼前的黑髮青年人發覺自己不只是原來的自己,究竟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艾妮雅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與伊德的視線交會了。
原本就已經擁有極致水平的劍術,現在又加上幽界之核的力量,不論是力量或速度都無懈可擊。如今的艾妮雅,就算稱她是最強的劍士也不為過。
噗滋——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於是,艾妮雅毫不猶豫地邁開了步伐。
就在這時,艾妮雅捨棄了閃躲或防禦的想法,決定正面挑戰環的攻擊,手中的銀劍化為流星,朝著伊德飛逝而去。下一瞬間,灰濛的雨幕中爆出了黑色的閃電,漆黑的魔劍劃出了圓弧的軌道,瞬間斬斷了一切。
「我呀,並不是不死身。」
可是,心中完全沒有恐懼的感覺。
現在的他正躲藏在樹叢里,屏息監視著道路。
在谷地底端有一面巨大的峭壁,峭壁上的洞口寬廣得讓人相信。艾妮雅走到了洞口,從洞穴深處所傳來的氣息,不禁讓她的心臟加速鼓動。地面上只有自己的足跡,表示賽雷斯還沒來到這裏。知道自己早一步到達的艾妮雅,放心地嘆了一口氣。
艾妮雅的記憶仍舊凌亂。腦袋裡面有很多東西都無法連貫起來,即使勉強用理性的絲線去串連,仍然只能得到不完整的圖像,宛如一幅破碎的拼圖。
「唔——」艾妮雅咬緊牙齒,忍受著風與雨的吹襲。
要是被伊德的環之刃給斬中,即使是幽界之核恐怕也會瞬間消失。在黑龍的環里,不允許任何事物的出現,只有虛無永存;那是堪稱無敵的最強攻擊,強如安潔·米洛雷亞,也無法承受環的一擊。
伊德伸出了左手,無形的鎖煉有如蜘蛛絲一般纏縳住艾妮雅。
這是第二次的對決,但是米洛雷亞這方已經做好了準備。第一次的對決雖然屈居下風,但那是迫於時勢而不得不出手的關係,並非一個紋術師該有的戰鬥方式。
伊德·米洛雷亞的身體與意識,確實與黑龍連結著。
超越神速的一擊,對準伊德放了出去;劍刃的殘影連結成銳利的銀線,將灰色的世界切割開來,在那銀色的軌道上,黑髮青年沒有任何閃避的空間;這竭盡全力的一擊,絕對不會失手。
原本被艾妮雅緊緊握住的銀劍,掉落在地上。
「抱歉吶,你再等一下,早餐快好了。不過因為沒什麼材料,所以也做不出什麼象樣的東西,你最好不要抱著太大的期待。」
——但是,伊德仍然奔跑著。
「你怎麼了?臉好紅啊。」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不過那也只是一下子而已。
「滅。」賽雷斯低喝著,米洛雷亞的身體被絞成了碎塊。血液沒有飛散四濺,而是隨著殘渣一同被吸入扭曲的空間里。就這樣,安潔·米洛雷亞這個人,徹底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兩人就這樣繞著餐桌,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追逐戰。
伊德沖了出來,同時打開盒子,將黑寶石穩穩握在手中,由側面朝艾妮雅疾走而去。
銀光像是離弦的箭矢一般,夾帶著飛舞的煙塵射向米洛雷亞,就連地面都因為這一擊刨出了痕軌。
藉著上一次的交手,米洛雷亞已經看穿了艾妮雅在攻擊與守御方面的秘密。她這一百多年的時光並非白活,布萊爾為了斬龍者所打造的劍與甲衣,其中所隱含的奧妙已經完全被米洛雷亞識破了。
不自覺地,在夏季之末的大雨中,想起了夏季之始的事情。
第二劍擊出了。
(好強……)米洛雷亞的內心動搖了。
朦朧的雨幕籠罩了大地,失去了陽光的世界,宛如一幅以黑灰色做為顏料基調的油畫。
「嘖,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做得出來的呢,它是『雅西爾密克斯之聖儀』的一部分,我可是費了很大的心血,才從雷克斯那老傢伙手中弄到的。」米洛雷亞啐了一聲。
下一瞬間,黑斗篷男子再度有了動作。巨大的衝擊刺入黑髮青年的腹部,黑斗篷男子用沾滿艾妮雅鮮血的拳頭重擊伊德,那強烈的一拳,奪去了伊德的意識。
賽雷斯所說的話,每一句艾妮雅都確實聽見了;身體不能動彈,並不代表耳朵無法聆聽;賽雷斯接下來究竟想要幹什麼,她聽得一清二楚。
劍不僅剌入了肉體,還貫穿了身為意識體的賽雷斯。如果用淺顯的說法來形容,那就是相當於致命傷的一擊。
伊德看著艾妮雅的劍,輕聲呢喃著。
