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下部 在劫難逃 第二十章 賭石大師

下部 在劫難逃

第二十章 賭石大師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找我幹什麼?」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幾個廣西人全嚇傻了,獃獃地立在那裡。范曉軍也被眼前的這一幕弄得目瞪口呆,但是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內訌,估計副書記先頭有什麼徵兆,今天徹底大暴露,順便被解決了而已。他本來也想勸勸楊書記,說賭石沒這麼玩的,現在看來閉嘴是最好的方式。
「三個緬甸人全死了,計程車司機也死了,就我一人活了下來。」
光頭嘴角抿著,撓了撓自己的腦袋,說:「別問我們是什麼人,永遠不會告訴你的,在你面前,我們是一群隱去身份的緬甸人,確切地說,應該是沒有祖國的中國人。再說,在緬甸森林,你知道得越少對你越有好處。這次趙同志表現不錯……」
「但遺憾的是,我們的人在木姐把你跟丟了。後來,有人報告說你跟三個緬甸人搭乘一輛計程車去了南坎。」
副書記就是那個光頭。
「一場誤會?如果不誤會又是什麼?」
「確定!」
廣西人說:「挑西瓜也沒這麼挑的,何況是玉石。」
「能……不能說……說理由?」
「奇怪,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哪部分的,他們要帶你去哪裡呢?」
「別為難他們!」
「對,我是想去南坎,那三個緬甸人不是你們的人嗎?」
「你繼續!」
他一看楊書記帶著一個陌生人,便笑呵呵地說:「楊書記,還沒下決心哪?」
他對楊書記說:「放棄!」
范曉軍擲地有聲,顯示了他的決心。他相信自己有一雙上天賜給他的慧眼以及無與倫比的天賦,還有,這次來緬甸他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即使出現再壞的結果也無所畏懼。此時他還不知道騰衝那塊石頭已經鬧得滿城風雨,更不知道那是一場人工造假的騙局,那場騙局足以讓李在和他在賭石界一敗塗地。
副書記又轉身向范曉軍介紹:「這是我們的領導,我們尊敬的楊書記,當年他在緬甸森林打游擊,為我們的組織取得勝利立下了汗馬之功。」
副書記畢恭畢敬地說:「是的,照您的吩咐,我們終於把他找到了!」
其實,所謂秘訣也有失靈的時候,更多的只是一種賭石經驗積累而已,但是范曉軍傾向於李在多年積累的這句秘訣,最起碼它可以告訴范曉軍,遇到打木砍的大片綠,寧可放棄,不可貿然行事。他用餘光掛了一下楊書記他們,可以看出,每個人的眼睛里的內容是不同的,有人充滿渴望,有人充滿疑惑。范曉軍不能馬上說出他的判斷,時間太短了,顯得他有點業餘,而不像個行家裡手,也不能使人一下子信服。他抱起那塊石頭,朝綠的地方吐了一點口水,用手指輕輕擦拭一下,然後抱起來,眼睛跟石頭、太陽成一條直線,假模假式仔細觀察著。其實他腦子已經不去想這塊石頭到底值錢不值錢了,他在想怎麼讓楊書記心平氣和地接受這個現實。大片的綠讓廣西人喊出了500萬,他有理由這麼喊,綠色已經透出,沒有什麼比這個更有說服力的。大片的綠也讓楊書記心癢難撓,割捨不下,他被綠色徹底迷惑了。
