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 卡洛琳之死
第二節
我做了個鬼臉,誰知道呢?現在有利普蘭澤幫我,我不用操心這些事。
「很有意思。」利普蘭澤說,「這個兇手非常有意思。」我們都沉默了片刻,他繼續說,「我們在她手臂和手掌上沒有發現擦傷,什麼都沒有。」這就說明,在卡洛琳被綁起來的時候,她並沒有掙扎過,「瘀傷在後背右邊,應該是兇手從後面打她的地方,是先打了她然後再把她綁起來的。只不過奇怪的是,他完全可以一開始就把她弄死,變態殺人犯一般應該都是很殘忍的。」
「我們應該找個人去和他談談,他在這兒念大學。」
我第一次認識利普蘭澤是在七八年前,那時,我剛剛被分配到刑事犯罪庭,他則剛剛開始在警局凶殺案調查組的工作。從那以後,我們一起辦了十來個案子,但在某些方面,我仍然覺得他很神秘,甚至很危險。利普蘭澤的父親是西區分局的巡警,父親過世后,利普蘭澤就從大學退學,繼承了父親的衣缽,成了一名警察。之前,他被直接任命到檢察院工作,擔任警局駐檢察院特別專員。從理論上說,他的工作是檢察院和警方之間的聯繫人,協調處理涉及各種特殊利益關係的兇案調查。但實際上,他就像一顆流星,總是獨來獨往。他直接向上司施密德彙報工作情況,而施密德關心的只是每年年終前能不能完成十六起凶殺案破案的任務指標。所以,利普蘭澤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在酒吧和碼頭出沒,和任何能給他提供消息的人喝上兩杯——這些人包括小流氓、記者、流浪漢、聯邦探員,等等,任何能讓他了解那些黑幫大佬近況的人,而利普蘭澤對黑道的研究可謂專家水平。最後,我終於明白,也許正是他知道的秘密太多,才總是悶悶不樂吧!
「只有在陰|道里。她死於頭骨碎裂引起的大出血,從照片上看,像是被掐死的,但『不痛』說她的肺里其實有空氣,兇手肯定是用什麼東西打了她的頭。『不痛』也不清楚兇器是什麼,不過他說,作案工具很重,而且很硬。」
我從信封里最先拿出來的是照片。照片很清楚,彩色的。卡洛琳的公寓在河邊,原本是一座倉庫,後來被改建為閣樓式公寓。她用中國屏風和厚重的掛毯把最外面的大房間隔開了,整間房子的風格很現代,但也有一些優雅、經典和古樸的裝飾,她被殺的地方是在廚房外面的客廳。最上面的一張照片是整個公寓的全貌,客廳里的咖啡桌上鋪著一塊厚厚的綠邊玻璃,桌子的黃銅支腳已經掉了,一個矮腳凳也倒在地上。總體上,我還是同意利普蘭澤的觀點,這個案子和我所見過的其他案子相比,確實沒有什麼打鬥的痕迹。地板的厚絨地毯上有一塊血跡,形狀像一大片輕柔的雲朵。我抬起頭,後面就是屍體的照片了,但我覺得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看。
「不見得啊!不見得。」利普蘭澤終於開口了,「卡洛琳·波爾希莫斯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女人。」他又直直地盯著我。
「我從來不參加葬禮。」利普蘭澤乾巴巴地說。我覺得,一個專門查凶殺案的警察卻討厭葬禮,這其中應該有些深層次的含義,但一時半刻又想不出來,只好把這個念頭暫時放下。我工作的情況就是這樣:每一天,都遇到一些隱含深意的徵兆,但總又記不起來,它們瞬間來去,只留下一個影子,像飛奔而過的小動物。
「都查了。read.99csw.com」
「是,你會感興趣的。」利普蘭澤努力回憶著熊谷醫生關於精|液的分析結果。精|液基本沒有滲出陰|唇,也就是說,在發生性關係之後,卡洛琳可能就沒再站起來,這也是我們認為她被強|奸和謀殺應該是同時發生的另一個原因。四月一號她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是七點過一點兒,熊谷認為,死亡的時間大概在九點左右。