真正讓他困惑的,是艾妮雅看起來仍然保有自我意識。
伊德咬住了黑寶石。
就如同龍的力量來自於「世界」一樣,斬龍者的身體也與幽者的故鄉「幽界」相連結。就算身體遭到了致命性的破壞,從幽界湧進的力量也不會斷絕,反而會加速流入,自行修補傷口。
從天而降的水滴,逐漸由絲線變成了顆粒。
(這次……換我、來幫你……)在冰冷的大雨中,艾妮雅的手指微微顫動著。
「你……」米洛雷亞像是難以置信地皺眉,她的視線對上了男子的那雙紅眼。
「咕呃……」伊德咳出了血沫。
對於伊德的嘲笑,艾妮雅沒有做出回答,她只是緊咬著牙,用盡全身的力量往前推前,意圖用劍貫穿死之環。
「唔……」伊德帶著焦躁的表情後退著,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
米洛雷亞急速倒退,她的手中已經握住了寶珠。然而,黑斗篷男子比米洛雷亞更快一步,在寶珠即將擲出的那一剎那,黑色的影子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我、想要他回到我身邊。」
「……愚蠢啊,白白放過了活命的機會。」伊德看著即將被環所吞噬的敵人,紅眼中不帶任何感情,「如果你剛才就棄劍的話,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殺你,只能任你逃跑,但是現在你已經沒有機會了。你已經完全踏入了死之環的界域裏面,唯一的下場,只有虛無。」
也就在那個時候,米洛雷亞隱約察覺了斬龍者計劃的輪廓。
那是——基於無數次偶然所產生的奇迹。
先開口的乃是伊德。那根read.99csw.com本算不上是說話,頂多隻能算是自言自語的程度罷了。
伊德訝異的看著艾妮雅。
呢喃著,伊德找出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當初布萊爾如果得到了這個東西,就能夠製造出完美無瑕的斬龍者了吧。想不到人類竟然做得出這種東西。」
巨大的力量轉眼間便扭斷了米洛雷亞的脖子,將她的頭硬生生地摘了下來。
「——潛伏在暗處……隱藏的、敵人嗎……」米洛雷亞用微弱的聲音,如此呢喃著。
看著那張跟以前一樣沒什麼特色的臉孔,艾妮雅露出了微笑。
「受教了,我會牢牢記住的。」
短短的夏季,伊德經常與她並肩而行。
這樣的心情,就是最後的答案。
生之環、死之環。
在與奧姆貝利克一戰之後,米洛雷亞便徹底調查了與龍相關的一切文獻,然後在零散的記載中發現了幽者的存在。在漫長的探索過程,米洛雷亞也發現到了札沃克內部確實有類似被幽者附身的人。
艾妮雅完美地重現了驅龍者的戰鬥方式。
伊德默默地把料理端回廚房,然後一邊吃著屬於自己的那一份,一邊等待這場戰役的結束。雖然不知道戰役的起因為何,不過他也不想知道。
那是在剎那時間流逝的縫隙中展開的攻防。
伊德早已有了覺悟。在雙眼感受到閃光迸裂的那一瞬間,便以雙手護住頭部。只要腦袋不被當場斬斷,那就還有機會。
已經無法再前進了。縱使用盡全身的力氣,也無法再更加深入眼前的屏障;劍身只剩下一根指頭的長度了;等到劍被毀掉之後,接下來會被吞噬的就是自己了吧。艾妮雅領悟到了這點。
當時米洛雷亞一邊帶著惋惜的表情,一邊注視著黑寶石。
但是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來自異界的幽者們就跟侵入者沒兩樣。人體為了保護自身機能的正常運作,免疫系統會製造抗體以對付外來的病菌。八龍與幽者之間的鬥爭,也是源自同樣的道理。
零散的記憶成為夢境的素材,拼湊出非現實的圖像與言語。
艾妮雅屏住了呼吸。伊德每接近一步,宛如能夠擊垮靈魂般的壓迫感便加深一分。
米洛雷亞則是完全不理會艾妮雅的反應,一直徑自嘮叨著。
就在雙方距離尚有五十桑米的時候,艾妮雅出劍了。
在一長串冗長的說明中,艾妮雅聽見了某個讓她深感不對勁的字眼。
伊德走了過來,他的步伐像是在散步一樣地自然。
艾妮雅不知道要如何驅逐賽雷斯,不過事到如今,能做的事也只有一件而已。
然而,那一劍卻在中途停了下來。
就在這時,伊德端著一堆料理,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誰會做那種事啊——」
米洛雷亞並非真的不老不死,而是將肉體藏在次元的間隙中,僅靠投影在世上活動而已。也就因為如此,一般的物理攻擊才會對米洛雷亞無效。