他大約50歲,身體敦實,抓著扶手慢吞吞上了樓梯,來到范曉軍面前,很友好地伸出手握了握,說:「范同志,我們跟你很久了,打你入境以後我們就跟著你……」
「行家的名聲多數是吹出來的,水分很大,我不敢保證我能鑒別正確,只能試試。」
「跟我們走,兩個小時以後你會看到的。」
「你的大名在滇緬一帶如雷貫耳,誰不知道在落泉鎮開酒吧的你啊!後來你突然從落泉鎮消失,后聽說你加入了賭石界,成績斐然。我們知道,你入這一行時間並不長,但憑藉你對玉石的敏感與準確的判斷,幫助李在一再獲勝。所以,李在需要你,我們更需要你!」
「說說你的條件是什麼。」楊書記歪著腦袋,似乎對下面的話題更感興趣,而不是石頭。
范曉軍還沒說話,一邊的副書記滿臉的不高興,他張牙舞爪地說:「我聽出來了,同志,你不能這樣,你這是講條件擺困難,設置障礙,我們不允許你這樣信口開河!」
副書read.99csw.com記也覺得這樣不妥,他搖晃著肥胖的光頭,走到楊書記面前,張開雙臂聳著肩膀,說:「尊敬的書記,恐怕這樣不太好,傳出去對我們的整體形象……」話還未說完,只聽「砰」的一聲槍響,副書記的腦袋像爆開的西瓜一樣炸開了,身體像體操運動員那樣柔軟,一個后翻栽倒在地。開槍的是楊書記的保鏢,那個一直扶著楊書記的小夥子,他端槍的手臂非常直,可以當尺子用,那是長期射擊訓練的結果。此時,他的手臂並沒放下,而是把槍口換了一個方向,對準那幾個廣西人。
范曉軍準備搬出他的賭注。
「一言為定!」
「哪個趙同志?」范曉軍一時沒反應過來。
楊書記指著那幾個廣西人說:「誰都別想走,全給我在這兒看著,看你們帶來的這塊石頭是個什麼貨色。」
「領導?」范曉軍越聽越糊塗。
范曉軍搖搖頭說:「可是對於我來說,這個任務並不簡單。」
「你是這方面的行家!」楊書記咳嗽著說。
學學走出人群,順著樓梯來到范曉軍面前,笑吟吟地說:「范哥,真的是誤會,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學學也在人群里,他張開雙臂,笑吟吟地喊道:「歡迎來到撣邦!」
「跟我……」
范曉軍在那塊石頭前面蹲下來,周圍靜極了,楊書記和那幾個廣西人站得遠遠的,一聲不吭,生怕打擾他對石頭的判斷。
「不是吹,他要是在這一帶開車跟蹤你,誰也跑不了。」
「不認識。」
「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找我幫你們賭石?」
楊書記對范曉軍豎起大拇指,說:「不愧是賭石界的高手,實在佩服。你讓我省了整整500萬,也讓我除掉一個心腹大患,哈哈——雖然我萬分捨不得,但我要兌現我的諾言,放你走!我還想加一句,隨時歡迎你再次來到我這兒做客。」
這塊石頭不大,大約有5公斤重,褐灰色,但表面有大片大片的綠。范曉軍腦海里頓時閃現出李在有一次跟他聊起打木砍的玉石時說過的一句話,那句話是秘訣:「打木砍的玉石,如果出現大片大片的綠,看都不要看。」
「讓他講!」楊書記斜了一眼副書記,後者只好站在一邊怏怏地閉上了嘴,但是臉上已經明白無誤地寫著對范曉軍的不滿。
切石的時候,范曉軍如坐針氈,他終於理解了那些賭石人面對切石時的心情,他們燒香拜佛,背轉身子不敢看切石一眼,他們渾身顫抖,作揖祈禱。范曉軍現在的心情跟他們無二,他反覆在心裏念著賭對了,賭對了……而另一個聲音則反覆嘮叨著錯了錯了錯了,我不能害那幾個廣西人。
楊書記突然停止咳嗽,像戰壕里發出衝鋒命令一樣猛地一揮手,大聲喊道:「切開!」
