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我走-1
我迷糊了,我開始做夢了。在夢裡,我不知身在何處,北京?多倫多?在夢裡,北京王府井,熙熙攘攘,我正擠在小吃一條街上吃油炸臭豆腐,黢黑黢黑的,穿成了串兒,澆了蒜汁兒的那種,咬一口下去,熱騰騰的,倍兒香!還沒吃兩口,忽聽見有人叫我,說的是英語,回頭一看,是我的兩個金髮碧眼的洋人同事:Heather(海澤)和Kerri(凱瑞)。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我們約好了去吃hot
「這就是緣分。他是你同學哥哥的朋友。我走的時候把手機忘在了吧台上,他看到手機套是一隻小旗袍就自然聯想到了我,主動請戰和手機的主人聯繫。」
肖梅沒提剛才發生的事,我也緘口不言。想想剛才的事就心跳,一場虛驚攪得我說不出的難受,既慶幸剛才發生的事不是事實,又忐忑自己的魯莽,讓肖梅笑話。
「還叫人家肖梅,土不土呀,你得叫人家May! 出了國就可以正經用英文名了,沒人說你是假洋鬼子。」
肖梅是個不服輸的女人。她決定通過自己的努力找。她每個月的薪水除了付房租和日常開銷,剩下的全都買了時裝和去了高檔餐館。她給自己包裝的定位是帶有中國古典美的現代情趣。這一年,中國風開始流行,不要說國內,連多倫多都流行上了唐裝。肖梅專門在太古買了幾身剪裁合身,經過香港人改良的中式服裝。肖梅每周二晚上必去downtown一家中高檔的酒吧餐廳吃晚飯,一直耗到打烊才走。天天去經濟上受不了,每周固定時間去,為的就是尋找那些去那裡談生意的高級白領。
周五的晚上,向東來電話問我回不回多倫多,我說不回,這周太忙。
肖梅認定了移民加拿大是她實現這個願望的捷徑。
「你們對Bill的印像怎樣?」肖梅抿了一口咖啡,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看了我們一眼。
我從回憶中又拉回了現實。
剛要舉手敲門,門裡傳出一連串的響動。我好奇地貼了耳朵去聽,那響動分明是一男一女在呻|吟,急促而興奮。那女的一聽就是肖梅,那男的?啊!……
在我打開房門的一瞬間,一個白花花的人體騰地從床上躍起。屋子裡拉了厚厚的窗帘,昏暗中瀰漫男人的體味。我緊閉著雙眼站在昏暗中:「向東,你混蛋,你他媽的混蛋!」兩行淚水從眼角流出,我感到死一般的絕望。
Cruise(湯姆?克魯斯)。」肖梅喝了一口咖啡,一個大喘氣:「可我沒選擇他。」
房間里先是嘰里呱啦地一通對話,接著就是兩個人的笑聲,然後嘩嘩的水聲淹沒了他們的說話聲和笑聲。
童年的經歷使肖梅從小就對西方,對西方的文化和生活方式有一種崇拜感。她喜歡聽父親給她講從埃菲爾鐵塔俯視的城市;喜歡他講紐約的繁華;喜歡他講佛羅里達的陽光……長大后的肖梅不再滿足他父親的那些故事,畢竟父親去的都是公差,十幾個人綁在一起由導遊領著逛幾天就得回來。肖梅嚮往的是有朝一日能真正融入到西方的社會中去,自由地表達,自由地呼吸,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地細細品味西方的生活。
「罰了多少錢?」我緊張地問他。
