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稻草人和昂格里安
「可能是咒語徘徊在附近想追上哈爾。」她向著花兒嘆氣,「但我想歸根結底是因為我是老大。看看我!我想出門闖一闖,結果回到原點不說,還老得像山一樣!」
「我嫉妒———哈爾。」他喘著氣,「做這個———那麼容易。我是———樹籬中的狗———你幫了忙。告訴了萊蒂———我認識你———我會一直看守。我之前———來過這裏———」他又開始彎起身子變回狗,惱怒地嗥叫著。「和女巫在店裡!」他哀號著,手掌著地,與此同時長出許多灰白色毛髮。
「那是齊坪鎮。」索菲說著走過去,將昂格里安小姐趕回門口。
「對,我就是!」索菲說完,對著她砰地關上門。她將門把手轉到橘色向下,以防昂格里安小姐回來,又將吉他哐當扔回原來的角落。「你要是敢告訴哈爾她來過!」她任性地對卡西弗說,「我打賭她是來找哈爾的。其他話全是幌子。蘇里曼巫師居住在這裏,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來很可能就是為了逃避這女人噁心的顫音!」
索菲藏起自己的臉。「我們不在這裏!」她嚴厲地輕聲說,「你不知道我們在這裏!你找不到我們。快點跳走!」
「那另一扇打開的門通向什麼地方?」昂格里安小姐問。
但昂格里安小姐閃過椅子,注意到哈爾的吉他靠在角落裡。她喘著氣一把抓起來,緊緊擁在懷裡。「這從哪裡來的?」她的聲音低沉,動情,「本有一把這樣的吉他!這可能是本的!」
「他出去了。」索菲冷冷地說,疑惑哈爾如果沒有去見昂格里安小姐,到底去了哪裡。
而後,趁著灌木叢里的熱氣尚未鬱積太濃,他們帶上這天的鮮花回到店裡,陳列在各式的水罐和水桶里,那些是哈爾從院子里搜羅來的。其中兩隻水桶其實是七里靴。索菲將幾束劍蘭插放在裡頭時,想到沒什麼能比這更能說明哈爾完全喪失了對萊蒂的興趣。他現在根本不在乎索菲用不用它們。
「我看這花像個擠壓過的嬰兒。」邁克說,他也過來看熱鬧。
昂格里安小姐顫抖的聲音激怒了索菲。「不能。」她說,「沒必要這麼矯情。你無法證明這是他的。」她蹣跚著靠近昂格里安小姐,抓住吉他的琴頸。昂格里安小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痛苦。索菲用力一拖。昂格里安小姐不放手。吉他發出一陣可怕且跑調的刺耳聲音。索菲猛地從昂格里安小姐的臂彎里奪了過來。「別犯傻。」她說,「你沒有權利走到別人的城堡里來,還拿走人家的吉他。我跟你說了沙立文先生不在這裏。回威爾士去吧。快點。」她拿吉他推著昂格里安小姐退到敞開的大門外。
「再使使勁。」她說,「竭盡全力。只要你想,就可以變成人。」
等哈爾穿著和衣服搭配的黑色圍裙來九九藏書到店裡時,店裡通常都十分繁忙。他的到來則讓店裡忙上加忙。這時索菲開始肯定那件黑色外套其實是施過咒的灰紅色衣服。哈爾招呼的女士離開時抱著的花鐵定比她原先要的至少翻一倍。大多數時候,哈爾迷惑她們買下十倍之多。不久,索菲注意到女士們會往裡窺探,一旦看見哈爾在店裡她們就不進來。她並不責怪她們。如果你只是想在鈕孔里插一朵玫瑰,當然不想被強迫買下三打蘭花。哈爾在院子對面的工棚待上好幾個鐘頭時,索菲毫不勸阻。
確實。哈爾驚恐地瞥了邁克一眼,將花連罐子一同端起。他將花從罐中提出拿在手上,仔細地分撥開白色的細長根須,煤灰,養料咒的殘餘,直到他找到索菲最初種下的分叉的褐色根塊。「我早該猜到。」他說,「是曼陀羅根。索菲又歪打正著。你還真有兩下子,是吧,索菲?」他將植物小心地放回去,遞給索菲,而後面色蒼白地走開了。
「是沒有,但是———」她剛開口說,可就在那時,城堡門咔嗒打開了。索菲和卡西弗望過去。他們看到門把手仍舊黑標朝下,以為哈爾會進來。很難說他們倆誰更加吃驚,因為那個小心翼翼溜進門來的人原來是昂格里安小姐。