「搭上我的命!」
「幫你們?在哪兒?」
光頭繼續說:「趙同志是騰衝人,火車司機的兒子,不過他是汽車司機,以前長期在這一帶跑木材,對這裏的地形非常熟悉,怎麼樣,他像轉迷宮一樣帶你轉悠,迷路沒有?」
旁邊一個肥胖的光頭伸出兩隻手,手掌向下壓了壓,說:「朋友,能不能先把槍放下,我憋著一個屁,一直不敢放,害怕引起槍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范曉軍還是不說話。現場的氣氛越來越壓抑,幾個廣西人不停地在旁邊走來走去,心情逐漸煩躁,而楊書記的手臂也開始劇烈顫抖起來,整個人幾乎搖搖欲墜。這是買賣雙方的正常心理反應,因為石頭的價值現在全賭在范曉軍的嘴巴上,他說一就是一,他說二就是二,這簡直是在折磨人的神經,買家和賣家都被范曉軍的沉默煎熬著。此時的范曉軍像中國足球運動員躺在地上拖延時間一樣,能耗費一秒算一秒,他的大腦甚至從現場飛了出去,他想到瑪珊達,想到李在,想到他運回去的那塊三月生辰石……
「是的,我以為他迷路,結果是我。」
「哈哈哈——」楊書記仰天大笑,「我喜歡你的性格,賭石人的性格。不過,我不想要你的命,我要你的人。」
范曉軍朝樓下一看,見盲男盲女翻著白眼也在人群里read.99csw.com站著,雖然他們看不到范曉軍,但他們知道他站在什麼位置,兩個人準確無誤地向范曉軍這個方向微笑著,感情真摯自然。
范曉軍很奇怪,副書記又不是賣玉的,皇帝不急太監急,難道是為將要失去的一塊好玉而心疼?那還請他來幹什麼,直接買下不就完了?
「是,昨天晚上站長不是還招待你吃了兩碗北京炸醬麵嗎?味道怎麼樣?正宗不正宗?」
范曉軍實在受不了這個副書記的語言,好像他還停留在20世紀60年代。不過想想也是,昨晚來這個聯絡站的時候,草屋正中不是還掛著毛主席像嗎?還有,盲男盲女的打扮,以及盲女唱的歌曲……所以這一切,都彷彿把范曉軍一下子拉回到了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歲月。
他穩定了一下情緒,說:「我會運用我對玉石的判斷能力盡量得出正確的結果,不想讓你花冤枉錢,也不想讓你錯過一次千載難逢的發財機會。」
楊書記笑了,那幾個廣西人的臉綠了。
天邊出現了魚肚白,范曉軍跟著那幫人上路了……
書記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咳得他一邊不住點頭一邊問范曉軍:「你……你確定嗎?」
「車禍?你是說……」
「是的,我是有條件,」范曉軍說,「做任何事都應該有條件,不能白做無用功。我可以幫你們賭石,但也不能耽誤我的私事。」
這場面讓范曉軍震撼。
范曉軍愣住了。現在可以確定,不是學學沒有方向感,是他自己,從搭上學學的車開始,就是朝著相反方向行進的。
那個頭目一直盯著范曉軍,眼中寫滿敵意。他張開大手,使勁拍了三下,假惺惺地說:「歡迎歡迎!打木砍的料,貨真價實,經得起考驗!賭石大師,請吧!」
范曉軍鬆了一口氣,心想,我沒事跑你這兒幹什麼來啊?我吃飽了撐的,要不是你挾持我,我能認識你嗎?看到那幾個廣西人驚惶失措的樣子,范曉軍於心不忍,說:「楊書記,我還有一個要求。」
「咳,咳,試試就行!」楊書記的痰終於咳出來了,並在空中畫了一個弧線。
「算了,不去管他們,無關緊要,幸運的是,你現在在我們的第五聯絡站,這個比什麼都重要。」