倚靠著車窗,外面又開始下雪了,冰球和嚴冬是加拿大的標誌,冬季漫長而兇猛,每天都是陰沉沉的。昨晚剛和媽媽通了電話,電話時時撩撥著我思念的情緒。年三十晚,媽媽把電話聽筒放到窗外,轟隆隆的鞭炮聲從萬裡外傳來,震顫著我的心。我就那麼聽著,聽著,在多倫多的寂靜中聽著……
「對不起,肖梅,我以為……」
2006年2月6日,多倫多,Finch地鐵站。
我陷入了回憶。沒錯,一個月前我是邀肖梅和向東去參加一個同學哥哥的攝影展。Queen
我曾經問過她,為什麼要移民?她不假思索地說:「整一口流利的英文;和老外談場戀愛;拿個外籍身份;再生個混血兒;把父母接去,讓他們呼吸上沒有污染的空氣;不花錢看病;不花錢上學……」肖梅一口氣地背著那些從移民公司「學習」來的東西。
在我打開房門的一瞬間,一個白花花的人體騰地從床上躍起……
肖梅是個頗有些背九-九-藏-書景的女人,她的家族就帶著留洋的經歷。她爺爺早年是一家織紗廠的買辦,一年有半年來往于東南亞和日本。她父親是一家國營進出口公司的經理,經常率團出國訪問。肖梅從小就喜歡在同學中顯擺她父親從國外帶回來的舶來品:透明的連褲絲|襪,英式的鑲著小花邊的立領襯衫,印著Happy Face(笑臉)的純棉T-Shirt。這些舶來品把肖梅裝扮得像一個驕傲的公主,讓她有資本成為學校服裝潮流的推動者。有一次,她父親給他的寶貝女兒帶回一條正宗的美國萍果牌牛仔褲。肖梅興奮得不得了。可是父親錯誤地估計了他這個正在迅猛發育的女兒的身材——褲子買小了。肖梅不甘心,費了很大力氣把牛仔褲套上了腿,勉勉強強地拉上了拉鎖,竟是幾乎不能喘氣了。肖梅還是屏息收腹地穿著它在學校風光了一天,賺回了不少羡慕的眼光。第二天肖梅沒有再穿那條牛仔褲,也沒有去學校。她那天晚上就感到下腹部疼痛難忍,去醫院一看才知道是褲子太緊,得了急性盆腔炎。
我一個閃身進了屋子,瞥了一眼門口的den,向東果然不在裏面。我立刻咆哮起來:「幸虧我回來了!」然後直奔肖梅的房間而去,肖梅像炸碉堡的戰士一樣撲上來:「寧寧,你幹嗎?你太過分了!你不能進去。」我帶著敵意地一把推開她:「你才過分呢!Fuck
「人生真是奇怪,茫茫人海中,就是要遇見這一生你要遇見的那個人的,就算你再馬虎,再無心,老天會給你安排好,既不會早一步,也不會晚一步,就那麼正好讓你遇上。」肖梅富有哲理地說。
肖梅這個來自中國首都的「白骨精」,雖然年齡在一天天「漲」大,但她還是知道自己的身價的。不能拿鄰居計程車大哥找女人的眼光來找男人。就算白種男人找不到,中國那邊還有至少六億男人等著呢。
向東還在那個音樂學校教書,教一個學生和學校四六開,拿不了幾個錢。他腦子還算聰明,動員了好幾個學生私人上門去教。我們現在兩頭付錢,花的都是積蓄。
bye的主兒敢情是一個大地主,多懸呀,差點兒就錯過了當地主婆的機會。」
車子一晃,醒了,原來是一場夢。「哧——」的一聲,車子停在了Eglinton(愛格林頓)站,我在多倫多的事實是沒跑了。清醒之後的片刻不免有了一絲傷感,七年,整七年了,我已經離開中國,離開北京七年了。
dog的小攤兒也擠在了北京的大排檔中,那對兒義大利老頭兒老太在裏面特扎眼,肥肥大大的,老太招呼,老頭兒烤香腸和麵包,他們正招呼我過去呢。我恍惚了,我究竟在哪裡?我想告訴他們我在北京呢,好吃的多得是,誰吃hot
animal(派對狂)!
