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各個部落都用最精彩的節目來歡迎遊客,精彩之最的,要算莫里亞酋長的表演,這是個真正的表演大師。即使我們海底最好的演員也無法與他媲美。他個子不算太高,但極壯碩。頭上扎一圈用薄荷葉編成的冠,上身赤|裸,腰下圍一圈獸皮,身上別著弓箭,英武之外透出幾分狡黠。出人意料的是,他講一口極漂亮的英語,同時會四國語言。他大手一揮,便有一個土著人如靈猿一般四肢並用攀到一棵椰樹頂端,扔下一顆成熟的大椰子。那距離起碼也有二十米,酋長卻穩穩地單手接住,這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表演激起了熱烈的掌聲。
小騾給我講述了他祖先的事:
「沒……我沒想什麼……你說什麼?」
「那麼,你認識詹嗎?」
「我願意。」我聽見我的聲音在說。
番石榴成功地拿到了摩里島迷|葯。代價是付出了貞操。但其實對她來說也沒什麼不好,因為她真的喜歡那個酋長,而酋長也喜歡她。多疑的曼陀羅讓我鑒定一下迷|葯的質量,我只是嗅了一嗅,就發現那種迷|葯里含有扶桑花和桃金娘提煉的香料,不過,的確有一種香味,是非常特殊的一種,我無法清晰地辨別,但我知道,那種香味其實本來就藏在我的戒指暗盒裡。這時我已經清楚地知道,暗盒裡的葯,只有一小部分曼陀羅花的香料,大部分是完全不同的、非常特殊的一種迷香,或許,跟鑲在戒指上的花朵有關係。
「堅守什麼啊?」我迷惘地看著他。
酋長的臉在燭光下忽明忽滅,他的聲音也似乎隨著燭光的明暗而起伏。
天仙子倒是好說話,立即介紹了一位從外邦來遠東旅遊的小姐,叫做番石榴。在這座城市北面的一間茶舍里,我和老虎一起會見了番石榴小姐。已經是深春了,番石榴穿一件薄毛衣,不一樣的是,她的領口開得極低,露出了一半乳|房。我看見老虎的眼睛不時瞟向她的乳|房,我憤憤不平地想:哼,她的乳|房,比我差多了,只不過她敢露我不敢露而已。我一定也要買這樣一件低領的薄毛衣。我問她,「這毛衣在哪兒買的?」她回答:「在我生活的摩里島。」她這樣回答的時候眼神裡帶著一種暗暗的驕傲。我暗想,這輩子我一定要去趟摩里島,她好像聽懂了我的心裡話似的,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說:「將來你去摩里島,我帶你去買,我看B城這裏好像還沒這種性感一點兒的衣裳,特別是春秋裝。」她當著老虎說這樣的話,簡直是肆無忌憚,然而老虎似乎司空見慣似的,一點兒也沒覺得彆扭,倒是我害羞地低下了頭。
番石榴一下子對曼陀羅崇拜得五體投地。在興奮地轉了許多圈兒之後,她為我詳細介紹了那個叫做小騾的編劇。據說他是摩里島上的第一代遠東人的後裔,他的祖先,便是個很有性格很有特點的女人,不如趁著今晚叫他來找我,而她,今晚另有任務,她含羞向我微笑,她說:「百合我去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輕移蓮步,絕塵而去。我轉過頭來看著曼陀羅,目光中不乏譴責,曼陀羅卻像根本沒看到似的,鼻孔朝天,高高地揚起了下巴。
不過她費盡心機也拿不到。她說能拿到迷|葯的只有我。
他的眼睛里突然爆出兩束亮光,然後慢慢熄滅了……他搖著頭,「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嚴格地說是個木乃伊式的老女人。她的手裡,還捏著那隻裝迷|葯的小盒子,裏面卻是空的。她的臉上驀然出現了那麼多皺紋,五官還是她的五官,可是衰老得全部鬆懈下來,成了一張皮。