廣西人的頭目是個35歲左右的傢伙,看見范曉軍后,他鼻孔朝前使勁張開著,彷彿想大力嗅范曉軍身上的氣味,實際上他才不想聞呢,他就這個生理特徵,兩個鼻孔看起來永遠是兩個張開的黑洞。他的嘴唇比其他幾個同伴都要肥厚,而且紫里透紅,看上去特別噁心。
楊書記大概被范曉軍的豪言壯語所感動,他的雙臂開始劇烈顫抖,臉憋得通紅,好像馬上支撐不住了。副書記馬上過去扶住他,輕輕敲打起他的背,一口痰又畫了一個弧線,楊書記的身體又恢復了正常狀態。他揮了揮手,對范曉軍說:「上車!」
「要我?」
楊書記說:「我請了一個賭石專家,讓他鑒別一下,是好玉,我買,不是,你走人!」
范曉軍一點不覺得好笑,劍拔弩張時刻,瞬間就會有人死亡,這本身就不好笑。他把衝鋒手槍的槍口垂了下來,槍口剛才還怒氣沖沖的,隨時準備射擊,現在卻像泄了精的生殖器,疲軟而醜陋。他知道,一把槍對付不了下面那麼多武器,他只能放棄對抗。
范曉軍說:「直說吧!你們費這麼大勁找我幹什麼?」
「不是,你也不認識?」
現場轟的一聲,驚訝、失望、猜疑、不甘,各種情緒夾雜在一起,全部向范曉軍砸來。副書記首當其衝,他跳著腳對范曉軍咆哮著,「你到底懂不懂?那麼多綠你竟然選擇放棄?」
范曉軍在李在那裡學了不少這方面的知識,別人需要10年的積累,而他幾乎是一夜之間便掌握領會了。這不僅僅是聰明,而是天賦。如果當年梁實秋說「英語只夠我學一個月」不是吹牛的話,那范曉軍也可以這樣說:賭石只夠他學一晚上的。
楊書記有可能是那種賭石迷:過去只接觸頂級翡翠,腦子裡裝的全是四大國寶、老坑玻璃種、滿綠的鐲子等等;或者在接觸翡翠之前,他只沉溺於古玩,比如古玉、軟read.99csw.com玉、瓷器、牙角等等,他喜歡炫耀他擁有的價值連城的古玩,但對賭石基本沒什麼概念,就像北京的張語一樣。到了一定歲數,這種古玩愛好者往往突然一個急轉彎,瘋狂地迷上賭石。也許人到暮年,死亡距離他們越來越近的時候,他們總想回歸原本,而玉石毛料就是翡翠的原始狀態,他們可以在這種狀態下回歸成胚胎。死亡其實就是回歸,就是化作一縷青煙重新投生……
令人窒息的20分鐘過去了,石頭被對半切開,結果是,范曉軍對了,裏面一片白花花,沒有一點綠。
楊書記兩眼睜得很大,兩盞探照燈一樣,「這叫打開天窗說亮話!」
范曉軍說:「好,只是別讓他再帶著我在撣邦兜圈子,那樣我一輩子也到不了史迪威公路。」
范曉軍心裏正七上八下胡思亂想著,楊書記突然說:「到了,是你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我的地盤我做主!」楊書記毫不退讓。
「能說說你的私事是什麼嗎?看我們能不能幫你什麼忙?」楊書記說。
范曉軍右手拿槍,左手摸著把手,猛地拉開了房門,外面的情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整個院壩燈火輝煌,晃得他眼睛一時無法適應。下面站著黑壓壓的一群人,手裡拿著長短不一的武器,全部仰著腦袋默默地盯著他,沒有誰發出一點聲響。
范曉軍想不到緬甸這邊這麼了解他的底細。下面密密麻麻的武器告訴他,不去不行,只能跟他們走一趟,解救瑪珊達的計劃只好暫時擱淺。
「你說!」楊書記和藹地望著他。
光頭的聲音特別洪亮,他氣宇軒昂,像作報告一樣地說:「范同志,聽我解釋,我們毫無敵意,我們是朋友,這完全是一場誤會,一場誤會。我們想得到你的幫助,不想平白無故和你發生任何摩擦……就這麼簡單!」
「聯絡站?」
