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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 粉色的治愈·戀愛中的禮物

Chapter2 粉色的治愈·戀愛中的禮物

帕特森先生肥大的身軀在地毯上挪動,很快撞上牆邊的書櫥。就在十分鐘前,他還志得意滿地和我談論小說寫作技巧。
可是,哈里老伯並不相信什麼狗屁柏拉圖。勸不動凱特女士,只得幾次搬家,每一次都讓凱特女士找到,然後老伯只得再次離開。兩人之間的捉迷藏,持續了近十年,之後凱特女士想通了,暗暗跟隨哈里老伯來到一個又一個城市,卻不再去打擾他,想他的時候,只是通過望遠鏡偷偷看看他就已滿足。
取下消音器收回馬克22,我走出吉姆租房大門,彎腰將一束鮮花放在對門——老伯哈里家門口,花束中還夾著一張電影票。另一張,則在凱特女士手裡。
「少說這種娘們的話。」巴斯笑笑,額頭上溝壑般的刀疤和皺紋混為一體。要不是肺病,他准能在業內干出番事情,不過這老小子腦子還算靈活,不幹殺手之後照接單子,然後把任務委派給別人,抽取一定中介費。
「不是一人二十美金嗎?」我詫異。
巴斯吐出一大口濁氣:「僱主知道你價格便宜,點名要你出手,又害怕權力反轉自己被殺,這才匿名的吧。」
什麼?這樣還有誰敢雇我?生意反而火爆起來了呢。我的價格連同行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這種低投入、高回報的投資,受到越來越多顧客的垂青,儘管它擁有同樣高的風險。

3

明天他倆在影院相遇,又會是怎樣的情景呢?我靠著牆思忖,樓道里忽然走上來一位中年女人。
由於遠遠超過了電影入場時間,我和加岩一邊漫無目的地走在林蔭道旁,一邊不著邊際地閑聊。
我話還沒說完,吉姆忽然發難,手中緊握著美工刀向我衝來。無奈之下,我只得扣動扳機,本來還想和他多聊一會兒的。
「真的嗎?」我嘿嘿笑道,手背貼著微微發燙的臉頰,「其實我也常看你寫的小說,只是你爛尾有些嚴重啊,挖坑又不填,好不容易故事有進展了,又穿插大斷回憶內容……」
陰森、恐怖的場景,反倒是愛情的催化劑,唯唯諾諾的牽手在鬼屋裡顯得那麼順其自然。加岩害怕的時候,我如果能鎮定自若地鼓勵她,指引她,最終帶她走出「魔窟」,給她的安全感簡直會爆表。
「額……可以。」她這一驚一乍,害我摸槍的手硬生生放了回去。
我無法再忍耐,完成手上「工作」后,放下螺絲刀:「恕我直言凱特女士,您這是在偷窺呀。」
「雇我殺凱特女士的人是你吧?」我站在他跟前,舉槍對著他。
「如果沒有猜錯,私九-九-藏-書拆他人包裹,在裏面放死老鼠的變態也是你老兄吧?」我挑挑眉毛,「誤以為對面的凱特女士在偷窺你,擔心自己所做的事情已被她看到,所以想要殺她……」
「別去了吧,上次你在裏面昏倒可把我嚇壞了。」加岩眨巴著大眼睛,擔憂地看著我。
我覺得荒謬,本想笑,卻泛起一陣心酸。
「幫我簽個名,我是你的簇擁!」帕特森先生緊挨著我,笑容可掬地掏出手機留下與我的合影,手速之快害我都來不及整理儀錶。
「有沒有想過,或許有一天,哈里老伯會派殺手來殺您。」我說,看向窗外。白雲層層疊疊地,正在緩緩移動。
「熟歸熟,我還是得按規則辦事呀……」我扯回話題,用槍管撓撓下巴,為難地說。
「我會繼續這麼等下去。」她說,「到了天堂,我還要證明自己沒有食言。」
三天後的午後,哈里老伯家正對門。
「我宅在家裡很少出去,哪有什麼仇人?難得快遞小哥上門,我才有機會和他聊上兩句,倒是有一次聊得不大愉快,莫不是他要殺我!」凱特女士用胳膊肘捅我一下,笑著說,「你不會就是那個殺手吧?」
只是,用一輩子去證明,這樣的代價會不會太大了?