明明已經做到自認完美無瑕的地步,但是卻又接二連三發生了意料之外的錯誤。
「自作自受啊……如果當時就把她解決掉,現在就不會這麼麻煩了。明明有很多機會的說……」米洛雷亞輕聲呢喃著,不過她的表情與語氣里都沒有後悔的樣子。
想起了、那淡薄月光下的約定。
米洛雷亞與伊德的身體,瞬間出現了無數的傷口。
「啊,臉越來越紅了呢——嘻嘻,真是可愛呢。吶,感覺如何呀?是不是很緊張?」
雖然在傳說與故事里,龍的吐息具備了致命的威力,但是那種攻擊方式的真相,說穿了只不過是把龐大的能量聚集起來,從事指向性的破壞罷了。之所以會認為吐息是龍最強的攻擊,是因為過去與龍挑戰過的人,都是這麼形容的。
在細雨之中。
「愚昧呀,你忘了黑龍的別名是什麼嗎?」沉重的聲音有如迴音般在四周回蕩著,於是艾妮雅想起來了。
艾妮雅整個人朝米洛雷亞撲過去,為了讓這個壞心眼的魔女閉嘴,她決定就算要空手搏鬥也在所不惜。
艾妮雅睜開了雙眼,不自覺的如此呢喃著。
就像是水與火一樣,這個世界的生命與幽界的生命,是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延續的。如果以存在論的等級來說,像幽者這種生命體,或許比這個世界的生物都要來得高等吧。若是以人類的標準來看待幽者,它們就猶如精靈或半神一般的存在。
他讓怪物攻擊伊德,是為了測試伊德是否隱藏著其它力量。龍的分身,其力量與外表完全無關,就算是柔弱的女孩相貌,也擁有一擊殺害食人魔的能力。
根據米洛雷亞的說法(轉述自夕日),已經被幽者附身的人,仍然有恢復正常的機會,只要用更強的力量衝擊被附著者的精神,就可以把它們強制驅離。也就因為如此,米洛雷亞特地搬出了壓箱寶的珍品。
「不準講!」
「只有龍,才能對付龍。」賽雷斯看著倒在地上的伊德,說出了經過漫長思考之後所得出的結論。
「哦?」
看見了接近者的臉孔,艾妮雅的劍勢中止了。錯過了剎那間的機會,伊德已經來到了面前。
斬龍者甲衣雖然具有遮蔽魔力的效果,但那僅是附加的價值而已。甲衣的內側被刻上了浮空的法術,只要斬龍者灌注力量,就可以任意飛翔,或許這是為了能夠跟龍在天空戰鬥所作出的設計。
賽雷斯——或許現在該說是伊德——在看到艾妮雅的出現,就發現了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他小看了艾妮雅,也或許該說是小看了布萊爾。但是,那種程度的事情還不足以讓他產生困惑。
伊德的身體失去了力氣,與艾妮雅一同倒在地上。
艾妮雅維持著架勢,緊盯著黑髮青年。她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脅感。
艾妮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時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才好。
艾妮雅不可能突破死之環,這是不變的結論。在死之環被突破的現在,唯一能夠加以解釋的原因,就是有人在背後插手這場戰鬥。
如果賽雷斯像對待米洛雷亞那樣,將艾妮雅徹底粉碎並封印的話,即使是斬龍者也會就此化為虛無,但是他並沒有這麼做。這就是賽雷斯的失誤。
然而,那只是艾妮雅用來隱藏行動的煙霧而已。
答案只有一個而已。
但是,後來發現不只是這樣而已。
但是艾妮雅並沒有停下腳步,維持著刺擊的姿勢不斷前進。
米洛雷亞站在道路中央,等待著對手的到來。明明彼此之間的距離還很遙遠,但是石塔魔女卻已經能感受到那股炙熱的殺氣,以及冰冷的殺意。
幽者朝向天空呢喃著,他的聲音並沒有傳到米洛雷亞的耳中。
賽雷斯是個謹慎的人,雖然當場就把自己的意識轉移到伊德身上也無不可,不過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他不想再出現任何意外。
伊德的環,性質與夕日的環全然不同。
在陰暗的天色下,黑色的身影從道路彼端悄然現身。
「臉紅了喲,真是純情啊。別擔心,我這個監護人不會多說什麼的。啊,不過只能到此為止,更進一步的不純男女交往是禁止的喲。」
然後,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月光。
有某個人物在暗地裡干涉,使得死之環的力量在瞬間被削弱,才讓艾妮雅能夠插入這一劍。但是,有誰能夠辦到這種事?誰有這種力量能夠干涉死之環?