范曉軍說:「先別出少年,我還沒把話說完。」
石頭放在一個籬笆圍起的大院子里,楊書記范曉軍一行人的車子開進去后,幾個人慢吞吞從旁邊一個草棚鑽了出來。他們個個顴骨高聳,眼大嘴大,身材矮小,皮膚黝黑。楊書記介紹說:「這幾個就是自稱來自廣西的人。」
一條公路蜿蜒著,順著森林邊沿緩緩地插|進了山裡,它就像一條悠閑自在的蛇,沒有人知道蛇頭蛇尾在什麼地方,也沒人告訴范曉軍。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儘快到達目的地,能幫上他們更好,不能幫也只好實言相告,賭石這玩意兒誰能有100%的把握?看來一個人的事迹被傳頌多了不是個好事,人的嘴是個超級變形器,一句話到第十個人的嘴裏就能面目全非,何況從中國傳到緬甸,這裏面不定有多少虛假和誇張的部分,使得范曉軍一次次的勝利被一層層耀眼的光環籠罩,而他無數次的失敗自然黯然褪色,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這不是真的,是神乎其神的傳言。可是這一切,怎麼對坐在旁邊這個光頭副書記說呢?既然他們費盡周折找到你,他們的希望與夢想就已經賭在你身上了,他們不會輕易言退,不會聽任何敷衍之詞,他們要玉石的真相。可是真相誰知道?范曉軍心裏最明白,他沒有把握,跟那塊三月生辰石一樣。那塊石頭,現在不知道結果怎麼樣了,也許李在早已大獲全勝,也許它仍在倉庫里等待欣賞它的人來欣賞。石頭跟人一樣,需要伯樂賞識,沒有伯樂,你永遠無法露出你本來的面目。范曉軍知道,現在他等於被這夥人用武器挾持了,他必須像伯樂一樣——或者裝成伯樂——欣賞前方一塊不知名的石頭。推辭和逃跑都是不現實的,他必須幫助他們,只有這條路。
范曉軍問學學:「到底怎麼回事?」
車子上下左右顛簸搖擺著,范曉軍的腦子一刻也沒有閑著。此時,各種有關玉石皮殼的信息像一團團飛揚的紙片,一起湧進他的腦海,翻騰跳躍:黃鹽沙皮、白鹽沙皮、黑烏沙皮、水西沙皮、楊梅沙皮、黃梨皮、筍衣皮、臘肉皮、老象皮、鐵鏽皮、脫沙皮、田雞皮、黑臘皮、洋芋皮和鐵沙皮……對,黃梨皮是黃梨色,微透明。老象皮多為玻璃種。得乃read.99csw.com卡皮,種水較好,容易漲。還有黑臘皮,會出瓜綠和水綠。洋芋皮,不,不去管什麼洋芋,先理一理橙黃皮,它會出飄綠三彩。還有白鹽沙皮,一定要賭它出秧苗綠。黃鹽沙皮也是,出秧苗綠或黃陽綠,可能有綠紫翡三彩,或飄綠三彩。黑烏沙皮黑得烏亮,會出帝王綠。不知道廣西人帶來的這塊石頭是什麼皮殼,不排除是中低檔的玩意兒,比如粗沙皮殼,玉質顆粒較粗,夾白綿,夾黑綿,只是偶爾有豆青綠,不可輕賭。還有灰黑烏沙皮和干烏沙皮,一般種不夠老,水不足,偶爾有瓜綠。還有沙皮,雖然種老有水,但常有團塊白綿,這個不行。干一點的黃沙皮,種不夠老,水短,但常常會有紫羅蘭色,可能會有豆青綠,即「春帶彩」,偶爾會有翡綠紫三彩或飄綠色的三彩,倒是可以下手一博。特別注意褐色皮,皮殼顏色變化從褐色到褐黑色,種不老水短,一般不會有翠,應該毫不猶豫放棄。剛才副書記介紹時說,那幾個廣西人說石頭是從打木砍挖掘出來的,范曉軍知道,打木砍的玉石也叫刀磨砍玉,皮殼多為褐灰色、黃紅色,可能水和底還行,但多白霧、黃霧,霧不薄,而且個頭較小,一般12公斤一個。如果是這種他們就敢喊500萬,確實有點獅子大開口。不過,打木砍還出產像鮮血一樣的紅翡玉石,那個就比較名貴了。還有一種天空藍,也產於打木砍,但據說早就沒有蹤跡了。