可能,她覺得我太沒有追求了。
周末的清晨,走廊里靜悄悄的,只聽見自己的心跳。走到肖梅的門口我就想笑,這門裡現在是肖梅和向東的家,我反倒成了外人。
肖梅還是不甘心。她開始打扮時尚地往返于各種party(派對),公司的party,同事的party,同事朋友的party,甚至同事的朋友的朋友的party。肖梅成了名副其實的party
怪不得昨天向東打電話問我回不回來,原來他們早就趁我寒窗苦讀的時候做了夫妻。
off!!!」我用英文罵了平生第一句髒話。
其實我早就知道她一直在辦加拿大的移民。她這個人,好好的在外企乾著,有那麼多的優秀男孩兒追著,還是不甘心。
「看來你對藝術很有見解。多倫多的歷史短,生活又缺少競爭性,所以藝術也缺少表現的矛盾。以後我可以帶你去看看一流藝術家的作品。」Bill說。
這個人來了,那個人走了……我曾經以為,移民北美將是我漂泊人生的句號。後來才發現, 新移民的生活永遠都是省略號, 永遠沒有句號。
「寧寧,剛才我脾氣不好,你別生我氣呀。咱們還是朋友吧。」
肖梅一臉的興奮,和大家搭著話。「反正我在外企也沒什麼可混的了,一年漲點兒工資,海外出差一https://read.99csw•com去就那麼幾天,不去還好,也就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兒,一去了就不想回來了。女人混到了部門經理也就算是頭了,我這是急流勇退。」
肖梅是個很實際的女人,她的尋找計劃目標遠大,但並不盲目。她定位的理想丈夫是四十到五十歲左右,有一份中層領導級工作的白種男人就可。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就算是仙女,「橫行」到了三十的年紀想嫁個百萬富翁的可能性已經很小了。何況在找到百萬富翁前,她還是要解決穿衣吃飯的基本生存問題,不如降低點要求現實地確定目標。
「行了,別大驚小怪的,夠便宜的了。我上星期和同事去釣魚,一不留神釣了三條小魚沒放回去,魚警一罰就是二百刀!」肖梅比畫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肖梅,雖然塗了妝彩,還是掩不住她眼角慢慢爬上的魚尾紋……
「你喜歡昨晚的攝影展嗎?」Bill問。
「那天我們並沒有說幾句話呀,你們倆是怎麼勾搭上的?」我奇怪地問。
1997年,春節剛過。
「 I』m sorry,I』m so sorry!」我感到無比的尷尬。
「老天還真有眼,終於有個相貌端正,智商正常的白人落網了。我在party上結識了一個叫Tom的男人,他是一家IT公司的工程師,只比我大兩歲,很帥很帥的白人小夥子,姿色不亞於Tom
我們各自取了一瓶啤酒慢慢抿著,然後仔細瀏覽起每一幅作品。第一幅作品中,一個裸體的男人背衝著觀眾站在一處工地上,他白皙的皮膚和腳下生鏽的鐵絲、鋼筋水泥,以及遠處的高樓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別說,還真有點想法。肖梅招呼我過去看另外一張。還是一個裸體的男人,坐在自家的浴缸中,照片是從屋頂90度俯視拍后拼接的。窗外是車水馬龍,屋子裡亂得像個豬窩,那個男人悠哉地泡在浴缸里翻著一本雜誌,毫無顧忌地把小雞雞露在外面。肖梅在一旁嘻嘻地笑著,「你看,居然是粉紅色的,跟日本料理里的泡姜一樣……」我們兩個笑成了一團。
人在異鄉,好比一片飄飛的葉子,有諸多的難處,能有地方住,不用經歷落魄已經是萬幸了,那種面子上的尷尬在經濟能力的蒼白面前也就無足輕重了。
「不要太浪漫了吧!你知道我現在想什麼嗎?」我打斷了肖梅的回憶。
「三十刀呢?夠我來回兩趟的車錢了!你怎麼就不小心點兒?」
「對,到了,這就是我的家。你願意進來再喝杯什麼嗎?」Bill一指樹蔭下草坪修剪得像絨毯一樣的大house。
多少往事,多少傷感突然匯成濃濃的鄉愁,湧上心頭。那些被記憶澄清了的往昔的時光是那樣的鮮活,鮮艷欲滴地呈現在眼前……
Bill白天有個客戶先走了,約好了晚上一起吃飯。
幾個月下來,飯錢花了不少,成效卻不大,攀談上的多半就是想和她上個床,根本不談婚論嫁,短暫地交往後就沒有了結果;要不就是已經是別人的老公了。想想也是,這個年紀的男人,成功的和拿得出手的肯定都被別人網走了。再說,只有有家有孩兒的人才會拚命地工作,才會晚上跑來談生意。沒家的早都去蹦迪了。