「所羅門王你應當知道吧?他是大衛之子,是以色列的國王。聖經里有他的故事。他的父親大衛開創了猶太王朝,並謀求建立一個從埃及邊界直至幼發拉底河的帝國。所羅門繼承王位以後消滅了他的政敵,把他的朋友安插在軍隊、政府和宗教機構的重要崗位上,還通過聯姻的辦法加強統治——他與各地國王的女兒和姐妹成親,其中有一個是埃及法老的女兒,法老攻佔並焚毀迦南人的迦薩城,把它送給了所羅門。當然,與所有帝國的開創者一樣,所羅門也是以武力維持自己的版圖。他大大地發展了商業貿易,興建了耶路撒冷城牆和聖殿,他還是一位著名的詩人,寫過一千多首詩歌……總之,小姑娘,所羅門當政時期是以色列與猶太聯合王國的巔峰時期,軍隊強大,商業繁榮,耶和華聖殿和華美的王宮就是在那個時候建成的,他被後人認為是古代以色列最偉大的國王。所以,現在我們稱讚一個人聰明,常常用『所羅門的智慧』這句話來形容。……」
曼陀羅https://read.99csw.com得意地望著自己的作品,冷冷地說:「一個人應當懂得揚長避短。你看這樣一來,你看上去至少高了三厘米。你的胸一般,鎖骨也不漂亮,但是肩很美,所以應當選擇這樣的款。像你過去那麼穿,真是很可惜了。」
天仙子寫得實在是太慢了。我每天都在催她——我這麼做可不是人類說的什麼敬業,我是在找理由與老虎交談,談天仙子的書,就成了我和老虎通電話的理由。從天仙子的書談開去,老虎成為我無話不談的朋友。而且,我特別盼著有一天,他能突然對我說點什麼。
番石榴對著鏡子的時候,已經不認識自己了。
「像咱們這樣的大型國企公司,一定要保持品格,無論社會上搞什麼名堂,咱們都要堅守。」
莫里亞酋長獨自坐在一尊大燭台旁邊,面目有些猙獰。
「別著急小姑娘,我接著要說的是:就在所羅門給外國的貿易使團修築館驛之後,來自薩巴的美麗高貴的示巴女王對他進行了一次著名的神秘訪問,有人推測說那是一次帶有重大政治目的的國際訪問。聖經里說,示巴女王聽見所羅門之大名,就想去了解一下真相,她帶了整整一個駝隊的禮物!駱駝馱著香料、寶石和許多金子,浩浩蕩蕩地進入了耶路撒冷。她問了很多極其難解的問題,而所羅門全部回答正確。女王見所羅門確有大智慧,大榮耀,就讚頌他說:『耶和華將永遠立你為王,使你秉公行義。』
「啊!如果按照這個故事的線索,很可能就在此地!古代的薩巴族,不恰恰就在此地嗎?!」
曼陀羅如母狼一般號叫了一聲,把嬌滴滴的番石榴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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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為什麼?」她說:「在電話里說不清楚,等到了再解釋。」我依然不吐口,最後她拿出了殺手鐧,她說:「你不是讓我幫你找戒指的主人嗎,告訴你,很可能就在那兒。」
見他們的鬼吧!什麼曼陀羅,什麼番石榴!什麼小騾!什麼廚子什麼珍珠!統統見鬼去吧!我哪有什麼心思在什麼摩里島遊山玩水幫曼陀羅弄什麼迷|葯找什麼見鬼的題材!我心裏裝的其實全是老虎!我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他!