20分鐘,足夠了,該是揭開謎底的時候了。范曉軍緩緩站起身來,身子搖晃著,做出思考很久大腦有點缺氧的樣子,彷彿剛從一種漂浮的狀態回到人間,這無形中更給他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其實那是他蹲時間長了,眼睛又被太陽晃的原因。
「好!」楊書記一聽這話,精神頓時抖擻起來,「自古英雄出少年!」
「學學,我不想跟你繞彎子,你叫這麼多人把我包圍了,我還貴賓?你直接說了吧!」
「什麼話?」
「蒙誰啊?要不是出車禍,他那卡車能跑過三菱?」
「完全……根據……咳,咳,感覺?」
「哈哈——」學學滿不在乎,「是我們的領導有請!」
廣西人也不甘心等來的結果會是這個樣子,他們怨恨地盯著范曉軍,恨不得一口把這個狗日的所謂專家吞了。但是這種場面與結果他們顯然司空見慣,沒有一個人跳出來咆哮。頭目看著楊書記,說:「書記,你決定!」
副書記收住笑容,眼睛里射出懾人的凶光,他直盯著范曉軍說:「賭石。」
范曉軍問:「現在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嗎?」
楊書記的臉一下子耷拉下來,「這不是你操心的,我知道怎麼處理,今天晚上我還要請他們吃飯呢!還是讓學學送你吧!他熟悉路。」
范曉軍說:「我分辨不出他們是廣西人還是越南人,都一樣。」
楊書記聽副書記敘述完畢,頻頻點頭,嘴裏像含著痰一樣說:「是的,就這麼簡單。」
「對!不管出現什麼情況,只要你賭錯了,你今後就歸我。你要幫我賭石,就像你幫李在一樣。」
副書記顯然對范曉軍沒有對老人的戰績表示稱讚而惱怒不已,他沒好氣地對范曉軍說:「事情的發展是這樣的:前些日子,有一夥廣西人帶來一塊玉石毛料,說那塊石頭是他們從名坑打木砍挖掘出來的。我們書記很感興趣,他們喊價500萬人民幣,並極力攛掇我們買下,我們猶豫不決,實在拿不準主意,所以楊書記想到了你,想請你來看看那塊石頭。如果值得賭,我們會毫不猶豫吃下,畢竟是打木砍出來的。如果你認為徒有其表,敗絮其中,我們就選擇放棄。就這麼簡單。」
「賭石?」
「不知道。」
「我應該想象成什麼樣?」范曉軍沒好氣地反問。
「打木砍的石頭,如果表面生有一大片綠,絕對全是膏藥皮。」
「我這次來緬甸的目的不是尋找玉石,我有我的私事。」
「一半憑感覺,一半是我始終牢記這樣一句話。」
楊書記也被范曉軍的結論弄得不知所措,他以為范曉軍90%會讓他買下,但結果恰恰相反,范曉軍讓他放棄。放棄就等於把自己九_九_藏_書對這塊石頭的所有希冀化為烏有,一個人心中有了對一個事物的希冀,這種感覺是多麼美好啊!他真捨不得。
「就是我啊!」一旁的學學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叫趙中學,你忘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你是貴賓,不是俘虜。」
「還是讓副書記跟你解釋吧。」
楊書記說:「是的,不好分辨,他們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只能認定他們來自廣西,也有可能來自越南。管他們哪裡人,我只認石頭,不認人。」
接下去的路變得異常泥濘,大概這裏剛下了一場大雨,在驕陽的烘烤下,空氣變得異常沉悶,車裡像蒸籠一樣。
人群「轟」地發出一片嗡嗡的很壓抑的笑聲。