「花店。」索菲說。管事婆!她暗暗嘀咕。
昂格里安小姐也一樣吃驚。「哦,對不起!」她說,「我以為詹肯先生會在這裏。」
卡西弗也沒幫上什麼忙。「有多少人知道你被施了咒無關緊要。」他說,「狗人不也沒得到什麼幫助嗎,對不對?」
還沒敢來得及往外看,索菲胸口就一陣奇怪的感覺。沒錯,那是稻草人,緩緩地,目標明確地從街道中央跳過來。它展開的雙臂上飄揚的布更破,也更灰了,而它乾枯的蕪菁臉神情堅定,似乎自從哈爾棄它而去時一直跳著,跳到回來為止。
昂格里安小姐放開因為驚嚇一直緊握著的門把手。她扔下搖擺著的門,面露懇求走向索菲,外頭虛無一片。索菲發現自己已起身穿過房間。看樣子她要堵住昂格里安小姐的去路似的。「拜託。」昂格里安小姐說道,「別告訴詹肯先生我來過。說實話,我是出於想得到我未婚夫———本·沙立文的消息才鼓勵他這麼做。我相信本失蹤的地方就是詹肯先生經常消失的那個地方。只是本沒有回來。」
狗人將它光滑的紅鼻子伸出院門,哀號著。索菲嘆了口氣。這小東西每隔一小時就會來檢查她。「是,我還在這裏。」她說,「不然又能去哪裡呢?」
「本肯定出什麼事了!」昂格里安小姐哆嗦著說,「不然他絕不會扔下吉他的!他在哪兒?我知道他不可能死了。如果他死了,我的心會知道!」
邁克也出門了,當天上午去了塞瑟利蛋糕https://read.99csw•com店,索菲獨自在店裡。天氣很熱。儘管有咒語相助,鮮花還是枯萎了,幾乎沒有人想買。加上曼陀羅根,稻草人的事,索菲的情緒似乎積聚到了極點。她徹底崩潰了。
這讓索菲感覺不僅不好意思,甚至有點愧疚。畢竟,她自己也是用差不多同樣的方式闖進城堡的,而且比起昂格里安小姐,她好管閑事的程度要翻一倍。「嗨!」她嘆道。她沉重地走進浴室,盯著鏡中蒼老的臉。她拿起一個標著「皮膚」的盒子,又扔下。即便是青春年少的模樣,她也覺得自己的臉無法和昂格里安小姐相比。「嗨!」她說。「嚯!」她迅速蹣跚走回,從水槽里揪出蕨類和百合。她搖搖晃晃搬著淌水的植物向店鋪走去,將它們塞到有營養咒的桶里。「長成水仙!」她用瘋狂的嘶啞聲音對它們說,「長成六月水仙,討厭的傢伙!」
有時源頭又似乎是卡西弗。卡西弗百無聊賴。他除了保持城堡沿著草徑,繞著各種池塘湖泊緩緩移動,以及保證他們每天清晨到達新據點採到不同的花卉之外,無事可做。索菲和邁克帶著鮮花回來時,他的藍臉總是熱切地伸在壁爐外。「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他說。索菲帶給他清香的葉子用來燃燒,這讓城堡的屋子聞起來和浴室一樣氣味濃烈,可卡西弗說他真正想要的是陪伴。他們總是在店裡待上一整天,把他孤零零的留下。
「哦,我知道。」昂格里安小姐說,「但感覺就是這地方。你是否介意我四處看看,好了解一下本現在的生活處境?」她將一邊的黑髮掠到耳後,想往屋子裡面走。索菲站在半道。昂格里安小姐只好踮著腳,滿臉懇求地走向工作台。「真有趣!」她看著瓶瓶罐罐。「多麼有趣的小鎮啊!」她看著窗外說。
狗又點了點頭,陰鬱地拖著步子去了院子。
與此同時,索菲和邁克穿上盛裝,開店營業。哈爾堅持要他們穿著體面。他說這樣能吸引顧客。索菲則堅持他們都穿圍裙。剛開始的幾天,齊坪鎮的人們只是向窗戶里張望,並不進店裡,之後店裡的生意開始好起來。人們口口相傳,說詹肯的店有他們從沒見過的花卉。索菲打小認識的人們進來買走一捆捆鮮花。沒有人認出她,這讓她感覺很怪。他們都認為她是哈爾的老母親。但索菲可當夠了哈爾的老母親了。「我是他姨媽。」她對塞瑟利夫人說。於是人們開始叫她詹肯姨媽。
小姐又出現了。
昂格里安小姐退回到一片虛無里,直到消失了半個身子。「你好殘酷!」她譴責說。
有時索菲想到也許只是狗人影響了她的心緒。他如此憂鬱。他唯一的快樂時光是每日清晨沿著灌木叢間的綠徑上追逐。剩餘的時間他跟在索菲後頭,沮喪地拖著步子,還深九*九*藏*書深嘆氣。因為索菲也不能為他做什麼,當接近仲夏天氣越來越熱,狗人跑到院子里躺在蔭涼處喘氣時,她頗為高興。