「我們就找不到一個好點的法醫了嗎?」我問。
「那麼。」我說,「這個兇手就是有備而來了。」
利普蘭澤簡要地向我做了介紹。謀殺案發生的第二天,鄰居中沒有人突然消失,但警方對鄰居的初步詢問可能都比較倉促,他會安排兇殺組的警官,再對小區的所有人進行一次調查。這一次,他們會在晚上去查問,因為凶殺案是發生在晚上,晚上去調查時在家的人有可能在凶殺案發生的時候也在家。
「這不就說得通了嗎?是你告訴我,吧台上有一隻酒杯,她應該是在招待客人。我敢打賭,兇手肯定不是什麼喪心病狂的流竄犯。」
「我覺得,卡洛琳會做什麼樣的事是很難說的。也許,是她在酒吧碰到了這麼一號人物。或者,有人給她打了個電話,邀她一起喝兩杯。你覺得她一定會拒絕嗎?我們說的可是卡洛琳。」
那麼,他是知道的,我想。我思考了一分鐘,想弄明白他是怎麼知道的。我覺得,也許是猜到的,人都喜歡說閑話。再說,利普蘭澤往往能注意到別人根本不會在意的一些事。我甚至懷疑,他是贊同我的做法的。他雖然沒結婚,但並不是單身。他認識一個比他大十歲的波蘭女人,是個寡婦,孩子都已經成年了。利普蘭澤和她每周見面兩三次,那女人幫他做飯,和他上床。在電話里,他叫她媽媽。
「這個兇手放的是空彈。」
「毛髮和纖維組的人最先搜集現場的證物,是不是?」我問,「他們什麼時候能有結論?」對這些人來說,他們面對的任務可不尋常,他們要搜集屍體上的每一個細微證據,拿著鑷子把犯罪現場翻個遍,然後再把發現的每一樣東西都放在顯微鏡下仔細觀察。往往他們都能輕鬆地將各種毛髮分類,還能分析出嫌疑犯穿的是什麼衣服。
即便是在最輝煌的時候,金德區檢察院也流露著一種沉悶的氣氛,絕大多數的副檢察官都是兩人共用一間擁擠的辦公室。這幢區政府的辦公樓修建於1897年,是當時剛剛時興的工廠高校建築風格。堅固的紅磚外牆,配以古典風格的立柱,讓人第一眼看見就知道這是一處公共建築。辦公樓里,房間的門上有橫窗,窗戶上有窗欞。牆壁被漆成苔蘚般的暗綠色,像是醫院。最糟糕的是裏面的燈光,暗黃陰沉,顯得陳舊不堪。這就是我們辦公的地點了,兩百名職員在這裏忙忙碌碌,努力處理著這座一百萬人口的城市和周邊兩百萬人口的區縣中發生的每一樁案件。夏天,這裏像熱帶叢林,又熱又潮,陳舊的窗戶與電話鈴聲一起震動。冬天,暖氣到處漏水,陽光再燦爛,也有一絲永遠揮之不去的陰沉。這就是我們中西部地區的司法中心。
「還是個孩子,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樣子,他也去參加葬禮了。」
「『不痛』還說了什麼?」我問。
我明白利普蘭澤的意思。一個女檢察官,所做的工作就是對各種變態的人提起訴訟,為受害者爭九_九_藏_書取權益。利普蘭澤確實很了解她。如果有犯人對自己很多年都耿耿於懷,卡洛琳大概根本不會介意。但不知怎麼回事,我和利普蘭澤的這番話讓我漸漸湧上一種暈船的感覺。
這我就不知道,我聳了聳肩。
但是,當然,我也在逐漸失控,就像一塊玻璃在受到撞擊後會出現裂痕,然後,那裂痕會像一張大網不斷延伸。一開始,我覺得很震撼,雖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一時還無法接受,心中的不安卻是那麼強烈。在最上面的幾張照片里,茶几上沉重的玻璃桌面是壓在她肩膀上的,讓人想起實驗室里用來放在顯微鏡下的玻璃片。但很快,玻璃就被移開了,照片上只剩下卡洛琳的屍體,那麼柔軟,一看就讓人覺得她很靈活、很結實。從屍體的姿勢來看,她死前一定經歷了很大的痛苦。她的雙腿修長而光潔,胸部挺拔,雖然死了,但仍然顯得那麼性感。我漸漸意識到,我的這種念頭顯然是受到了其他經歷的影響,因為在這照片上所呈現的一切是一幅可怕的場景,和性感沒有絲毫關係。她的臉上和脖子上都有大片的瘀青,從腳踝到膝蓋、到腰、到手腕都綁著繩子,最後,繩子被牢牢地系在她的脖子上,繩子邊緣有明顯被燒過的痕迹。