「賽雷斯·瑟頓。我是幽者,亦是最後的勝利者。」黑斗篷男子用沉重的聲音,如此宣告著。
「……是直覺嗎?再靠近一步,你就會從這個世上徹底消失了。」
光是想到這個人會就此消失,心中就感到有如被掏空一般的不快。看著他煩惱的背影,會覺得很有趣;看著他微笑,連自己都會覺得很快樂。總覺得希望能夠多使喚他一點、多跟他聊一些話、多跟他做一些小小的冒險。
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他了。
「破壞、之劍……」艾妮雅緊握著被削去尖端的銀劍,咬牙低喊著。
將死之環的力量用「劍」的形式放出來,只不過是一種變形的使用方式罷了。虛無之環的真面目,乃是用來隔絕內界與外界的最強屏障。無論任何東西,都會在接觸環的瞬間就遭到抹消。
在大雨中,颳起了銀光的風暴。
大部分的生物,都是擁有肉體read.99csw.com才得以存在。由頭腦所培育出來的知性,都是藉由肉體來感知這個世界之後,才慢慢架構出來的東西。
「如果在體外爆發的話,我們兩個也會被卷進精神衝擊波里的範圍里。我是還好啦,到時你大概就會終生痴獃了吧?」
不只是她而已,就連伊德與米洛雷亞都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而愣住。由驚駭所誕生的靜默,使得時間彷佛暫停了一樣。
「那麼,我也拿出我的劍吧。」緩慢地,伊德伸出了右手。
「我弄錯了什麼事?」
換句話說,對於龍來說,那些向牠們挑戰過的人們,並沒有強到使牠們必須動用到「環」的攻擊手段;大多數的敵人,只需要用到吐息的程度就已經足夠了。能夠在同一天里見識到金龍與黑龍的「環」,艾妮雅恐怕是史上第一人了吧,不過這份殊榮的代價,卻是要以性命來交換。
零障礙衝刺,只要一跑起來,就沒有人能夠阻止。直到雙腿脫離身體以前,都會繼續前進。用身體承受了光之劍幕的黑髮青年,賭上了最後的力量逼近斬龍者。
「笨、笨蛋……不要隨便亂說,才沒有那回事!」
艾妮雅握緊了劍,然後用它撐起身體,從地上爬了起來。
夕日說過被幽者奪去身體的人類,仍然有回復正常的機會,可是那種說法並不適用於艾妮雅。為了讓斬龍者更臻完美,布萊爾重塑了艾妮雅的記憶,將她腦海中除了戰鬥以外的知識與經驗給消除掉。
伊德伸出了右手,準備再一次的拔出「劍」來,將眼前的妨礙者徹底排除。
結果已經出來了,可是過程卻依然難以理解。
為了解救艾妮雅,米洛雷亞擬定了一套作戰計劃。這個計劃的目的,就是將附在艾妮雅身上的幽者給拉出來。
艾妮雅沒有餘裕回頭去觀看那種奇景,光是躲避伊德的攻擊,就已經耗去了她全部的心力。
(的確很簡單,簡單到讓人懷疑簡直是在開玩笑的程度了。)伊德捂著臉,為了這個感覺充滿破綻的計劃而煩惱。不過說實話,在沒有多餘時間與資源的情況下,也只能採取這種作戰了。
「就是現在!」米洛雷亞大喊,呼喚在一旁埋伏多時的伊德。
艾妮雅猛然轉過身體面對洞口。在灰濛的雨幕中,有某種東西出現了。
「——我、才……」艾妮雅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艾妮雅出自本能的,感受到某種危機。
利落地破開皮膚、穿透血管、深入肌肉,尖銳的鋼鐵循著這種簡單的步驟,就會製造出這樣的聲音。
「——伊德·米洛雷亞。」輕輕的,艾妮雅喊出了這個名字。
於是賽雷斯得到了答案。
伊德的環,捲起了漆黑的渦流。當夕日的環啟動時,死亡宛如潮水般被解放了出來,但是伊德的環卻如同漩渦一般,將死亡收斂于其中。
(……嗯,果然是個渾身上下充滿缺點的傢伙。)艾妮雅一邊想著對當事人極為失禮的事情,一邊自顧自的點著頭。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來到了那個地方。
銀光流利地破開了雨幕,但是只劃過伊德的殘影。黑髮青年躲開了這一劍,然後瞬間突進,右手朝艾妮雅的喉嚨捏去。
艾妮雅的這一劍他確實閃不過,可是,根本沒有閃躲的必要。
如今他處於劣勢之中,這卻是不爭的事實。他不得不承認,艾妮雅是他見過最強的對手。
伊德接著將視線移向艾妮雅。艾妮雅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焦點,就這樣站著昏厥了。持有者失去意識,幽界之核的力量也就無法傳達到劍上。
「死之環,舉凡世界之內的森羅萬象皆受其支配。雖然只是魔力的投影,但是一旦存在於此世之內,也同樣逃不過這個法則。除非你跟這個世界完全斷絕關係,否則絕對不是死之環的對手。」
布萊爾並沒有完全消除掉屬於「艾妮雅·米娜·傑隆·克琉布利安」這個人格的所有記憶。或許應該說,當他正在進行這件事情時,被意料之外的人所妨礙;在地下秘室里,布萊爾被阿爾傑斯所擊敗,為了扭轉情勢,他不得不中止記憶重塑的作業,將斬龍者喚醒。
「龍的力量來自於『世界』;我已經確認了,這個男人的身體同樣與『世界』相通。我將接收這個身體,成為最強的斬龍者。八龍的頭,我會一個一個全部摘下來。首先,就用奧姆貝利克的屍體做為祭品吧。」
米洛雷亞用感嘆似的語調訴說著,她的聲音裏面聽不出任何諷剌的味道。聽到了這句話,伊德發出了輕笑。
還是因為自己尚未體認到事情的嚴重性,所以才不在意?