與此同時,索菲種下的根須變得相當有意思。洋蔥長成一棵小棕櫚樹,冒出洋蔥味的小堅果。另一條根長成一種粉色向日葵。只有一棵生長很慢。等到它最後終於吐出兩片綠葉時,索菲已經等不及想看到它長成的模樣。第二天它看樣子會是棵蘭花。它尖尖的葉子上有淡紫色斑點,中間伸出根長長的綠莖,上頭有個大花苞。又過了一天,索菲將鮮花放在錫桶后,迫不及待地來到小房間,想看看它的長勢。
花苞已開放成一朵粉色的花,外形似經過碾壓的蘭花。它扁扁的,通過一個小圓點與莖稈相連。從中間粉色的豐|滿處開出四片花瓣,兩片朝下,兩片朝上長到一半又伸向兩側。正當索菲盯著它看時,一股濃烈的春天花香提醒她哈爾進來了,就站在她身後。
索菲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昂格里安小姐女巫抓住蘇里曼巫師了。她向骷髏頭的方向望去。她有點想把它放在昂格里安小姐的面前,告訴她這是蘇里曼巫師的。但骷髏頭在水槽里,藏在一桶多餘的蕨類和百合後面,她知道假使她走過去,昂格里安小姐又會趁機進房間。再說,那樣太惡劣了。
索菲回到城堡的屋裡時,哈爾出門了。「他看上去消沉極了。」邁克說。門把手的黑標朝下。不至於那麼消沉吧!她想。
「嗨!」索菲在他背後謾罵。她再次彎腰朝著水桶。「長成水仙!長成水仙!」她嘶啞著說。她的心情並未因此改善,因為自知這是愚蠢的行為。
「我在建立抵禦女巫的防禦設備,告訴你吧。」他說,「等我完工時,她就無孔可入了。」
「我聽說哈爾去年冬天買的。」索菲說。她又向前走去,試圖將昂格里安小姐趕離角落,趕出門外。
狗人伸直了背脊,繃緊,再繃緊。正當索菲確信他行將放棄,要麼就向後摔跟頭時,他努力用後腿站了起來,變形成一個滿臉煩亂、薑黃色頭髮的人。
這不是真的。有什麼不對勁,而索菲搞不明白。有時她想是因為齊坪鎮沒人認出她來。她不敢去看瑪莎,生怕連瑪莎也認不出她。處於同樣的原因,她不敢取出七里靴里的花,然後去看萊蒂。她就是無法接受她的妹妹看到她老太婆的模樣。
「那是什麼東西?」他問,「假使你在期待一株紫外線紫羅蘭,或者一棵紅外線天竺葵,那就弄錯了,瘋狂科學家太太。」
於是索菲讓邁克每天上午至少花一小時照看店鋪,而她可以和卡西弗說話。她發明了猜謎遊戲,即便她忙時也讓卡西弗有事可做。但卡西弗還不滿足。「你什麼時候破除我和哈爾的契約?」他問得愈加頻繁了。
這麼一來咒語幾乎都成真了,read•99csw•com索菲在櫥窗前邊整理鮮花邊想。曼陀羅根已經有了嬰孩。只剩一件事了:讓誠摯的心靈高飛的風。索菲想到,如果這意味著哈爾的心必須誠實,那咒語倒有可能永遠不成真。她告訴自己哈爾反正也活該,每天早晨穿著施過咒的衣服向昂格里安小姐獻殷勤,但她依舊感到憂慮且內疚。她在七里靴里插放了一束白色百合。她爬進櫥窗擺好它們,這時聽到街上傳來一陣規律的咳啷、咳啷、咳啷。那不是馬蹄聲。像是棍子敲擊石頭髮出的響聲。
狗人毛髮蓬亂的臉探在院門口。他看到索菲如此的狀態,便匆忙退了回去。一分鐘后,當邁克帶著一隻大份的派興高采烈回來時,索菲瞪了他一眼,讓他瞬間想起哈爾布置給他做的一個咒語,於是從掃帚櫃逃走了。
「哈爾的私人房間。」索菲冷冷地說,繼續走著,逼著昂格里安小姐退後。
毛髮蓬鬆的大腦袋點了點。
事已至此,昂格里安小姐只好要麼坐下,要麼就走人。她皺著眉頭,茫然地盯著卡西弗,似乎不確定自己看到的是什麼,卡西弗一句話沒說,只是回瞪著她。這讓索菲對自己的不友善感到好過許多。只有理解卡西弗的人才會在哈爾的家受到真正的歡迎。