收效果然甚佳,一年過後,我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加岩的……好朋友。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是瓶頸的確出現了,我無法取得實質性的進展,或許在電影院里嘗試牽她手是一鏟子打破堅冰的辦法,但是我也怕這一鏟子直接將我送進墳墓。
對面二樓窗戶里一片寂靜,窗台上的望遠鏡也不知去處。
「這兩個任務有僱主信息,你挑一個吧。」巴斯說,用手背按滅煙頭。
我注意到窗台上的單筒望遠鏡目鏡正對著我,像一柄短槍的槍口。這就是偷窺工具吧?沒想到凱特女士就讓它這麼擺著,一點也不收斂。我笑著應對連珠炮一樣的凱特女士,趁她不注意帶上門悄悄上鎖,準備拔出馬克22。
黑暗中我看不到加岩的表情,只能感覺到,我們的手交扣得更緊了。
從鬼屋回來的第二天下午,我換上制服,佯裝天然氣公司檢測人員,按響了凱特家的門鈴。
凱特女士最終沒有等來再次告白的那天。
巴斯也沒有生氣,又遞給我兩張信封,分別是獵殺殺手排行榜第二的夜槍,和一個叫做柯雪的在英留學生。
「難道您打算就這樣下去?」聽完了她的故事,我的心裏有些沉重。
「啊!」凱特女士停止嘮叨,一拍手掌,「年輕人,檢查天然氣之前能先幫個忙嗎?」
「讀者發起的團購套餐。」我遺憾地補充道https://read.99csw.com。
夜槍……恐怕我還來不及對他說出規則,頭就會像西瓜一樣被打爆,至於那個留學生嘛,我還得飛去英國一趟,吝嗇的巴斯不給報銷機票我肯定賠本。
我捕捉到兩個信息:第一,原來巴斯不敢進鬼屋,一個殺手居然怕進鬼屋,真是天大的笑話。然後第二點讓我整個人抑鬱起來:我也是不敢進鬼屋的!兩年前追殺目標誤入鬼屋,嚇得我回家失眠,持續幾天神經衰弱。剛才一激動,把這茬子事給忘了!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我很快想出應對策略。
我這才發現那是一隻袖珍型的單筒望遠鏡,前部三分之二的鏡筒與一隻洒水壺連成一體,鏡頭正好從水壺那寬大的洒水口探出,從正面看,就是一隻很平常的水壺,完全無法發現裏面的望遠鏡。剛剛找到的螺絲,原本處於鏡筒與水壺的連接地帶。
「巴斯,就是煙捲毀了你。」我捂住鼻子對巴斯道,還是被熏出了淚水。認識巴斯六七年了,他還是煙不離手,說話這一會兒,接頭的賓館里已然煙霧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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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如果喜歡一個女孩,怎樣能夠升華我們之間的關係?」臨走前我問巴斯,怕他嘲諷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們現在是普通朋友,這方面你肯定有經驗。」
「好吧。殺手也應該遵循八小時工作制呀,況且今天還是節日。」加岩說,算是原諒了我。
我們總是寄希望於時間,相信任何事情都逃不過它的法眼,信任它能給我們帶來最公正的答覆。
鬼屋,對啊,多麼天才的想法!