佔據了伊德肉體的幽者,已經活過了漫長的時光。從他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更換過無數次的肉體,他所累積的戰鬥經驗,足足是艾妮雅的好幾十倍;經歷過無數動亂的他,對於自己的戰鬥技藝有著絕對的自信。
伊德再度揮動了手臂,在他手腕所劃過的軌道上,閃光的黑劍抹消了所有東西。艾妮雅勉強避開了這一擊,同時感受到深厚的絕望。
「哎呀——氣勢真驚人呢。竟然還會不好意思,這就是少女的矜持嗎?」
雖然不是慣用的細刃劍,但是艾妮雅的劍術並不會因為這點差異而降低水平。明明先前身體還感到很沉重,但是現在卻輕盈得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這一記迅捷無比的斬擊,恐怕就算是帕尼或昴也難以招架。
艾妮雅朝地面揮出一記斬擊,大地隨著銀光一同炸裂,無數的碎石與泥沙穿過雨幕,撲向了伊德。伊德揮動了漆黑的虛空之劍,輕易地將它們給削除了。
銀刃被黑環一點一點地削磨著,劍身每被磨去一分,剩下的劍身就更深入一分。艾妮雅的武器逐漸被侵蝕掉,再這樣下去,連她自己都會被捲入死之環。
天空飄起了細雨。賽雷斯扛起伊德,消失在雨幕之中。
(所以……這次、我……)
「我已經在黑寶石上面已經施好紋術了,只要將它塞進艾妮雅的體內,裏面的魔力就會以精神波的形式炸開來,到時管它什麼幽者不幽者,統統都要滾到一邊去。」
斬龍者越來越接近了。
就算艾妮雅度過了死亡之淵,但是斬龍衝動並不會就此消失。當初米洛雷亞利用黑寶石驅除布萊爾的計策,其實是沒有意義的行為,因為布萊爾早就被吞沒了。
再一次的,賽雷斯發現了自己的錯誤。
艾妮雅的手臂緩緩移動了,彷佛像是尋找什麼似的,不斷在四周摸索著。過了不久,蒼白的手指觸碰到了掉落在一旁的斬龍者之劍。
——不希望他就這樣消失。
就在塵沙瀰漫之際,艾妮雅已經來到了米洛雷亞面前,速度快到讓人難以置信。艾妮雅的身影,就像是跟著剛才的閃光一同移動似的。
不過,那個人的話語,卻牢牢地被記著。
那種連殘影都沒有留下,宛如閃光般的斬擊,不論速度或威力都遠遠超越伊德曾經見過的怪物。即使是號稱怪物遊樂園的羅亞倫,恐怕也沒有任何怪物能夠撐過一劍。
兩人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而這正好是艾妮雅最得意的攻擊範圍。
「這顆黑寶石原本是用來對付奧姆貝利克的東西。裏面所積蓄的魔力量,足以把整個羅亞倫化為一百年內都長不出草來的焦土。本來是打算有一天又要跟奧姆貝利克對上時,就用這個解決掉牠的。沒辦法,現在只好先拿出來用了。」
這名黑髮青年總是在自己危急的時候出現;不是為了「公主」,也不是為了「異性」,而是為了「艾妮雅」這個人;真是一個善良到讓人完全無法跟黑龍聯想在一起的傢伙。
並沒有特別想要索求什麼,也沒有特別想要傷害什麼,那個黑髮青年只是像融入了時間一樣,住在偏僻的石塔里,靜靜地過日子;人類對於自身的欲求與期待,在他身上一點也看不到。
「身體的運動能力不相上下,看來,差別在於武器啊……」
米洛雷亞所說的雷克斯,指的便是同為王紋六御主之一的雷克斯·翁·雅西爾密克斯。他製造出名為「雅西爾密克斯之聖儀」的秘寶,成為了王紋御主的一分子。被人稱為「魔道領主」的雷克斯,與米洛雷亞的交情之惡劣,乃是紋術師之間的常識九-九-藏-書
「唉,這也省了我不少麻煩。本來還在煩惱後來的劇本該怎麼寫呢,幸好最大的難題已經被刪除掉了。你聽好了,當時的情況很簡單——你們兩個接吻之後,賽雷斯出現,然後我把他捆起來打包,丟到誰也看不見的地方去了——就是這樣,你懂了吧?」
宛如即將崩裂的石像,只要再走一步,全身就會化為碎塊。
沒有感嘆,這樣的景象,米洛雷亞早在遙遠的過去,便己經預知到了。
或許是感受到來自背後的視線吧,伊德突然轉過頭來。這個簡單的動作,讓艾妮雅的呼吸停了一下。
米洛雷亞的這句話,讓伊德深吸了一口氣。
對其他人來說,那個黑髮青年只是一個平凡無趣、沒有夢想與希望、無所事事過日子的存在。對艾妮雅來說,那個黑髮青年則是一個不善交際、喜歡裝深奧、而且運氣很不好的怪人。
「力量的……制御……」原來如此啊,幽者無聲的嘆息著。因為有了那個東西,所以艾妮雅才能夠一邊保持自我意識,一邊發動幽界之核。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劇烈的疼痛絞碎了伊德的身體。雙臂、身體、胸口、腹部、腰部、大腿、膝蓋、小腿,全部被捲入了斬裂的風暴之中。除了頭與脖子之外,身體其它部分的感覺完全消失了,彷佛不是自己的身體一樣。
為了什麼才向他挑戰的呢?這個問題的答案,連想都不用想。
伊德看著手中保存黑寶石的盒子,對於計劃成功的可能性感到憂心。
人類的靈魂寄宿于肉體上,並且依靠肉體的活動而存在,當肉體的活動停止時,剩下的僅有靈魂。殘留的事物由生之環進入死之環,再由死之環進入生之環,在交結的雙環中重複著生與死的螺旋。
「好像全部不記得了。」
「因為恐懼不是來自於他人,而是源於自身吶……」
突然間從旁邊傳來了女性的聲音,把艾妮雅嚇了一跳。轉頭一看,只見米洛雷亞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一旁的餐桌上,一副沒有睡飽的模樣。
艾妮雅低下頭,俯視那個聲音的來源。一隻染滿鮮血的手腕,從自己的胸口伸了出來。
艾妮雅被衝擊波給震退,當她重新站穩腳步時,發現到自己的劍竟然少了一截,長度變成了原來的四分之三。
(這怎麼可能?)
