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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當時的確是莫里亞救了他。莫里亞把那三個女人的舌頭割掉,在摩里島最大的廣場實施了火刑。雖然此事成為了摩里島的最高機密,除了他與酋長之外無一人知曉,但是本性純潔的詹無法忍受自己被玷污的事實,他曾經自殘,並且把最昂貴的祖傳戒指扔進大海,發誓此生再不沾女人——直到某一個春天他突然做了一個夢,夢見和一個美麗而純潔的女子交合,那絕非是單純的肉體快|感,而是一種靈肉合一的境界,是世界上最美的精神之花,他醒來的時候,發現月亮花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後花園。

8

而他更想不到的是,在他徜徉於後花園的時候,他想念的女孩給他來了電話——那部電話里的回答把女孩打蒙了。
曼陀羅看見那個女人低眉垂目,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好像要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但是從她垂下的眼瞼背後,依然射出兩股懾人的光,那光射向了銅牛——好像是在質詢著什麼。天哪,曼陀羅突然感覺到了一種潛在的危險,她飛也似的走到銅牛身邊,拉住了他的手。所有在場者都為這一溫馨的舉動鼓起掌來,當然,除了那個女人。
但是那張可愛的孩子臉上的眼淚淌得更多了,簡直是噴涌而出,「你別這麼說天仙子,你千萬別這麼說,告訴你,我……我……我已經學壞了,我已經變得很壞很壞了……我已經不是過去的百合了,嗚嗚……」她索性大聲地哭起來,「將來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但是現在,我必須把你接走,我要把你安排在最好的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走吧天仙子,外面的車在等著……」

2

此刻的城市處處可見飄飄洒洒的黃葉,曼陀羅的服飾顯示出秋天蒼涼的痕迹。細瘦的頸子上掛一條彩色藍寶吊墜,吊墜也是葉形的,有藍寶鑲嵌其中。曼陀羅的服飾處處可見秋天的情愫,臉上卻是春天般的歡愉,好像母親的病痛與她毫無關係。即便這樣,曼陀羅的到來依然緩解了天仙子鬱悶的心情——天仙子掙扎著爬起身,眼巴巴地看著女兒,曼陀羅避開母親的目光——她最不喜歡的就是母親這一代人的煽情。曼陀羅坐下了,跟百合打過招呼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為什麼不告她?!這個粟兒,是哪兒來的?雇私人偵探調查她!把她的底細摸清之後對付她就是了,」她終於轉向她的母親,「你怎麼永遠都是這樣,事情來了就變成一攤泥?真讓人看不起!」
詹終於開了金口,「當然,正因如此,我想去見她,把她接來快點兒完婚,難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銅牛在原地轉了三個圈,慢慢地說出一句讓老虎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的話,「我倒是覺得女一號有個更好的人選。有個叫做曼陀羅的女孩子,你可以安排今天見一見。她似乎更合適這個角色。導演嘛,暫時還是阿豹。讓他將功贖罪吧。」
那個下午,曼陀羅穿一身時尚秋裝走進醫院的大門,引來人們的注目。
小騾雖然怯陣卻很執著。他一個鷂子翻身爬將起來,揣著那部永遠相伴的佳能G10,跌跌撞撞地跟著前頭那一對人兒走了。當晚,他徹夜未眠,一張張地複製光碟,他知道,他製作的播客明天就會傳遍全世界。
好像只有一些小孩子隔著玻璃看她,好像要對她說什麼,那些小孩的嘴唇就貼在玻璃上,是綠的,可是她覺得自己非常非常累了,她什麼也不想說,她想睡了。後來,小孩子們不見了,玻璃上出現了一大片美麗的海水綠色,浮動著,浮動著……漸漸地把她淹沒了……
唯一補救的辦法,是立即換掉他們,換掉導演和女一號,導演,自己是學過的,這時去救場,也算是亡羊補牢——那麼,女一號該換誰呢?
詹長時間地沉默,酋長心裏已經十分不耐,但出於對詹的尊重,口氣上依然和婉,「殿下,我猜你將來一定會是一位不怒而威的君主。你的沉默真讓人害怕。殿下,儘管我知道我的話會令你不悅,但出於對您和摩里島的熱愛與忠誠,我還是要說一句:放棄吧,殿下!放棄對那個女孩子的愛吧!當然,那個女孩的確是可愛的,但以殿下的聰明智慧,不會不知道,越是可愛單純的人,就越是容易受污染的道理吧?她投生的那個遠東古國,到處都很臟,難道她能長時間地保持身心的潔凈嗎?如果是那樣,她恐怕連生存也會有問題吧?」
王儲在怪自己的笨拙——即使是神喻,他也完全不懂。難道,百合有什麼障眼法,要知道,家族的魔鏡的功效之一,便是可以搜尋到心上的人啊!