「不。」凱特女士眼神堅定。
「好久以前做的啦,現在眼花連螺絲都上不了嘍!」凱特女士還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和帕特森先生聊晚了。」我趕得大氣直喘,雙手合十表示歉意。
「哦,漲價了,上周我們鬼屋進行重新裝修,現在是完全不同的場景,更刺|激、炫酷的體驗了!」票務員一副恭喜我們的樣子。
「還是凱特吧……」我將最初的信封收好,猛然想到一個,即使不知道僱主是誰也能將規則進行下去的點子:等凱特說出猜測的僱主姓名后,我可以去調查那人看凱特是否猜對,驗證過後再決定誰生誰死。
是的,時間總能證明一切,但它也帶走了年華。
「很抱歉,這次你不會猜對的。」我一拳將他重新擊倒。
「別啊,怎麼了這是?」帕特森先生神色劇變,「不試試怎麼知道!」
「偷窺就偷窺吧,我就是中意他呀!」沒想到凱特女士大方地九-九-藏-書承認,調整洒水壺向著正對面二樓的一扇窗戶。
「一會兒要是害怕,記住我在你身邊。」我將四十美金的門票費交給鬼屋票務員,微挺起胸膛對加岩說,邁著沉著之步就要進入鬼屋。
狠狠心,我和加岩一頭扎入「魔窟」。其實結局已經註定,我依舊被鬼哭狼嚎之聲震得肝膽欲碎,被百鬼眾魅之影驚得骨軟筋麻。
「這樣才能撐滿一本書嘛,作家也要糊口啊。」帕特森先生狡黠一笑。
「是個老帥哥。」我對凱特女士豎起拇指,這時候她的臉上才出現了紅暈。
「因為這次,是團購。」槍響。
「沒關係!」帕特森先生拍拍胸脯一臉得瑟,「你別忘了,我可是這個國家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說家啊,我一定能猜出派你來殺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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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特女士將我引到窗檯邊。「老了就是不頂用,今早一顆螺絲掉地上,我眼花怎麼也找不到。」凱特女士捂嘴笑著說,「能不能……」
在約加岩之前我特意進了三四趟鬼屋,煞白臉適應了裏面的牛鬼蛇神,軟著腿背熟了迷宮的正確走向。等到正式與加岩去的那天,我已是一副處變不驚之態。

4

書櫥里是一整套《帕特森爵士探案集》,黑色皮製封面的精裝本,在鵝黃色燈光照耀下兀自發亮。
只是這次,我忽然握住了加岩的手。
「對不起先生,您還少給二十。」扎馬尾的票務員小姐抱歉道。
我知道無法勸動她,只得選擇沉默。
我接過信封打開,取出印有任務的A4紙。這次的獵殺目標名叫凱特,獵殺原因是偷窺。
「喂喂,你又遲到了。」加岩在影院門前嘟起嘴,清秀的臉龐因寒冷顯得更加白凈。
「當然不會,我是在等啊。我今年五十七,再過三年六十的時候,我就去找他,告訴他,你看,我就說我可以,我用時間證明了。」凱特女士閃動著眸子,「現在,咱們也過了卿卿我我的年紀,不如就這樣在一起吧!」
「這不行啊……你這兒還有別的任務嗎?」我推脫道。
凱特女士告訴我,他與老伯哈里年輕時便相識,小鹿亂撞的她當時就向老伯發起潮水般的攻勢,兩人情投意合,眼看佳姻將成,老伯卻遭遇翻車事故,落下終身殘疾。
巴斯愣了一下,好像被我出其不意的問題難住,半分鐘后才緩緩說道:「帶她去鬼屋。」
「他才不會做這種事呢。」凱特女士略顯意read.99csw.com外地看著我,「幹嗎突然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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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得遵循著循序漸進的追求模式,依然執著于含蓄的暗戀。不過我相信,時間總能證明一切,總有一天加岩會察覺我的愛意。
我眼前一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來自禮物的敬意:坐以待斃的被獵殺者們,現在你們獲得了一次權力反轉的機會,半小時內猜出僱主是誰,我便不能殺你,轉而去幹掉僱主,但是猜的機會只有一次。
計劃就這麼定下。
「等下。」凱特女士提醒我,「你還沒檢查天然氣呢。」
新任務開啟。
「男人本不應該這樣的。」我說。