她的整個身體被綁成弓形,一定很難受,她臉上帶著可怕又驚恐的表情。兇手原本應該是打算勒死她的,她的雙眼瞪得大大的,都已經凸了出來,嘴巴張著,彷彿在發出無聲的尖叫。我看著照片,認真分析著。她的表情中充滿一種狂野、懷疑又絕望的感覺,讓我不寒而慄,讓我想起了在碼頭上擱淺的魚,我要鼓起足夠的勇氣才敢去看它們大大的黑色眼睛。我現在的感覺就和看魚時一樣,有敬畏、有驚訝,也有無法理解。但是,當表面所有的塵埃都被拂去時,當羞愧與恐懼無處遁形時,我竟然生出一種滿足,哪怕是對自己這種卑鄙心態的自責也無法消除那種滿足。卡洛琳·波爾希莫斯曾經是那麼優雅、那麼堅強,現在,卻在我面前的照片里靜靜躺著,臉上帶著一種她從來沒有過的表情。我現在終於明白了,她希望得到我的同情,她需要我的幫助。
利普蘭澤把我手上的報告拿過去看了看,「有。」
「『不痛』說,他會提取精|子的樣本,送到鑒證科化驗,也許他們能分析出更多的東西。」
「也不是完全沒用。」利普蘭澤把我手上的照片拿過去,指著照片說,「看到這裏的吧台沒?看到這隻杯子沒?」一隻高腳杯靜靜地立在那裡,「上面採到了指紋,有三個,而且都不是死者的。」
「有三頁案子的報告,還有不少屍體的照片。」那三頁紙是現場警察的情況彙報,我曾經和這些警察直接談過。還有警局法醫熊谷醫生的解剖報告,熊谷是個個頭矮小、長相奇怪的日本人,像從二十世紀四十年代的宣傳畫里直接跳出來的一樣,他有個外號,叫「不痛」,是個很難應付的人。如果他要上庭作證,沒有哪個檢察官不向上帝祈禱的。
「你不太喜歡她,是不是,利普蘭澤?」
我手裡還拿著他送來的信。
「啊。」我說,「跟我一樣。」
「把地址給我,我去找他。今天早上莫拉諾又跟我說,『雷蒙德的人怎麼吩咐,我們就怎麼做』。」莫拉諾是警察局長,是和波爾卡羅一夥的,「他在等著看雷蒙德出醜呢!」
我又嘆了一口氣,九九藏書翻了翻熊谷的報告。
「那就找所有通話超過三次以上的。我拿到名單以後,會再去找他們詳細查的。不過你現在先把傳票開好,省得我到時候滿世界又找你。」
「A型。」
「是不太喜歡。」我們相互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利普蘭澤伸出手,在我膝蓋上敲了一下,「但至少有一件事,我們是知道的。」他說,「那就是,她挑男人的品位還真不怎麼樣。」
我點點頭,我在思考。
「還不知道。鑒證科那邊說還需要三周時間,他們那裡忙得很。」警局鑒證科有每一個曾經錄過指紋的人的電子檔案,根據每個人指紋紋路的不同特點,可以與在犯罪現場採集到的指紋進行對比,從而確認嫌疑人的身份。以前,需要人工對十個指頭的指紋進行對比,而現在,進入了計算機時代,可以用電腦完成這項工作。掃描儀會讀取指紋的形狀,然後與檔案庫中所有的記錄核對。整個過程只需要幾分鐘,但由於區警局經費的限制,他們並沒有全套的設備,所以在查一些特殊案子時,還需要從州警局借儀器,「我讓他們快點,他們就跟我扯什麼專業術語。最好能有個檢察官打電話催催他們,告訴他們要和全區所有的指紋記錄進行對比。」
「我們現在有哪些線索?」
利普蘭澤的視線漸漸集中,雙眼犀利而閃爍。他知道,我說的這個信息非常重要,而且,他似乎還覺得,我把這個信息拖到現在才說,可能也有什麼深意。
「有可能。」
「他們肯定要大發牢騷了,估計有好幾百個號碼。」
「他會表現得很好,好得超過人們的預料。到那個時候,你就後悔莫及了,後悔你自己沒有參加競選。」
「有一個女人說,她看見一個穿雨衣的男人站在台階上。」利普蘭澤看著自己的記事本說,「克拉波特尼可太太,說那男人好像看起來有點眼熟,但她覺得他應該不是住在那裡的。」
「那麼,你覺得是怎樣?」最後,他問,「兇手殺人以後,故意把窗戶打開了?」
利普蘭澤不動聲色地看著我,說:「我知道。」
「知道是誰的嗎?」