「得了吧,你看電影看多了吧。那種麻雀變鳳凰的灰姑娘的故事在生活中發生的幾率幾乎是零。我一直堅信,好男人是尋找來的,幸福是策劃出來的。你們是知道的,我從一來加拿大就開始為這個遠大的目標而做著準備,我就是靠著堅定的信念和必勝的決心才找到Bill的。」肖梅的眼裡充滿了興奮。
「為什麼?」我問。
「肖梅,回頭給我們寄幾張你在資本主義國家『受苦』的照片吧,讓我們這些出不去的人也好平衡平衡啊,要不然我們在這兒還怎麼活呀。」
這是我這個月參加的第三次告別飯局。我最好的女朋友——肖梅,就要移民加拿大了。
又是一個普通的周一。清晨八點鐘,我已經坐上了開往downtown(市中心)的地鐵。周一的早上有例會,我通常會去得早些。
dog呀,我心裏念叨的是中文,可我嘴上冒出來的卻是英文,而且對答如流九*九*藏*書……
「想什麼?」
「人家說了,這三條魚都是未成年的母魚,一條魚的一生能下一千條小魚,三條就可以下三千條,看在我年輕的份上,就不『指控』我的『謀殺』罪了,二百刀算是便宜我了。」肖梅說。
向東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拎著膠鞋和手電筒,一身的露水和腥味兒,一宿沒睡,眼睛熬得紅紅的。
「三十刀。」
West(皇后西街)上有很多小小的畫廊,一家連著一家,沒有名字地隱藏在搖搖欲墜的舊房子里,閃耀著三流藝術家的光芒。這些小畫廊平時以賣固定的藝術家的收藏而生存,偶爾也出租給一些自命不凡的藝術家辦展覽。
經過肖梅的深入了解,Tom是從一個小村子出來的。肖梅開始也沒有在乎,反正加拿大城鄉差別不大,農村反而還比城市富裕呢。肖梅還跟著Tom回去度了一個長周末。Tom成長的那個小鎮只有三千人,這家的後門就挨著那家的前門,大家都互相認識。Tom的父母沒受過什麼教育,也沒有見過什麼世面,最遠的地方就是去過鎮上的downtown。他媽抱怨說鎮上downtown太鬧了,更不要說多倫多那樣的大城市,根本就沒法住。他們見到肖梅是他們第一次見到中國人,村上的一個九十歲的老太太一定要Tom帶了肖梅去,老太太一邊像看大熊貓一樣打量肖梅,一邊摸了摸肖梅油黑的頭髮說:「真硬呀。是真的頭髮嗎?」Tom的爸聽說肖梅從北京來,就問肖梅從多倫多到北京有多遠,坐長途車幾個小時能到。Tom底下還有好幾個兄弟姐妹,小時候生活挺拮据的。Tom是靠政府貸款讀完大學和研究生的,貸款到現在還沒還完。
肖梅沒多想,她身邊兒有很多這樣的洋人朋友,要請她去這兒,要帶她去那兒的,說說也就沒有後文了。分手的時候,肖梅順路送Bill回家。車子穿過一片濃密的樹林,樹林包圍著一片墓地,墓地的周圍是一片碩大的house和高檔的condo,死人和活人一起分享一片綠蔭。
趁著Bill不在,向東也不睡了,我們洗耳恭聽起她的「尋找單身白種男人」的行動過程。
「天呀,搶錢呢?」我忿忿地說。
「你還記得我們曾經參加的一個攝影展party嗎?」肖梅問。
13.尋找單身白種男人
好男人是尋找來的,幸福是策劃出來的……
肖梅走過來向我比畫著說:「我當時都沒敢相信我的眼睛和耳朵,他一個人居然住那麼大個房子,房后的花園大得可以打golf(高爾夫球),客廳開個幾十人的party(派對)根本不在話下。你說他穿的那個樣子來見我,我打算喝完咖啡就bye
14.Bill不付bill
Bill身材高大,像個籃球運動員,體積也大,像日本的相撲,臉卻生得極小。肖梅和他在一起就像金絲雀和大象。
「二百刀說起來眼都不眨,我們為三十刀都心疼得不得了。看來找到工作就是不一樣啊,一下子就變成上等人了。」 我羡慕地說。
「真後悔當初結婚太早,真想像你一樣,重新談場戀愛。」我竊笑著。
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出國打工熱已經過去了,眼下又興移民了。出國打工和移民是有本質區別的,前者是窮親戚進城,不帶錢,就等著去掙錢的;後者是遠房親戚串門兒,帶了錢,先安定下來,再想賺錢的事。她一開始是想去澳大利亞的,分兒不夠,正好趕上1997香港回歸時,大批港人移民加拿大。加拿大政府放寬了移民條件,捎帶著大陸的申請者也就沾了光,肖梅英文好,又有外企的工作經驗,沒費什麼勁,一年多就接到了移民紙。