詹垂下他那長長的睫毛,沉默良久,輕輕地說:「那麼,我能為海洋世界做些什麼呢?」
番石榴不在家。
他不顧別人反對讓番石榴做了女一號,他完全不介意番石榴的生澀,不厭其煩地一次次NG,有一次,竟然整整NG了四十余次,拍完那個場景,番石榴癱在地上,臉色蒼白幾乎斷氣。

5

當然,沒有一個人比阿豹更了解《煉獄之花》的來龍去脈了。偶然地,他也會在打板的時刻,驀然被演員們的台詞所震撼——那是記憶深處的結,前妻僂著背打電腦的身影這時會瞬間劃過,那背影有時會忽然轉身,眼睛里是如夢如幻的表情,嘴裏似乎在自言自語:「你說,這種事有可能嗎?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
但是曼陀羅不知道的卻是:片刻間那女人把一張紙條留在了銅牛手裡。對著那女子恍然若夢般美麗的臉,銅牛下意識地捏牢了紙條——直到去洗手間小解的時候,他才偷偷打開了那張條子,上面儼然寫著:
詹皺了皺眉頭。
曼陀羅煉製迷|葯的手段已經驚人的高級。她用罌粟、扶桑、番石榴、玫瑰、天仙子、洋金花和曼陀羅花的根莖,製成了相當高級的香料。她的地下工廠可以成批量地生產迷|葯,然後賺得大量的錢。她已經成為江湖上的一個傳奇人物。
王儲就那麼彎著腰,一直搜索,從曙光初起直到暮色降臨,直到海王星升起的時候,他好像突然之間,聽到了一聲怪笑——非常短促又非常清晰,但是瞬時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下意識地抬起頭來,海王星恰恰懸在頭頂。
——伴著他的只有一本《聖經》,袖珍型的。他往往在午夜翻閱《聖經》,然後從《聖經》的字裡行間,尋找通向伊甸園的路——他的花園其實就是伊甸園。花園裡的露水其實並不屬於清晨——它屬於夜晚,屬於黑色的路徑。露水升起的時候其實是一天最美的時刻。這時,神跡還沒有在天空中消退,這種半人半神的境界很適合摩里島王儲。他會躺在被露水浸濕的草地上仰望星空,星空像是有三千多萬字的大字典,每顆星都是一個字,他翻來覆去地看著星星的書,想索求關於海王星與海洋的奧秘——他想了解與百合有關的一切,他不明白,海百合為什麼變成了百合?它們的名字雖然差不九*九*藏*書多,卻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物種啊!
她本想逃避這個世界,可這個世界偏偏不放過她——自從她接到一位匿名者發來的《煉獄之花》的劇本之後,她病倒了。
那個晚上他請她吃了飯,在摩里島最好的餐館。他們喝了很多,是……之後,他把她送到旅館,一切該發生的就發生了,順理成章。
——那明明是她的!
酋長並沒有因此停止勸諫。酋長說:「殿下難道你真的不明白嗎?老王的生命危在旦夕,老王一旦離去,摩里島會出現什麼局面你想過嗎?難道你為了一個小女孩連國家都不要了嗎?!」
曼陀羅的生意越做越大。終於有一天,她在BOBO對面的使館區,開了一家名叫「曼陀羅花」的夜店。當然她是有意這麼做的,她有意要和這家有名的老夜店叫板。開店那天,她有意請了這個城市最頂尖的明星——她在請他們的時候施展了一個小小的詭計,她說A城將會有一位世界頂級的電影投資人來到此地——她說的當然是銅牛。在這一點上銅牛力挺了她。銅牛穿了路易威登的全套品牌:路易威登長久地屹立於國際精品行業翹楚的地位,於是銅牛也就自然成了崇尚品牌的男女們眼中的翹楚。LV遮擋了銅牛全身的肥肉,讓他顯得儀錶堂堂高大魁梧。
老虎悄悄瞥著董事長的臉色,知道最初的風暴已經過去,壯起膽子說出了自己的人選:女一號,建議由紅透B城的新銳美女作家粟兒來扮演,導演,自己可以頂上去。
——那是數年前他的一次微服出訪。他扮作一個男爵,走進一個鄉村小旅館。他注意到,在他辦理住宿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那個老闆的詭譎的目光。當晚,他坐在木桌邊用餐,那個老闆緩緩走來,也坐在了他的身旁,有一個相貌絕美的女傭端來了黑麵包和一種撒著植物碎屑的湯。他立即被那美女吸引了,拿起那個粗陶做的勺子喝了一口,突然聽見身旁的老闆問:「好喝嗎?」
對於詹王儲來說,摩里王宮不過是個監獄——特別是在百合離去之後。
百合是她開業儀式最該請的人——可是,她沒有來,她當然不會來。百合在贏了官司之後已經辭職,聽說是去了摩里島。
金馬這些年飛黃騰達,平步青雲,用典出親妹妹的方式換得了第一部成功的電影之後,他覺得他不再需要別人了。幾經周折,他已經是B城最高階層的一員,如今他的司機為他開著寶馬轉悠,見著有兩分姿色的小姑娘就撲,在這個權錢能通神的世道,再沒有比金馬更加愜意的人了!他要風得風要水得水,當然他並不離婚,而是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他可以用上萬的佳肴來慰勞自己,而對於這個可憐的親妹妹,卻只捨得拿幾盒早已過了期的麥乳精。
「謝謝你,百合,」她真摯地說,「你永遠在我最失意的時候支持我,真是抱歉,我還誤會過你,百合,你是我認識的最善良最單純的女孩,原諒我,我曾經以為你對我好有什麼目的……」
不過阿豹到底是阿豹。阿豹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他現在不想那麼多。他用番石榴來麻痹自己,番石榴真是個單純的女孩,除了想多拍點兒戲出名以外,腦子裡空空如也。
「可是別忘了殿下,你過去受女人的傷害,正是起源於迷|葯啊!」酋長終於忍不住喊起來了——他心裏痛恨所羅門與示巴女王的後裔,竟然如此不清醒,如此懷有婦人之仁!在他的心靈深處,懷有婦人之仁的人是絕不會有大出息的!

3

金馬——天仙子的親哥哥竟然也乘她之危——這天他來看她,把自己化身為神,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他現在也的確應當居高臨下了,由於對於主流大眾傳播的特殊貢獻,金馬現在業已成為B市的副市長!連銅牛老虎這些過去在他眼裡不可一世的人物都成了草芥,何況這個不懂得與時俱進的妹妹!