我把外套扔到一張椅子上,說:「有人死了,你怎麼還這麼無動於衷!對了,你上哪兒去了?所有警齡五年以上的警察可都去了。」
「這裏面是什麼?」我問。
「你知道嗎?」我說,「既然又說到這個話題,我還要說一句,卡洛琳在家的時候,總是會把門窗鎖好。」我平靜地對他說出這句話,連我自己都很佩服自己,「我的意思是,她一直是很小心的,不會忘了關門和窗戶。她是有點柔柔弱弱,但她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住的是什麼地方。」
「採集到什麼其他人體體液了嗎?」我問。不同血型的人分泌的體液也各有不同的類型。
卡洛琳所接觸的犯人比潘喬這樣的人還要奇怪,因為在好幾年的時間里,她負責的都是強|奸案庭的工作。聽到這個名字,你也就知道她的工作內容了,在那裡,處理的都是各種各樣的性侵犯案件,包括猥褻兒童的案子。我還記得,有一個案子是三個男人在一起發|生|關|系,結果卻起了衝突,檢方證人出庭的前一天晚上,被人往肛|門裡強行塞進了一個電燈泡,以威脅他不準出庭。所以,利普蘭澤認為,應該是卡洛琳以前起訴過的某個強|奸犯來找她復讎了。
「我們還需要查電話記錄。」利普蘭澤指著文件說。很多人並不知道,https://read.99csw.com但其實電信公司對本地所有的通話都在電腦里保存了記錄,也就是一份通話詳單。我立刻拿起筆寫傳票,拿著傳票,利普蘭澤就能找電信公司要到記錄了。「讓他們把卡洛琳過去六個月里所有的通話記錄都調出來。」利普蘭澤說。
利普蘭澤聳了聳肩。
「沒有!我已經派了三支不同的隊伍,徹底搜查過了。」
利普蘭澤盯著自己手裡的香煙。我看著門外,我的秘書尤金妮亞已經回來了。大廳里有人說話的聲音,大家應該都從墓園回來了。我聽到說笑聲,笑聲是輕鬆的,但也帶著隱隱的焦慮。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種奇怪氣氛,好像一切都亂套了。大廳里空空蕩蕩,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唯一兩個留守辦公室的秘書在走廊里跑來跑去,忙著接電話。
「結論呢?」
「有可能,或者是他把兇器帶走了。我不敢確認這個人是不是有備而來,看起來,他打她只是為了要制服她,沒想到把她給打死了。我認為——你看到照片之後也會這樣認為——他用來捆她的繩子,打的是活結,還有,他還曾經試著壓在她身上,這些應該都只是想讓她安靜下來。」利普蘭澤說,「他原本只想強|奸她。」
「我們把那裡都翻遍了。」
利普蘭澤說完這話就把駱駝香煙塞進外套的口袋,站起身來走了。我讓尤金妮亞暫時別來打攪我,在這片刻的獨處中,我已經準備好去看卡洛琳的屍體照片了。我開始整理照片,但有那麼一段時間,我的注意力還是放在自己身上。我對這件事的處理得當嗎?我告訴自己,要時刻保持專業的態度。
「血型?」
接著,我們再次開始分析,兇手會是什麼樣的人,作案的動機又是什麼,這大概是調查者們最喜歡的遊戲吧。利普蘭澤一開始最懷疑的是卡洛琳曾經定過罪的犯人,可以說,這些人是每一個檢察官最頭疼的問題,說不定哪天,某個被你送進監獄的人就找你報仇來了。我剛被分到審判庭工作時,接手了一個案子,起訴一個名叫潘喬·莫卡多的年輕人,他對七十七歲的老人大打出手,我的結案陳詞引起了他的暴怒。這個潘喬身高一米九三,體重二百三十多斤,突然從被告席里翻出來,追了我大半個法庭,最後,還是坐在輪椅上的梅可在餐廳里制服了他。《論壇報》用整整三版的篇幅敘述了整個故事,標題更是荒唐可笑:《檢察官驚慌失措,殘疾人出手相救》。我妻子巴巴拉總是說,這才真正是讓我揚名的第一個案子。
「真的假的?」利普蘭澤又說了一遍,他掏出一支香煙,「參加葬禮居然還有驚喜。」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在她的公寓里尋找兇器?」