——「能力範圍之內的話,我盡量。」
斬龍者來了。
阿爾傑斯與艾妮雅對決時,伊德也在現場。艾妮雅的劍,已經不是人類所能抵禦的東西了。
「……你想怎麼塞進她的體內?」
艾妮雅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移動了腳步。她不知道賽雷斯把伊德帶去哪裡了,可是她知道賽雷斯最後會前往何處。被壓抑的衝動,會本能性的告知她那個場所的位置,所以只要照著自己的直覺前進就可以了。
到了最後,賽雷斯只是將投影化為礫粉,封入幽界之中而已。
「咕……」艾妮雅覺得身體好熱。剛才所感受到冰冷就像是假的一樣,打在身上的雨水讓她覺得很舒服;身體裏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膨脹,又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收縮;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在說出「斬龍者」之名時,黑斗篷男子的視線落到了伊德身上。
「那個——接、接、接……什麼的,才沒有那回事!不要亂開玩笑了!」
在第一次的戰鬥中,甲衣已經被米洛雷亞所損毀,無法再次飛翔了。針對這一點,米洛雷亞布下了陷阱。
在大雨中,艾妮雅靜靜地躺著。
於是,賽雷斯開始一連串的試探。他派出了艾倫·泰爾,是為了測試伊德是否對幽者的存在有所感應。龍是幽者的天敵,牠們能夠嗅出被幽者附著之人。
在晴空下。
這時,吹起了不自然的風。
「別害羞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啊,難道,那是你的第一次?」
那是——最強的攻擊即將開始的訊號。
可是,夢境確實存在著。
銀光炸裂,精心布下的防禦屏障,在一瞬間就化為飛灰!
「今天也是很熱啊……」
「為什麼?」
即使如此,艾妮雅仍然沒有退卻。
(……所以……)
但是,艾妮雅的雙腳違背了她的意志。
沒有半點猶豫,伊德揮出了「劍」。
「唔,那個啊……」米洛雷亞搔了搔臉頰,「簡單的說,那是一種力量的制御器。無論是何種性質、何種來源的力量,它都能夠控制。不過因為會吸引大批怪物,所以不能隨便亂用。」
伊德呆望著刺入胸口的劍刃,一時間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來得剛好。伊德,我跟你說……」
僅有短暫的兩秒鐘,但是對斬龍者來說,已經相當足夠了。
米洛雷亞輕巧地從椅子上跳開,隔著餐桌繼續發齣戲謔的大笑。
「接下吧,這就是我的『劍』!」伊德揮動單手,環啟動了。
「再來!」沒有等到對手站起來,艾妮雅繼續對倒地的伊德展開追擊。
「久等了,早餐做好了。」
他與布萊爾的分別,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情。在這段漫長的時光里,布萊爾不可能毫無進步。畢竟,他是將已經廢棄的斬龍者,僅憑一己之力重新完成的男人。
艾妮雅轉過手腕,用劍柄撞開了伊德的攻擊,然後旋身揮出斬擊,這一連串的動作僅在瞬間完成,伊德被這一劍逼退了。
艾妮雅從床上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間里。四周的石壁與簡陋樸素的擺設,讓她一時間還搞不清楚狀況,艾妮雅跳下了床,然後走出房間。
艾妮雅的身體像是綁了鉛塊一樣,瞬間往下沉。
在艾妮雅身後,站著一個黑斗篷的身影。
但是,屍體仍然作著夢。
劍身已經被侵蝕到只剩下指頭般的長度,就算被剌中,也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但是那並非重點。
閃光在大地上炸開,灰色的雨景被渲染成耀眼的銀色。艾妮雅發出了啐聲,伊德及時躲開了這一劍,於是艾妮雅立刻提劍追了過去。
「做為回禮,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一件事。」
不同的次元之間,有時會因為某些因素,出現跨越次元壁面的不連續性斷層。那個斷層偶然地連結了幽者與這個世界,有些幽者發現了這個裂縫,然後來到了這裏。
因為,幽者沒有肉體。
艾妮雅氣得想當場拔出劍來。當她把手伸到腰間,才發現到自己的武器早就不在了。
艾妮雅的劍刃化為無法用肉眼加以捕捉的流星,編織出閃爍的劍網。那種神速已經超越了人類的極限,在一秒之內所揮出的斬擊,恐怕高達兩位數了吧?由劍光所組成的堡壘不斷推進,宛如無敵的戰車一般。