誰都知道老虎最愛面子,而銅牛也從來對老虎愛護有加,從來不曾對他說過一句重話。可眼前,銅牛像他憤怒時的一向做派那樣,用雙拳狠狠敲擊著桌子,那一雙拳頭本來就特別粗大,這時像腫了的發麵饅頭似的好像隨時都會爆炸!老虎臉色蒼白低頭不語,心裏卻長滿了牙,想把那頭鬧事的小騾活活嚼了!接著聯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百合不聽話——他並不是沒有預料到今天的結果,他早就想把那個傢伙換了,可百合總是陽奉陰違,一味拖延,所以才造成今天的一切!當然,也有可能,早換他也會有危險,總之這個叫做小騾的傢伙根本就是個危險人物!當初是怎麼決定讓他當編劇的?這麼一想,又恨到番石榴身上——那個一輩子只配跑龍套的腦殘,她怎麼就推薦了這麼個東西!活活就是頭驢嘛!一定是有一腿,一定是了!當初自己怎麼就沒想到這層!這兩個SB,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她當然知道曼陀羅是誰。
E時代是一個無情的時代,它可以在轉瞬之間,刪除一切。儘管百合與曼陀羅力證此事,但依然證據不足:老虎與阿豹堅決不肯出庭作證,最重要的,是電子文本儼然存在粟兒的電腦上,而天仙子的電腦卻空無一物。
小騾如同一個夢遊者一般走向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正被一個B城人佔領著——那是被老虎欽點的導演阿豹,終止了那部《珍珠傳》的拍攝,已經建了組,正在按照一個叫粟兒的文壇新銳的劇本,在拍攝一部叫做《煉獄之花》的電影。
晚熟的Sauvignon會更細膩,濃郁而精緻,Lepin波爾多入口絲滑,有黑色水果及熏烤的香味,這樣的酒也就罷了,但酒單上那一串讓人無法抵擋的名字,在番石榴眼裡一直閃閃發光:她一定要再點一瓶Weltachs—Eiswein(德國藍冰王),阿豹看了看價錢,正在猶豫,突然覺得眼前刷的一閃,亮晶晶的葡萄酒汁就潑到了他臉上,他第一反應是番石榴乾的,他覺得這個遊戲不好玩,但是他很快看到暗淡燈光背後的臉——那是小騾,那個一直在找他麻煩的前任編劇,他驀地起身,本能地做出一副決鬥前扔白手套的姿勢。
詹刷地站起,如同一把寶劍一般挺得筆直,「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女人。」
他直挺挺地坐下了。
實際上,詹來到這個東方古國經歷了千難萬險。首先是,摩里島全體大臣都不同意他的出訪,大臣們說,摩里島現在有許多遠遠比出訪更重要的事務,由於老王生命垂危,所有的事都需要詹的簽名與紋章。
一向好脾氣的詹卻罕見地發了火:「莫里亞先生,雖然我貴為王儲,但是哪一部憲法也沒有規定王儲就沒有享有自由的權利,何況,我已經就重大事件與王室內閣成員交換了意見。這是我自己的事,希望閣下不必干涉。」
曼陀羅的目光穿越了那一片炫目的色彩看到那一塊小小的銀藍色,她的目光迅速洞穿了面紗背後的美女,她覺得那女人美得奇怪,但繼而便認出九_九_藏_書那不過是披著一張美麗的皮,皮裏面裹著的是一些可怕的東西,她說不清為什麼可怕,但是那種可怕分明喚醒了她的記憶——那時她的年齡還是一個女童向少女的過渡時期,她親眼目睹一個女人與自己的母親廝打,之後不久,她的家就破裂了。以她極其敏銳的觸角,她感覺到了這個身著藍色夾克佩戴銀飾的女人的氣息——她正是那個破壞她家庭的女人——她已經很久沒見到自己的父親了,她懷疑自己的父親正被這個女人掌控著。可是,她是見過那個女人的,難道一次整容能夠如此徹底地改變一個人的形象嗎?!她覺得自己很難斷定。
就在臨行前的夜晚,酋長求見。
恐怕連母親自己也沒想到會起死回生——曼陀羅想。起死回生的關鍵,眾人都說是一個錢字,只有曼陀羅心下明白,這隻是因為百合,因為她內心深處最看重最愛的百合。她現在不願提這個愛字,甚至連想也不願想,但她知道,她依然愛百合,絕不是因為百合救過她並且救了她的母親,從她見到百合的那天起,她就愛上了她。她可以不在乎一切,但她在乎百合。雖然她已經對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深感絕望,也對百合一向無視她的自尊極其惱火,可只要那可愛的孩子能向自己笑一笑,她就能保持整整一天愉快的心情。
——而邂逅的銅牛應運而生,首先,他已經不行了,他不需要性,他只需要看著漂亮女孩過過乾癮就行了。這點對曼陀羅極其重要——她根本無法忍受和一個滿身皺皮的老男人做|愛。其次,他有的是錢,他花一點兒對他來講無足輕重的錢,就可以換取欣賞美色和智力衝撞的快|感,他覺得值了。再有,他甘心情願地做曼陀羅的奴隸。
筆名粟兒的罌粟與曼陀羅一樣,同樣感覺到一種危險的逼近。
酋長最後的話攪亂了他早已平靜如水的心靈,如同攪拌機一般把早已沉入水底的沉渣再度泛起,這些沉渣如此紛繁沉重,以至重得讓他無法站立。
一姐級的大明星們絡繹不絕地走進——有的戴著StoneAge的新款飾品,靈感來自充滿神秘色彩的楓丹白露森林,嫵媚如寶石精靈億年的沉積;有的戴「八寶」手鐲,T台上,超寬的手鐲成為張揚時代的點綴和視線的焦點;有的中性打扮,感覺金屬質地般的硬朗;有的全身綴滿質感細膩的立體花朵、迷人暈色,透明泡芙袖、甜美小圓領和蝴蝶結如春天般純真。
一向喜歡安安靜靜待在家裡貼假睫毛試驗唇蜜色彩的番石榴不在家——小騾心裏一驚——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猛然襲上心頭。
而金馬,這個貌似叱吒風雲所向無敵的B城領導,竟然臉色蒼白嘴唇發抖,最後一句話也沒說出來,捂著腮幫子,踉踉蹌蹌地走了。
她在昏迷中做了個奇怪的夢,她夢見自己像個衣架似的掛在街市旁邊,一個小孩走過來,很近地凝視著她,良久,轉頭問他的母親:「那是誰的遺像?」
現在可倒好,全世界的播客都在播放B城的潛規則:阿豹和女一號顛鸞倒鳳的鏡頭,他們的體征與做|愛習慣已經大白于天下——著名的巨龍公司的聲譽,都讓他們丟盡了!也難怪董事長大光其火啊!