「所以,兇手是想把現場布置得像入室搶劫殺人?但其實一開始,是卡洛琳自己開門讓兇手進來的?」
「所以,我們找的是一個沒有小孩而且曾經得過腮腺炎的強|奸犯?」
「你是說,你覺得是她打開門,把一個自己曾經送進過監獄的人迎了進來嗎?」
「真的假的?」利普蘭澤說。
我暗暗在心裏記下了。
「指紋呢?」我問。
「卡洛琳·波爾希莫斯。」
「指紋是誰的?」
「人都死哪兒去了?」他問。
「不是已經有他了嘛。」利普蘭澤故作無辜地回答。
「空彈?」
「還只有一個初步的結論。」
「結果怎樣?到處都發現了精|液嗎?」
我第十五次去參加大學同學的聚會時,收到一張問卷調read.99csw•com查表,上面問了很多私人的問題,我覺得都很難回答:你最崇拜的現代美國人是誰?你最重要的身體特徵是什麼?你最好的朋友叫什麼名字,描述一下他。對最後一個問題,我思考了一會兒,最終寫下了利普蘭澤的名字。「我最好的朋友。」我寫道,「是一個警察。大概是一米七三左右的個子,吃飽了飯後也只有一百一十多斤,頭髮剪得很難看,看上去有點陰險,像在街頭遊盪的小混混,他每天抽兩包駱駝牌香煙。我不知道我們有什麼共同點,但我很敬佩他,他在自己的圈子裡很厲害。」
「這沒用啊!」
我說他太直接了。他根本懶得回答,又點了一支香煙,搖搖頭。
「他和尼可都一樣。對了,我今天碰到尼可那個拖拉王了。」我把和尼可碰面的經過告訴利普蘭澤,「尼可對自己很有信心啊!有那麼一分鐘,我甚至都有點相信他了。」
在我的辦公室里,利普蘭澤正在等我,他躲在門後面坐著,像西部片里的反面角色。
「他們到處都進行了指紋採集。」
「需要一周,最多十天左右。」利普蘭澤說,「他們重點分析的是那根繩子,希望能找出點有價值的信息來。他們還跟我說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們從地板上找到了很多絨毛,周圍還有一些毛髮,但找不到任何打鬥過的痕迹。」
「有沒有什麼東西明顯不見了?蠟燭台?書夾?」
「如果往前查六個月。」我告訴他,「你可能會發現這個號碼。」我朝自己辦公桌上的電話點了點頭。
「我只是還沒想明白。」他說,「這整件事情太奇怪了,我們一定漏掉了什麼地方。」
「有意思。」我說。
「檢查過了。」
「我也想過。」利普蘭澤說,「但你已經有個孩子了。」
「檢查過這張玻璃桌沒有?」我把桌子的照片給利普蘭澤看。
「十二個小時之後,屍體才被發現。」利普蘭澤說,「『不痛』說,通常在這個時間段之後,如果用顯微鏡觀察,應該還能在輸卵管或子宮裡發現一些活性的精|子。但這個人的精|子沒有一個活性的,什麼都沒有。『不痛』認為,這個人應該沒有生育能力。」利普蘭澤刻意強調了最後幾個字,「他說,這可能是之前得過腮腺炎引起的。」
我把注意力收回來。我的辦公桌上有兩樣東西:一樣是檢察院里負責人事管理的梅可寫給我的留言條,另一樣就是利普蘭澤放在我桌上的信。梅可的留言條很簡單:湯米·莫爾托在哪兒?我突然想到,除了我們對莫爾托玩政治陰謀的推測之外,是不是也該派個人去醫院和莫爾托家裡看看。已經死了一個副檢察官了,別再出什麼意外才好。利普蘭澤給我的信封上貼著警局鑒證科的標籤——嫌疑人:未知。被害人:卡洛琳·波爾希莫斯。
我們都認為應該回顧一下卡洛琳辦過的所有案件,看看有沒有誰的作案手法和三天前卡洛琳的被殺有相似之處。同時,犯人又是她曾經起訴或者調查過的。我說我會認真檢查卡洛琳辦公室里的所有記錄,警局也正在電腦里查找性犯罪者的記錄,利普蘭澤會進行對比,看兩邊的記錄中有沒有相同的名字,或是作案手段類似、都用到了繩子的嫌疑對象。
我一想到『不痛』要去探究高等化學的領域,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看不見的、比較隱蔽的地方呢?」
「你知不知道,我們的被害人還有一個兒子?」我一邊找拆信封的裁紙刀,一邊問。