「——安潔·米洛雷亞……」伊德用混雜了憎恨與疑惑的聲音,喊出了身後之人的名字。
伊德在洞外停住了腳步,困惑地注視著眼前的人影。
「我才、不是、為了殺你……」每喊出一個短促的音節,艾妮雅的腳步就更推前一分。她的前進猶如加速了敗北的到來,如今劍身只剩下手掌般的長度。
那隻手,是從她背後穿透過去的。
「——這個戰爭的格局還真大啊……」
「那當然、是因為——」
在雨幕中,美艷的紋術師站在黑髮青年身後。
跟接下來所要發生的事情比起來,這點程度的風雨根本無所謂。她曾經親身體驗過金龍的環,因此了解環的可怕,那是她絕對不想面對第二次的絕望性攻擊。
伊德的「環之劍」是無法用視線捕捉的,當眼睛看到了黑色閃光的那一瞬間,就會被宣告滅亡。艾妮雅仔細盯著伊德的每個動作,當黑髮青年的手腕開始移動時,就預測出「劍」的可能走向,然後事先逃離。在眨眼之間,她逃過了六次的「劍」,每一次都是驚險閃過。
夕日的死之環,乃是「所有生命的奪取」。伊德的死之環,則是「一切事象的破壞」。
斬龍衝動起源於幽界之核,核的力量湧入越多,衝動就會越強。藉由核的力量復活過來的艾妮雅,一但蘇醒了,就應該會被衝動所驅使,前去斬殺黑龍才對,不可能會在這邊等他過來。
——醒悟到,自己乃是異於人類的存在。
——「……你不願意嗎?」
在微風之中。
「才不是!」
某種東西遭到貫穿的異樣聲響,輕輕地傳入了每個人的九*九*藏*書耳中。
——對自己如此詢問,然後思索其原因。
黑寶石——這個就是米洛雷亞所準備的王牌。
賽雷斯雙手合十,如同剛才的預告一般,將米洛雷亞的頭顱擠碎。賽雷斯張開手掌,掌心上的空間出現了奇異的扭曲。
賽雷斯知道這件事,因此不斷尋找著解決的方法。
「當然是從嘴巴啦,笨蛋。我會牽制她,然後你趁機把黑寶石塞進她的嘴裏。怎樣,很簡單吧?」米洛雷亞說完之後,一臉得意的表情。
傳出了不尋常的聲音。
高階幽者有辦法操縱現世之力,做出類似魔法與紋術的行為。他們不需要冗長的儀式與咒文,原形為純意識體的它們,只需要用意念就可以辦到這種事。
伴隨著痛楚,焦熱的暴風吹向了意識。相比之下,肉體的疼痛已經算不了什麼了。
「反正,就先把你打昏再說啦!」艾妮雅發出充滿個人風格的低喊,舉劍沖向伊德。
——「馬上就做出無理的要求了吶,凈講一些辦不到的事。」
然而,艾妮雅的努力沒有得到回報,殘存的劍身已經被侵蝕到只剩下原有長度的一半。
艾妮雅宛如幽靈一般,出現在伊德的身後。
賽雷斯從鐵王蟻后的屍骸里,發現到伊德的存在。明明是黑龍的分身,但是卻混雜在人類團體里過活,這引起了他的興趣。
黑髮青年的手臂早已無法動彈,就連手指也失去了知覺,想要握住黑寶石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不過,既然雙手無法使用,那就用到能動的地方。
伊德暫停了揮「劍」的動作,等待艾妮雅將話說完。那是他佔盡優勢的證明,艾妮雅已經逃不掉了,她不可能攻破死之環,也不可能逃離死之環,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滅亡。
大氣陷入了狂亂,失去方向的暴風無秩序地暴動著,雨水被暴風所帶動,交匯著無數條混沌的激流。伊德被雨濡濕的頭髮飛揚起來,露出了赤紅色的雙眼。
可是這一劍就已經足夠了。
但是,幽者乃是所謂的純意識體,它們不是依靠肉體,而是以意識來感知一切。肉體需要攝取外界的物質才能存在,但是幽者沒有肉體,所以才能在那種死寂的世界里存在。
賽雷斯對著已經不存在於任何地方的同胞,獻上了宛如祭文般的話語。
黑髮青年正熟練地翻動平底鍋,一旁的鍋子冒著咕嚕嚕的氣泡。面對從窗外照進來的逆光,艾妮雅呆愣地望著伊德的背影。
換句話說,斬龍者計劃的中斷,米洛雷亞也佔了一大部分的原因。
從伊德所在的位置到艾妮雅面前,只需一秒鐘的時間。
只有在與龍作戰時,斬龍者才會竭盡全力,但是這並不表示面對龍以外的妨礙者,她就會手下留情。焚燒野草,不需要用到燎原大火——只不過是基於這樣的理由罷了。
艾妮雅並沒有手下留情,她曾經與布萊爾交戰過,親眼見識了被幽者附身之人的可怕。一不小心,就會遭到致命的反撲;艾妮雅的打算就跟她先前所宣告的一樣——先打昏再說。
斬龍衝動是無法駕御的雙面刃,但是捨棄了那股衝動,斬龍者的身體就無法與幽界連結,發揮出最強的力量。到頭來,這個構想也只是做出一個無法完成任務的傀儡而已。
是因為接二連三發生太多事,所以已經麻痹了嗎?