酋長強忍憤怒按照禮儀倒退著鞠躬,遠遠離去,剩下詹獨自一人怔在那裡。
他先是脫下GUCCI薄呢大衣,批評妹妹過於懦弱,然後拿出一盒過期的麥乳精口服液,非逼著她喝下去,說這是人體需要的最高營養,甚至有起死回生的作用。
曼陀羅正在度過她人生最幸福的階段。——是的,曼陀羅從不相信感情。從很小的時候,從她的父母那裡她就明白,所有的感情都不可靠。然而,這是理智上的明白,她依然不可救藥地愛上了百合,為此她也不惜放下身段苦求百合,但在絕望之後,她終於得到了可以用於自我欺騙的精神的歡娛——她只需要一樣東西,那就是迷|葯,當然,得到迷|葯的前提是:錢。
對於天仙子這樣的人來說,其實死亡很早就是她的秘密情侶。自從被前夫遺棄之後,每個夜晚都讓她窒息,而與老虎的短暫戀情,更是加速了她的萎謝。她只能靠著自己的文字,把活下去的耐心慢慢地延長,可那種耐心依然如同燈芯一般在燃燒在縮短,她完全無能為力,不可操控。
曼陀羅就像是母親的一劑腎上腺素,她吵也罷,罵也罷,都會給母親注入生命,天仙子靠著被子坐了起來,一手拉著百合,一手拉著女兒,淚如雨下,「我的孩子,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女兒,有你們在,我心裏總算不那麼慌了。打什麼官司,又沒有證據,雇私人偵探,還要花那麼多錢!算了吧,我的病也是沒希望的了,今天趁著百合也在,我把遺囑寫好,今天我就把我全部的遺產,全部的版稅……都交給你,這件心事了了,我走得也就踏實了……」
事實證明,一切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她當然知道,當曼陀羅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女孩的時候,她就潛入她的家庭,奪走了她的父親。那個晚上罌粟依然記憶猶新——她驚異地發現,那個十來歲的女孩眼睛里閃動的,是一種完全成熟的光芒。那種光芒射向罌粟和女孩的母親,都是一種不屑和譏諷。罌粟記得自己短暫地被刺痛了一下——由於當時與女孩母親的大打出手,她來不及回顧那目光的含意,可現在,那種目光穿過歲月,筆直地向她襲來,她幾乎抵擋不住。

7

王儲直起身,緊握著《聖經》,心裏忐忑不安。他的忐忑是因了他心裏藏了一段不為人知的歷史:他不知道如果他說出了這段歷史,心愛的人是不是可以原諒他?他想他無論如何是要向她徹底坦白的,不過也許不是現在。

6

銅牛大發雷霆。
接著他會在朦朧升起的霞光里走向那個塵封已久的家族秘密,在他的後花園里,有一枝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花朵——它叫月亮花。
他轉過頭,大吃一驚——那個老闆竟然是個女人,此刻她已經戴上了花頭巾。他這時才感覺到,一種異香慢慢浸入進了他的骨頭裡,他覺得全身無力,頭暈目眩,卻又和病態的頭暈不同,那是一種飄飄欲仙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被扶進了一個帳幔,兩個赤身裸體的女人躺在那裡,慢慢地脫掉了他的衣裳,他覺得身軀已經不屬於自己,幽暗的燭光中有一個戴花頭巾的女人給他送來了一隻鑲嵌寶石的杯子,裏面有一點兒藍色的飲料,他喝了那飲料,冰涼甘甜,可是過了一會兒,心中的火就狂燒起來。他忘了今夕何夕,只覺得三個女人淫|盪的目光一直像燭光一般閃爍。翌日,他起不來床,覺得自己輕得變成了一片樹葉。但是那種醉人的迷香依然引領著他,把他引到小旅館後面的小花園裡,正當他欣賞那湖純凈的水時,水中突然冒出三個身穿黑袍的女子,只露出三雙眼睛——他認出那正是昨天深夜那三雙淫|盪的眼睛,掉頭就跑。但是他完全跑不九九藏書動,他被拉進了湖水裡同她們一起沐浴,在香氣繚繞的湖水裡那三個女子脫去黑袍,他覺得她們美如天仙。他和這三個幽靈般的女子最後都變成了花瓣漂在了水上——那時,其實他已奄奄一息,他再也聞不到香氣的時候,才發現那三個女人丑得令人作嘔。
「什麼?」
天仙子氣得發抖,她手腳冰涼不能站立,甚至連坐起來也困難了。她的臉色一天天黑下去,百合寸步不離地照料著她,心裏痛悔著自己做過的事,時至今日,她依然想挽救天仙子的生命以實現自我救贖,可是她驚恐地發現,天仙子的生命在一點點地蒸發著,化成煙,化成雲霧……似乎什麼力量也無法阻止。
銅牛卻很驚詫——曼陀羅的手冰涼冰涼的,像死人一樣。
然而曼陀羅內心的最深處,仍然有一絲不安。她下意識地覺得,那個筆名粟兒的女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也許,事情還沒有結束。