我心領神會,彎腰幫她尋找螺絲,十分鐘后才將地板縫隙中的螺絲取出。這還沒完,她又取來螺絲刀,指指窗台上的單筒望遠鏡,希望我將螺絲複原。
我的思緒被手機鈴聲打斷。我看看號碼,是巴斯打來的,他的電話只代表一種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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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找個伴侶吧,以後有個照應。」我把手放到她肩上,「哈里老伯一定也希望您這樣。」
「你是他的親戚?」女人指指老伯哈里的房門。
「你知道嗎,最近咱們附近出了個怪咖,他暗戀一個女大學生,就私自拆開寢室樓下女孩的快遞包裹,在裏面放情書。」加岩呼出的白氣像受驚的白兔,四下逃散,「得不到女孩迴音,現在改往裡面塞死老鼠了。」
「別裝了。A4紙上的獵殺原因是偷窺,可是凱特女士的望遠鏡進行過改裝,對面的人就算髮現,也會當她在澆水育花。」我俯下身子,「除非,有人和我一樣進到凱特女士家裡,看到過水壺後方的目鏡,知道水壺裡面裝著望遠鏡,是不是,快遞小哥?」
各位,久違了。
「最近您有沒有和別人結仇?」我沒有回答她,而是繼續發問。
租房的主人名叫吉姆,大學畢業剛一年。現在的他倒在地上,目眥欲裂地瞪著我,腹部的血染紅了淺色的大衣。
「你……」殺豬般尖叫半分鐘無人理會後,帕特森先生終於冷靜下來,看到我手裡的馬克22,緊蹙的眉頭忽然舒緩,「你是『禮物』,那個有個性的殺手!」
「從那個時候起,他開始躲著我。」凱特女士的笑容很恬靜。
「等等,怎麼沒有僱主的信息?」我像辨識假鈔那樣翻動A4紙,只找到凱特的資料和住址,「這不行,到時候我都沒辦法判斷凱特到底有沒有猜對僱主。」
「好主意巴斯。」九-九-藏-書我被巴斯的智慧所折服,差點上去擁抱他。巴斯則面無表情地嘆了句:「年輕就是好,進鬼屋都不犯怵。」
「嗯?」我有些意外,帕特森先生卻像彈簧一樣跳起,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紙筆。
「哦,是啊。」我趕緊拿起鮮花,裝作要敲門的樣子,「好久沒見我的伯父了。」
巴斯拿出一隻白色信封,用兩根枯枝一樣的手指鉗住。
「來,來看看。」凱特女士把我推到目鏡前,略加調試后,我的視野里很快出現一個老伯,正端坐在桌前看報。
「沒事的,走。」我勉強笑著,攥著門票的手掌沁出了冷汗。
「他說給不了我夫妻之實,不想耽誤我。」凱特女士低著頭,卻仍然微笑著,「可是我哪裡在乎這個,我跟他說柏拉圖式的愛情同樣會很幸福。」
我是在聚會上認識加岩的,那天起,我知道自己的心已經屬於她。我們很快熟絡起來,加岩喜歡網球,我就花半年時間偷偷練球,空閑時帶她去體育場打球,久而久之乾脆拋開網球的幌子,直接約她看電影。
為了確定自己的推測,今天上午我向樓管借來住戶的名冊,很容易就鎖定了吉姆,職業一欄顯示,他就是專門配送這一帶貨物的快遞員。
「嚯,那可真是變態。」我說,時不時瞟一眼加岩微微擺動的手。唉,看著一對對情侶十指相扣從身邊經過,數著天空第三次綻放出火樹銀花,我還是沒有勇氣去牽加岩的手。
「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吉姆說,演技真是爛到家了。
再去拜訪凱特女士的時候,她身著一襲黑衣,靜靜地坐在窗戶旁。我很擔心她會悲痛欲絕,好在她依然如故,只是黑眼圈略微濃重,皺紋也越發深沉了。
「為什麼?」
「您手藝不錯啊,能做出這麼個東西來。」我擰著螺絲讚歎道。窗台上還擺著數盆盆景,花紅葉綠的,即使凱特女士利用望遠鏡偷窺,窗外的人也會以為她在用水壺澆花吧。
鬼屋大門宛如張開的巨口,離我倆只有幾步之遙,幾個小孩在門口興奮地大喊大叫。
請記住我的殺手代號:禮物。
「你不知道嗎?」女人推推鏡架,臉上儘是悲哀之色,「哈里昨晚突發心臟病,今早走了……」
「你是誰……」吉姆的臉色像豬肝一樣難看。
凱特女士是一位潮阿姨,年近花甲卻衣著鮮艷,一頭爆炸式鬈髮尤為醒目。她絲毫沒有戒備,熱情地讓我進屋,或許是長久沒有人光顧,準備鞋套的時候還和我拉起家常。
青春是人最寶貴的財富,而這個世界上,居然有人一門心思等待著自己青春的枯萎。
「說不定哦。」我大笑,轉身打算離開,「有空我請您看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