她的聲音剛剛浮現,四周便似乎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似乎有什麼事情就要發生,她好像被一種倏忽而至的寒氣冰了一下,噎住了。
他的祖先——那個第一個來到摩里島上的東方女人,名叫珍珠。珍珠家裡窮得只有一條被子,十六歲那年父母雙亡,出去打柴時遇見盜匪,遭受了凌|辱,後來被賣到南洋的妓院,卻又因不是處|女被退了回來,被一個廚子所救。一位宗族老者要做大壽,召回海內外同宗之人,其中有一位是在海外發了大財的,他說他去的國家叫摩里島,遍地黃金,最有誘惑力的,是可以同時娶五個老婆——這讓在場的所有男人都躍躍欲試。就在這時機會來了,一位來自摩里島的莊園主霍爾來到此地,要招收一批在橡膠園勞動的廉價豬仔。一下子,幾百人都報了名,最後選定二百條精壯的漢子,廚子也是其中的一個——至於珍珠,是偷偷溜上船的,在半途被發現了,霍爾不能把她趕下海,只好氣沖沖地默認了。不過廚子絕佳的廚藝很快贏得了霍爾全家的稱讚,珍珠也沾了光,可以不必去橡膠園勞作而待在霍爾家裡做女僕。但是好景不長,廚子竟傳染上了麻風病,被驅逐到麻風病山上。當時他和珍珠已經有了四個兒女。珍珠面臨著選擇:是隨丈夫到麻風病山,還是留在已經愛上她的霍爾家裡?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
她真是個倒霉的女孩,不過是吃了一盒點心,就要戴罪立功,隻身打入摩里島土著內部。
正是番石榴,她夾進我和曼陀羅中間,與我們並排走著,我看見曼陀羅對她一臉不屑。我接過花,聞了聞,發現花心裏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迷香,即使是在我生活過的海底王國里,那香氣也是上乘的。
這回該輪到我皺眉頭了,「……可是,我上哪兒找這樣的寫手啊?我怎麼會認識這種人啊?」他笑笑,「很簡單,找天仙子。天仙子肯定有這樣的朋友。」我本來想問,為什麼你不找她啊,你不是也認識她嗎?可我又忍住了。哦,羊皮書!羊皮書上好像說,凡是在這種情況下,領導們都不會親自出面,領導們一定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領導要指使小卒子做這樣的事。好吧,我找天仙子,好吧我找。
我覺得番石榴當得起這個名字,假如我沒有記錯,那應當是羊皮書里一read.99csw•com個外邦女子的名字——和曼陀羅一樣,也是一種美麗的致幻性植物。我把帶來的稻香春點心拿出來給她吃,她吃了一塊說好吃極了,然後就一塊接一塊地吃起來。看她吃得香噴噴的樣子特別讓我快活,我笑眯眯地看著她,她有模有樣地把形狀各異的點心放進小嘴裏,然後不慌不忙地吃著,偶爾用淡紅色的小舌尖舔一下嘴唇。到曼陀羅來找我一起用午餐的時候,巨大的稻香春盒子已經空了。
不過我牢記羊皮書上的教導,這時絕對要不露聲色。我淡淡一笑說:「你真沒必要興師動眾花這麼大代價,你知道嗎,這不過是我們的葯裏面加了點扶桑花和桃金娘製作的香料而已。」曼陀羅半信半疑地收了葯,她說她的錢快用完了,讓我先幫她墊上機票錢,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但是我突然想起她的諾言還沒實現,我說:「曼陀羅,好像我們還有件事兒沒辦……」她眨了眨眼睛清晰地說:「你指的是戒指的主人對嗎?我想那個酋長應當知道……」
我緊急地翻找羊皮書的內容,沒有,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應對措施,羊皮書的內容,完全是人類的各種遊戲規則,沒有這種匪夷所思的內容。我下意識地感覺,對於她的這種狀態,我應當嚴守秘密不事張揚,於是我只好守著她,完全無所作為。
有一天,老虎十分鄭重地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對我說,不能光把寶押在這一個戲上,得想辦法再抓一個戲,抓一個境外拍攝的戲。說這是「上面」的精神。人類所指的「上面」無非就是哪一級的領導。我表面上很認真地聽老虎講著,實際上我在悄悄地看著他那英俊的臉,琢磨著他的長長的眼睛,高高的鼻樑,稜角分明的嘴唇,我簡直看得入了迷,以至他在跟我商量什麼的時候我還在點頭。