百合無數次地想象,她會在法庭上把那張五百萬的支票扔在粟兒的臉上,以作為強有力的證據——可事實上她根本沒做到,也做不到。那張支票早被她兌了現,已經花掉了一大半——為天仙子的病和官司——她接受支票的初衷是想整垮粟兒和讓自己重新成為一個有錢人,可現在,這兩樣目的一個也沒達到。
——她在夢中一驚,突然覺得自己懸挂在那兒,就像是一塊風乾的臘肉。
番石榴長著一副漂亮卻無特點的面孔,與她做|愛也像她那張臉一樣,毫無特色可言,卻也說不出什麼太大毛病。但是比較罌粟而言,阿豹現在寧可選擇番石榴。番石榴雖然遠沒有罌粟那樣花樣百出,卻安靜,安全,甚至可以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這種危險是如此強大,以至於她在天仙子、百合與所有同性那裡,都不曾遇見過。
詹嚇壞了。他還從沒見百合哭過,他看見那張粉紅的小臉,哭得如同梨花帶雨。他心裏溫熱的憐愛之情如同發酵一般向外涌動,他緊緊地抱著她,用皇室最名貴的手帕一點點揩去她的眼淚,他總算聽懂了她斷斷續續的講述……哦,原來是這樣!他心裏嘆道。原來在這個古老的遠東國家,區區五百萬竟然影響到三個女人的命運!
曼陀羅還罵了一系列髒話,驚得天仙子與百合目瞪口呆。最後百合說:「喂,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好,過去我們聯手做過事,今天為了天仙子,我們再聯手一下怎麼樣?」
詹痛苦地發現,百合黑亮欲滴的眼睛里,已經有了一絲混濁。百合說,她依然不能跟他走,因為,還有些事情沒有了。說到這個,他發現她的永遠快樂的眼睛里突然綻放出強烈的痛苦,他說:「你怎麼了?」
詹冷冷地問:「莫里亞先生,你到底什麼意思?」
她知道自己必須避其鋒芒,採取以靜制動以柔克剛的策略。她沉靜地伸出手和夜店的男女主人輕輕一握,禮貌地向他們表示了祝賀,之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片簡單卻又奢華的藍色。
天仙子病重的消息很快傳遍了B城的文壇。開始有人來探病。漸漸地,探病的人絡繹不絕了。天仙子討厭見到這些人,她能從他們假裝關懷的面具背後看到竊喜。這些人平時是不理睬她的,但是這時,他們都能居高臨下地看到這個被他們生生雪藏起來的才女的窘境,他們心裏懼怕她的才華,所以才要盡一切力量來壓迫她,無視她的存在。而現在,他們終於看到她的末日將臨,在心中升騰起一絲快|感的同時,卻又真的有點兒良心發現——他們是不是太虧待她了?如果她就這樣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們會被饒恕嗎?
而日夜思念的詹,卻在這樣一個最不恰當的時候到來了。
她永遠牢記百合在法庭上的姿態——那個粉妝玉琢的娃娃出人意料地拿出此案的關鍵證據——五百萬的現金支票——那五百萬在百合的臉上只是一個輕蔑的微笑。那種輕蔑讓她想起摩里島那個恐怖的夜晚,正是百合對錢財的輕蔑救了她,她知道,百合因此過了一段一文不名的日子,但是什麼樣的日子都難不倒百合。
銅牛及時召開董事會,當眾訓斥老虎——誰都知道老虎將是銅牛無可替代的接班人,不料陰溝翻船,一切都變成了零。
但是詹心意已決。
曼陀羅看著枯瘦如柴的母親,嘴上依然沒有絲毫憐憫之情,「行了你啊!又是這一套!誰稀罕你那點兒破遺產?!告訴你現在我有的是錢!雇私人偵探怎麼了?實在不行在網上展開人肉搜索,非把那婊子的底細查出來不可!我現在黑白兩道都有人,怕個鳥!我就不信那個逼玩藝兒沒有碴兒!弄出來就讓她知道灶王爺有三隻眼!姑奶奶我有九隻眼!!!……」
「據不完全統計,所羅門王一生有數百個女人,王都能讓她們各司其職,當然王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對示巴女王和埃及公主更特殊些,但她們也不過是他的女人。」酋長抬起眼睛,富有深意地盯著詹,「女人就是女人,如果把愛情這種東西看得太重,世界就要亂套。」
百合花了一大筆錢請來B城最好的電腦專家為天仙子的作品做修復工作。然而,專家們在進行了全部可能性的修復之後,都只好搖頭。有一位專家說,電腦中了無可挽回的劇毒——所有的文字信息都消失殆盡了,無法修復。
那天如果不是百合與曼陀羅趕到,金馬對妹妹不啻于謀殺的迫害就會成功了——而兩個女孩當然不會放過他,百合風一般搶走已經拿在天仙子手中的吸管,把那支營養液扔得老遠,而曼陀羅簡直就是搶上前去,給了這個可怕的舅舅狠狠的一個大嘴巴!