「賽雷斯·瑟頓,你搞錯了一件事。」
「——縳!」
這就是斬龍者無限之力的秘密——「幽界之核」。
「布萊爾,這就是我的答案。這個人,就是我的『斬龍者』。」
幽者奪取了肉體,然後品嘗到以肉體在物質界存活的感受。用身體來感受光與風,這在幽界里,是前所未有的經驗,那就像麻藥一樣讓人無法自拔。或許是因為嚮往自己所沒有的東西吧?明明是較為高等的存在,但是卻希冀著成為較為低階的生命體。
「是嗎?原來你這麼想要我的命,可是你也因此失去了冷靜。逃離之後,你或許還能找到殺掉我的機會。不過,那個機會已經沒有了。你的判斷錯誤。」
伊德極為自然地打著招呼。
這次的情況與往常大不相同。帕尼、賽門、昴與克拉姆,這些可靠的同伴如今一個也不在,僅剩伊德自己一人而已。
見到了這一幕,伊德像是很無聊似的點了點頭。
「呀啊啊啊啊啊——」怒吼著,劍上的銀光染白了所有人的視野。天空的太陽被烏雲掩蔽,而地上出現了第二個太陽。
「太天真了,艾妮雅·米娜·傑隆·克琉布利安。」伊德冷淡地呼喚著對手的名字。
無形的銀光化身為有形的風暴,吹向周遭的一切。猶如萬千劍刃所布下的幕帷,所有的東西都被斬裂了。
斬龍者並沒有奔跑,而是用近似散步般的步伐接近這裏,但是她每一步所跨出的距離,卻絕非散步所能比擬。她的前進方式,讓人產生出大地彷佛會自動倒退似的錯覺。
對於米洛雷亞的回答,賽雷斯無法理解,被他所附著的伊德也因此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米洛雷亞看著迅速接近的身影,神色顯得異常平靜。
在還沒覺醒為斬龍者之前,艾妮雅就已經有了「晨曦之劍姬」的名號;她的劍術在札沃克內罕有敵手,即使是白騎士也能與之對決。
「……」
再這樣下去,落敗一定的是自己。艾妮雅判斷出情勢的不利,決定主動出擊。
艾妮雅看到了那個人為了遵守約定所付出的代價,為此受了無數的傷,也流了許多的血,明明比任何人都缺乏戰鬥的能力,但是卻一直奮戰到最後。那樣子的身影,她一直看在眼中。
「……我不了解。你應該已經被我粉碎,封入異界才對。就算是不死身,也不可能回來……不,就算回得來,也不可能這麼快。」沒有回頭,瀕死的幽者就這樣背對著敵人提出了疑問。
最後,賽雷斯得到了結論,他發現了,伊德沒有任何力量,就像是普通人一樣。但是,只有一件事情沒有改變。
幽者吐出了困擾他許久的最大謎團。
幽者——賽雷斯·瑟頓——至此完全消失。
從重力場束縳到伊德衝出樹叢,只花了一秒鐘的時間。
艾妮雅能夠跟自己纏鬥這麼久,唯一有可能的理由,就只有那個黑寶石了。
那個身體裏面的東西,已經不再是「伊德·米洛雷亞」,而是換成了原本名為「賽雷斯·瑟頓」的存在。轉移儀式順利地成功了,現在的伊德,已經成為新的斬龍者。艾妮雅悲哀地察覺了這件事。
在睡夢中,艾妮雅想起了幽界的事。
當然,米洛雷亞也知道斬龍者究竟為何。當艾妮雅來到羅亞倫,並且與伊德見面時,米洛雷亞不禁對這種諷剌的巧合感到可笑。她之所以會將伊德真實身分告知艾妮雅,也是想見識一下命運的潮流,究竟會把事情引導到何種方向。不幸的,這道潮流似乎朝著不妙的方向在流動。
「……什麼?」伊德用斥責似的目光,瞪視著插入胸口的劍刃。
結界並不是用來防禦的,而是陷阱的一部分。結界本身乃是楔子,當它遭到擊碎時,陷阱才會開始啟動。
「有形之物也好,無形之物也罷,不單是物質或靈魂,甚至連概念性的東西也能夠抹去。『事象破壞』,是將呈現在世界之內的『存在』給毀棄。最純粹的死亡就是虛無,而這股虛無,就是我的劍。」
(布萊爾,你究竟做出了什麼東西?)疑惑讓伊德的動作出現了猶豫,艾妮雅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瞄準了頭部趁隙進攻。銀光再度炸裂,這次的衝擊讓伊德整個人飛了出去。
黑寶石的力量以看不見的形式炸裂開來!艾妮雅的身體先是劇烈地顫動,然後僵立在當場。
於是艾妮雅抬起頭,直視著眼前的黑髮青年。
首先找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然後布下禁制,確實地完成轉換身體的儀式。金龍或許不久就會趕來,他要在這段時間里迅速掌握這個身體的特性,並且將那股源自於世界的力量變成自己的東西。
被布萊爾奪取身體的艾妮雅,仍殘留著自己成為斬龍者的記憶。那麼,被賽雷斯附著過的伊德,應該也會有出現的情況。
這是唯一一條前往黑龍沉眠之地的路徑。艾妮雅要斬龍的話,必定走上這條路,因此他才會埋伏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