「當然,我一定要解救她。當然,當然有原因。但我沒必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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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天晚上我給她送機票的時候卻出了驚天動地的大事情:曼陀羅坐在梳妝台旁,變成了一個老嫗。
3
聽起來真的是個又偉大又好看的故事。小騾說,讓我隨便到哪個土著家裡看看,他們現在還供奉著珍珠的像。因為珍珠當年用自製的中藥醫好了不少當地的土著。我立即隨他和番石榴去了一家,果然,伸出舌頭歡迎我的土著,笑眯眯地指著桌上的塑像,用一種奇怪的語言告訴我,那就是來自遠東的偉大女人珍珠,那是他們心目中的女神。
越怕越來事兒,他終於開口說話了,他說:「小姑娘,你戴的這個戒指好奇怪啊!」我緊張得連看都不敢看他,我假裝鎮定地說:「一個戒指罷了,有什麼好奇怪的啊?」但他可不是那麼好哄的,他突然問我:「你知道這枚花朵的名稱嗎?」
我搖搖頭。
曼陀羅的冷血真是令人髮指。為了得到那想象中的迷|葯,她囑咐番石榴必要時要有「獻身精神」,一個女孩的貞操難道只頂得上一點兒迷|葯嗎?我狠狠瞪著她,她的目光卻滑向別處。當天晚飯後,曼陀羅一直把番石榴關在房間里,親自為她化妝。曼陀羅在她的鼻影和上眼皮上抹上金棕色,眼尾到眉尾的地方用紫色銀粉壓下去,唇彩塗上冷調的冰紫色,指甲用了熒光色。曼陀羅狠狠看了番石榴兩眼,彷彿忽然發現了什麼似的,又開始為她準備服裝,一身蓮青色的晚禮服,高領裸肩,蓮青色透明鑲銀嵌珠高跟鞋,再配上一枝乳白色的馬蹄蓮……
曼陀羅對我傻乎乎的樣子十分不滿。她說:「百合,你怎麼對什麼都像著迷似的啊?這樣的小兒科遊戲有什麼看的啊?這不就是酋長利用職權和女孩子公開調情嗎?」話還沒說完,後面就有人遞過來一枝鮮紅的扶桑花,一個甜膩膩的聲音說:「謝謝你百合,謝謝你剛才幫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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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情還沒完,後來,傳說是所羅門用他獨特的智慧誘惑了尚是處|女的示巴。示巴女王由於拜訪所羅門而生下一個兒子。結局等於兩國聯姻,其後的薩巴國民中出現了所羅門的後代。
——但我想,他是知道的。
文化村有七個部落。七個部落有七種風俗七種文化。當我乘著一條獨木舟劃過靜靜的水面時,各個部落穿著民族服裝的土著人乘著同樣的獨木舟穿過那些奇異的熱帶和亞熱帶植物,漂過水麵來歡迎我了。我忽然想起了我出生的海底,這裏就像我出生的地方那樣,依然保九-九-藏-書存著天真未鑿與混沌未開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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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賣弄了一番他的知識,我迷惘地看著他,不明白他說的這一切和我有什麼關係。
上天作證,在這一瞬間我心裏充滿了對老虎的憤怒,就像羊皮書上說的那樣,有時人的感情是可以被利用的。利用了我!利用了我的感情!對於我傻乎乎的心態,他一定全都看出來了,然後他就不動聲色地利用我,讓我到處幫他尋找什麼題材,而他卻摟著女人睡在黑甜鄉里!
他好像舒了口氣,轉移話題說:「小姑娘,你這個戒指可不是一般的戒指,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是所羅門王後裔的戒指。」
是她服了過多的迷|葯變成了木乃伊,還是有什麼人對她施行了法術?