莫里亞的大嘴也適時地閉了起來:「要制定規則,要制定我們與自然世界互不侵犯的規則。從我們摩里島開始做起,當然,殿下你在這方面一直是做得最好的,與花鳥魚蟲珍禽走獸一直處得很好,這一點很像所羅門王。所以我們摩里島也被稱為當今世界唯一被神雪藏的地方!可是殿下,有一點你可是遠遠不如所羅門王,那就是——」
王儲只好出於悲憫之心安慰了他一番。從王儲的話語中小騾一下子明白王儲什麼也沒聽懂,且心思似乎也不在這裏,小騾只好強壓憤怒禮貌地掛了電話,但是他的一腔怒火無法發泄,想想也沒什麼人可以傾訴衷腸,於是只好驅車去找番石榴。
不過阿豹實在不曾想到——接近腦殘的番石榴也是有人惦著的!
而曼陀羅,則身著GUCCI最新款,那其中含有狂野搖滾的元素,把性感、冷艷和自信表露無遺。據說設計師受到一些頂級攝影作品的啟發,以面料、顏色和剪裁互相配合,設計出有如萬花筒般千變萬化的造型,遊走于高貴典雅與神秘性感之間。這一款時裝系列無論在顏色、細節和創意上,均以最精練的手法,演繹現代主義的風格。用奢華日裝布料,製成印滿放射式花卉圖案的短裙,飾以珍珠、瑪瑙和水晶,和式褶襇、刺繡、拼布和貼花等工藝超卓的細節,實在令人嘆為觀止。這種華麗成功地掩蓋了曼陀羅的所有失意,令她光彩照人,而她本人也確實興奮起read.99csw.com來,細瘦的小骨架像柳枝一般性感地搖擺。
王儲彎著腰尋找著,他把焦距對準了遠東,他搜尋著,卻找不見百合的身影。
詹飛快地簽了一張支票,那個數字大到讓百合害怕。
月亮花有七個花瓣兒,每一個花瓣兒的形狀都如同新月。它的雌蕊可以用來製作迷|葯,因為量少,所以格外珍貴。然而它最神奇的地方,卻是每一瓣花都可以成為一個按鈕,撳動它,便可以看到過去未來現在之事,看到整個世界。它就像是最古老的一台攝像機,七瓣花有七個功能:焦距、播放、快進、快退、暫停、停止與音量。而那個鏡頭,正是花朵中間那一塊貌似水晶的鑲嵌,據說,遠古時代的薩巴族,就曾經憑藉著月亮花的神奇,打敗過數次敵國的侵略。
會後,眾人懷著各自不同的心理,看到臉色蒼白的老虎走進董事長的辦公室。
曼陀羅的致辭被掌聲打斷,這時她看見,有一位戴面紗的女子走了進來,女子顯然是不想讓更多的人注意到她,她穿釉藍漆彩的Costume National高跟鞋,深藍色翻領夾克,戴全套在銀雕藝術精品界執牛耳的北歐銀飾品牌Georg Jensen——那牌子的創始人曾被紐約先鋒論壇讚譽為「近三百年來最偉大的銀雕藝術家」。儘管如此,藍色與銀色的搭配在一片炫目的色彩中依然是樸素的,只有少數人認出那是頂極品牌,當然,包括曼陀羅。
曼陀羅的眼睛轉向百合,目光立即變得溫柔,她依然喜歡百合,這是無可救藥的喜歡——她點點頭,悄悄拉了一下百合的手。
在劇組,番石榴享受和他同等的待遇,中午的時候都是盒飯,而晚上,他卻可以把她領到海邊,去享受一次「准晚宴」。海邊的這個餐廳好像就是為他們設計的,這個叫做雷米的世界級餐吧,小到一把餐椅都是請英國劍橋設計師設計的。所有菜品都不允許放味精,從整體環境到每個細微之處都充滿了美食藝術的融合,開放式廚房讓就餐者對食物製作一目了然,餐具選擇了一種美麗的高檔骨質瓷,菜品製作更是無比考究,連一道簡單的清炒豆苗,也只取每根豆苗頂端的四分之一精華——據說,連酋長甚至詹王儲本人都常來這裏就餐。因為這裏不僅是設計一流食材新鮮,最重要的是有一種特別的氛圍,有一種無法阻擋的魅惑——這多半來自這裏的頂級紅酒。
酋長直截了當地說:「殿下,我認為你這次突然拋棄摩里島臣民的做法是不明智的。」
老虎猛地抬起頭,又迅速沉了下去。他什麼也不敢說,特別是在這個時候。本來數月前自己就可以安全接班的,可誰知這個銅牛,用盡一切辦法在這個位子上磨蹭,害得他現在除了裝孫子之外,別無選擇。
天仙子當場昏了過去。
詹怔住了。他深深地盯了酋長一眼,搞不清這個老滑頭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酋長繼續說:「尊敬的殿下,有一件事我始終不大明白,那就是:所羅門王的戒指究竟給了示巴還是埃及公主?如果給了示巴,那麼埃及公主棺墓里的戒指又是從哪兒來的?如果給了埃及公主,那麼戒指怎麼會在海洋里出現?」
明明是她流著汗,淌著血,一個字一個字地搭建起來的一座宮殿,現在卻儼然署上了別人的名字,而且,在附錄的宣傳材料里,也完全沒有提她一個字——說是作者粟兒十年勞作的結晶!她想起那個粟兒就是來看她的科幻美女,一時產生了和解的幻想,然而當她發現自己電腦里的文件突然不翼而飛的時候,她一下子懂得了自己面臨著什麼——她覺得好像突然失明了,周圍變得一片黑暗,然後嗡的一聲身體里有個什麼引擎壞了,她驀然變成了一張白紙,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眾人觀察到,老虎從董事長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再次出現了死而復生的神氣。
百合與曼陀羅的聯手並未能挽救危局。