「我可『盼』你快點兒走。你這個美女一走,我在公司的美女榜上就能前進一名了。哎,肖梅,你走了,你男朋友怎麼辦呀?」
「他昨晚沒有回來,說是和朋友去郊外挖蚯蚓去了。」
「你真是的,幹嗎去掙這個錢,看你累的。」我埋怨他。
「你有幾個呀?」
我急忙退出了房間,靜等著肖梅出來罵我。
「不多,也就一打兒吧。都已經告過別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那個慘呀。我也沒https://read•99csw.com辦法呀,我是獨立移民,自己都還沒搞定呢,哪想得了那麼多。再說我理想中的白馬王子可是白人老外呀,既然出去了,咱就別嫁中國人了。再說,要想融入上流社會,拖家帶口也不具有優勢呀?我可不像某些人,年紀輕輕就把自己打發了,弔死在一棵樹上。」肖梅一邊說,一邊斜眼看我。顯然,說我呢唄。她這人就是這點討厭,嘴賤。
一個月前,我們去參加一個表現城市人生活狀態的攝影展。小畫廊只有三十平米大小,擠滿了前來捧場的朋友。我們都很樂於光顧此類小展覽,可以近距離地感受加拿大人的生活。環顧了一下牆上的攝影作品,三面牆上一共只有六幅作品,尺寸只有明信片那麼大,襯它的卡紙倒是里三層,外三層的像老太太的裹腳布。
婚介所的尋找結果讓肖梅很失望。肖梅不是那種急於要找一個洋人來解決身份的女人,她找洋人是想進入洋人的主流社會,實現她青春的夢想。看到婚介所給她提供的那些照片,不是離了婚的,就是喪了妻的老頭子,要不就是公司里那種混得不怎樣的中年小職員,或者是干體力活兒,整天在外邊日晒雨淋,皮膚粗糙的「紅脖子」。他們目光獃滯,一臉對生活的無奈。看著那些照片和那些人的背景,肖梅的腦子裡頻頻出現以前鄰居家的當出租司機的大哥,因為長得粗黑,一直找不到對象,最後在婚介所找了個鄉下姑娘。那鄉下姑娘嫁過來的時候樂成了一朵花。肖梅那時特鄙視那鄉下姑娘,城裡找不著了才在鄉下堆兒里刨出這麼一個,還美呢。沒想到在加拿大,她就成了那「鄉下姑娘」,等著那些沒人要的加拿大人來挑。經紀所說的什麼洋人總是能跨越過外表而看本質的說法,無非也就是他們找不到合適的才來這裏兜底。
這個人來了,那個人走了
stick』是什麼,所以我今天一天都在等她的電話。」
「說不好,如果和紐約那些藝術家的展覽比起來,多倫多的簡直就是garbage(垃圾)。雖說藝術有時候是表現一種頹廢,但形式美的法則還是讓人們崇尚精緻和有想法的作品。」肖梅說。
肖梅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套色彩柔和的休閑裝。幾個星期沒見肖梅,
肖梅帶著她的三個大箱子和一個小箱子,告別了眾多曾經追求她的男友,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春的下午走了。她留給我一套考託福和雅思的複習材料,讓我去新東方報個名,學習學習,就算不出國,自己也有個提高。
肖梅貧了起來,「男朋友?你問哪個呀?」
「哪裡,你收留了向東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是我不好。」我不好意思地說。
「嗯?!」我愣住了,不解地站在那裡。
有了目標就有了尋找的方向。肖梅先是去各處的華人婚介登了記。這要在國內,打死她也不會去干這「丟人」的事。可在加拿大,這是她能想出的尋找單身白種男人的最簡便的途徑。她一去,代理就指著一張張的照片向她介紹著一個個大陸女嫁給洋人鑽石王老五的成功案例。其中一張照片,是一個離了婚的帶小孩的很不起眼的中國女人嫁了一個加拿大人,看上去很幸福。經紀說那個女的連英文都不會說,想溝通得靠她兒子翻譯。只要能放下架子,要求不要太高,基本都能找到。像肖梅這樣優秀的中國單身女孩成功的幾率肯定百分百。
向東的太太。」肖梅給我們介紹。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肖梅懷疑地問:「到了?」
肖梅是個頗有些背景的女人,她的家族就帶著留洋的經歷。
「我跑了這麼遠的路不是來扶貧的。他爸媽又沒文化。我嫁給他,幫加拿大人民還錢呀?不行,換人!」肖梅手一揮地說。