「那要是萬一……」我想說,要是萬一我把財產都交出去了酋長卻不幫我怎麼辦,可話還沒出口,海王星就熄滅了。無論我怎麼拿戒指去比畫都沒用。海王星熄滅了,就像從來沒亮起過一樣。
這要歸功於曼陀羅,曼陀羅說她的迷|葯生意越做越大,一直做到了摩里島。曼陀羅說摩里島土著秘藏有一種特殊的迷|葯,她說我應當感謝她,是她的發現讓我洗清了罪孽——迷|葯並非海底才有,人類世界的某些地方早有迷|葯,她現在想做一種實驗——那就是,把兩個世界的迷|葯結合起來——那將是一次劃時代的創造,是人類想象力所能達到的最為迷人的夢想。
然而戒指的亮光似乎令他暈眩,他看到那亮光的一刻,表情就變了,慢慢變得和善。我想起曼陀羅的話,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天哪,可千萬別是他啊,我覺得自己一點兒也不喜歡這個男人。
他呵呵大笑了,「小姑娘,你真可愛,我知道你負著海底的使命,真可惜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你投生的那個東方,也許真的投錯了,西方嗎?也不太像……如果按照這個故事的線索……」
她提出請我做SPA,是摩里島式的,與B城的完全不同——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我沒有拒絕。但是因為她的饞嘴,我們的計劃被迫改變了。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沾染了人類「情感」的惡習。
那水如藍絲絨一般厚重而深湛,越發顯出水邊綠葉扶疏之中大紅扶桑的艷麗。那些顏色都是純粹的天然色,包括摩里島的姑娘,都是那麼純粹,那麼天然,她們用各種鮮花編織成花冠花環,戴在頭上頸上。頭上的花不是隨便戴的,若是已婚,戴在左邊;若是未婚,戴在右邊;戴在後邊有孔雀開屏的意味:等待追求;千萬別戴在前邊,那樣就會被人認為是傻瓜了。
「那麼,請你在今晚把全部財產送到酋長那裡,他會幫你想辦法的。」
「所羅門本來有一隻著名的指環,戴上它就能與花鳥蟲魚飛禽走獸自由交談,根據傳說,他把這枚戒指送給了示巴,而示巴重新加工了這枚指環:首先,她讓頂級的工匠為這枚戒指雕刻了一朵全世界只有薩巴族才有的花朵,然後在裏面設了機關,加了只有示巴王國才有的香料,這香料也叫迷|葯,是示巴女王專門引誘男人用的,但是據說這隻指環被吃醋的埃及法老的女兒派人偷走了,她誤服了那裡面的烈性迷|葯,結果化作木乃伊,最後被法老葬在金字塔里。」
我想問一句項目經理走跟我有什麼關係?又有什麼事需要他幫忙?但又怕他取笑,只好弱弱地答應了一聲。然後我說:「作者積極性很高,是不是可以讓他開始寫了?」他頓了一下說:「最好還是能見一見,和他,和董事長都見一見。」我說:「好。」本來談話到這裏就可以無疾而終了,我最後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你太太回來了?」他怔了一下笑起來:「哦,是的,我太太回來了,你打電話的時候她就在我身邊。」「她不走了?……」「當然不是,」他鎮定地說,「她不過是短短地住幾天,還得回去。」
沒想到的是,我很快就有了一個去摩里島的機會。
後來我終於知道她為什麼非讓我帶上這種土著人喜歡的點心。原來依然是迷|葯問題。摩里島的土著們個個結實壯健,曼陀羅的迷|葯因為先天薄弱而缺乏力量,對付一般人還行,對付摩里島的土著可就差點兒事兒了。所以,把迷|葯放進香噴噴的點心裏來誘惑他們,是曼陀羅一相情願的想法。
我生平沒有坐過人類的飛機,第一次坐就到遙遠的摩里島,說實話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怎樣買票,怎樣到機場,帶些什麼東西,我想去問天仙子,可曼陀羅不讓。曼陀羅說此事絕密,不能告訴任何人,她在電話里向我發號施令read.99csw.com,讓我到B城民航大廈買票,說一定要買往返機票,這樣會便宜些,回來的日子一定要OK而不要OPEN,現在這個季節有可能買到打折票,這樣也就更省錢了。然後,她讓我準備一隻箱子,最好是拉杆箱,她說不要帶太大的箱子,但是一定要能放下一盒稻香春的點心。因為那裡的土著居民非常喜歡這種點心,她也是無意中帶了幾塊這種點心,結果被人一搶而空。
「那麼好吧,小百合,我問你,如果需要你拿出全部財產來救她,你是否願意?當然啦,不包括你的小戒指,我還指望著你的小戒指為我們的世界立下大功勞呢!哈哈哈……」
可我心裏真的很氣,我跟她有什麼關係啊?可我知道海王正在看著我,神的眼睛在盯著我,我不能和人類一樣,說過的話不算數。一整晚附近的唱詩班都在唱詩,直到月亮和太陽交接的時候才慢慢停止。
那晚會見的收穫,是番石榴推薦了一個叫做小騾的摩里島編劇。「他是我們那裡唯一的編劇。」她說。然後她扭了扭腰肢說出了她的條件:在這部劇中演一個角色——由於她並沒有強調演什麼角色——龍套也算角色,所以精明的老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當然,因為我在裏面加了一點兒島上的植物,所以藥性更烈了一點兒,而她又如此貪婪,有很多東西都是,少食一點兒也許有益身心,但貪慾就會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而且……而且……」他臉上的那種猙獰中又添了幾分陰險,「她也許在做一件可怕的事,我是要保護我們摩里島的利益,絕不會讓她得逞的!……我對你說,你一定要想好,我的小姑娘,像曼陀羅這種人早晚還會死於非命!你要想好,值不值得花那麼大的代價解救她!」