莫里亞狂笑起來,他把一根粗手指頭指向天空,「殿下,你看見那顆明亮的大星了嗎?——那就是海王星!你知道嗎?對於人類世界的侵害,海洋世界早已忍無可忍,他們絞盡腦汁才想起一個與人類和解的辦法——那就是和親!就是和親你懂嗎?」又是一陣狂笑,「多年前,您曾經受過女性的傷害,把戒指扔進海里,可按照海洋的習俗,那就是向大海求婚!海王為此召開了三天聯席會議,決定讓他們最美麗的海百合公主來到人類社會和親。說來也是機緣巧合,那位小公主剛生下來,那枚戒指正好套在了她的頭上,而她舉行成人禮的那一天,戒指彈了出來,正巧戴在她的手上,可見她的確是您理想的未婚妻!……可是,海洋世界也太愚蠢了,他們以為獻出一個公主就能救他們的世界,殊不知人類世界早就變了,人類變得比所有的物種都無恥,對付他們只能以惡制惡!看,海王星在閃爍,它可以作證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這個你就別管了,我要是付不起的話也不會來接你。」百合扶起了她,「放心吧,我又有錢了,我又變成一個有錢人了!」
開業儀式成為了地道的時裝秀——
「請問官人,一塊錢可以幹什麼?」
這麼一說,銅牛鐵青的臉才慢慢舒展開來,但是距離笑容還很遠。銅牛用手指點著老虎說:「你注意,這一次不能再失誤了,你給我好好觀察一下曼陀羅,看看她是不是女一號的最佳人選!實在不行,再拖一拖都可以。前期費用確實嚴重超支了,現在可以暫時解散劇組,我們不怕慢,我們要成功!今年我們只押這一部戲,這是我們的年度巨獻!」
夜晚,詹約百合來到海邊,默默地對坐著。
兩個女孩同時目送著這個男人的背影,她們知道,他將從此在她們的生活中消失——也許,將來也會在公眾的視野中消失——如果是那樣,她們覺得自己成為了為民除害的英雄。
像是一個不真實的夢,許多年前的場景再次浮現眼前。
百合突然緊緊地抱住了他,百合的小身子滾熱滾熱像個孩子似的緊緊地粘著他,百合說:「詹,我犯錯了。詹,我犯下了十惡不赦的大錯!」說完這個,百合就突然痛哭起來,百合一邊哭著一邊想原來哭是這樣的!哭出來,心裏那塊重重的東西就減輕了,但是奇怪的是,為什麼在這之前她哭不出來?只有見了詹,只有在他的懷抱里,才能安心地哭?
「當然,當然沒有問題,殿下,」酋長默默地站起來,「我衷心祝願您找到理想的伴侶。不過作為老臣我還是想提醒您一句,她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迷倒了您,這當然證明她本身就很迷人,可是除此之外,難道就沒有其他的原因嗎?」
王儲怎麼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樣的牽挂讓這個女孩能夠匆匆告別熱戀,返回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地方去。王儲得了相思病,他天天泡在後花園裡,假如遠遠地發現侍從,他就會毫不留情地呵斥他們,讓他們離他遠點兒!
天仙子絕望了。
她們請了AB兩城公認的最好的律師,然而一審依然敗訴了——原因只有一個:證據不足read•99csw•com
但是的後面讓他很怕,據他對她的了解,她會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讓他領教她,這種領教並不比下地獄更好受。
詹王儲眼看著天空再度黑暗下去,眼看著露水再度浸淫了那些無辜的花朵,以他純凈的心靈,無論如何也難以想象,那可愛的女孩子百合也是戴了面具的,當然是海底世界為了應付人類世界的面具——但那總是面具啊!只要是戴了面具,便無法在他的魔鏡裏面顯示。
第一位走進來的是一位天後級的歌星——雖然她已貴為天後,但做夢都想的還是做電影明星。她穿的是普拉達晚裝,煙一般透明的紗衣,巴洛克式的華麗氛圍搭羽毛夢幻配飾,並且有著若隱若現的朋克元素。曼陀羅走上去擁抱了她,聞見她身上的幽雅的香奈兒香水味道,兩人竭力互相稱讚了一番,曼陀羅的心幾乎興奮得要從胸口跳出來——天哪,這在一天前還是難以想象的事,她以為她這一生只能在電視上看看這位天後呢——可是,依靠她的銅牛,她竟然在轉瞬間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說真的他有點兒怕她。在肉|欲已經不再那麼瘋狂之後,特別是,在距離她很遠的摩里島上,他想起他與她相識的過程與全部的騙局,他有點兒害怕。但是他完全懂得,擺脫她不容易。她絕不是那種纏人的女人,也許今天他對她說分手,或許根本不必說,只是一個眼神,她明天就會立即自行消失——但是——
愛情會讓一個人變得超級敏感:詹看到百合的第一眼,就發覺這個女孩有心事,這個女孩的臉上並沒有出現預期的激動和歡樂,這讓他費解。
天仙子進入了一個昏睡的狀態,她不斷地做那個奇怪的夢:這回她掛在了一家服裝店裡,沒有重量,像一件長袖絲衫在風中彷徨。她的手腳在虛空里徒勞地揮舞著,地上好像有淡淡的影子。沒有人注意到她,在人群中她無法發出聲音,她在心裏聲嘶力竭地喊著:「看著我,我在這兒!我在這兒!……」然而,沒人注意,沒有任何人理睬她。