這條土公路幾乎沒遇到其他車輛,只有他們:他和副書記坐著一輛陳舊的馬自達,後面跟著學學的卡車,卡車上大約有十幾個端著步槍和機槍的小夥子。偶爾才看見一輛矇著帆布的吉普車從對面疾駛而過,卡車上的人馬上做瞄準狀,如臨大敵。
「是的,幫我們鑒別一塊石頭,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就這麼簡單。」
廣西人的口吻有點不屑,又有點挑釁,給了范曉軍一個下馬威。誰都知道,僅從玉石毛料外表,誰也不能一眼看出其廬山真面目,即使到了科學昌明的今天,也沒有任何一種儀器能通過這層外殼判斷出其內是堅硬的「寶玉」還是一錢不值的「豆腐渣」。只有買下來一刀剖開,如果色好水足,你就從此脫貧,幾代人的幸福全靠你了。剖開無色無水,一文不值,你就等著傾家蕩產吧!一輩子翻不了身。所以它的神秘與刺|激就在這個「賭」字上,賭就是蒙,而不是憑誰的眼睛好。廣西人估計見多識廣,賭石界太多人在眼睛上吃了虧,眼睛也許可以告訴你真相,也可以無情地蒙蔽你的內心。
車子在一大片森林空地上停了下來,范曉軍下車后一看,發現他站著的地方像一塊碩大的草甸,大概有1000多平方米的面積,四周被參天古樹包圍著,密不透風。不一會兒,一個老人坐在一輛殘疾人輪椅車上被一個健碩的保鏢模樣的小夥子從森林里推了出來。他最多有60歲的樣子,看上去卻不止,顯得老態龍鍾,瘦弱矮小,上半身一直在顫抖,兩條褲腿束在一起,耷拉在輪椅車上,像晾衣竿上的破毛衣。老人來到范曉軍面前,上下審視著他,好像不相信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眯縫著眼睛剃成光頭的小夥子在賭石這個行業有這麼大本事。副書記彎下腰附在他耳邊悄悄說了一句什麼,老人仍然毫無表情,他盯了范曉軍足足有10分鐘,然後才向副書記點點頭,問:「就是他?」
「哈哈……」光頭一拍手,「太好了,革命同志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廣西人不幹了,「書記,天下賭石沒這個道理,你可以討價還價,將500萬縮水到1萬塊,賣與不賣在於我,買賣不成仁義在,但沒聽說還沒買就切開的,這不叫賭石。」
「我說買下,並且賭漲,你放我走;我說放棄,切開后證明我對了,你毫無收穫,你也要答應放我走。一句話,別為難我!」
楊書記不是賭石,他完全破壞了賭石的規矩。賣家討的是賣個好價錢,自然有點誇大其詞,甚至能把天下的牛都吹上天,這並不為過,很正常,尤其在賭石界,往往能把一塊普通的石頭喊成天價。你不信就是了,不可能怪罪賣家貪心,更不能說是欺騙。現在這種情景讓范曉軍很為難,他當然希望自己賭對了,切開后一錢不值,但是看現在楊書記這種心理失衡的樣子,那幾個廣西人絕對沒好果子吃,說不定有性命之憂,這就大大失去了賭石的意義。如果賭錯,打開后滿綠,范曉軍不知道自己將要面臨什麼樣的後果,反正肯定不能走出楊書記的手掌心,按照約定,他將屬於楊書記,永遠也別想回國。那麼瑪珊達呢?她將永遠被游漢庥囚禁,解救她可是他這次來緬甸的主要目的,而不是幫一個八竿子打不到邊的楊書記。
「沒理由。」
「哈哈,總之,讓你走!好吧,我答應你,但是如果你讓我放棄而切開后是滿綠,怎麼辦?」楊書記咄咄逼人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