他淡然一笑,「那好啊,所有的事都是有因果關係的。既然你願意,那麼我並不反對收藏一些海底世界的珍寶。」
我全身抖了一下——在此之前,還沒有任何人、包括我的父母和祖父母——向我如此肯定地講述過戒指的來歷——也許他們像我一樣對此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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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色大概當時就變了,因為小騾和番石榴都詫異地望著我。番石榴急忙兌現她的承諾:從袋子里掏出幾件「性感的」衣裳讓我試穿,小騾一邊輕輕地叫著百合姐姐一邊問我,「能不能現在就開始寫這個故事?」我說了一句「等我消息吧」,就一頭躥了出去,完全像一隻沒有馴服好的小動物。
「還說你沒想什麼!那你怎麼沒聽見我說什麼啊?我在說,咱們做境外拍攝的這部戲,最好是一部女人戲。真正的女人奮鬥史,最好是推出我們B城的阿信,要陽光向上,不要那些亂七八糟的,懂嗎?」
小騾生得怪怪的,他挺白,不像當地土著,兩隻眼睛像圓規畫的似的那麼圓,翻鼻孔長下巴,笑起來很憨厚,他叫我姐姐,可實際上他比我大得多。小騾說,他現在掌管摩里島唯一的一份土著報紙,他還把包里的報紙拿出來給我看,上面圖文並茂,有各色人等的人頭像,其中還有那個酋長的。小騾說這份報紙是酋長花錢辦的,所以每一期都要有酋長的消息和照片。
然後她會化彩妝,做雕花指甲和手蠟,有時還會去摩里島最好的美髮廳去接發。她會看著我誠懇地說:「百合,你為什麼就不能稍微化點妝呢?你這樣的臉形會非常上妝的。」——她的論調與金馬如出一轍。
五月的摩里島,氣候已像遠東三伏,但卻決不悶熱。它熱得爽,熱得透亮,因為有海。遠遠地從飛機上看過去,摩里島如海市蜃樓一般,美得令人驚嘆。在領略了摩里島特產黑珍珠的炫目光彩之後,我開始了摩里島一站最精彩的節目:摩里文化村之旅。
我和番石榴聊得開心,曼陀羅完全被晾在了一邊,她的臉色越來越陰暗,最後,我邀請她們一起到我所住的威基賓館里坐一坐,番石榴欣然答應,曼陀羅卻氣呼呼地走了,說中飯時再找我。
我大喜過望,當即打電話報告老虎,我打電話的時候並沒有考慮時差的問題,以致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當時正是老虎的半夜三點,而且,老虎身邊明顯地有個女人,哼哼唧唧地在阻止他接電話。
全部財產?我迅速地想了一下,我現在的全部財產,包括從海底世界帶來的全部珠寶和少許的錢,當然,那些珠寶可以折算出巨額錢款。
我很想問一句,那現在呢?可我忘了羊皮書上是怎麼寫的了,在這種情況下,該不該問這樣的話,這樣問,會不會讓人覺得愚不可及……在我猶豫的時候,他已經轉成一副若無其https://read.99csw.com事、堅不可摧的面孔了,好像剛才那一點點帶著柔情的話語不是從這個嘴巴里說出來的似的。他說:「百合,你現在必須馬上做一件事:找一個境外作者,為我們寫一部境外拍攝的電影。據我的情報,現在很多公司都在蠢蠢欲動尋找境外合作了,我們要走在前面。」
我拉開窗帘,星星漸漸顯現出來,還有一輪下弦月。我從眾多的星星中認出了海王星,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我把戒指摘下來,讓它正對著海王星,發出光芒。
看著曼陀羅乾枯的身子慢慢變得暗淡,我開始收拾我身邊的「財產」。
「不過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既然知道戒指的由來,那麼知不知道戒指的主人究竟在哪裡呢?」
「百合,我已經很累了,還是休息會兒吧,晚上你不是還要給我送機票嗎?晚上再說……」她說著說著似乎就睜不開眼睛了,我只好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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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我的王,」我急切地呼喚著,「求你原諒我,我必須要管她,假如她做了什麼錯事,你可以懲罰她但不是現在,求求你,她的母親是我最熱愛的人,假如她有個一差二錯,那麼她的母親會活不下去的。」
漂亮的女孩都自戀,番石榴自然也不例外。她家境富裕,每天的生活是上午睡到自然醒,差不多已經是十一點多鍾,然後梳洗打扮,最煩瑣的是要每天粘假睫毛,這種假睫毛與B城完全不同,它完全可以以假亂真,而且還散發出誘人的迷香。它需要化妝者有足夠的耐心,一根根地把它粘在自己的睫毛上,略帶彎卷的睫毛就像蝴蝶須一般美麗,以至於下眼瞼上都會有著重重的陰影。
我點了點頭,其實我一點兒也不懂。不懂得他說的「亂七八糟」是指什麼,更不懂什麼是「我們B城的阿信」。
我的心立即被一瓢冷水澆透了,眼珠里似乎都要噴出涼氣來!