天仙子這才懂得飛來橫禍的意思。
當筋疲力盡的詹終於回到後宮的時候,他接到了另一個電話——是那個編劇小騾打來的。小騾只禮貌地說了兩句問候殿下的話便開始上氣不接下氣地控訴起來,糟糕的是小騾的語言組織能力很差而心裏又太氣憤,以至於他嘟囔了很久王儲也沒明白什麼意思。
迷人的香氣的氤氳,夢幻的迷離色彩的熏染,讓全場的人們如醉如痴——他們聽見曼陀羅的低沉溫柔的私語般的獻詞:「……我的夢想就是做一位裁縫,開家小工作坊,專門為我崇拜的女性做美麗的衣服。我會有自己的回頭客、自己的沙發,我會請他們喝茶,享受安逸的氣氛。——這不是我說的,這是Domenico Dolce說的,我的夢想是每天從晚上十點工作到翌日上午十點,然後我要做阿拉伯鮮花浴,做按摩、休息,然後去購物、把掙來的錢花掉。……朋友們,請相信我,我要讓這裏成為這座城市獨一無二的夜店,希望你們盡情享受這裏所有的奢迷,願『曼陀羅花』因你們而更加美麗!……」

4

百合及時阻擋了這些人,她知道,天仙子現在最需要的是誰——當然是女兒,當然是曼陀羅。
一位曾經榮獲坎城最佳女主角的大明星帶著保鏢走進,穿女公爵緞刺繡晚裝,戴花朵形寶石戒指——明艷的紫色與金色刺繡花朵由領下散開,在紅色女公爵緞的映襯下更添奪目光彩。最頂級的奢華材質,數百小時的完美手工,據說由時裝界的愷撒大帝Karl Lagerfeld親自掌鏡創作,看上去竟不是時裝,而是如夢如幻的藝術品。
曼陀羅的興奮自然也包含了母親官司的二審勝訴。
當然是百合,曼陀羅的手沒有這麼溫暖。她一下子抓住了那隻小手,然後她看見那張可愛的孩子氣的小臉上掛著的淚珠兒。
——小騾的厚嘴唇在發抖,他的一雙圓眼睛瞪得像圓規畫的那麼圓,怒火把他的頭髮噴得老高,但是儘管如此,阿豹依然很快從他的怒火背後看到了他的脆弱和膽怯。阿豹一把提拎起他的領子,把他狠狠地甩了出去,小騾栽倒在嵌著琉璃的地板上,大鼻孔里流著血。番石榴還沒來得及表情的時候,阿豹已經從容不迫地挽著小情人的臂膀走出去了,臨走時沒忘記在餐桌上扔下了足夠的錢——當然,是公款。
銅牛拿著條子發起抖來,抖得像秋風中的一樹朽葉。
老虎對董事長的話陽奉陰違,他並沒有馬上找曼陀羅,他知道,在B城,有時時間可以改變一切——他銅牛的屁股再沉,也不可能永久地坐在一個地方,現在是他卧薪嘗膽的最後時刻,他的光明,指日可待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心頭怒火,儘力用一向沉穩的態度支持了自己的上級,他說還是董事長考慮得對,他馬上會見曼陀羅,另外,他認為這件事未必不是好事,這樣一來,全世界都會懷著巨大的好奇期待《煉獄之花》,這個播客,相當於一次大規模的免費廣告啊!
「可是,哪來的錢?我已經沒什麼錢了,你不是也破產了嗎?……」
就在那之後不久,他與前妻天仙子婚變。前妻一夜夜的勞作,變成了如今這個劇本,但是這劇本上署的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這一點,即便心硬如阿豹,也難免有些彆扭。自然,推薦他進入劇組並且將來有望與老虎合夥分紅對他這個多年來無戲可拍的導演是巨大的好事,從某些方面來說甚至可以說是救命之恩,可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在躲避罌粟了。
醒來,好久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死,也沒有變成風乾的臘肉。有一隻溫暖柔軟的小手輕握著她,還有溫暖的眼淚灑在她的臉上。
在王儲如電目光的逼視下,酋長終於斷斷續續地講了摩里島那個夜晚的故事。當詹聽到小百合用自己全部的錢財來換取朋友的生命時,眼睛里竟浮現出了淚水,心裏對她的愛,竟然又增長了幾分,完全沒有聽到酋長對於百合擁有迷|葯的告誡。
假如天仙子現在不在病痛中,她會聽出百合最後這句話中的嘲諷與自嘲,但是現在,外界的一切對她來說都無法識別了,都不重要了,她需要一個人,需要一個依靠,需要一隻溫暖的手,這隻手適時地出現了,這是一隻溫潤如玉的孩子般的小手,她抓著這隻手,她可以隨著這隻手去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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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兒並沒有因為這個官司而被搞臭,相反,她的知名度成幾何級數增長,這個城市的潛規則早已被悄悄改寫——那就是笑貧不笑娼——抄襲成為一種美德而辛苦寫作則被認為是SB。粟兒的粉絲粉條們一夜之間爆棚,粟兒的博客上幾乎全是溢美之詞——而天仙子,卻被眾人當做失敗者而被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