「他找了你真是賺了,你找了他有點『下嫁』,瞧他那頭光的,看上去就像你爸。」我說。
「肖梅,趕明兒在那邊兒買個大house(獨立屋),別忘了邀請我們去度假呀。」
「那是因為你長得太漂亮,不符合洋人對中國美女的想像,他們的想像還停留在唐朝。你要是眼睛小點兒,臉癟點兒,追你的人早排隊了。」我哈哈地笑著。
「挖蚯蚓?」我很奇怪。
1.為了告別的聚會
屋子裡九*九*藏*書又來了幾個同事,氣氛頓時熱鬧了起來。現在「移民」是熱點話題,特別在外企。
她有了很多變化:頭髮恢復了以前俏麗的短髮,還挑染了酒紅色,額前鉸了一排齊而短的劉海,看起來很像奧黛麗?赫本;眉毛也修剪過了,彎彎的;皮膚剛經過了打理,水嫩水嫩的。
「主要是為了好玩兒,其次是彌補一下上個星期的損失。」向東說,「上周真倒霉,我去downtown的一個學生家。門口停滿了車,我只好停在了路上。他們家裡有party,卻沒通知我取消上課,簡單的一句『對不起』就把我關在了門外。好嘛,我開了那麼遠的車不說,一出門還吃了張亂停車的罰單。那個學生家還是醫生呢,掙那麼多錢,還那麼摳兒,不通知就應該付學費。」
「剛才是個小誤會,不提了。我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Bill(比爾)。 Bill, 這是我最好的女朋友,Ginger,
肖梅走了進來,一把拉開了窗帘,刺眼的白光照亮了屋裡每一個角落,明晃晃地閃著我的眼睛。我用手擋了一下,側眼一看,床上坐著一個裸著上身的禿頂白人,難怪黑暗裡看白花花的。
stick』(魔棒)。」我更停不住笑了,我知道肖梅指的是什麼。肖梅也不顧一切地又大笑起來。那個男人不解,只看著兩個女人在笑,我想起來了,那個人就是Bill。
一個男人走過來問:你們喜歡這幅作品?肖梅停了笑說:「我們更喜歡他的『magic
「Could you please?(你能離開一下嗎?)」床上的男人微笑著示意我能不能出去一下。
「加拿大是什麼地方?什麼都不幹政府也給錢,回頭她一高興生上三個孩子,吃福利就夠了,受什麼苦呀,是吧?」
我連續地按著門鈴,沒有間歇,鈴聲裡帶著憤怒。門很久才開,也是帶著怒氣的,肖梅胸前裹著一條浴巾出現在我的視線中:「你有病呀,這麼早來敲門,你不是不回來嗎?」
我一下子亂了方寸,心悸讓我幾乎窒息,一股怒氣直抵腦門兒。
電話響的時候,肖梅還在喋喋不休地講她的浪漫經歷。Bill來電話催我們去赴晚宴。
「下嫁?人家還沒有答應娶我呢!你們要知道,找個單身白種男人有多難,跟中六合彩一樣。」肖梅對我的評價有些失望。
「What happened!? May.(出什麼事了,May?)」床上傳來地道的英文。
第二天肖梅才發現手機沒了,急忙撥了號去尋找。一個低沉的男聲出現在另一頭:「我知道這電話肯定是你的。我不知道昨晚我見到的那個中國女孩叫什麼,我只記得她很漂亮。還有,我想知道她說的『magic
星期六的早上我改了主意,決定立即回多倫多一趟,給肖梅和向東一個驚喜。
肖梅足足塗抹了一個多小時才肯出門。她穿了一件中式的上衣,桔紅色的錦緞綉滿了細密的龍鳳圖案,掐腰的剪裁和滾邊的立領讓人聯起電影《花樣年華》中的張曼玉。肖梅臉上撲了紅粉,和衣服相互映襯,恰到好處。「Bill在審美方面很有品位,我特意買了些中式衣服迎合他。我們經常要出席一些宴會,他很喜歡我穿一些精緻的中式衣服。」
「六張照片就敢出來混,洋人就是自信啊。」 向東說。
肖梅重新系好了浴巾不緊不慢地在窗前的沙發上坐下,左腿一翹,順勢點了一支煙:「看清楚了,不是你家老公?」
dog(熱狗)的日子,我怎麼會手裡拿著臭豆腐站在北京的街頭呢?不對,不對,我是在北京,不是在多倫多,還沒到回去的日子呢,我不應該看見她們的。我扭過頭繼續吃。抬頭時,咦,怎麼安大略湖邊那個賣hot
12.一場虛驚
肖梅在使出了所有尋找單身白種男人的手段后真的有些氣餒了。
肖梅煮了咖啡端給我們喝。她自己也倒了一杯,腿一翹很優雅地坐在了沙發上。
「說是能掙錢,必須要夜裡去。」
那天肖梅取回手機時,請Bill喝了杯咖啡。Bill是跑步來的,寬大的T-shirt浸濕了一片汗。肖梅並沒有問Bill的個人情況,兩個人閑談了些攝影展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