第二天花店開張了。就像哈爾說的那樣,事情再簡單不過了。每天清晨,他們只需將門把手的紫標轉下開門,而後在浮遊的綠色霧靄中採集花朵就行了。很快這成為慣例。索菲帶上她的拐杖和剪刀到處踏步,跟拐杖說著話,用它探測泥濘的土地,或者勾下高處的玫瑰枝。邁克則帶著他自己引以為豪的發明。那是個裝了水的大矽桶,它飄浮在空中,緊跟著在灌木叢中的邁克。狗人也跟著去。他在潮濕的綠徑上肆意奔跑,與蝴蝶嬉戲,追捕在花叢中覓食的快活的小鳥。他四處奔跑時,索菲採摘了一大捧木槿,而邁克則往桶里裝滿了蘭花,玫瑰,滿天星,閃亮的硃紅色花,和任何他喜歡的花。他們都很享受這段時光。
「可為什麼萊蒂派你來?」索菲疑惑。這個新發現讓她心煩意亂。她上了樓,穿過掃帚櫃,去找卡西弗。
稻草人靠近店鋪時,棍子彈跳發出的咳啷、咳啷聲慢下來。索菲想呼喚哈爾,可她唯一能做的事似乎就是不斷重複,「我們不在這裏。快點離開!」
卡西弗咯咯笑著。「我還沒見過有人這麼快被轟出去的!」他說。
賣剩的花有時是個問題。索菲不忍心見到它們一夜間枯萎。她發現假如她和花說話,它們就會保持新鮮。自從發現了這招,她就常常和花說話。她讓邁克幫著製作植物營養咒,她在水槽里放上水桶,或是在她以前修飾帽子的小屋裡放上水罐做試驗。她發現她可以讓有些植物一連幾天都保持新鮮。於是她自然又試驗了更多品種。她從院子里收來https://read.99csw.com煙灰,將植物種在裡頭,不停地喃喃低語。索菲就這樣種出了一株藍玫瑰,讓她開心壞了。它的花苞是炭黑色的,越開越藍,直到變成和卡西弗幾乎一樣的藍色。索菲高興極了,從橫樑上掛著的每個包里取來根苗,進行試驗。她心裏暗暗說,自己從未如此快樂。
邁克總是帶著幾束鮮花去找瑪莎。有時索菲想這件事才是源頭。邁克那麼興高采烈,而她越來越多獨自留在店裡。但又不完全是這麼回事。索菲挺喜歡自己賣花。
「我能拿走這把吉他嗎?」昂格里安小姐牢牢抓住吉他,沙啞地說,「好讓我想起本。」
「她管你叫蓋斯東。」索菲想起來,「啊,朋友,她對你下手可真夠狠的!這種天氣還留著這麼多毛髮!你最好找個涼快的地方。」
索菲總在推延。「我在努力。」她說,「不會花太久時間。」事實並非如此。索菲索性不想這事,除非逼不得已。當她將彭茲特蒙夫人的話,同哈爾和卡西弗所說的一切合計起來后,她發現自己產生了一些有關契約的強烈而可怕的想法。她肯定破除契約對哈爾和卡西弗來說都將是末日。哈爾也許是罪有應得,但卡西弗不是。由於哈爾看樣子在努力幹活,好躲避女巫的其他咒語,索菲於是什麼也不想做,除非真能幫上忙。
他們採摘鮮花時,哈爾幾乎從不在場。門把手總是轉到黑標向下。他通常回來后吃個晚早餐,心不在焉,仍穿著黑色外套。他死也不告訴索菲黑衣服到底是哪件。「我在為彭茲特蒙夫人服喪。」他至多就說這麼一句。假使索菲或邁克問起哈爾為什麼總在特定時段消失,哈爾會露出受傷的表情,說道,「如果你要和一位老師說話,那就得在上學前逮到她。」接著他就會消失到浴室里,待上兩個鐘頭。
正如她吩咐它的那樣,跳躍聲加快了,而且稻草人跳過店鋪,向齊坪鎮去了。索菲以為自己要暈過去了。不過看樣子她只是屏住了呼吸。她深呼吸一口,放鬆下來,人有些搖搖晃晃。如果稻草人回來,她能再趕它走。
「這裏沒有叫沙立文的人。」索菲說。而後她想到,那是蘇里曼巫師的名字!我一句也不信!
索菲瞪著站在眼前的這隻毛髮蓬鬆的大狗。「你跟女巫在一起!」她說。她記起來了。那個用恐懼的眼神盯著她的焦慮的薑黃色頭髮的男人。「那麼你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被施了咒。萊蒂知道嗎?」
感到驚恐的不止索菲一人。零星幾個出門很早的行人儘力跑起來,試圖遠離稻草人。可稻草人毫無顧忌,繼續跳著。
狗人進了店鋪。他坐起身,將爪子僵直地伸在身前。索菲反應過來他在試圖變形成人類。可憐的傢伙。她儘力好好待他,因為畢竟他比她還要凄慘。
「樓上是什麼地方?」昂格里安小姐問,指著打開的樓梯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