「這麼說,曼陀羅化作木乃伊是因為誤服了戒指里的迷|葯?」
原來如此!
情感是不是就是一種永遠翻來覆去上天入地的東西?翌日上午我接到老虎口氣溫柔的電話,頓時昨晚的怒火又煙消雲散。老虎的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激,他說:「百合你真是辛苦了,你說的題材實在太好了,我們要,我們當然要。你回來之後正好能趕上一個項目經理要走,到時我會幫你,你放心。」
他的回答沒有任何破綻,但是很久之後我才知道,睡在他身邊的根本不是他太太,而是天仙子。天仙子在極度孤獨中再次違反了自己的誓言,還是向那個根本不愛她的男人妥協了。
過了大概有十幾秒鐘,海王星開始閃亮,變成了集束的光芒,與戒指的光對接了起來,那是一道巨大的光柱,我開始暈眩,然後,在那種迷離的狀態中,我聽見海王那熟悉而低沉的聲音,「……不要管她,她是自作自受……」
他驚奇地看了我一眼,露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喂,」他說,「你是在真空里活著呢嗎?」他皺著眉,上下打量著我,突然冒出一句話,「百合,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有種很奇異的氣息,真的,要是過去,說不定我會喜歡你……」
「你在想什麼呢?」他的嘴角露出譏諷的微笑。
「誰是詹?」
酋長接著把椰子和一把鎚子遞給身旁的一位黃頭髮藍眼睛女士,女士竭盡全力,椰子紋絲沒動。酋長微微一笑,像變魔術似的把椰子一舉,又在膝上輕輕一磕,椰殼從中間裂開,早有乳白色的椰汁流下來。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接著是授花冠儀式。酋長叫了三個姑娘,先贈給她們每人一串花環,都是摩里島的鮮花,沉甸甸的足有上百朵,然後按摩里島禮節讓她們每人吻他一下,他再授冠。這花冠上的花朵是不同的,鮮紅的扶桑最上乘,其次是一種淺黃色的花,再次為白色花。第一位個子矮,因他站在高台上,她怎麼也夠不著他,姑娘急得抓耳撓腮,酋長抱著胳膊一點兒也不配合,一邊半是嘲諷半是憐憫地搖著頭,大家哄堂大笑。第二個姑娘很乾脆,根本沒有那麼多啰嗦,衝到石台上抱住酋長便親了一下,酋長誇張地做著手勢,大家幾乎笑倒。這時我看到了番石榴!她紅著臉站在那裡,不動,一副惹人憐愛的樣子,酋長情不自禁地彎了彎身,我看著她頸上的花環,驀然心生一念,遂大叫:套啊!番石榴敏捷得令人吃驚,她瞥我一眼,一揚手,早把頸上的花環直接套到酋長的脖子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使勁一抻,他下意識地一低頭,臉上早響起一聲輕吻。大家捂著肚子笑,又鼓掌又跺腳,酋長哈哈大笑,鮮紅色的扶桑花冠自然屬於番石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